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來自羅馬涅的補充兵

智子等人在十天內破壞了五座橋樑，涅洛伊的反擊十分微弱，考哈瓦航空隊的士氣顯得如日中天。

遙的興奮程度也是……

最大的情敵糸河不在，又可以和喜歡的人肌膚相親，遙的心情可是好到極點。

智子睜開眼睛，看見遙在自己身旁張開嘴巴呼呼大睡。智子忍不住感到頭痛，把頭埋進枕頭裏，唉聲嘆氣搖頭說道：

自己明明不是同性戀，爲什麼就是沒辦法抵抗？

「爲什麼？吶、爲什麼？爲什麼？」

智子獨自一人唸唸有詞，此時睡在附近的凱薩琳睡眼惺忪坐了起來：

「早安，智子……哈啊啊啊啊，好睏。」

「你、你看起來沒睡好。」

凱薩琳用受不了的表情回答：

「都是因爲某人的關係才睡不好。」

智子不禁面紅耳赤。

「嗯？艾瑪中尉怎麼了——？」

凱薩琳把視線轉向隔壁牀上，只見艾瑪中尉窩在牀上不停發抖。

「YOU感冒了嗎？」

凱薩琳關心發問，艾瑪中尉像是夢囈一般喃喃自語：

「……啊啊、那種、那種聲音……那種聲音竟然會出自智子中尉口中……我不要～～！可怕！太可怕了！」

艾瑪中尉用毛毯蓋住頭，整個人縮成一團不停顫抖。

「什麼？什麼什麼？艾瑪中尉！你在說什麼！」

智子趕緊靠近艾瑪中尉，結果只是讓艾瑪中尉抖得更厲害。

「你們終於又能裝備母國的腳部飛行器了。」

艾瑪中尉抖了一下，雙手抱頭縮起身體：

回想昨晚的情形，貝林難得雙頰微紅。沒辦法，昨天發生的事對她來說實在太過刺激。

「不管再怎麼說，ME的答案剛剛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話說到底那是YOU內心的問題，ME根本不可能知道YOU究竟屬於哪一種人。而且智子……」

凱薩琳邊說邊把一直置身騷動之外，直到現在還在專心讀書的烏蘇拉抱起來。

「不過就算要放鬆，那樣也未免太誇張了。」

凱薩琳放下烏蘇拉，伸手指向艾瑪中尉。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怎、怎麼會……智子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再次唸唸有詞：

早餐時間，智子趴在桌上不停喃喃自語，凱薩琳和艾瑪中尉好心地待在智子身邊聽她抱怨；貝林喫完早餐便不知去向；烏蘇拉一如往常埋首書本之中；至於遙直到此刻還昏倒在宿舍裏。

艾瑪中尉走到精神錯亂的智子面前，握住她的手說道：

「就算心裏這麼說，身體的表現卻不是這樣。人在青春期時常發生這種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智子中尉是這種人嗎？總覺得以前的她更加帥氣……」

飛鳥、星星、自然現象、錯覺、跑進眼睛裏的沙子……

「嘿嘿，我一點都不在乎。只要能跟我最愛的智子中尉在一起，這種程度的痛楚只是小意思。倒是智子中尉好像沒有用到腰部的力量？對了，說到腰部，昨晚智子中尉的……」

就連曾經那麼不認真的自己都忍不住這麼想，義勇獨立飛行中隊近來的鬆懈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難、難道真的是這樣……聽我說，我來分析昨天晚上的狀況。遙突然鑽進我的被窩裏，我當然是第一時間加以迎擊，用整個中隊的力量抵擋敵人的攻擊。可是……她真的很死纏爛打，不管我怎麼反擊，她都像涅洛伊那樣不停入侵。到最後是上方防衛線遭到突破，真難相信她的手指能做出那種動作……等我意識到時，腦袋已經一片空白。唉，就算只有十分之一，要是她能把那些動作用在空戰上就好了……這麼說來，難道真的像凱薩琳所說，我之所以沒辦法抵抗是因爲我喜歡女生……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這下智子的臉更是紅到頭頂。

但是今天早上……貝林把那些嘮叨的話藏在心裏。

智子像彷彿唸經一般碎碎念個不停。

「那就先獻上烏蘇拉吧。」

地面捲起一陣雪霧，抬頭看見索穆斯空軍的運輸飛行船正要降落。在如此的大雪之中，也只有當地的索穆斯空軍飛行船能夠照常飛行。

「這孩子真聰明——竟然懂得用耳塞。」

智子轉頭環顧四周，發現第一中隊的少女還有基地成員全都啞口無言注視智子。扶桑皇國的軍官絕對不應該在衆人面前露出這種醜態，現在這副德行說是國恥也不爲過。智子滿臉通紅，拔出軍刀在原地空揮練習：

「很簡單——沒有比這更EASY的問題了。答案當然是因爲智子喜歡女生——」

烏蘇拉也搖搖頭：

艾霍寧上尉是統領第一中隊的魔女，同時也是個要求隊員稱呼自己「姐姐大人」，把整個中隊當成後宮的麻煩人物。凱薩琳與艾瑪中尉不禁面面相覷。

看來我也變了不少——貝林不由得自言自語。換做是以前，自己絕不會對智子嘮叨。

今天是機體的整體保養日，空中機動步兵的少女不需出擊。由於上級判斷涅洛伊今日不會發動空襲，少女得以悠閒享受上天賜給她們的難得假日……

＊ ＊ ＊

今天是補給機到達的日子……然而今早的騷動似乎讓所有人忘記這件事。

凱薩琳把雙手放在智子肩上，用力點頭說道：

就在此時……一名年約十五歲的少女現身飛行船的升降梯。肩上揹着一個頗具份量的大麻袋，走下升降梯之後抬頭仰望天空，然後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智子起身抓住凱薩琳的領口：

只是……貝林無法不去回想，她的內心不時因此感到煩悶不安。爲了不讓大家覺得身爲老兵的她如此疑神疑鬼，沒有對其他人提起……但是那件事一直盤踞在她心中。

「冷、冷靜一點。」

「不要衝動！智子！」

「不要叫我禽獸！不要叫我禽獸！」

「是啊。」

「什麼啊！快給我說清楚！我到底是哪一種人！是同性戀嗎！是正常人嗎！」

「爲什麼——」

「我、我也一樣！」

智子拼命掙扎：「放開我！砍了這傢伙之後我也要去死！」

「接下來呢？」

智子多少需要一些放鬆的時間，所以今天貝林沒有對智子嘮叨。

回想起來，智子一直都是使盡全力作戰。

什麼都沒說，一個人離開餐廳來到這裏。

「是這樣嗎？我果然是這種人嗎？對了，仔細想想以前在扶桑皇國時接近我的人也都是女生！聽見大家不停叫我姐姐大人姐姐大人，我也覺得很高興，原來那都是因爲我喜歡女生的關係嗎！先前初戀的對象也是女人！可是那是因爲我誤會她是男人！不對，難道是我的潛意識早就發現，所以纔會愛上她嗎？我的心被操縱了嗎？你說啊！」

智子猛然抬頭反駁：

智子再次賞了遙的肚子一記回身右直拳。「咕噗！」遙發出不應出自少女口中的呻吟，無力地癱軟在地。

貝林也覺得不必太過在意。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煩惱滅殺。見敵必殺。煩惱滅殺。見敵必殺。」

「不用擔心，智子有她自己喜歡的類型——」

貝林想起智子昨晚發出的聲音，臉上不禁浮現苦笑。想不到智子竟然會在那個小女生手下露出那種醜態。

「我應該不會變成那樣。嗯，一定不會。」

遙邊伸懶腰邊從牀上爬起來，一隻手伸向在一旁大吵大鬧的智子，抱住她的肩膀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貝林這麼告訴自己，同時點燃口中香菸。另一件事同時湧上心頭……第一次鐵橋破壞任務時在黑煙裏看到的影子。貝林事後曾對上級報告這件事……但是沒有受到太大的重視。戰場上這類的目擊報告多不勝數，其中絕大多數都是眼睛的錯覺。

「是啊，我還不想死。可是『要死了』不是智子中尉昨晚的臺詞嗎……那是什麼意思啊、噫！」

「說啊！嘿！用你們最擅長的自由思想給我分析！」

「爲什麼……爲什麼沒辦法抵抗……」

「嗯～～～～」

智子難爲情到了極點，倒在牀上不停滾動：

「那、那是、那是……」

哈基寧少校不知何時出現在跑道上，貝林幾乎沒見過比她更適合雪景的女人。隨意紮成馬尾的淡金色長髮配上與漫天雪花互相輝映的白皙肌膚……唯一的顏色只有雪白臉頰浮現的淡淡粉紅。

「昨天的你簡直像只獅子。」

「我、我一點都不好喫～～請不要喫我～～」

凱薩琳點頭說道：

智子把軍刀高舉過頭，遙嚇得倒吸口氣，其他隊員紛紛上前抱住智子：

「智子中尉在做什麼——」

「智子中尉是禽獸……」

「烏蘇拉也有聽到吧？智子真是禽獸。」

這些東西到了充滿緊張與混亂的戰場上，全都可能被當成敵人的新型兵器。要是每件報告都去認真追究，根本沒完沒了。

「怎、怎、怎麼這樣！」

「沒、沒關係的，智子中尉。在我心中智子中尉永遠是隊長，就算智子中尉是喜歡女生的變態也沒關係。嗜好和工作是兩回事！」

「因爲智子發出好像禽獸的聲音——」

烏蘇拉搖搖頭，同時從耳朵裏取出耳塞。

此時烏蘇拉也從牀上起身。

雖然嚴厲卻又顯得夢幻……這名女性配上「雪女」這個代號真是當之無愧。

「我也沒有這種嗜好。」

智子用上勾拳把遙打飛。遙雖然鼻血流個不停，依然若無其事地重新站起，再次抱住智子的肩膀：

智子繼續在隊員身旁默默進行空揮練習。同一時間，貝林獨自一人站在機場角落，仰望不斷飄落的雪花。

「你不想死吧？」

智子像是再也按捺不住，用力搖頭叫道：

大家未免太過鬆懈。

「什麼？禽獸？什麼意思！艾瑪中尉！」

「ME是普通人，對這種事沒興趣。」

「智子中尉～～～～！第一個戰死者如果是死在自己人手上也太過份了～～！」

「女生有了戀人之後總是會改變的——」

智子用惡狠狠的表情把手中軍刀指向遙。

「大家都在看喔。」

飛行船緩緩下降，捲起大堆雪霧之後成功着地。基地成員紛紛湧向飛行船，用繩索固定船身。船上的閘門打開，各種物資陸續運下船。

「遙是智子中尉的戀人嗎？要是智子中尉因爲遙的關係察覺自己真正的嗜好，最後變得像艾霍寧上尉那樣怎麼辦？」

貝林並非回到過去那種帶有厭世意味的極端個人主義，而是她對智子的體貼。

智子抓住遙的腳跟，把她拖到牀上，然後用繩子綁住。

「其實人對於自己的心，往往沒有自己想像地那麼瞭解——」

貝林點點頭。

「纔沒這回事！」

「這不是我！我絕對不是這種女人！我應該更冷靜！我應該更帥氣！我可是扶桑海的巴御前！」

「你從今天起給我用繩子綁着睡覺。」

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戰果幾乎來自智子一個人，最近智子更被推選當上隊長……可想而知她心裏的壓力一定很大。

艾瑪中尉喃喃說道：

「胡說！我纔不喜歡女生！」

「……她是？」

貝林疑惑地發問。

「她是來自羅馬涅的補充兵。」

羅馬涅，像只長靴浮在地中海的南歐國家。艾瑪中尉以前裝備的G50就是這個國家出產的腳部飛行器。

想當然爾，這個國家也參與了對涅洛伊的戰爭。

「羅馬涅人？也就是說……」

「沒錯，她將分配到義勇獨立飛行中隊。」

貝林仔細打量這名即將調任到自己中隊的補充兵。她是個線條纖細，看起來有些柔弱的少女。未經修飾的微卷灰髮隨興披落肩上，身上穿着羅馬涅空軍的制服。彷彿水晶的碧綠雙眼似乎帶着睡意眨個不停，同時四處眺望這座考哈瓦空軍基地。看起來簡直像是在車站與雙親走散的孩子。

「看來她有點不知所措。」

哈基寧少校走向那名灰髮少女。少女似乎沒發現貝林和哈基寧少校逐漸靠近，只是目不轉睛凝望着天空。

「很少看到雪嗎？」

直到哈基寧少校開口，少女才轉過頭來，用睡眼惺忪的視線望向兩人，既沒有敬禮也沒有向兩人問好。

「你是朱瑟匹娜•錢尼准尉吧？」

名叫朱瑟匹娜的少女沒有反應，只是傻傻望着哈基寧少校。

「錢尼准尉……嗎？」少女像是直到現在才意識到對方在叫自己的名字，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點頭：

「啊……是的，我是朱瑟匹娜•錢尼准尉。」

少女用不太流利的不列顛尼亞語回答，她的口音帶有濃重的羅馬涅腔調。

「這裏是考哈瓦空軍基地。歡迎你的到來。」

直到現在朱瑟匹娜准尉還沒有敬禮的意思，身爲長官的哈基寧少校也不能主動敬禮，兩人就這樣在原地注視對方。

智子等人終於在此時急忙跑來：

一張看起來還沒睡醒的臉孔出現在門口，來者正是大家口中談論的朱瑟匹娜。她剛結束與司令部長官的會面，現在纔回到宿舍。

智子雙手抱胸問道，凱薩琳代替遙回答：

遙的嫉妒猛烈爆發，用力抓住智子的手。

智子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種話，一時之間啞口無言。這名少女認識自己嗎？這時朱瑟匹娜又回到剛纔那副睡眼惺忪的表情，默默邁步向前走去。

「敬禮呢？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長官，連個敬禮都沒有也太失禮了。」

「你在說什麼？階級是絕對的，不要說蠢話。」

「好吧，直接問身體最準。」

艾瑪中尉出聲歡迎，朱瑟匹娜點頭回應。

面對這個原本是倉庫，只在房間中央擺個柴火暖爐的簡陋宿舍，朱瑟匹娜以剛到索穆斯的眼神緩緩環顧四周。

「這麼說也是。」

在一支軍隊裏，軍官就等於指揮官。軍官與士官的關係相當於中古時代的貴族與平民，兩者所受到的待遇也有天壤之別。

正在收聽廣播的凱薩琳抬起頭插嘴。

智子把頭轉開，回答地很心虛。

這種特殊階級一般稱爲特務士官長或是准尉。這個階級並非正式的軍官，但是有資格負責軍官等級的工作。只有實力頂尖的士官會被任命爲準尉，能夠升上此階級便等於是證明自己的實力，因此人們經常稱呼此階級爲士官中的元帥。

「看來又是一個很有個性的人……」

「原來遙是對那名羅馬涅女孩有戒心——遙一定是怕自己最愛的隊長被人搶走。簡單來說就是嫉妒——」

「是啊，如果沒有高超的實力，一定沒辦法當上『士官中的元帥』。」

一般來說，只有軍官學校畢業的人才能當上軍官。以智子的狀況，還是幼童的她被認定具有成爲魔女的資質，立刻送進陸軍幼年學校接受英才教育。

「也許羅馬涅是因爲太晚派遣義勇兵過來感到過意不去，所以特別精挑細選一名菁英送過來。」

「那當然。」

凱薩琳顯得很傷腦筋。

＊ ＊ ＊

於是朱瑟匹娜看向智子。她的視線停留在智子臉上，久久不肯移開。在朱瑟匹娜的眼神下，智子不由得紅了臉頰。

「失去記憶？」

「有反應？什麼意思？」

「才、纔沒有這回事！吶！我怎麼可能對一個女孩子『心動』嘛！吶！」

就在房內鬧得不可開交時，房門突然被人打開。

「智子？YOU爲什麼臉紅？」

「遙在說什麼？被教訓的人說不定是遙？」

「怎麼可能！智子中尉可是扶桑皇國的頂尖王牌飛行員！纔不會輸給那種突然冒出來的羅馬涅女孩！」

「她一定是在故弄玄虛，想要吸引智子中尉的注意！」

用完晚餐的隊員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凱薩琳一邊啃餅乾一邊聆聽收音機播放的爵士樂；烏蘇拉忙着幫某種機械裝配線路；艾瑪中尉想用撲克牌疊出一座塔，但是撲克塔總是一下子就崩塌，急得艾瑪中尉雙眼含淚。貝林獨自一人靠在窗邊啜飲威士忌，凝望窗外的風景。女戰士各自度過難得的休息時間……只有一名少女例外。

智子在痛毆遙的同時向補充兵說道：

「『……能平安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嗎？」

凱薩琳笑着說道：

智子聞言雙頰立刻變得通紅。

被窩中傳來智子帶着哭腔的慘叫，還有遙憤恨不平的聲音。

她從剛纔就不停用這種語氣質問智子。

「這根本就是藉口。而且她連對身爲長官的智子中尉和哈基寧少校都沒有敬禮，太目中無人了。」

「你可以用角落那張空牀。啊、還有，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地方……」

「剛剛被人盯着看時，智子就心動了。」

貝林看着朱瑟匹娜的牀鋪自言自語：

「那、那個……歡迎加入義勇獨立飛行中隊。」

「她可是『准尉』喔。這個階級可不是隨隨便便升得上去的。艾瑪中尉也抬頭表示同意：

「……咦？」

智子和遙還在被窩裏大鬧特鬧，對剛纔發生的事置若罔聞。

「能夠當上准尉的人一定是在戰場經過許多磨練的高手。她的腳部飛行器技術說不定比智子中尉還好……」

聽見兩人的對話，遙感到忿忿不平：

「那個新來的是怎麼回事！」

「……我知道，不用說了。」

「該不會是因爲那個新人好像認識智子的關係吧——？」

「不管是實力還是階級，遙都是倒數第一——倒數第二大概是ME吧。」

「ME什麼都不知道——別管她們了。話說回來現在真的是在打仗嗎？」

「我纔不管她是高手還是長官，階級在義勇獨立飛行中隊裏一點都不重要。我們是以實力爲本位的部隊，所以說她當然要乖乖聽從我這個前輩的話。」

聽到智子的回答，遙氣呼呼地搖頭：

智子在心中怒斥自己，同時換上嚴肅的表情：

最後是朱瑟匹娜露出笑容，原本睡眼惺忪的表情瞬間變得有如盛開的花朵。面對眼前這位少女可愛的笑容，智子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開始加速。

「這也難怪，昨晚發出這麼美妙的叫聲，其他事當然拋到腦後囉。」

「感覺跟烏蘇拉有點像，可是又有點微妙的不同——ME還以爲羅馬涅女孩全都是活潑又愛說話，看來她不一樣——」

朱瑟匹娜依然沒有敬禮，反而語出驚人：

「你說什麼？」

「看來我得好好教訓她纔行！」

遙顯得非常生氣。

「不要！等一下！給我住手！小心我砍了你！我真的會砍了你！」

「對、對不起，我們遲到了！」

慌張的智子不停揮手。

艾瑪中尉滿臉通紅地發問。

「嘿？」

「你在說什麼？有實力的魔女當然是越多越好。」

「真是的……怎麼可以連補給機到達的日子都忘記——」

「你好，我是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隊長穴拭智子中尉。」

然後是遙帶着笑意的聲音。

「智子中尉認識她嗎？」

「咦？呃……那個……」

「……能平安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遙聽見烏蘇拉的喃喃自語，立刻揚起眉頭。

「該不會是把智子當成別人了吧——？」

智子和艾瑪中尉朝着彼此露出同意的表情，不過遙還是不肯罷休：

「真的嗎？」

智子一面喘氣一面向哈基寧少校敬禮。

看見智子的變化，凱薩琳驚訝地說聲：

「……突然來到這個陌生的土地，會緊張是正常的吧？」

「不認識。」

當天夜裏……宿舍。

「倒是你爲什麼對那個新人這麼不滿？」

朱瑟匹娜也沒有打招呼，一言不發將行李放在牀上，然後鑽進被窩裏面。冷淡的態度讓隊員們忍不住面面相覷。

「那麼她爲什麼會說那種話……」

遙抓住智子的手，一把將智子推進被窩。遙平常做什麼事都慢吞吞，只有在這種時候動作快得嚇人。

目瞪口呆的一行人只能目送她的背影遠去。

士官們的最終階級是「士官長」。一般士官無法升上更高的階級，士官長之上也沒有其他階級。只是……士官長裏不乏實力特別堅強的人，所以軍隊也爲這些人準備特別的階級。

「是這樣嗎？」

另一方面，遙和烏蘇拉屬於「士官」。各國的士官制度依國情有所不同，但是一般來說，不管是透過志願還是徵兵的方式入伍，士官都不必經過學校階段，而是直接進入部隊，從最低階的士兵慢慢往上爬。

討、討厭……我怎麼會因爲女生感到心動！

遙好奇地發問，智子搖搖頭。

「哇啊、這算什麼！這不是有反應嗎！不可原諒！」

智子搖頭回答貝林的問題：

＊ ＊ ＊

同樣的經歷也出現在凱薩琳、貝林還有艾瑪中尉身上。她們都在自己的母國接受軍官教育，直到順利從軍官學校畢業之後才以空中機動步兵的身份執行勤務。

在隔天的簡報會議，義勇獨立中隊的隊員聽取有關新人朱瑟匹娜的報告。

「沒錯，她失去了過去的記憶。因爲這個緣故，她的言行舉止可能會有些奇怪，大家要多多包涵。」

哈基寧少校如此對衆人說明。

朱瑟匹娜•錢尼准尉。現年十六歲，隸屬於羅馬涅空軍。直到上個月爲止，她一直以羅馬涅派駐卡爾斯蘭部隊成員的身份與涅洛伊作戰。

「她所屬的第四航空軍第二大隊當時是在最前線負責防衛作戰。」

「卡爾斯蘭的最前線？？」

在場衆人不約而同瞪大眼睛。卡爾斯蘭最前線的激烈戰況她們時有所聞，能夠投入這條戰線的部隊必定是精銳中的精銳。

「沒錯，所屬中隊在一個月前奉命攻擊敵軍的航空基地，她在那場戰鬥裏不幸中彈墜落。因爲她的墜落地點在敵軍的勢力範圍內，搜救隊伍根本無法出動……當時所有人都認爲她必死無疑。」

所有人不約而同看向站在哈基寧少校身旁的朱瑟匹娜。想不到這個總是一臉睡眼惺忪的新人，竟然有過如此可怕的經驗……

「但是在一個星期後……她平安歸來。聽說是用自己的雙腳徒步走回來……」

「當時她就失去記憶了？」

哈基寧少校點頭回應貝林：

「沒錯。雖然墜落之後幸運生還，但卻失去所有的記憶。連自己的名字也不記得……」

「所以她才被送到這裏。」

哈基寧少校點點頭。

「什麼意思——」

凱薩琳問道。

「她之前待的部隊可是在最前線執行任務，失去記憶的人怎麼可能勝任這種工作。」

「話雖如此，也不能叫她從此告別天空。畢竟現在魔女的人手非常不足，所以她纔會被送到戰況相對處於優勢的索穆斯。」

「失去記憶……難怪會對智子中尉說出那種話。她一定是把智子中尉當成別人。」

再次看向第一中隊，她們一面往上爬升，一面畫出弧線朝敵機編隊靠近。配合她們的行動，智子也朝反方向做出相同的動作。

涅洛伊編隊維持相同高度朝着她們衝來。

所以像朱瑟匹娜這種成不了戰力的新人才會被送來這裏。

「其餘的人跟我來，我們去解決科法拉斯。」

論起下降速度，智子的Ki44當然比拉洛斯•改更快，但是智子沒有急速俯衝，只是用腳讓機體翻滾：

朱瑟匹娜跟着遙，出現在隊伍的最後面。

笑着開口的整備隊長是名看起來和藹可親的中年男子。智子用力點頭。

對於已經累積相當經驗的考哈瓦航空隊來說，這種程度的敵人早就不是她們的對手。

「全中隊跟我來。」

既然如此，那就立下更多戰果吧。

【從左右兩邊發動時間差攻擊吧。】

「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這麼快就有個復健的機會。剛剛的報告表示敵機編隊正朝本基地前進，還請你們立刻迎擊。」

兩人因爲區區一架拉洛斯•改陷入苦戰。不，正確的說法是被敵機玩弄於股掌之間。遙正被拉洛斯•改追逐，一邊發出慘叫一邊到處亂飛。

扶桑皇國陸軍航空隊專用的攔截機，外型看起來比梅爾斯更強壯有力。對於習慣使用輕型戰機進行近距離格鬥戰的智子來說，這款大動力的腳部飛行器曾經讓她很不適應，但是智子很快學會駕馭它的方法。

它似乎判斷智子是不能忽視的敵人。

拉洛斯•改受到智子的射擊牽制，開始翻滾機身，以破S動作掉轉機頭朝智子飛來。

「你很久沒上戰場了吧？感覺如何？看起來你好像還沒恢復以前的狀態……」

＊ ＊ ＊

「昨晚遙還說了很多更過份的話——變得真快。」

「好、好的！朱瑟匹娜，我們一起努力吧！」

就算每天派這種小規模編隊來空襲，結果也只是成爲考哈瓦航空隊的飛靶。最近的涅洛伊真是異常，敵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朱瑟匹娜准尉需要時間復健。雖然有點麻煩，還是要請你們從頭開始好好教她。」

「喂，這裏是戰鬥空域，放開我！」

「似乎可以飛行。你們這些『魔女』本來就不是靠知識和記憶飛行。而且應該還記得詳細的操作方法。」

智子等人向追逐第一中隊的拉洛斯•改編隊發動攻擊。這時有幾架拉洛斯•改反轉方向，朝智子她們飛來。

Ho-103採用爆裂炮彈。

智子把頭面向前方，用身體在空中畫出圓形軌道，看起來像是繞着滾筒轉圈。

剩下的一架敵機沒有逃走，反而掉頭繼續朝智子等人飛來。

遙感動得眼淚直流，衝上去抱住智子。

看着她把雙腳放進法羅特製腳部飛行器的身影，智子實在很難想像她曾經是在卡爾斯蘭最前線戰鬥的勇者。失去記憶的事果然不假，如今她連在跑道上滑行時都顯得搖搖欲墜……一旁的遙看起來都比她可靠得多。

此外朱瑟匹娜的飛行方式簡直就像剛進飛行學校的新生。不但姿勢搖擺不定，射擊時也毫無章法，看來她在失去記憶的同時也忘記怎麼飛了。

智子以眼角餘光注意拉洛斯•改的動作，當拉洛斯•改來到自己前方，智子輕輕釦動扳機，機炮彈隨即射進敵機的機翼和機身。拉洛斯•改在一陣搖晃之後爆炸，碎片散落空中。

彷彿是在呼應吸引拉洛斯上鉤的第一中隊，智子開始朝敵機發動突擊。

「全中隊突擊！」

已經和她們並肩作戰多次的智子立刻意會到第一中隊中隊長的想法。

裝備Ki44的智子躍上跑道。回頭看到隊員們也跟了上來。

智子把方向對準慢條斯理朝着考哈瓦空軍基地飛去的轟炸機編隊。

「失去記憶的人還能飛嗎？」

「……打不中。」

數量一共四架。

「咦？」

「朱瑟匹娜准尉，你要是遇到什麼困難儘管跟我說。我，扶桑國海軍迫水遙飛行中士一定會盡力幫你！」

「在這種情況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斷改變位置，讓敵人的子彈打不中自己，同時在不改變方向的情況下降低速度。」

「沒人要中隊的名號看來依然健在啊。」

「如果這樣還不能甩掉敵人，就得利用急速俯衝逃跑……但是如果敵人的下降速度比自己快，急速俯衝就等於是自殺行爲。遇到這種情況絕不能這麼做。」

「聽好了，被敵機從背後咬住時千萬不能只是往前直飛。這時應該先用方向舵朝側面滑行，然後左右大幅度擺動身體，總之就是要不斷變換動作。」

智子慢慢將機頭朝下，拉洛斯•改在飛過智子身邊的同時發射機翼上的機槍，但是無法傷及一面降低機頭一面輕輕側滑的智子分毫。

動力全開，Ma-41魔道引擎立刻以兇猛的動力開始加速，Ki44粗魯拉扯智子纖細的身體，將她拋向空中。

朱瑟匹娜向智子一個鞠躬，轉身朝空中集合的同伴飛去。

當衆人來到機庫，所有腳部飛行器都已經完成暖機。

「太厲害了！不愧是我的智子中尉！」

遙所裝備的十二式艦上戰鬥腳是一種極適合在低速下進行格鬥戰的腳部飛行器。爲了配合航空母艦，這種腳部飛行器能夠用最短的距離起降。因此……十二式艦上戰鬥腳具備輕盈的翼面承重，讓它擁有優秀的空中纏鬥能力。

遙在作戰開始前一秒才肯戴上眼鏡。

所有人都換上剛從祖國送來的補充腳部飛行器。不過以編隊空戰的常識來說，讓所有人裝備的腳部飛行器纔是最好的。

減速加上翻滾動作讓智子的速度急速下降，跟在後面的拉洛斯•改反應不及，就這樣越過智子飛向前方。

她的眼神讓人不禁想要一探究竟。

帶頭的智子以猛烈的氣勢從敵機上方突擊，在錯身而過的瞬間對帶頭的敵機一陣連射。

筒狀翻滾。

「收到！」

正因爲身處遠離祖國的異國戰場，所以更想裝備祖國的腳部飛行器戰鬥……看來有這種想法的人不只自己。

「畢竟那是理論的東西。」

「不過……戰術機動是另外一回事。」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這和那是兩回事。」

朱瑟匹娜默默凝視智子。

就在此時，會議室裏的電話響起鈴聲。哈基寧少校接起電話，把話筒放到耳邊。

智子的雙眼直視前方。

集合各國問題人物的外籍部隊……雖然她們已經立下不少戰果，但是在列強之間的評價依然沒有改變。

「剛纔檢修時我有注意，先前那具實驗機的缺陷在這具機體上已經大致解決。這傢伙的性能搞不好比梅爾斯還要好，真的是很棒的腳部飛行器。」

智子全力催動魔道引擎向兩人的方向快速衝去，同時從遠處朝着追逐遙的拉洛斯•改一陣連射。

原來如此……智子如此心想，同時也有一點失望。但是她很快就因爲這股失望的感覺而感到害羞，臉頰也跟着發紅。

在朱瑟匹娜的注視下……智子瞬間感覺胸口發熱。爲、爲什麼她的眼神如此深邃，在這深淵的盡頭究竟有什麼？

爲了讓遙練習，順便讓朱瑟匹娜有復健的機會，智子決定把最後一架敵機交給她們應付。今天的敵人感覺比平常更散漫，加上只有一架，這兩個人應該應付得來。

在第一中隊的幫忙下，智子等人只花了不到五分鐘就把科法拉斯編隊全部解決。智子心想遙她們應該已經擊落敵機，回到剛纔進行空戰的地方一看……

拉洛斯對率先接近的第一中隊做出反應，將機頭轉向她們。然而第一中隊沒有展開突擊，反而背對敵人緩緩爬升。

「……太、太可憐了！我真是不應該，竟然說你『想吸引智子中尉注意』……不用擔心……你的記憶很快就會恢復。」

貝林如此問道，哈基寧少校點頭回答：

遙清清喉嚨，握住朱瑟匹娜的手說道：

一看見放在維修工作臺上的腳部飛行器，智子立刻發出欣喜的叫聲。

朱瑟匹娜雖然追在毫無防備的拉洛斯•改後面，但是她根本不在射擊位置。

看到哈基寧少校眯起眼睛，在場衆人心中一陣緊張。放下話筒的哈基寧少校說道：

它的迴旋維持能力甚至不亞於陸軍制式制空戰鬥腳的一式戰「隼」，然而此刻面對一看就知道沒什麼迴旋能力的拉洛斯•改，遙卻連繞到對手背後也做不到。看來遙命中註定跟戰術無緣。

如今的智子有自信把Ki44當成自己的手腳一般操縱自如。

「今天由我們先攻是吧。」

「……這兩個人在做什麼。」

一直默默聽着哈基寧少校說明的遙突然流下眼淚，上前抱住朱瑟匹娜：

「呀啊啊啊！朱瑟匹娜！快點救我！」

然而……此刻大家的表情都帶着一點興奮。

「讓敵人衝過頭，然後逆轉戰況。這是應付敵人追蹤的基本方法，你們可要記住。」

「昨天和那邊的新兵搭同一班飛行船過來。你也差不多想念祖國的腳部飛行器了吧？」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後座力帶來的餘韻還留在智子手中，子彈從Ho-103 12.7釐米機炮激射而出。這款機炮乃是仿造利比里昂的著名機炮白朗寧M2，雖然各方面的性能都不如白朗寧，但是擁有一項原型沒有的特點。

不理會遙的熱烈擁抱，智子轉身面對朱瑟匹娜：

「遙，朱瑟匹娜，剩下一架交給你們。」

然後智子背對拉洛斯•改緩慢飛行，她打算親自示範給遙和朱瑟匹娜看。

「Ki44！」

敵機編隊包含十多架拉洛斯•改，以及七架科法拉斯中型轟炸機，相當於由兩個中隊構戰的戰轟聯隊。

爆裂炮彈會在接觸目標的同時爆炸，讓彈藥的威力提升數倍。從機頭到尾翼都被爆裂炮彈擊中的拉洛斯•改隨即在空中爆炸，化成一堆碎片墜落。

艾霍寧上尉的聲音透過耳邊的接收器傳來。智子輕敲兩下喉頭式無線電，這個動作代表「收到」的意思。

貝林點頭同意智子的喃喃自語：

前些日子糸河帶來的新型機……在史拉森收復作戰損壞的腳部飛行器。如今送來的正是相同型號的機體。

智子冷靜地說明，毫不在意飛過身邊的機槍彈。由於她一面側滑一面飛行，敵人的子彈完全打不中她。

貝林接着用二十釐米機炮擊落另一架敵機；一架拉洛斯•改受到烏蘇拉和艾瑪中尉合力攻擊，在引擎連中數彈之後脫離戰線。

衆人維持四千高度前進，很快在前方發現敵機編隊。往旁邊看去，第一中隊已經朝右上方爬升。

看着她的背影，智子發出一聲輕嘆。

＊ ＊ ＊

當天夜裏……

智子獨自留在機庫裏，用手肘支着腦袋思考。兩個煩人的問題在她腦中盤旋，讓她無法安心就寢。

問題之一是最近的涅洛伊。

以前的涅洛伊時而發動奇襲，時而派出地面兵器佔領城市，層出不窮的戰術曾經讓智子等人喫盡苦頭，可是最近的涅洛伊不是如此。

是因爲先前的攻勢讓它們耗盡戰力嗎？

不可能，卡爾斯蘭戰線的我方勢力依然處在絕對劣勢。至少近日來報紙還有司令部傳來的情報都是如此。

倘若如此……涅洛伊到底在想什麼？

智子以外的人似乎不怎麼關心這個問題。司令部方面的一致見解是：涅洛伊將主要攻勢集中在卡爾斯蘭，因此縮減北歐方面的兵力。

智子自己也是這麼想……

可是她的心裏隱約感到不安，或許正因爲自己是直接與「涅洛伊」交鋒的空中機動步兵，智子可以感受到其他人感覺不到的東西……

然後智子想起今天戰鬥時發生的事，臉頰不由得變紅。

爲何自己一看到那名女孩的眼睛就會心跳加速……

這是智子的另一個煩惱。

自己不是同性戀，應該不是……但是仔細想想，自己曾經喜歡上哪個人？智子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

自己的生命裏一直只有天空……從來沒有時間談戀愛。也許自己真的是那種人……之所以沒辦法抵抗遙也是因爲……

最不瞭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真是這樣嗎？

智子心中感到一陣煩悶，蹲下來用手指玩弄地上的積雪。

「雪好冰呀……」

正當智子喃喃說着理所當然的事，有人從背後輕拍她的肩膀。

「我天生就是這樣。不過也許這樣也好，我總是習慣把每件事都往壞的方面想。」

智子一臉認真地注視貝林。

「是啊。」

貝林的嘴角浮現笑意：

「你真的很樂觀。」

貝林有些傷腦筋地低下頭：

「不……只是心想你平常不說話……還是思考了很多事情，我很佩服你。」

「真是的……什麼都不想反而輕鬆得多。放空自己的腦袋，把來襲的敵人全部解決，到頭來我們能做的事只有這些。總之就是盡力而爲，就算是敵人也不可能無窮無盡。」

「你在做什麼？」

「怎麼不早點說出來？」

貝林說得沒錯，對於新兵來說，空中的一切看起來都像是敵人。雲層、飛鳥、光線的變化都可能形成幻覺……想從新兵變成真正的「空中機動步兵」，第一步就是要學會別把這些東西當成「敵影」報告。

貝林向智子說出自己在鐵橋破壞行動時看見奇怪黑影的事。

智子顯得有些不悅，貝林搖頭表示：

「而且我看過奇怪的東西。雖然沒什麼大不了……不過還是很在意。」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的『用得上嗎？』是問她有沒有希望變成有用的空中機動步兵。」

智子丟臉到想要自殺，加快腳步往前走去。貝林在後面搖頭嘆氣，然後點起一根香菸，紫色煙霧在飄雪的夜空裏冉冉上升。

智子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往前倒。回頭一看，貝林正站在自己身後。

聽見貝林的話，智子慌忙搖頭：

智子搖搖頭。

智子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鑽進去，滿臉通紅地小聲說道：

「怎麼了？」

「我有事想跟你談談。」

「這種小事要是一一報告，根本沒完沒了。在戰場的天空上就算是一點不起眼的雲層影或煙霧都可能變成敵影。除非那些東西朝自己飛過來，否則根本沒有必要理會。」

「你還是一樣不會說話。」

「呀！」

「是你太樂觀了。」

「啥？你在說什麼！我可是正常人！纔不會對她怎麼樣！」

沙、沙、沙——兩人踏着機場積雪前進，在一陣沉默之後，貝林開口：

「是啊。關於最近的涅洛伊……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喃喃說聲「這樣啊。」的貝林轉身邁步。智子心想該回宿舍，跟在貝林背後往回走。

「有時我會忍不住去想，我們的對手到底是什麼？」

「……的確。」

難怪貝林會對自己說教。隊伍裏有個像貝林這樣的人，讓人感到很放心。

「有事？」

「這麼說來，那個新人怎麼樣？用得上嗎？」

「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的異形……我們對它們的認識僅止於此。像現在這樣每天和它們戰鬥……我覺得自己是在一片漆黑中漫無目的地揮手。現在回想起來，以前的戰爭顯得輕鬆得多，至少對手和自己一樣是人類，我們可以理解對手的想法，知道對手的目的是什麼。但是這場戰爭不一樣，我們好像面對不知從哪裏飛來的石頭，唯一能做的只有用手撥開。可是那不是普通的石頭，而是會訂立作戰計劃、發動奇襲的石頭……只是我們不知道它的目的。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對手又不是人，我們不可能知道石頭的目的是什麼，所以這場戰爭沒完沒了，永遠沒有盡頭。」

「所以我沒有報告這件事……但我還是很在意，或許應該說是心裏不安。最近……你有沒有在戰場上看見什麼奇怪的東西？」

「沒什麼……」

智子點點頭，貝林說的正好是智子剛纔思考的事。

「身邊有一個這樣的人反而是好事，我們隊上的其他人都有點太過樂觀。大家都很樂觀，但是又有你這個悲觀的人，看來我們中隊的成員結構很均衡。」

智子點頭贊同。彷彿是在自言自語的貝林繼續說道：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