第三章 視察團登船
《青之軌跡》 · 久能千明 · 1.4萬 字
「不好意思,來晚了!」三四郎嚷嚷着衝了進來。這裏不是主艦橋的工作室,也不是他負責的機械室,而是至今爲止從未使用過的,船體下部的迎送甲板。
「看來你們聊得很投機嘛。」
桑德拉抬頭打量着匆匆衝進來的三四郎。
他竟然換了一身衣服。三四郎今天很難得地,彆彆扭扭穿起了統一的制服。
在一旁操作控制檯,等待視察團的巡查艦與飛船連接的凱伊,稍稍挺了挺身子。
「哪兒是什麼投機啊,感覺那傢伙衝着我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
桑徳拉走到三四郎跟前,仔細打量着他。
「喂,你穿了制服,這點值得表揚。不過你自己看看你穿成什麼樣子了?!」
對桑德拉來說,三四郎剛纔和誰談了什麼並不重要。
並不是說她沒興趣。而是,她現在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的儀表上了。
她打斷了三四郎的話,伸手開始打理三四郎的衣領。
「你看看,領子要扣好了!袖子別捲起來!皮帶要好好系!哎呀~我都說了多少遍了!頭髮要紮起來!」她說着便開始修整起三四郎的裝束。
在桑德拉的迫力下一片茫然的三四郎,扭頭望着抬頭對他苦笑的羅德。
「桑德拉,怎麼...好痛啊,別突然扯我頭髮啊!」
「沒時間了,給我老實點!」桑德拉不理會三四郎的抗議,開始梳理他的頭髮。
因爲桑德拉和三四郎身高差了很多,頭髮被用力向後拽着的三四郎,只能維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勢。羅德同情地勸他,「爲了你的性命着想,還是乖乖聽她的話吧。」
桑德拉麻利地把他順滑的長髮分成三股,交叉編織起來。
「這次,他的夢中情人也會和視察團一起過來。」
「夢中情人?」三四郎面朝天花板斜着眼睛看着羅德,一臉的不可思議。這個詞和桑德拉實在是很不相稱。
「就爲了這種事情,我就必須要穿制服?」
「比羅德還要魁梧的大力士?」
一望便知,他就是桑德拉的夢中情人,格特魯普少校。
圍着視察團站着的四名隨行人員,從他們的體格和年齡上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因三四郎的放棄而大鬆一口氣的凱伊,面對操縱檯繼續作業,他用餘光瞟了一眼副顯示屏的畫面。他馬上認出,這是三四郎這幾天一直在擺弄的那段電路。
更重要的是,凱伊對三四郎的技術是全面信賴的。當然他並不會把這點說出口。
「巡視艇方面傳來最終聯絡,太空梭已經出發了。」凱伊冷冷的聲音硬硬地插入桑德拉和三四郎的談話,「視察團成員六名,隨行人員四名,負責人是旗艦船加路達號艦長格特魯普少校。」
「你這是...要抱怨?還是要和我們大談你們的愛情史?」
「桑德拉喜歡的,不是羅德這種魁梧類型的嗎?」
開始作業的三四郎似乎忘了剛纔與凱伊拌嘴的事。凱伊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你指什麼?」凱伊的回答還是一樣的冰冷,依舊埋頭工作。
三四郎嘆了口氣,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
「金髮碧眼,纖瘦俊俏的王子殿下,喂,怎麼覺得好象是說凱伊那樣的傢伙嘛。」
這是凱伊親口說的。
這次三四郎卻意外地早早妥協了。他明白,只要他在船上,就不可能逃脫凱伊的追蹤,於是他決定,爲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在當值時間還是老老實實地呆在艦橋爲好。
聽到三四郎這番豪言,桑德拉驚訝地合不攏嘴,羅德使勁忍住笑認真地板起臉,嘆了口氣。
「我可不想改變原則。我的確是和凱伊睡了,但那隻因爲凱伊正好是個男的,並不是說我現在變得喜歡抱男人了!聽好了,不管那傢伙再怎麼像凱伊,我也絕對不可能有這個意思!」
凱伊筆挺地站在桑德拉和羅德之間,看都不看三四郎一眼。三四郎挺着胸,任憑桑德拉斜着眼看着他。羅德的表情比平時更嚴肅,桑德拉的兩頰還掛着興奮的潮紅。
就像這樣的話。
「說來也是,少校和凱伊倒還真有那麼幾分相象。」桑德拉望着凱伊,開始沉思。而凱伊卻把他們的對話當作耳旁輕風,自顧自地繼續操作着控制檯。
「你看桑德拉的臉啊,就跟見到偶像的小姑娘似的。」他把爲視察團領路的桑德拉的臉放大,轉過頭去對凱伊說道。
將通氣孔的導管改裝成自動開閉式,以確保通路在緊急情況下保持暢通,或是在計算機中尋找空隙製作新的設備等等,三四郎開始了這些被凱伊稱爲「只會給周圍人添亂的小加工」。
聯邦最先進的高性能的儒勒?凡爾納號,很少出問題。雖說小危險如家常便飯,但能讓三四郎認真投入的問題,最近並沒有發生。
聽到這句話,桑德拉和羅德頓時停止嘻笑嚴肅了起來。
桑德拉和羅德饒有興致地看着雙眉倒豎滿臉通紅的三四郎。凱伊也因爲這聲大叫而抬起頭來。
三四郎摸着被狠狠揪在一起隱隱作痛的頭髮,盯着桑德拉。這麼想來,確實今天桑德拉興奮異常,動不動就看時間,是在焦急地等待視察團的到來吧。
副顯示屏中映出了視察團一行和帶路的羅德和桑德拉。
他一邊粗暴地拆着被桑德拉編成三股的頭髮,一邊看着副顯示屏。
四人直直地站着,等待着視察團和隨行人員上船。
爲了在艦橋不打磕睡地渡過無聊的當值時間,三四郎開始對船內的機械進行小小的加工。那段電路也是他選擇的對象之一。
但是,習慣和不厭倦,似乎是兩碼事。
對於與自己年齡相當,卻擁有立於人上的威嚴的這位青年,三四郎給了個冷淡的評價。
對三四郎說出了這些事後,凱伊打從心底後悔,幸好三四郎採取的態度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可在鬆了口氣的同時,凱伊也開始不滿,覺得自己的苦悶和煩惱都被忽視了。
「誰?啊,你養父啊?你也好,你養父也好,怎麼都來問我?想知道對方的情況,見個面不就得了。」
對於有時敏感得可怕的三四郎,凱伊拿手的面無表情並不奏效。
凱伊沉默着依舊背對着三四郎。
三四郎那難以置信的心情轉換的速度,的確讓凱伊輕鬆很多。
「什麼叫這種事情?按規定穿制服本來就是義務。我一直太縱容你了,根本不該默認你這種違規行爲的!」桑德拉狠狠地反駁道。她編完三四郎的頭髮,便匆匆梳理自己的頭髮來。
然而他的搭檔並不會因爲這些就退縮。
三四郎在分離主計算機的那次事故之後,對規規矩矩一成不變的儒勒凡爾納號的生活早已厭倦。
三四郎饒有興味地眯着眼看桑德拉。嬌小性感,是優秀的武官同時也是果敢的勇士的桑德拉,今天一反常態顯得格外歡欣雀躍。
「這和你沒關係。」凱伊扭過頭冷淡地回答。就算是被他看出來了,也沒必要就這樣向他坦白自己的想法。
終於,沉重的機械聲響起,儒勒?凡爾納迎送甲板開始啓動。
雖說會有些麻煩,但至少不會出大事。就憑着這份半吊子的信任,凱伊決定先觀察一陣子再說。這已經是他們兩人之間的最大讓步。
視察團的接待任務交給羅德和桑德拉,自己開始日常的當值任務的三四郎,在艦橋不時地瞟着屏幕。
凱伊盯着顯示屏,問出了縈繞心頭使他不快的原因。
「什麼啊!他可是一頭金髮,藍眼睛,皮膚白皙容貌端正身材纖瘦的美男子哦!薩沙米哈伊爾格特魯普少校可是俄羅斯貴族的後裔!」桑德拉忿忿地回答。
「剛還在奇怪怎麼口紅抹得這麼豔呢,原來如此。」
而他絕不需要同情。如果讓三四郎看出他爲這些事情而勞心,他知道自己也許會憎恨三四郎。
「...桑德拉,你那句話後頭跟着奇怪的東西哦。」
三四郎知道凱伊對他的養父,阿多米拉爾?德雷克,有着複雜的感情,也知道,他們僅有的一次交合也是出於凱伊的本願。
不管怎麼否定,自己最終都不過是個月人而已嗎?
三四郎意識到自己的失言,決定離凱伊遠遠的三四郎從不害怕任何人,卻對發怒的凱伊有些畏懼凱伊對三四郎則完全不予理會,從操縱檯起身,摘下和太空梭聯繫用的耳機,加入了他們的隊列。
「什麼啊,不就是個普通人嘛!」三四郎扯着衣領自語道。
從直立不動和敬禮的姿勢中解放出來的三四郎,做在武官的座椅上悠閒地伸着懶腰。他將身上那件讓他透不過氣來的制服隨意捲起,然後將手指叉進他的頭髮。
「真煩人!他是我進士官學校以來的偶像哦,很帥的!三四郎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隨你怎麼樣了。」
由於對於載着隨行人員即將到來的太空梭不滿,對談話的話題也很是厭惡,凱伊藏不住心中的不快,微微皺了皺眉。而此時,三四郎又在火上澆了一把油。
「閉嘴!!」
將任務這個詞按教科書上的註解理解的凱伊,和將它理解成無事可做就可以睡覺的三四郎之間,似乎沒有協調點。
這些,凱伊只對三四郎提過。三四郎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要知道說起這些事情,會有多痛苦,又需要多大的勇氣。
所以,雖說有點放不下架子,但對別人絕對問不出口的事,他還是會對三四郎說。
桑德拉如少女般的反應讓三四郎驚訝地瞪大了雙眼。站在一旁的羅徳禁不住笑出了聲來,而凱伊還是沒有絲毫的反應。
在凱伊對三四郎漸漸放鬆警戒,偶爾失言吐露真心的時候,三四郎並不會刨根問底地追問下去。這倒並不是因爲三四郎的同情心作祟,只是他似乎對接下去的內容失去了興趣而已。對他人情感極端淡泊的三四郎,於凱伊是個不構成任何負擔的搭檔。
端正的容貌和纖瘦的身材,讓人很難把他和將身強力壯的士兵置於自己支配之下的旗艦船艦長聯繫到一起。要讓三四郎來看,這人甚至叫人覺得不那麼牢靠。因爲這位擁有與凱伊相似的神情的青年,在他這階級的人中間無疑是很年輕的。
在凱伊那毫無感情,和人工音聲般的報告之後,傳來了一聲小女生似的的尖叫。
「所以,我也喜歡凱伊啊。我一直在想,如果他能摘下護目鏡對我微笑就好了。」桑德拉對凱伊眨了眨眼,絲毫不介意他對自己不理不睬的態度,然後,她回頭對三四郎微微一笑,「不過三四郎,你可不要因爲人家長得象凱伊就對人家動歪腦筋哦,會被扣上不敬的帽子關禁閉的。」
不允許抱了自己的男人忽視自己,這不就是月人嗎。和自己肌膚相親的人沒有成爲自己的俘虜,沒有用熱切的眼神望着自己,就這麼難以忍受嗎。
他的自尊就是如此強烈。
「呀~??」
作爲凱伊來說,與其用船內雷達四處搜索三四郎的蹤影,不如讓他呆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於是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
凱伊咬着嘴脣,揭開了自己的傷疤。
金髮披肩,冰藍色的眼睛,瘦弱的身體穿着的制服與其他士官在設計上有着稍許區別。
「又來了。我都說過多少次了,你這種態度是很失禮的。」三四郎不服地撅起嘴,放開了拉着椅背的手。他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想讓凱伊開口比登天還難。
他挺直了身子,不再凝視凱伊的眼睛。他回到自己的座位,自然地翹起二郎腿,將副西顯示屏中視察團的身影切換成計算機的某個電路。
只見那些身居政府高位的老頭們不時地點着頭,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不是聽明白了站在主計算機前的羅德的解說。
「三四郎!」凱伊怒氣衝衝地盯着三四郎。
凱伊感覺到了三四郎望着自己的視線,垂下了眼睛。
「-伊,凱伊!」
用足以致昏的電流擊得他哇哇地從牀上跳起,或者在他藏身的倉庫灌水。(由於倉庫內的機械都有防水膜保護,遭殃的只有三四郎而已。)
「女人不管到了幾歲都憧憬着王子,不管誰都喜歡美男子的!」
這隻有三四郎才能做到。透過不透光的護目鏡與凱伊四目相對,從而讀取他的表情。
在擺弄器械方面,三四郎確實才能出衆。很難相信這個粗線條的男人爲什麼能一邊哼着小調一邊進行繁瑣精細的作業,還能用獨特的嗅覺敏銳地嗅出機器的異常。
「視察團的船到了。」
想到這裏,凱伊不禁攥緊了拳頭。心裏明明有了阿多米拉爾德雷克,卻還亂想這些,他實在不能原諒這樣的自己。
三四郎急得跳了起來,「說,說什麼啊!誰會和男人做這種事情!」
他漸漸靠近凱伊,將手搭在凱伊的椅背上,把椅子往自己的方向轉了一百八十度。
「...他,還好吧...?」
看來他決定放棄了。
其中,有一位引人注目的長官。
對三四郎來說,我只是一個連他的好奇心都激不起來的存在嗎?
凱伊對三四郎的話哭笑不得,一腔的怒氣卻不能爆發。
「你也知道我這人嘴*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別動不動就生氣的,也該習慣習慣纔對。」
「什麼呀,還在生氣嗎?」
「...明明是自己失言,還強詞奪理。」凱伊嘆了口氣,想轉身繼續操縱檯的作業,不料三四郎卻緊拉着椅背不肯放手。
「...不單單是因爲這個吧...你又在想些什麼?」三四郎死死地盯着頑固地不肯摘下的護目鏡,和本應無法看見的萬花筒之瞳視線相接。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三四郎能夠讀到凱伊的表情。就算有護目鏡的阻擋,三四郎還是能清楚地看到他那雙被怒火染成通紅的雙眼。
三四朗看着兩眼放光的桑德拉,不禁皺起了眉頭。他中了桑德拉的圈套,說起了凱伊最最討厭的話題,等覺察到情況不妙卻爲時已晚。
雖說生在船中長在船中的他早已習慣單調的生活。
雖說敏感,三四郎在推斷對方心理的能力上卻有所欠缺,沒有巧妙引出話頭的技巧。他輕輕哼了一聲,不再追問下去。
在抖動着肩膀臉漲得通紅拼命忍住笑的羅德對面,三四郎看到凱伊用冰冷到極點的表情狠狠地盯着他。
知道這一切,卻還是一副毫不介意的樣子。這樣的三四郎,讓凱伊在放心的同時,又產生的一些對自己被忽視的不滿。
也不能說是完全默許,至少這樣一來,他就能乖乖呆在艦橋,而且這些小動作有些還是很有用的。
然而,要是他因爲無事可做而在當值時間打磕睡,他的搭檔凱伊絕對不會保持沉默,對於三四郎,凱伊向來是毫不留情的。他會使用與他那優雅的外表毫不相稱的過激手段將他叫起。
突然肩膀被人抓住,凱伊猛得回過神來,三四郎湊着臉在他跟前。
不管怎麼叫,都埋着頭盯着自己的手的凱伊,終於抬頭看自己了。三四郎舒了口氣,放開了抓着他肩膀的手,將手指插入長髮中粗暴地攏着頭髮。
「真是的!自己起了話頭,魂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三四郎說着,便坐上了凱伊椅子的把手,俯下身,迅速地將護目鏡從如惡夢初醒般的凱伊的臉上摘下。
「怎麼又是一副憂鬱的眼神。想知道我和你養父的談話內容的話,我就告訴你。別擺出這種表情自尋煩惱了。」
對於輕易探知到自己心理的三四郎那良好的直覺,凱伊在不可思議的同時又一陣惱火。
安靜的銀色眼眸突然泛起紅色光芒,凱伊豎起眉毛斜眼瞪着三四郎。
「對,就該這麼瞪着我。」
三四郎手中把玩着凱伊的護目鏡,似乎完全不在意凱伊的心情。
「從頭到尾都是在閒聊,還有就是問我爲什麼要當傭兵,你現在好不好之類的。好像他所謂的要緊事,就是和我聊天似的。」
他說着說着,就想起了這次最後莫名其妙地被單方面誘供出情報的,和阿多米拉爾德雷克的會面,於是臉上便寫滿了厭惡。
「和你聊天...?」
「那些大人物們腦子裏想的東西,我可是一點都搞不懂。不過,他不因爲自己的地位而洋洋自得,也不根據外表來判斷一個人的好壞,胸懷寬廣,是個還不錯的男人嘛。」
看着像個孩子一般望着自己,連護目鏡都忘了搶回去的凱伊,三四郎聳了聳肩。
對於傭兵來說,月統括司令長官就好似雲層之上的存在。阿多米拉爾?德雷克在階級地位上明明與自己有着天壤之別,但從三四郎口中說出,卻好像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還有,他還說了蠻奇怪的話哦。說是讓我教會你,活着是一件快樂的事。」
「活着是一件快樂的事…?」
凱伊的萬花筒之瞳綻放出不可思議的光芒。
阿多米拉爾?德雷克的這句讓三四郎模不着頭腦的話語,卻在凱伊的心中激起了一陣漣漪。
如實地反映出凱伊心理的萬花筒之瞳泛出的無法名狀的奇妙色彩,讓三四郎呆呆地忘了言語,迷倒在這眼眸的色彩之下。
這樣想想也不錯。
勝負,在開始之前就已分明。在舌戰上,凱伊百戰百勝,三四郎一點勝算都沒有。不管輸了多少次都不能改變這個令人不甘的結局。三四郎的嘴脣上,印出了他的虎牙的齒印。
「還有一點。主計算機基本上是獨立工作的,也沒有和一般陸地上的計算機連接。那麼你所謂的黑客,到底是怎麼入侵的呢?」
凱伊沒怎麼搭理三四郎,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的手臂。
他的身體比心理更早地接受了三四郎。
「真是多管閒事。」粗暴的回答經他之口,卻成了朋友間的說笑。凱伊直了直身子,收起微笑,巧妙地從三四郎手中取回了自己的護目鏡。
「…這次又搞了什麼…?」凱伊絲毫不掩飾一臉的懷疑。三四郎開始樂呵呵地介紹起自己的勞動結晶,「別這麼說嘛!你絕對會喜歡的啦!我告訴了自動控制裝置它的主人是誰。」
「對了,三四郎你現在,在搞些什麼名堂?」歇了一會兒以後,凱伊又轉向武官席。
雙臂繞着三四郎滿是傷痕的脖子,把整個身體都交付給他,連濺落在臉頰上的水滴都能轉變成快感。凱伊似乎聽到了他自己輕微的啜泣聲。
三四郎並沒有沉溺於凱伊那月人的身體。
三四郎的雙臂上的傷痕,一眼便知是指甲的抓痕。從肩膀到手肘,斷斷續續連成一片的長長的抓痕,是昨天凱伊弄上去的。
再加上它複雜的內容,以及三四郎在這裏花的比其他作業多得多的時間,這些都引起了凱伊的注意。
爲什麼做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既然這樣,僅僅是單純的否定是無法讓三四郎信服的。
「這種事情,並不是第一次了。在我抱你的時候,你好幾次都用力抓在我的肩膀和手臂上。最初我並沒有在意。對受傷早就習慣了,而且老實說,那種時候對什麼都無所謂了。只是…」三四郎眯起眼睛,苦笑道,「你是感情感應者吧。我們靠得那麼近,這些傷,你也會感到疼痛纔對。這不就等於你抓在你自己身上嗎?」
「看,成功了!」
三四郎沒有理會凱伊的不安,成功地將自己做的電路和主計算機連接上了。他草草地捋了捋頭髮,對站在身邊的凱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凱伊冰冷地暼了一眼一臉滿足地三四郎。
凱伊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
「這個…應該是船的自動控制裝置吧!」
聽到三四郎的回答,凱伊神色大變。
「首先,弄出這些傷痕,應該不是無意識的。什麼太過沖動,或者說什麼自己畢竟是個男人,這種簡單的理由我覺得有些…說不過去。」
「我,有時覺得你真的很恨我。」三四郎突然認真地說道。
「也就是說,你讓計算機識別命令人,讓自動控制裝置只聽從我們的命令了?」
「這艘船的計算機很強勁噢!比我見過的任何飛船的設備都要優秀,容量也很出衆。拜它所賜我可以好好地玩玩…」
「痛苦的時候,將痛苦坦率地說出口,這樣才能輕鬆噢。」三四郎移開了視線,他最不擅長應付的,就是這樣的凱伊。
「你說什麼!」三四郎瞪大了眼睛,頭髮散落披肩。
三四郎一時語塞。凱伊說的很正確。以非正規手段與高速行駛的飛船取得連接難如登天。
「這是無用功。」
凱伊無言以對。
雖說自己並無意隱瞞與三四郎的關係,但是以這種間接的方法讓他知曉,這讓凱伊很受打擊。本想再過些時間,將自己的心情收拾好,等到能夠正視他的時候再選擇恰當的詞語向他說明的。
「那當然了,這種衣服,穿長了讓人窒息。」
正因爲如此,凱伊纔不明白他與三四郎相擁的意義。若是問三四郎,他一定會笑他又在考慮這些沒有意義的事了吧。
凱伊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
無疑,這並不是無意識的行爲。然而,爲什麼做這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想甩上一巴掌,可手臂卻被順勢舉起,緊緊地抵在潮溼的牆壁上,兩腿也被強行分開,他能感覺到三四郎的體溫,他緊貼着自己,就像是在確認自己身體的線條。凱伊的抵抗也就只剩下形式而已了。
「這個呀,你又抓成這樣了。」三四郎明白了凱伊在看些什麼,苦笑着說道。
「除了沉醉的時候以外,你總是一副很痛苦的樣子。我總感覺自己抱着兩個凱伊,月人的你,和極力否定這一切的你。」
也許,對很少流露情感,很少被事物感動的這個男人來說,所謂的悲傷,便是這種色彩吧。
雖說很激烈,但在接觸時還是保持着一定的節制。
他,阿多米拉爾?德雷克,注意到了嗎?
「你指什麼?」
剛開始時總是強硬的,激烈得不給凱伊任何思考的餘地。雖說並沒有什麼技巧性,但三四郎那感度良好的手指總是馬上就記住了凱伊身體的沸點。
「很厲害嘛!腦子聰明的傢伙理解得就是快。接下來只要記錄我們的音聲信號和網膜就完成了。」
本就是過於敏感的身體,一旦點上火,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會燒得多高。
凱伊對他挑釁地揚了揚頭,然後用一種只有在說真心話或是心情不好的時候纔會對三四郎用的語氣,思路明晰地開始說明。
在體內深深地接受了三四郎,在享受讓人窒息的快感的同時,使上渾身的力氣將指甲掐了下去。
在三四郎無意說出的話語中,凱伊找到了探尋自己的內心又不使自己受傷的方法。
「這麼痛苦的表情,卻什麼也不說。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說實話,我也不想知道,但是,我不喜歡你這樣的眼神,很漂亮但是我不喜歡。」三四郎不顧凱伊的反問憤憤地說道。
少年時代的凱伊,和自己看上的對象發生關係就好像家常便飯一般,被德雷克收養後直到現在,他都固執地拒絕和他人的肌膚的接觸。
他偷偷瞟了一眼三四郎,笑了笑,裝作不知道三四郎因爲一個人落單而一肚子的不服氣。
「怎麼會…」凱伊把後半句話嚥了下去,
極端淡泊人際關係,像狼一樣獨行至今的三四郎很少和別人發展如此深厚的關係,所以現在這樣可以說是生平頭一遭。
凱伊用沉默催促着三四郎接着說下去。
三四郎忿忿地看着一臉晴朗的凱伊。他將自己身上的硬硬的制服夾克一把脫下。看着將制服當出氣桶的粗野的三四郎,凱伊的視線突然停在他的上臂。
「聽好了,你的解釋中有兩個不可能。首先,這艘船是以亞光速在行駛。以亞光速行駛的船,和外界基本上是隔離的。要連接這艘船的主計算機,需要強大的能源,以及接受方的協助。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們又如何注入這強大的能源?」
在探尋自己心理之後一直能感到的那種,讓全身冰冷下來的厭惡感,這次卻並沒有產生。
「自動控制裝置,會按照輸入的命令來操縱飛船。只要打上座標,它就會計算到目的地的最短安全距離,然後代替我們來操縱飛船,對吧。」
「喂,儒勒?凡爾納可不是你的玩具。」
看着像撒嬌的孩子一般的三四郎,凱伊的神情一下子緩和了下來。
三四郎用另一隻手遮住傷口,透過凱伊的護目鏡與他的萬花筒之瞳相對。
他不明白與他相擁的意義。
「剛纔說了,痛苦的時候坦率地說出來,這樣會好受些。爲什麼痛苦?你希望我怎麼做?你什麼都不說出來,卻用這種方法告訴我,不覺得這麼做是犯規嗎?」
對於三四郎在與自己的交往中產生的困惑,凱伊感到很愉快。因爲他自己,也對很多事情很是迷惑。
三四郎的語氣與平時沒什麼兩樣,凱伊知道,三四郎早已意識到了這些。
「三四郎,你和阿多米拉爾?德雷克見面的時候應該是沒有穿制服吧…」
煩惱的並不只是自己一個人。這一點,是凱伊安心了許多。
「光看這段電路就能猜出來啊,果然厲害!」三四郎並沒有停下手邊的活。看上去,他在計算機電路中加入了什麼東西。
三四郎很清楚,對凱伊而言,性,有着特別的意義。他不會像三四郎那樣把它僅僅理解成一種很好的運動方式。
經過了作爲月人的奔放淫蕩的生活以及之後的自我束縛的禁慾生活這兩種極端,凱伊對性的態度和感受變得非常偏激。
凱伊沒有理會對自己快速的心情轉換驚訝得合不攏嘴的三四郎,開始利索地收拾起沒幹完地工作。
昨夜在熱氣蒸騰的狹小空間的那些記憶甦醒了。在沒有間歇傾瀉而下的水簾之中,三四郎一手摟着他的腰,一手靈巧地脫去了他的外套。當三四郎的虎牙接觸到他裸露的脖子,凱伊已經失去了理智。
三四郎不解地望着茫然地盯着自己手臂的凱伊,順着凱伊的視線找到了它的終點。
然而,對於凡事都不願深入思考的三四郎來說,這種情況下的凱伊可以說是他無法理解的。
「…總之多加防備總是好的嘛…」經過一番搜腸刮肚,三四郎總算找到了讓自己正當化的理由。他自己也知道,這個理由一點都沒有說服力。
凱伊都忘了自己是穿着衣服被強拉進浴室的。一直捉摸不定的三四郎,只有在相依相擁時刻,纔會變得簡單易懂。
「昨晚可是一點都動不了只能靠我抱啊,你比看上去要健壯得多嘛。」
凱伊完全不理會心有不甘地盯着自己的三四郎的眼神,護目鏡內側的萬花筒之瞳一邊放着光,他一邊繼續着冷靜的發言。
未等凱伊說明自己的來意,就被強拉進浴室。
「我再問你一次,你恨我嗎?」
不明白該如何對待對方,就這點而言,三四郎也同樣困惑着。
「三四郎?」凱伊不解。
他很早就開始注意這件事了。副顯示屏上映出的那段電路他似乎在哪裏見過。
抗議聲消失在激烈的水聲中。
三四郎的長髮緊貼在溼漉漉的肌膚。隨着他的每一個動作,他那豔麗的長髮便順着慨伊的身體緩緩爬行,這些刺激讓凱伊幾近窒息。
「這樣一來,只要知道連接主計算機的方法,不管是誰都可以操縱這艘船了。那麼,要是一些惡質的黑客們侵入這艘船的主計算機,定下了亂七八糟的前進方向,飛船就會遵照他們的命令航行了。」
三四郎手邊的作業告一段落後,抬頭望了望一直站着沒說話的凱伊。
「三四郎,我不是說過了,不要碰飛船的中樞部分嗎。」凱伊感到了些許不安。
他的精神可算是相當的健康和強韌。就算在幾次的肌膚相親之後,三四郎看凱伊的眼神,也不象凱伊記憶中那些男人那麼放蕩。
昨夜,這雙手緊緊地抱住三四郎那滿是汗水的後背,並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抓痕。說自己是沉醉忘我,只是好聽的藉口,自己確實有要傷害三四郎的意識。
三四郎什麼都不想只顧埋頭於凱伊的身體,在熱氣蒸騰的浴室,狹窄的空間和不自然的聯繫,使他們一再地到達了興奮的頂點。
凱伊說到這裏就打住了,向三四郎淺淺地笑着,好像再說「怎麼樣?有本事反駁的話就來啊。」
對碰觸自己的人產生的發自心底的厭惡,是這種厭惡,讓他對三四郎用力抓了下去嗎?
那天,在當值後,凱伊去了三四郎的房間,不爲別的,正是爲了這次視察的資料。三四郎並不在牀上。
「喂,你不要緊吧。」三四郎饒有興趣地看着茫然地望着自己手臂上的傷痕的凱伊。
雖說他們並沒有作爲buddy登錄,單他們的關係還是很自然的持續着。
他在沖澡。
「你幹什…」
凱伊對三四郎過於簡單的說明皺起了眉頭:「再說得具體些。」
「你的說明還是這麼有獨創性。計算機就不用擬人化了,趕快切入正題!」
聰明如他,一見這些抓痕,就應該明白事情的大概了吧。
就這樣一直到精疲力盡,連指尖都動彈不得。昨晚就睡在了三四郎的牀上。
「…你說話還是這麼刻薄呀。簡單說來,就是在自動控制裝置中加了鎖定機關,讓它先識別主人再服從命令。」
三四郎似乎感覺到了凱伊的混亂,他深深嘆了口氣,不耐煩地攏了攏頭髮:「幹嘛想得這麼多?我可不想問這麼麻煩的事…算了,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了,你也別一臉陰沉的,想些開心的事吧。」三四郎說着,便坐回到顯示屏前。將陷入困惑中的凱伊一個人留在一旁。
凱伊靜靜地低下眼睛,避開三四郎的視線。
凱伊抬起頭,滿以爲三四郎要開些什麼的低級玩笑,而三四郎卻收起剛纔的苦笑,一臉的認真。
三四郎用力甩甩頭,把開始混亂的思緒從腦海中驅趕出去。既然是不明白的事情那怎麼想都沒用,何況對象還是活生生的人。在這一點上,三四郎和凱伊有着很大的區別。
連自己的想法都不明白,更不可能去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這就是三四郎與人交往的基本姿態。
換言之,不管凱伊再怎麼煩惱,只要他自己不得出答案,三四郎是不會插手的。就此而言,比起外表冷酷一本正經的凱伊,其實倒還是三四郎更加孤僻一點。
儘管如此,三四郎也不是不關心凱伊。看着凱伊沮喪的樣子,他忽然有了主意。
看了看剛調試完畢的新玩具,想起方纔在口舌之爭上輸給凱伊的情形,三四郎的嘴角浮起一絲詭異的微笑。他想到了個好辦法,既能報剛纔的一箭之仇,又能進行新電路的試運行,還能讓凱伊轉換心情。
「凱伊。」三四郎竭力擺出最認真的神情,望着凱伊,「我並不認爲自己是變態…」
三四郎的呼喚將凱伊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雖說心中的疙瘩並沒有消失,但三四郎難得的認真表情還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可我看着你,總會有一種衝動。」三四郎扔出這句出人意料的話,看着凱伊。凱伊當然沒有回答的意思。
「昨天也是這樣,在那麼狹小悶熱的浴室,就這麼站着….也許你很難相信,我至今爲止從沒有做過這種事,甚至連想都沒想過。」
「你想說這是我的錯?」凱伊總算開口了。
三四郎連連搖頭道:「不是,怎麼說呢,也許我想看見你痛苦的表情。」
「然後呢?」凱伊看着邊想邊說的三四郎,笑了笑。
「就算是現在,看到你受傷的表情還是很受刺激,我覺得問題在我。竟然會覺得這比色誘更來得讓我興奮。」
「怎麼連你也這麼…」凱伊痛苦地垂下眼睛,要真是這樣,那他和至今爲止讓他痛苦的那些人又有什麼區別。
既然連三四郎都這麼說,凱伊不得不承認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否定這麼看待他的男人,厭惡自己的自己。
「不對,奇怪的是我。我一直認爲性就是要兩個人都快樂,所以,一想到我的這種衝動會讓你出現那種表情,事後會覺得特別不舒服,同時也產生強烈的罪惡感。」
凱伊沒有回答,只是苦笑着想要離開。三四郎卻一把抓住了凱伊的胳膊,並順勢摘下他的護目鏡。
「凱伊。」他低低地呼喚着他的名字,用他堅定的眼神直視着朦朧泛着暗淡銀色的萬花筒之瞳。他知道這樣一來,凱伊便無法行動。
「我想,你可能還不知道…」他抬起凱伊的下巴,對着自己。
凱伊知道他的意圖,想要反抗,但發現三四郎的手並沒有束縛自己的行動,便放棄了抵抗,低下了眼睛。
「讓我如此煩惱的,是我自身的問題。你沒必要多想。」
如今在夢中情人的面前出醜,讓桑德拉很是沮喪。
因格德魯普少校提出要在臨走前再看一下艦橋,桑德拉便把政府官員們都交給羅德,自己帶着少校和隨從回到艦橋,不想卻看見如此光景。
三四郎的背後,忠實的機器開始了記錄音聲的操作。
「我,真的很喜歡你。」三四郎輕輕吻了一下驚訝得瞪大了眼睛的凱伊,然後,便是深深的吻。
纖細清秀的容貌,加上軍人特有的風骨和優雅舉止,與其說是軍人,不如用他的出身,俄羅斯貴族這一稱號更加貼切。
「您別看他現在這副德行,本事可是一流的。」桑德拉底氣不足地微微笑道,就像是在紀律嚴明的飛船上目睹了軍法會議的場面之後吐出的沒有說服力的話語。
到手了!
在這混亂之中,一件重要的事被忽略了。
桑德拉不耐煩將事件歸咎於三四郎。(凱伊和三四郎之間的爭執,基本上百分之百是由三四郎引起的。)
「不管我怎麼抱你,你都能原諒我嗎?」
「是這…裏。」
「那麼,我就這樣可以嗎?」
三四郎開始着急了,本想設個圈套,沒想到自己盡說了真話。
三四郎已經在艦橋外面,接替凱伊的文官羅德還沒有到達艦橋。
「….你的罪惡感,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凱伊閉着眼睛說道。
之後,凱伊會對自己的大意追悔莫及,而在當時,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問題上,一點沒有注意到三四郎不自然的姿勢和剛開始閃動的指示燈。
「三四郎,你的臉慘白啊,還是去一下醫療室吧。凱伊,幫三四郎治療一下,這裏就交給我和羅德吧。」桑德拉對着晃晃悠悠站起身的三四郎下了指示。她全然不顧凱伊的不滿,以無言的迫力催促着凱伊叫來羅德,扶着三四郎退出艦橋。
沒想到從搭檔那裏引出了比預期更理想的回答,他拼命抑制住內心的狂喜,將難得一見的告白用機器記錄了下來。
聽到桑德拉的訓斥,一把從三四郎手中搶回護目鏡的凱伊回過頭
薩夏?米哈伊爾?格德魯普少校確實在感覺上和凱伊很相似。精心修整的整潔外表,和凱伊一樣,比起笑容,還是冰冷的面無表情更爲適合。
站在身後的軍人們聽到這突然的慘叫,迅速地擺好戰鬥姿勢。
就在短短一瞬,具體說來,就是眨一下眼睛的工夫,在場人的注意力從管理船內一切的主艦橋的機械羣轉移了。
「快給我刪了!你這個得意忘形的傢伙!!」
凱伊忘記修飾自己的聲音,用他原有的柔和的性感聲線說道:「如果是你的話…」
守在少校身後的軍人們突然開始輕微的騷動。
當他若無其事地離開現場的同時,羅德帶着剩下的視察團一行從另一入口進入了艦橋。在平時只能聽到規律的機器聲和當值兩人的說話聲的艦橋,因衆多人的突然到訪而擁擠不堪。
凱伊揚起青灰色的睫毛,面對三四郎的視線,點了點頭。
「懷爾德羅斯中尉,不必多加解釋,我已經充分理解了剛纔的說明。」少校對垂頭喪氣的桑德拉笑了笑,隨即將目光投向三四郎和凱伊。
視察團一行在聽取了說明,參觀了艦內之後,對羅德和桑德拉開始了告別的致辭。羅德的笑容中帶着完成任務的喜悅,桑德拉則一臉的不捨。
還有很多事情要考慮,不明白的事情只會越積越多,但他覺得必須告訴站在對面的男人,自己對於和他的關係並不後悔。
桑德拉想盡辦法要把三四郎這個騷動之源趕出去,凱伊一開始無視桑德拉的指示,後來在將校們的驚訝的視線下不情不願地站起身。除了一個人之外,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
他站起身,要趁自己再漏出什麼荒唐話之前把事情結束。於是,他若無其事地把手伸到背後,拉下了開關。
這也難怪。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被按着脖子正奮力掙扎的男人,和一個因憤怒而顫抖着肩膀的纖瘦青年的背影。
在艦橋一角冷凍睡眠裝置的機械羣,因與飛船的航行無關而少人問津。其中那盞閃着橙光的指示燈,自然也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至於三四郎,他還抱着自己的脖子在地板上滾來滾去,除了從咬緊的牙縫中漏出的幾句呻吟,基本上是處於無法言語的狀態。
「啊!!」在桑德拉微笑着打開艦橋的門,便聽到裏面傳來一聲慘絕的叫喊。
「諸位這邊請,不用管他,他馬上就能爬起來的。」桑德拉全然不顧在地上打着滾的三四郎,自己招呼起客人來。軍人們看來有些猶豫,對着一臉苦悶錶情的武官和頭也不回一直以背影相對的文官看了半天,終於,一位將校站了出來。
三四郎扶着自己的脖子,總算能站起來了。看來確實是受了強烈的重擊,他臉色很差,腳步也不是很穩。
「失禮了。」凱伊挺直了身板,用沒有抑揚的聲音說道。他優雅地行了一禮便回到了自己地座位。
「啊,大家不用介意,這只是他們的心情轉換,或者說是親密感情的體現…總之只是一種娛樂方式啦。雖說有些誇張不過不會造成實際的危害,請大家放心。三四郎!還有凱伊!你們快點給我適可而止!」桑德拉竭力打着圓場,微笑地看着直視前方絲毫不敢大意地軍人們,最後柳眉倒豎地厲聲呵斥起這兩位同事來。
凱伊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的護目鏡中隱藏的萬花筒之瞳已染成了深紅。而目擊他戴上護目鏡的瞬間的軍人們,卻把這紅色誤作了他眼睛固有的色彩。
「你們怎麼又搞出這種事情…」
解除」的字樣,而羅德和桑德拉都沒有注意到這些。
就在剛纔,根據薩夏?格德魯普少校輸入的命令,在閃爍着的無數指示燈中,有一盞從綠色變成了橙色。副顯示屏上出現了「冷凍睡眠裝置鎖定
順帶一提,三四郎雖然無位無冠,但胸前卻配着少尉的階級章,這是聯邦軍中士官學校出身武官的習慣。這些三四郎並不在意,羅德和桑德拉也沒有料到有一天會逼三四郎穿着制服迎接客人,所以也就一直這樣了。
「是凱伊博士和三四郎少尉吧。真的是他們把行星用計算機用到了宇宙船上的嗎?」說着,便跟在桑德拉後頭跨過了橫在地上的三四郎的身體。金色長髮,冰藍色眼眸。他就是薩夏?米哈伊爾?格德魯普少校。
只有這點可以斷言。
就在這短短的間隙,格德魯普少校偷偷從人羣中閃出,一邊窺伺着周圍情況,一邊小心翼翼地走到控制板前,迅速地掃了一眼並按下了幾個按鈕。
他與凱伊的不同在於他懂得社交辭令,知道如何指使部下。凱伊的萬花筒之瞳能迷倒所有人,不管凱伊對其是否有好感,而與此相反的,他的冰藍色眼眸卻始終給對方造成一種威懾力,不管少佐的微笑有多燦爛。
「執行這次任務的第二組船員們還真是生氣勃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