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橋樑破換作戰

距離魯德爾上尉回國也過了一個星期，時間來到二月二十日……

女戰士們正在作戰會議室裏傷腦筋。

「早知道會接到這種作戰命令……當初應該叫魯德爾上尉留下來。」

自言自語的艾瑪中尉眼前擺着一張地圖，地圖上畫有索穆斯與涅洛伊國境周邊。圖上索穆斯一側散佈許多小湖。那裏是賽馬湖地區，索穆斯之所以稱爲「水國」便是源自於此。

從地圖上的賽馬湖往右看去還有另一座大湖。

那是位於涅洛伊領土的拉度加湖。

連接兩座湖泊的河川中央畫着一個紅圈。

「叫我們破壞這些橋……這該怎麼辦纔好……」

智子的說話聲中夾雜嘆息。

經過上次被涅洛伊進攻的經驗，索穆斯軍決定採取預防措施。所謂的措施是指阻斷敵人進攻時的「必經之路」，具體而言就是破壞位在國境附近的橋樑。

一共有五座。

考哈瓦航空隊的任務是將這些橋樑全數破壞……

「不能拜託陸軍嗎——？」

凱薩琳如此詢問航空隊司令哈基寧少校。來自哈基寧少校眼鏡後方的眼神十分銳利，同時搖頭說道：

「你們也知道，這幾座橋都在『涅洛伊』領土境內，一般人根本無法接近。要知道處於涅洛伊佔領下的每寸土地上都覆蓋瘴氣。」

「之前的奪回行動裏，不是還有一羣像是戰車的魔女參加嗎——」

「太危險了。難道你要我把極少數的陸軍魔女派往沒有制空權的土地？」

所有的提議都遭到否定，凱薩琳忍不住嘆息：

「ME們在轟炸方面完全是外行人——之前面對佔領史拉森的那些戰車，也是一次都沒有擊中——」

智子盯着地圖看了良久，最後點點頭

抱着炸彈的遙在智子的大腿上舔了一下，害得智子不由得發抖。

「智子隊長！」

「在判斷艾霍寧中隊無法應付的情況下，允許你們投下炸彈。」

在這種情況下，正常的做法應該是立刻急速下降，先拉開距離重整旗鼓再尋找爬升的機會，但是敵機沒有這麼做。

「反正也不會有敵人。最近它們連轟炸的次數都減少很多。」

兩人的樣子讓隊員全都笑了出來，緊張氣氛頓時緩解，少女們再次你一言我一語開始聊天。當她們越過國境，智子和緊跟在自己身邊的遙拉開距離。

第一中隊迅速飛向敵機正面，陸續對敵機發動攻擊。在梅爾斯的二十釐米機槍射擊下，有半數的拉洛斯開始冒煙。但是這些拉洛斯並沒有因此喪失鬥志，仍然繼續向上爬升。

緩降轟炸……沒有配備急降制動板的梅爾斯無法做出斯圖卡那樣的急速俯衝轟炸動作。

有個人造物體橫跨在光帶上。在自然環境的雪景裏，這個人工物體顯得格格不入。

「現在我要說明本日的作戰計劃。義勇獨立飛行中隊攜帶轟炸裝備，前往破壞沃斯克鐵橋。艾霍寧中隊負責支援。有什麼問題嗎？」

哈基寧少校毫不理會吵鬧的兩人，對着衆人下令：

來者自然是涅洛伊。隨着距離拉近，敵機的模樣越來越清晰，那不是拉洛斯「改」，而是令人懷念的拉洛斯。肥胖的機翼閃耀光芒，帶動敵機緩慢爬升。

智子坐在椅子上進行出擊前的最終檢查，貝林走近智子身邊。

艾霍寧上尉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來。在此同時，第一中隊左下方有十幾個黑點穿破雲層來到她們的視線範圍。

「攻擊橋柱的基部。破壞那裏鐵橋就會崩塌，想要重新架橋也會變得很困難。」

「嗯，還好這次的任務比較輕鬆——」

「V字編隊一起攻擊。雖說對空炮火不猛烈，終究是個威脅。」

然而……炮擊的規模與先前進攻史拉森時相比明顯小了許多。這座沃斯克鐵橋無疑是重要的戰略據點，爲何連個像樣的防衛兵力都沒有？

「敵機。」

它們簡直就像飛靶。

智子露出笑容搖頭：

銀色世界的光帶……

「利比里昂一號，OTR——」

隊員陸續列隊在智子後方，說出準備出發的信號。OTR是ON THE RUZWAY的縮寫，也就是在起降跑道待命的意思。智子確認背後的狀況，將魔道引擎動力全開。

「扶桑二號，OTR！」

「智子！」

事實上，智子的確擁有舉世無雙的戰術機動才能。在經歷幾次地面攻擊任務之後，她已經熟悉緩降轟炸的技巧。雖然機會只有一次，但是她有命中目標的自信。

距離國境越來越近，少女們逐漸沉默。人人都很緊張，唯獨智子的僚機似乎與緊張完全沾不上邊。

「你說什麼？我纔沒有鬆懈。」

前一次進攻時，涅洛伊便是經由這座橋將兵力從領地運送到國境附近。這座鐵橋可說是附近一帶的交通命脈……

「……做、做什麼？離我遠一點，靠這麼近很危險的知道嗎！這是雙機編隊的常識……噫！」

智子顯得有些驚訝。果不其然，剩下一半繼續爬升的拉洛斯馬上遭受到第一中隊的二度攻擊，陸續冒出黑煙。

衆人繼續飛行，不久便在森林的縫隙看見河川。所有景物在整片雪景裏變得難以分辨，唯獨在寒冬裏仍未凍結的河流在雪地中閃閃發光。

涅洛伊不是人類，用人類的標準衡量它們的想法根本毫無意義。

「嗯，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衆人自各控制魔道引擎的轉速，調整爲適合瞄準目標的速度。

「……不要逞強比較好。」

敵方的迎擊到此結束。

「索穆斯一號，OTR。」

貝林用一如往常的平板聲音發問，智子點點頭。

智子點頭同意貝林的建議。從她們的位置看去，正前方的橋柱基部……智子決定將轟炸目標集中在那裏。

如此重要的大動脈卻只用這種程度的兵力防衛，涅洛伊到底在想什麼？

「智、智子中尉～～」

距離鐵橋越來越近。

「不是我要對你說教……你不覺得最近有點鬆懈嗎？」

「喂、喂！放開我！」

「咦？」

智子完全無法理解，不管怎麼想這座鐵橋都是重要的戰略據點。拿人類的身體來比喻，這座橋就像是大動脈。

衆人把視線轉向右側，只見拉洛斯穿過雲層下降，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成員不禁爲之動搖。然而既然進入轟炸軌道，此時也無法採取迴避動作。

當智子等人出現在鐵橋上空，附近響起防空炮的聲音，高射炮彈在她們周圍爆炸。

義勇獨立飛行中隊以智子爲頂點組成密集的V字編隊。爲了用破壞力不強的六十公斤炸彈破壞鐵橋，讓炸彈集中命中單一地點是最有效率的方法。智子擬定好轟炸路線，開始慎重靠近鐵橋。

再往前一段距離……第一中隊的前鋒機轉動機身發出訊號。

「喂！喂喂！」

現在應該要集中精神破壞眼前這座鐵橋。

「上吧。」

由於下降角度比較平緩，緩降轟炸的命中精度自然比不上俯衝轟炸，只是現在不是計較這種事的時候。

智子顯得很不高興。檢查完畢之後，智子從整備兵推來的推車上抱起炸彈。這次使用的炸彈是六十公斤級航空炸彈，一般女孩子連要搬動都十分困難，不過智子以及其他空中機動步兵是「魔女」，能夠運用魔力舉起沉重的炸彈。

「這次的目標比戰車和地面兵器大上許多……而且橋不會動，就算以我們的技術應該也足以應付。」

「有空嗎？」

遙的大眼睛閃耀光芒，撲上去抱住智子：

如果每個人輪流發動攻擊，對空炮火勢必會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智子不想遇到這種事。

檢查梅爾斯油壓的智子停下手中動作：

【2-9-5。10DOTS。】

「沒問題。反正對手是不會動的鐵橋，這次的任務和訓練沒有兩樣。」

「我知道。」

確認隊員全都拿好炸彈，智子帶領衆人從機庫來到起降跑道。

同時發出簡短的命令。DB60l魔道引擎全力推進，將少女們一一帶向天空。

所有人隨後前往機庫。

「沒想到涅洛伊的戰技退步到了這種地步。」

由於衆人身上帶着炸彈，她們只能用緩慢的速度爬升。迎着耀眼的陽光，可以看見負責支援智子等人的第一中隊飛在遙遠的高空上。

「卡爾斯蘭一號，OTR。」

「連戰連勝會讓人輕視敵人，不管是經驗多麼豐富的老手都不免如此。可是我們的敵人不是人類，我們永遠無法想像它們會使出什麼手段，所以絕不能大意。」

看着機翼脫落的拉洛斯一面旋轉一面往下墜落，智子喃喃說道

「沃斯克鐵橋。」

前來迎戰的拉洛斯編隊轉眼間潰不成軍。

「我們現在用的是不習慣的腳部飛行器。對你來說也許不是這樣……尤其凱薩琳和遙都不習慣梅爾斯，你不覺得轟炸任務對我們來說負擔太重嗎？」

如此回答的智子口中還在哼歌。貝林以無奈的語氣說道：

凱薩琳出聲附和。

「不愧是我的智子中尉！」

「給、給我住手！」

「義勇獨立飛行中隊，升空！」

砰、砰、砰……炮彈有如煙火一般接連爆炸。

遙把頭埋進智子不大也不小的美麗胸部，使勁地磨蹭。

「……不列顛尼亞一號，OTR。」

「一個一個輪流攻擊嗎？」

智子滿臉通紅，硬把遙從身上拉開。滿臉笑容的遙用力抱住智子的手臂，看來就連在地上也要堅持自己僚機的身份。

「如果在途中遭遇敵人呢？」

智子搖頭回答貝林的問題：

雙眼發光的遙緊跟在智子身邊。

智子倏然低頭，將飛行軌道修正爲三十度，對準鐵橋發動突襲。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少女隨即跟上。

只要截斷這座橋，涅洛伊在國境附近集結的速度勢必會減緩，也等於是爲人類製造阻止涅洛伊發動攻勢的機會。

飛在編隊右端的烏蘇拉開口：

智子她們爬升到高度六千，第一中隊在義勇獨立飛行中隊前方五百米上空佈陣。

想到這裏，智子用力搖頭。

靠近鐵橋的同時，智子在腦中迅速模擬投下炸彈的軌道與高度。經過幾次推演之後，智子終於下達命令：

「這趟簡直是來野餐的。」

一直用冷靜表情旁觀衆人行動的貝林問道：

「差不多來到敵人的制空區域，大家小心。」

「出擊準備完成了嗎？」

排成一列的第一中隊正好在此時升空。

五架拉洛斯陸續出現，迅速朝智子等人靠近……

砰！砰砰！最前頭的拉洛斯翼突然噴出火苗然後墜落。這才發現是負責支援的第一中隊從上方對拉洛斯發動攻擊。

「別管它們。艾霍寧上尉會幫我們解決。」

智子重新將注意力放在鐵橋上，調整前進的路線……來到預測的適當位置，智子放開手中的炸彈。

「投彈！」

智子一聲令下，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成員一起投下炸彈。

在慣性的牽引下，炸彈畫出一條斜線朝鐵橋落下。

砰！砰！砰！砰！砰！砰！

短短几秒裏，所有六十公斤炸彈先後命中鐵橋。爆炸進發強烈的閃光，同時在水面激起高聳的水柱。

看見六枚炸彈全都成功落在橋柱基部以及附近，智子忍不住大叫：

「成功了！」

橋下冒出滾滾黑煙……遭到摧毀的混凝土支柱支撐不了鐵橋重量，開始分崩瓦解。

最後伴隨一陣巨大聲響，崩塌的鐵橋落進河裏。

「智子中尉！！太厲害了！」

發出尖叫的遙撲向智子，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成員彼此握手慶祝這次的戰果。

在歡喜的氣氛中，唯獨一名少女以冷靜的視線巡視戰場。貝林少尉發現鐵橋冒出的黑煙後面，有什麼東西正在閃爍。

是遺漏的拉洛斯嗎？

不。

這不像拉洛斯的動作。眼前的不明物體看起來像是停在空中，依靠固定式機翼飛行的拉洛斯根本做不到這種動作……

就在貝林凝神細看的瞬間，對方已從黑煙的另一頭失去蹤影。

是錯覺嗎？

人在空中飛行的貝林，心思陷入迷宮之中。

周圍的同伴正在慶賀這次的勝利，但是……貝林發現自己沒辦法像她們那樣高興。

這塊土地有沒有回到人類手中的一天？

追根究底……「勝利」這個概念真的適用於涅洛伊這種對手上嗎？

聽到智子的問題，貝林只是搖搖頭。那東西若是敵人，現在早該朝這裏發動攻擊，而且那東西的體積看起來比拉洛斯小上許多。

「不，沒什麼。」

智子輕拍貝林的肩膀，貝林也點頭同意。臨走之前再次回頭，望向這片遭到涅洛伊佔領的荒蕪一大地……

爲了打倒涅洛伊，還得重複多少次像今天這樣的勝利纔夠？

剛纔是爆炸加熱空氣之後的海市蜃樓嗎？

「是嗎？那我們回去吧。」

「怎麼了？貝林。」

……多半是自己的錯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