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迫水遙救援作戰

考哈瓦空軍基地的會議室裏瀰漫一股悲痛的氣氛。新的敵人「冒牌魔女」突然出現，然後遙落入敵人手中……

關於前者的處置，已超出基地的權限。

當天夜裏，索穆斯的情報軍官與各國武官紛紛從首都赫爾辛基來到基地，向本國出身的少女打探情報。

「你們看見的敵人真的和『魔女』長得一樣嗎？」

發問者是索穆斯大使館的陸軍武官佐久間中校。他在接到考哈瓦空軍基地的報告之後，便一馬當先搭機飛來基地。

他將略微發福的身體裹在長衣襬的軍官外套裏，一來到基地便焦急地逼問智子：

「怎麼樣？穴拭中尉！快把詳細情形告我！」

然而智子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

「你在說什麼？遙？那是誰？」

「海軍的機械化航空步兵，她是我的僚機。」

「海軍？僚機？啊、是那個被新型敵人捉走的笨蛋。海軍的人怎麼樣都不重要，重點是新型敵人的情報！」

智子瞪了佐久間中校一眼。

智子自從今天早上遙被擄走之後便一直失魂落魄，直到聽見佐久間中校剛纔那句話，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真正該做的事。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遙不是因爲自己的失誤才被捉走。自己雖然是長機，但是沒有任何失職的地方。

只是……自己有責任盡全力救出被擄走的僚機，這纔是此時此刻自己應盡的義務。

「你、你這是什麼眼神！軍刀嗎？又是軍刀嗎？你、你這傢伙、竟然對長官……」

曾經遭到智子軍刀相向的佐久間中校緊張地連連後退。

自己也和佐久間中校一樣，不但忘了自己該做的事，也沒有察覺真正重要的事。敵人的真面目是什麼？這種事要實際戰鬥才知道，就算在這種地方想破腦袋，實際與敵人交手瞬間得到的情報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智子抬起頭，轉身背對佐久間中校。

「喂！你想去哪裏！話還沒說完！我們得儘快把詳細情報傳給本國跟卡爾斯蘭纔行！」

她痛恨自己的無力。虧自己還是王牌飛行員，現在卻連拯救一個部下也做不到！

涅洛伊的新型機擁有與「魔女」相同的外貌，這件事所代表的意義就連智子也隱約察覺，但是……不能因此丟下遙不管。要是這麼做……自己便不配當個中隊長，智子不想失去身爲機械化航空步兵的本份。

門口立刻湧進一羣手持步槍的士兵。

對上面的大人物來說，這是最好的做法。

「……可是我要做的事很明顯是抗命行爲，你們國家的武官跟大使不是也來了嗎？抗命的後果是很嚴重的。」

機庫此刻大門深鎖，厚重的鐵門擋住隊員的去路。烏蘇拉毫不猶豫地走向門口，用利落的動作佈置炸藥。

「我們不可能照顧到每一名士兵，你連這一點也不懂嗎？而且這件事不只是皇國陸軍的問題，甚至關係到整個世界的安全。難道你不懂嗎？」

「是朱瑟匹娜救我們出來——剛好在醫務室的她沒有被軟禁——」

當她們完成暖機，打算前往起降跑道時……機庫外傳來艾霍寧上尉的聲音：

凱薩琳說得一派輕鬆。

智子慢慢朝起降跑道邁出步伐。

「軍法會議嗎？我早就參加過很多次了。」

外頭連個衛兵都沒有，智子感覺自己被人遺忘。過了不久，門外響起腳步聲，聽起來人數不少……而且都是女生。

「等一下！你們這是做什麼！」

「呀喝——智子，在這裏過得好嗎？」

「我當然擔心遙，但我是索穆斯空軍的軍人，必須服從命令。」

「去哪裏……當然是去找遙！」

佐久間中校緊張地跟在智子身後。

「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現在出發搜索迫水遙飛行中士！」

四周陷入沉默。

「佐久間中校！」

「怎麼可以這樣！我的僚機被擄走了！要是不盡快把她救出來，以後也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放我出去！拜託！有人在外面嗎！」

智子雙手叉腰，面對隊員們說道：

智子睜開眼睛，看來自己不知不覺睡着，透過禁閉室的小窗戶可以看見窗外透出微光。

「喂！至少要送早餐給我吧！」

「你們沒有被軟禁嗎？」

「可是！」

「你們……」

「你們幾個！全都脫下裝備腳出來！」

「謝謝你，朱瑟匹娜准尉。之後我再好好向你道謝，但是現在我們得加快腳步。」

「中尉，這是抗命罪。衛兵！」

「你在做什麼！還不快把她們捉起來！」

智子揉揉眼睛，發現自己肚子餓了。

各國武官紛紛催促艾霍寧上尉。

「該說的我都說了！我知道的只有這些！」

士兵從左右兩邊抓住智子的雙手，將她銬上手銬。

從她們宣誓就任的那一刻起，便已做好隨時赴死的心理準備。

智子還想上前理論，佐久間中校舉起手槍指向她：

「你在說什麼，你們當然不能去。」

「吶，列強各國的長官們，實際上戰場的人不是你們，而是我們。我們之所以能夠揹着這麼重的機炮踏上危險的戰場……全是因爲身邊有一羣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來拯救自己的夥伴。當隊友被敵人俘虜，身爲夥伴的我們一定會盡全力去營救。讓上戰場的士兵感到安心不是比什麼都重要嗎？」

後方還可以看見一臉嚴肅的各國武官……其中也包括佐久間中校。

智子再次跪倒在地，沿着臉頰流下的淚水滴落在緊握的拳頭上……

「YOU在說什麼——！這種事當然是大家一起去！」

「把中尉收押起來。」

天亮了。

「這是一場戰爭。」

「敵人的『新型』是最高機密，就連它們實際存在這件事也是如此。在分析出它們的真面目之前別說是出擊，就連外出也不允許。雖然對你這名在第一線努力的軍官說這種話很不應該……還是要請你體諒。」

「你還好吧？」

「你暫時待在禁閉室冷靜一下。不要怪我，我也不願意對扶桑海的英雄做出這種事。」

智子如此問道，隊員們一起點頭：

機炮重達四十公斤以上，只有身爲「魔女」的空中機動步兵才能輕鬆舉起這個重量。這名武官根本無法射擊，機炮的重量將他壓得跪倒在地。

「你說什麼？」

「艾霍寧上尉！請讓我們去！」

「貝林還用機炮指着他們——」

「哇啊……煩人的女人來了——」

艾霍寧上尉將手指放上機炮的扳機，但是智子毫不退縮，又往前邁出一步。

智子不是不能理解佐久間中校的話。自己現在是在打仗，空中機動步兵雖然是無數少女幢憬的志願，同時也是最接近死亡的職業。更別說自己不僅是空中機動步兵，同時也是皇國陸軍的軍官，而遙是皇國海軍的士官。

兩人之間升起微妙的緊張氣氛。

智子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時朱瑟匹娜那張和平常一樣沒有表情的臉出現在門上的鐵窗將手中的鑰匙串插進門上的鑰匙孔。喀嚓！鐵門應聲打開。

「咕……」智子氣得咬牙切齒，看來艾霍寧上尉打算阻止智子她們出發。

智子敲了半天，門外沒有任何反應。大家現在都在做什麼？看來應該也跟自己一樣被關進禁閉室吧？就只爲了防止情報外泄……

「你不是也覺得遙很可愛嗎？你不擔心嗎？」

事實上軍方高層遲早會這麼做，然而聯軍終究是由各國軍隊組成的雜牌軍，如今列強各國一定正對如何處置敵軍新型機這個問題議論紛紛。之所以選擇「暫時不採取任何行動」，爲的就是避免列強之間出現不必要的摩擦……

艾霍寧以受不了的模樣開口，「就是說啊——」列隊在她身後的少女們紛紛附和，艾霍寧上尉四周站滿基地的衛兵。

艾霍寧上尉輕描淡寫地把MG151遞給走向自己的不列顛尼亞武官。

智子心中湧起莫名的感動，和隊友抱在一起。然後她再次面向朱瑟匹娜，握住她的手：

智子的話一出口，隊員臉上全部露出笑容：

智子關心發問，朱瑟匹娜點點頭。智子低聲說句：「謝謝。」然後看向在場的隊員：

但是這些都不構成智子被關在這裏的理由。就算隱瞞敵軍新型機存在的事實，事情總有一天還是會曝光。與其花時間去分析，儘可能多收集敵人的情報不是更重要嗎？

智子用力敲打禁閉室的鐵門：

凱薩琳出現在門口。她的身後是貝林，兩旁則是烏蘇拉和艾瑪中尉。

凱薩琳指着手拿鑰匙的朱瑟匹娜。在昨天的戰鬥裏被敵人的機槍彈所傷，朱瑟匹娜的手臂上還纏着繃帶。

看來這些衛兵是在二十釐米機炮的威脅下喪失戰意。這也難怪，普通人類面對機炮的子彈根本不堪一擊，能夠輕鬆地隨身攜帶沉重機炮的「魔女」果然不是普通人——智子心中湧起這樣的感想。

「是ME做的。」

然而佐久間中校搖頭說道：

智子毫不客氣地大吼，然後大步走出會議室。然而……門外兩名衛兵將裝有刺刀的步槍交叉在門口，擋住智子的去路。

最後艾霍寧上尉無奈地搖頭，把MG151背在背上。

隊員們毫不在意爆炸產生的巨響，反正基地的人多半已經察覺她們逃獄的事。她們迅速進入機庫，裝備自己的腳部飛行器。平常裝備腳部飛行器的動作都得靠整備兵幫忙，今天的整備兵則是身旁的隊友。「嗡……」腳部飛行器發出低沉的聲音，和隊員的雙腳結合。

「虧你們敢做這種事，這下肯定要關禁閉了。」

鐵門在一陣巨響中被炸開。

烏蘇拉似乎也抱持相同想法。智子看向艾瑪中尉，她雖然渾身發抖，還是對智子點頭：

「你要是再往前走，我就會開槍。」

隊員一同敬禮。

「你打算去哪裏？」

「解救爲祖國犧牲奉獻的英雄，是索穆斯國民應盡的義務！」

「那麼請你來開槍如何？」

佐久間中校以不悅的模樣注視智子。

艾霍寧上尉將MG機炮對準智子等人。長炮身的航空機炮在早晨陽光之下，反射黯淡的光澤。

佐久間中校表情嚴肅地對智子說道：

「事到如今再多寫一份報告書也沒什麼大不了——」

智子被關進禁閉室裏，當門口傳來上鎖的聲音，她就難過地跪倒在地。

禁閉室附近的衛兵全都倒在地上，每個衛兵都被五花大綁。

但是對於站在第一線的自己來說……飛在自己身旁的僚機纔是不可改變的現實。沒有任何事物比能夠讓自己交託生命的戰友更重要。

智子從門口探出頭，大聲吼道：

「……我得走了。這裏的事就交給你們。」

「簡直就是國恥！」

「我不能允許你這麼做。」

「有啊。說是要防止情報泄漏，把我們都關在寢室裏。」

「但、但是……」

面對突然抗命的艾霍寧上尉，武官們全都臉色大變。佐久間中校的臉漲得通紅，指着艾霍寧上尉叫道：

「你算什麼東西！把長官當成什麼了！索穆斯空軍果然是不入流的鄉下空軍！你要知道，遵守軍令可是軍人的義務！」

然後伸手抓住哈基寧少校的肩膀：

「喔、少校！快對你的部隊下令！卸下她們的武裝然後把她們關進禁閉室！」

哈基寧少校用冷靜的聲音對考哈瓦航空隊下令：

「義勇獨立飛行中隊，我命令你們對東部國境一帶進行威力偵察。如果可能，就試着攻擊敵人，並且報告敵機的性能。完畢。」

「你、你在說什麼！區區一個空軍基地的司令可沒有這種權限！」

各國武官紛紛發出抗議，哈基寧少校轉身面對他們：

「各位對本基地沒有指揮權。本基地的指揮官是我。」

「我們要讓你人頭落地，只是小事一件！」

「那有什麼關係，能夠取代你我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沒有人可以代替她們去和涅洛伊戰鬥。」

智子向哈基寧少校行了一個完美的軍禮，其他隊員也做出同樣動作。

「你們做什麼？」

「謝、謝謝少校！」

「不必道謝，快去把你們的夥伴救回來。」

人如其名的雪女依然不改冷若冰霜的語氣。智子等人在跑道上滑行，於冰凍的跑道上捲起混雜泥土的冰屑。

滑行，升空。

義勇獨立飛行中隊飛上遼闊的天空。

「總算升空了……可是我們要怎麼找遙？」

「我是指戰術動作。而且不是普通人的戰術動作，複製的對象必須是王牌中的王牌……如果能完全模仿那種人的動作，那些傢伙就能建立一支無敵的航空部隊。」

剛纔的射擊似乎也讓敵人耗盡彈藥。

智子對着遙叫道：

無論哪一方成功咬住對手背後，發射的子彈都無法命中對手。烏蘇拉的射擊技術很差，這點在對手身上似乎也是如此。

因此雙方遲遲無法分出勝負。

另一方面，其他隊員此刻也正陷入苦戰。

「可是要怎麼複製——？」

「遙！」

然而身爲敵人的「冒牌貨」也有同樣的特徵，雙方不停翻滾，爭奪對手背後的位置。

正面射擊。

【收到！】隊員焦急的聲音響起，所有人各自飛向和自己長相相同的「冒牌貨」。智子判斷平時的編隊空戰無法達成她們的目的，於是在倉促之間下達如此的命令。

「那些傢伙一直在我們『空中機動步兵』手下喫敗仗，想使用和我們一樣的裝備也很正常，所以它們做出跟我們一樣的東西。」

智子忍不住大叫。

貝林話聲方落……遠方的天空出現黑點。

凱薩琳嘆口氣說聲：

艾瑪中尉提出最基本的問題。

「冒牌貨」依然在後面追趕，這時貝林迅速移動雙腳。讓身體急速反轉，動作本身有些類似智子的「燕返」，雖然速度沒有那麼快，但已經十分迅速。

「想去哪裏啊——！長得跟ME一樣的傢伙！」

「……這我就不知道了。」

「我是這麼猜的……先前那些傢伙的攻勢變得低調都是爲了替配備『新型』做準備。我總算明白以前看到的影子是什麼，原來是這些傢伙……」

只爲累積擊墜數字而存在的機械。

凱薩琳的聲音顯示她心裏的千百個不願意。

「對自己開槍的感覺真討厭——」

智子在短短數秒內向所有隊員下達命令：

「可是……光只是模仿外表沒有意義，必須連內容也一起復制纔行。」

凱薩琳緊跟在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冒牌貨」身後，朝對手發射大量的機槍彈，「冒牌貨」立刻急速俯衝。

凱薩琳沒頭沒腦地說道，其實她是因爲太過緊張纔不由得開玩笑。當雙方錯身而過，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立刻掉頭，只見對方也一起掉轉方向。

「那裏跟先前去過的鐵橋附近不一樣，敵人可是多得不得了——真是的，真希望遙挑選一下自己被綁架的地方——」

烏蘇拉一面不停翻滾一面和「冒牌貨」進行空戰。烏蘇拉裝備的Fw190是翻滾效率十分優秀的機體，能夠以身體爲軸心快速旋轉。

然而擊發聲隨即中斷。

「所有人各自對付自己的『冒牌貨』！我去把遙捉起來！」

這不是最大的問題。

智子拔出備前長船，此時若是用機炮射擊鐵定會讓遙受傷。智子打算用這把軍刀砍斷遙手中的機炮，然後趁機逮捕。

「我們到拉度加湖的根據地。」

最早和對手分出勝負的人是貝林。

艾瑪中尉不停發出尖叫四處逃跑。雖說她一開始鼓起勇氣衝向敵人，但是近距離面對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對手，還是忍不住感到害怕。

「內容？」

和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冒牌貨」在空中進行纏鬥之後，貝林推測這個「冒牌貨」的能力和自己不相上下。

貝林回答艾瑪中尉的問題。

「……真是這樣可就麻煩了。」

涅洛伊維持與智子等人相同的高度不斷接近，義勇獨立飛行中隊開始進行牽制射擊，然而對手絲毫不爲所動。

「帶、帶頭的不是『冒牌貨』！」

貝林低頭開始沉思。曾經有道黑影跟在她們附近……但是光從遠處觀察不足以模仿她們的動作，敵人必定會用某種方法取得學會戰術動作所需的「情報」。

智子等人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就此展開一場未知的戰鬥。

「什麼意思——？」

「果、果然……」

遙在發現智子的同時便開始採取戰術動作，可以明顯看出她將智子視爲敵人……

「看來有人來迎接我們了。」

看來遙已經落入涅洛伊的控制。雖然不知道敵人是用何種方法操縱遙……無論如何智子必須在不傷害遙的情況下捉住她纔行。

如果自己的假設是正確的……敵人一定跟不上接下來這個動作。

但是此刻的貝林也不閃躲，反而勉強將射線對準敵人，朝「冒牌貨」的前方衝去。

自從來到索穆斯之後，一次也沒有做過的空戰動作。

「咦？」

這樣下去永遠無法分出勝負，貝林感覺自己好像面對鏡子出拳。

貝林眼神一變，當時那股暴戾之氣在心中復甦。

艾瑪中尉大叫：

絕對沒錯，在前方帶領「冒牌貨」的就是智子的僚機迫水遙飛行中士，同時背後還有五架涅洛伊。

智子的喊叫聲當然不可能傳到遙的耳中，雖然遙依然戴着無線電……但是她多半沒把開關打開。

下降速度六百……六百五十……七百……即使速度不斷加快，「冒牌貨」依然沒有拉起機頭，看來是打算一直俯衝到逃脫追擊。

這個「冒牌貨」的動作的確和自己完全相同。

一面使盡渾身解數做出迴避動作，貝林繼續在心中思考。

但是僅限於貝林最近的動作。貝林猛然想起自己曾經在什麼時候做過這些動作，臉色立刻一片蒼白：

機槍彈掠過貝林的臉頰，剛纔瞬間的猶豫給了對手可乘之機。不愧是伊莉莎白•貝林的「冒牌貨」，一發現對手的破綻便毫不留情地加以攻擊。

雙方的相對位置由一前一後變成正面相對，「冒牌貨」爲了避免雙方從正面互相射擊的愚蠢行爲，立刻低頭向下。不只如此，與其勉強讓敵人維持在自己的射擊角度，以最快的速度改變行進方向更有利於之後的行動。

貝林心想，那就試試看吧。

「什麼啊……這不是我的動作嗎！」

「……嘿，技術倒是進步不少！」

智子凝神看去……前方景象令她不由得瞪大眼睛：

最早發現這個事實的艾瑪中尉放聲叫道。這些「冒牌貨」有如她們的雕像，容貌身形完全相同，唯一的不同只有顏色。它們的身體是銀白色的金屬。

「遙！是我！是智子！」

然而……遙的動作非常迅速，智子的攻擊被她一一躲開，根本無法接近。

「冒牌貨」像是要仔細觀察烏蘇拉般不停注視她。看見「冒牌貨」的樣子，烏蘇拉心想這傢伙熱衷研究的部份倒是跟自己很像。

幹掉你。

「昨天那些『冒牌魔女』會出現嗎？」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結果還是要去那裏。」

智子抬頭望去，黑點正迅速朝她們靠近……開始浮現「人」的輪廓。

當雙方的距離拉近到機槍的射程距離，對方的臉再次變得清晰。長相和自己相同的金屬臉孔……那種毫無生命力的冰冷感覺讓艾瑪中尉感到恐怖，不禁再次四處逃竄。

失去攻擊手段的烏蘇拉和「冒牌貨」只能一面斜眼看着對方一面飛行。

亂飛了一會兒，艾瑪中尉偷偷瞄向「冒牌貨」所在的方向。對方也和自己一樣待在遠處不停盤旋，艾瑪中尉鼓起勇氣靠近，對方也同樣接近。

人稱「銀狐」的自己。

當時的隊長不知對自己說過多少次「不要這麼做」，但是醉心於跟競爭對手比賽擊墜數字的自己根本聽不進去……

炮身傳來「喀當！」MG151航空機炮耗盡子彈，敵人趁機來到烏蘇拉的背後。

不，正確來說那根本算不上什麼空戰動作，而是一種空戰中的險招。在奧斯特馬克時代，自己爲了累積擊墜數字，曾經好幾次不顧危險採取那種射擊法。

「……咕，真是的！連逃跑的方法都跟ME一樣！」

對手的行動非常漂亮，而且完全合乎空戰理論，換做是平常的貝林一定也會這麼做。

「這一帶的涅洛伊都是從那裏出擊對吧？」

因爲自己從沒有在「那傢伙」面前做過這個動作。

「嗯嗯。」

凱薩琳立即追上，「冒牌貨」絲毫沒有拉起機頭的意思，不斷朝下急速俯衝。

「果然是『冒牌貨』。我們就讓它們知道誰纔是正牌的魔女吧。」

喀嚓嚓嚓嚓嚓！機炮彈伴隨航空機炮獨特的擊發聲射向烏蘇拉。

「而且那些『冒牌貨』全都長得跟我們一樣！」

雙方不斷輪流搶佔對手背後的位置，貝林遲遲無法給對手致命一擊，對方也是一樣。

遙的動作讓智子大感訝異，那種極具特徵的方向舵操縱法……

貝林口中吐出粗魯的話語。

「八成會吧。」

這可是高難度的任務。

在空戰教練眼中絕對是零分的射擊法……自己曾經強行使用過無數次的「正面射擊」。面對貝林不合常理的動作，「冒牌貨」的反應慢了半拍。

咚咚咚咚咚！

HISPANO機炮渾厚的擊發聲響起。

「冒牌貨」被20釐米機炮迎面擊中，頓時支離破碎。貝林用不帶感情的眼神看了擁有與自己相同容貌的「冒牌貨」一眼，然後環顧戰場。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停不下來——！」

凱薩琳和「冒牌貨」都在不知不覺間加速過頭，再也無法拉起機頭，兩者同時以猛烈的速度向下俯衝。

凱薩琳的耳邊突然傳來聲音：

【喂，凱薩琳。告訴你一件好事。】

「貝林！」

【放下輪子。】

「咦？輪子？」

凱薩琳放下配備在腳部飛行器腳跟部份的輪子，突如其來的空氣阻力立刻讓凱薩琳的身體改變方向。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開始旋轉了——！」

凱薩琳的身體開始不停旋轉，完全不受她的控制。下一秒鐘，凱薩琳的手被人抓住。轉頭才發現是急速俯衝而來的貝林。

「謝、謝謝——！」

擁有凱薩琳外表的「冒牌貨」此時重重撞擊地面。

「哇啊～～看起來好痛！」

「真是的，跟你說過多少遍俯衝時要注意速度。你差一點就要變得跟那傢伙一樣！」

「是啊……不過這下ME總算知道那些傢伙跟ME有什麼不同。」

「什麼不同？」

智子的「冒牌貨」開始急速俯衝，試圖拉開距離重整旗鼓。

智子不由自主地下降，遭到涅洛伊控制的遙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個轉身掉轉方向，同時舉起機炮。

如果……如果自己的假設正確……貝林一面緩緩迴旋一面注意背後，她不在意正緊咬自己的「冒牌」智子。

在凱薩琳的支援下分別打倒「冒牌貨」的烏蘇拉和艾瑪中尉先後趕到，然而這羣少女沒有機動性優於十二式艦戰的腳部飛行器，遙就像只蝴蝶漫天飛舞，誰也沒辦法捉住她。

然而……身體沒有感覺到任何痛楚。

「好了，我該去幫其他人了。凱薩琳，烏蘇拉跟艾瑪中尉交給你。」

「收到——」

「不，那傢伙的動作簡直是智子的翻版。涅洛伊只是把她的腦袋清空，然後把智子的動作複製上去，而且這種複製現在多半還在繼續。」

「讓她受點刺激。」

「照你這麼說……」

「…………」

視線回到前方，智子的「冒牌貨」已飛上高空，正準備展開反擊。貝林配合對方的動作停止爬升掉轉方向，雙方的攻守即刻逆轉，智子的「冒牌貨」從背後朝貝林逼進。

「ME可是有同伴的！那些傢伙根本是一盤散沙！」

貝林緊追在後。

凱薩琳撲向智子：

貝林飛向拼命用Ki44緊跟在遙背後的智子：

真正可怕的敵人……是將技巧教給這些「冒牌貨」的人，是複製情報傳給敵人的人。

「什麼樣的刺激？別說給遙刺激，現在根本連捉住她也沒辦法——」

「我來當誘餌，你負責解決智子的『冒牌貨』。」

原來是貝林和朱瑟匹娜及時趕到。然而即便是擁有優秀機動性的噴氣Mk5也跟不上遙和A6M輕盈的動作。

智子拼命掙扎，貝林拔出腰間的尼泊爾彎刀：

太過專注於追蹤的結果，讓智子疏忽方向舵的控制。

雖然發現這一點，貝林還是難以置信。不過種種事實告訴她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快放開我！你們想被擊落嗎！」

智子拼命嘗試讓機體恢復控制……

凱薩琳架住拼命掙扎的智子，朝着貝林點頭：

貝林出聲反駁：

「抱歉。」

「……沒什麼事——還好ME跟F4F都很強壯——要是換成別的腳部飛行器現在早就解體了！」

智子瞥見那個人腳部飛行器上的蛇眼標誌。

「糟糕！」

就在智子以爲自己鐵定要中彈的瞬間……一道身影出現在遙身後。遙立刻加速逃離，那道身影也跟着做出翻滾動作，追蹤遙向前飛去。

朱瑟匹娜發射手中的機槍。機槍彈隨即擊中智子的「冒牌貨」，無可挑剔的精準射擊。

沒錯。

貝林側眼瞄向遙的位置。雖然剛纔已經讓朱瑟匹娜、烏蘇拉和艾瑪中尉前去牽制她，但是這三個人似乎發揮不了太大作用。遙朝着停在空中不動的貝林等人飛來，看來是打算先把她們解決。

【……是。】

「那麼老師，接下來就拜託YOU了——」

「朱瑟匹娜，聽得到嗎？」

僅僅複製幾種戰鬥動作的仿製品，既沒有智子本人出招時的銳氣，也沒有智子那種契而不捨的熱情。空有招式，卻沒有運用這些招式的技術。

「可不是每次都會有人幫你，別太依賴別人。」

【……收到。】

這時……烏蘇拉喃喃說聲：

貝林再次瞄向朱瑟匹娜。她沒有對智子的「冒牌貨」發動攻擊，只是不疾不徐跟在身後。難道她在剛纔的戰鬥中受傷了嗎？

「爲什麼！現在是在空戰喔！怎麼可以閉眼睛……」

一時大意飛到遙面前的凱薩琳立刻被遙擊中，痛得她發出尖叫。

「怎麼可以閉眼睛……」

「嗡！」伴隨沉悶的聲音，智子失速下墜。

「做什麼！別隻是在旁邊看，快來幫忙！」

無線電傳回朱瑟匹娜的聲音。

若是在如此近距離被二十釐米機炮彈擊中，魔力護盾根本發揮不了什麼作用。智子在心中大罵自己太過大意。

然後智子的「冒牌貨」開始向上爬升，貝林用眼角餘光尋找朱瑟匹娜的身影，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自己背後。

她朝對手直直飛去，從背後一陣連射，然而……對手不愧是智子的「冒牌貨」，背後像是長了眼睛，輕而易舉地避開貝林的射擊。隨時保持對後方的警戒，這是王牌飛行員才能做到的動作。

這是「訓練」，爲了智子中尉還有中隊的「夥伴」，自己得好好學習空戰技術。就像水流進石頭縫隙一樣。

「你做什麼！放開我！」

「哇哇！哇！」

然而「冒牌貨」的每一次攻擊都被迴旋性能優秀的G50避開。朱瑟匹娜在躲開攻擊之後總是馬上展開反擊，但是機體的速度差距令她無法追上對手，不久之後智子的「冒牌貨」便重新來到她的頭上，發動下一波攻擊……兩者就是這樣不斷重複相同的行動。

貝林隨手對智子的「冒牌貨」發動攻擊。

然而……此刻的遙模仿智子過去的動作，搭配迴旋能力優秀的十二式艦戰，讓她成了不遜於過去智子的空中纏鬥高手。

聽見烏蘇拉的提議，貝林點頭說道：

「我爲什麼要用機炮對着智子中尉？」

「噫！」

這種對手對新兵來說是最好的訓練對象……但也僅止於此，習慣之後並非可怕的對手。

「什……！等一下！你說的刺激該不會是……用那把刀刺我一刀吧？雖說這的確是很大的刺激沒錯！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吶！」

時間究竟過了多久？實際上可能連一分鐘也不到，然而空戰時的時間總讓人感到特別漫長。智子感覺自己好像戰鬥了一個小時。

「別這麼說，既然有機會我們就試試看吧。再這樣下去只會讓受傷的人越來越多。」

面對這樣的對手，翼面負重較高的Ki44顯得難以應付，在一對一的格鬥戰中更是屈於劣勢。在遙的誘導之下，智子一時失手讓方向舵轉過頭。

這點也在貝林的意料之中。

擊發聲響起。

看來智子相當激動。被相當於自己弟子的遙玩弄於鼓掌之間，也難怪智子這麼生氣。

「她只是被涅洛伊操縱。」

「就是做不到才麻煩——有沒有誰有好主意——」

「被操縱就可以變得那麼厲害嗎？」

如同身在夢境的遙腦中隱約浮現這個疑問，然後……從剛纔就一直在腦海中盤旋的聲音給了遙答案。

貝林望着朱瑟匹娜。雖然貝林叫她攻擊智子的「冒牌貨」，但是她的視線一直沒有從貝林身上移開。

與遙展開空戰的智子陷入苦戰。換做是平常，智子就算裝備Ki44也能夠在兩秒鐘裏面捉住遙。

「貝林！」

「凱薩琳，你沒事吧!? 」

「沒用的，住手吧。」

「啥？貝林，怎麼連YOU也開始說夢話——」

貝林加足馬力飛向朱瑟匹娜正在戰鬥的空域。裝備新型機Ki44的「冒牌」智子對上裝備G50的朱瑟匹娜陷入膠着狀態。

貝林苦笑開口，雙眼望向正與擁有智子長相的「冒牌貨」周旋的朱瑟匹娜，凝神觀看她的動作。

智子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發現身體變得異常涼快。低頭一看，智子立刻發出尖叫：

「好了好了，快閉上眼睛。」

「喂，智子。」

「啥？什麼叫沒用！看好了，我可是扶桑海的巴御前，纔不會輸給遙這種貨色！」

「那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又不能真的把遙擊落！」

貝林說聲抱歉，同時揮動手中的尼泊爾彎刀。智子忍不住閉上眼睛：

「討厭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YOU呢？」

「其實只要讓那傢伙恢復正常就好……」

【……訓練。】

「我到『新來的』那裏。」

「現在我要給遙刺激。」

她想從僚機的位置支援自己嗎？

「沒錯，再繼續拖下去，我們的技術全都會被它們偷走。」

剛剛的交手讓她體會到，這傢伙只不過是智子的模型。

「給她刺激啊。這倒是個好主意。」

然而……朱瑟匹娜的視線沒有絲毫移動，仍然緊緊盯着貝林。貝林發出一聲嘆息。

「乖乖聽話——」

「沒想到遙竟然那麼厲害……」

遙迅速接近智子等人，同時舉起二十釐米機炮。

智子的「冒牌貨」迴旋力遠遜於G50，它的戰鬥方法主要是運用優秀的爬升力，試圖用縱向動作擊落朱瑟匹娜。

此刻只有一個人已經就攻擊位置，不過她們必須極力避免對遙開槍。遙似乎發現對手不敢攻擊自己，開始採取大膽的動作。

【我就是那顆石頭。】

「某人」的聲音在遙心中響起：

【化身石頭，吸取所有技術。】

智子的身影出現在瞄準器前方。

瞄準器中央的黑髮少女映入遙的眼中。她是誰？智子中尉。這個名字方纔就浮現在遙的腦中，不過遙還是自問自答，沒有絲毫疑問。

「智子中尉。」

不知爲何，自己一聽見這個名字便感到內心一陣抽痛。

爲什麼？

黑髮中尉離自己越來越近，她被一名金髮少女從後面架住，手忙腳亂地不停掙扎。真是太難看了，這樣豈不是和靶子沒什麼兩樣嗎？

【除掉她。】

聲音再度在腦中響起。

是啊，看到她們那個樣子，「訓練」已經沒有意義。

放在二十釐米機炮扳機上的手指開始施力。

可是……扣不下扳機。

爲什麼？剛纔不是一直能夠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嗎……

那名黑髮少女帶給我某種刺激。

什麼刺激？

【除掉她。】

聲音再次在腦中響起，遙還是無法扣下扳機。那個黑髮少女……是我的一切，如果失去她……我將不再是我。

我會變成另一種東西。

赤身裸體在天空飛行……這個超出常識的狀況讓智子羞得滿臉通紅：

「哎呀，真想不到會這麼順利。」

智子身上相當飛行衣的巫女服被貝林砍成碎片，此刻全身上下除了腳部飛行器一絲不掛。

【爲什麼那個人會是你的一切？】

下一瞬間，就在目睹眼前光景的瞬間……籠罩在遙腦中的濃霧迅速散去。

貝林毫不理會用怨恨眼神瞪視自己的智子，從口袋中取出香菸銜在口中：

「智、智、智智智智智智智、智子中尉～～～～！」

遙發生一聲呻吟。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真是太美了！裸體加上腳部飛行器；！」

遙抱着二十釐米機槍衝進智子的胸口，智子忍不住悶哼一聲：

「貝、貝——林——」

就在遙試圖回答腦中響起的疑問時……「那件事」發生了，站在智子前方的灰髮少女將手中短刀朝着智子揮去。

「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