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極光下的初戀
《強襲魔女》 · 山口升 · 7469 字
二月一日,索穆斯的寒風變得更加冰冷刺骨……
不知這對智子來說是幸還是不幸,索穆斯最近一個星期都吹着暴風雪,先前每二天一次的史拉森攻擊行動只能被迫暫停。
遇到這種暴風雪,就連訓練也沒辦法。
駐防米凱利臨時空軍基地的三個中隊彷彿得到上天突然送來的禮物,少女們得以享受短暫的休息。
這段期間智子一直待在牀上,就連喫飯也不肯下牀,三餐都是隊友幫她送來。
就在這種情況下,智子接到司令部室的召喚。此時的智子早已失去一切幹勁,每天只是空虛度日,像個機器人一般從牀上起身,開始把衣服往身上套,看起來好像還在夢遊。
「喂喂喂,要好好整理頭髮——看看你,原本那麼漂亮的黑髮變得好像稻草——」
看不下去的凱薩琳忍不住幫智子梳頭髮。
原本在讀書的烏蘇拉也靠過來,把扣錯的軍服鈕釦重新扣好。
「來洗臉——」
「嗯啊——」
凱薩琳拿來裝滿熱水的臉盆幫她擦臉。
「嘴巴張開。」
「嗯啊——」
烏蘇拉把牙刷伸進智子嘴裏幫智子刷牙。智子像個木頭人一樣任由她們擺佈。
「……智子,內褲呢?」
爲了方便穿着腳部飛行器,大部份「魔女」的軍服都是迷你裙,因此裙子底下有沒有穿東西一目瞭然。此刻的智子看起來幾乎是光着屁股。智子習慣不穿內衣褲睡覺,平時起牀後第一件事就是穿上內褲,但是今天早上她連這件事都忘了。
「嗯啊——」
「……來,快點穿上——」
凱薩琳幫智子穿上內褲,聲音聽起來充滿擔心。
自己的自暴自棄,竟然對這名年紀比自己小的長官造成這麼大的傷害……想到這裏,智子感覺到無比羞愧,眼淚忍不住在眼眶打轉。
* * *
「我們想請你擔任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中隊長。」
「你不是索穆斯空軍軍人,我們無法強制要求你接受這個職位。不過我們是真心想拜託你,希望你可以好好考慮。」
「這是什麼?」
「升任命令。」
「我知道。」
如此說道的魯德爾上尉向貝林深深鞠躬。貝林感到一陣窒息,不由得從口袋裏拿出香菸叼在嘴裏,但是她立刻想起自己人在機庫,連忙把香菸收回口袋:
貝林聞言不禁有點傻眼:
貝林打開兩米寬的木箱蓋子,一看見箱子裏的東西,貝林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貝林點頭同意。轟炸行動打從上個月開始幾乎沒有停過……但是至今佔據史拉森的涅洛伊勢力絲毫沒有衰減的跡象。
「怎、怎麼會任、任命我爲中、中尉?」
「智子中尉的領導能力真的很讓人欽佩。像先前擊落底奧米迪亞,還有上次殲滅拉洛斯•改編隊……要是讓我來指揮,一定沒辦法達到那種戰果……而且我們中隊早已是由智子中尉指揮,我想現在應該讓智子中尉成爲名副其實的指揮官。」
「那次的戰果完全來自你本身的才能,所以我纔要你好好熟悉Ki44。你和新型機的組合,是我們中隊不可或缺的戰力。」
「…………」
智子點點頭,以有力的動作向兩人敬禮:
「爲什麼要對我說這種話?我可是害你在鼻子上留下傷痕的人。」
「……穴拭智子少尉報到。」
智子頓時傻在原地,一時之間搞不清楚哈基寧少校話中含意。
「任何人遇到第一次使用的腳部飛行器,難免都會出錯。」
「中隊長?」
聽見貝林的疑問,魯德爾指向機庫一角。那裏堆着十幾個罩上防水布的大木箱。
哈基寧少校推了一下眼鏡說道:
「形式上算是陣前任命……之後還會有正式的任命公文。」
「我說啊,那架機體是很好的機體。要是你們國家所有的『魔女』都裝備Ki44,扶桑皇國一定會成爲世界第一的航空大國。」
「還真不像是你會做的事。」
銀狐
「但是我保證我們會全力以赴,上尉閣下。」
少了說話的對象,貝林默默站在原地。
「艾瑪中尉……」
「這場暴風雪停止之後……就會開始正式的史拉森奪回行動。到時候我打算靠着這些兵器一決勝負。」
在兩人的極力請託之下,智子無法拒絕她們的請求。
艾瑪中尉握住智子的手,用力上下搖晃:
智子一邊擦去眼淚一邊喃喃說道。或許是因爲難爲情的關係,聲音聽起來有些生氣。
哈基寧少校把全新的階級章交給呆立原地的智子。正中央的黃色粗線加上兩顆星,毫無疑問是中尉階級章。
「不對。」
「……這是?」
「啥?不是有艾瑪中尉嗎?」
「爲什麼?」
艾瑪中尉這番話給了智子一記當頭棒喝。
「你在做什麼?」
「竟然叫我這個失去機體的人當中隊長,真搞不懂你們在想什麼。」
「除非新的Ki27送到,否則我不會參加空戰。在那之前請你們好好加油。還記得之前那次空戰吧?我們不是把拉洛斯•改引誘到低空然後殲滅它們嗎?能有那次的戰果,全都是靠Ki27的空戰性能。」
聽到智子的問題,艾瑪中尉戰戰兢兢地從房間的窗簾後方現身,看來似乎打從一開始就躲在那裏。
智子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貝林也跟着智子邁開腳步:
回頭一看,魯德爾上尉站在背後注視自己。
智子一走出司令部室,原本靠着牆壁的貝林迎面走過來:
* * *
「那就專門負責指揮吧,你覺得如何?」
智子連忙拿起手中的紙細看,紙上同時用扶桑語和不列顛尼亞語寫着:
「我們轟炸部隊無法選擇自己的盾牌,這是身爲矛的悲哀。不過我從來不打算放棄,你們會是很好的盾牌。我很期待喔,silver fox。」
「嗨,中隊長。」
貝林少尉說得斬釘截鐵:
「我說過很多次,我絕不會用那種東西。」
「護衛工作就拜託你們了。這次行動能否成功,全看你們能不能掌握史拉森的制空權。很抱歉,就算要你們與敵人同歸於盡,也一定要保護我們完成任務。」
貝林嘆了口氣。
「我無法保證達到你的期望。我們的戰力太少,如果可以我希望增加兩個中隊。」
「貝林少尉,你已不再是以前的你了吧?看你的眼睛就知道,現在的你跟以前那個被同僚和本國新聞影響,只在意個人擊墜數字的你不一樣。我得向你說聲抱歉,我無意中聽見你剛剛與穴拭中尉說的那些話。『我們中隊』是吧?以前的你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
艾瑪中尉有些難爲情地低下頭:
她甚至有些羞愧,哈基寧少校和艾瑪中尉如此看重自己,自己卻老是躲在被窩裏面自暴自棄……
「你是個很好的機械化航空步兵……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太過頑固。」
「總而言之!我想在智子中尉的指揮下戰鬥!我要跟着智子中尉好好學習,以後才能當個好指揮官!」
「沒用又沒人要的人是我。我從來沒盡到中隊長的責任,一直給智子中尉添麻煩……」
魯德爾搖搖頭:
「可是我現在沒有腳部飛行器。」
智子張開的嘴巴幾乎合不起來,表情看起來傻到極點。
「中隊長如果只是少尉,傳出去也不太好聽吧?」
「我知道了。穴拭智子陸軍中尉即刻就任中隊長。」
「打開來看看。」
「吶,智子!也許我沒資格說這些話,但是你應該試着放開你的心!這樣也許可以讓你看見以往看不見的東西!」
智子無精打采地進司令部,哈基寧少校以一如平常的表情交給她一張紙。
智子一邊搖頭一邊往前走去。
智子瞬間似乎想要停下腳步……最後還是快步離開。
「你改當陸軍了嗎?」
「不,這是不折不扣的航空裝備。正如同你知道的,炸彈對於躲在市區裏的涅洛伊沒有什麼效果。因爲它們會利用建築物破壞後的廢物增殖。」
「那架機體無法應付空中戰鬥。」
貝林陷入短暫的沉默,最後以略顯疲累的語氣說道:
【扶桑皇國陸軍少尉穴拭智子。茲任命下列人員爲中尉。】
「等等,我想讓你看樣東西。」
「升任?」
「想讓我看的東西是什麼?」
「大家都在期待你和你的新型機。」
「呃,那個……智子少尉,不、現在是中尉了。是我提議讓智子中尉擔任中隊長。」
「就是這麼回事!請你一定要答應!」
失去Ki27的打擊,讓智子變得像是失去靈魂的軀殼。
艾瑪中尉的情緒看起來非常低落,智子上前想要安慰她,但是艾瑪中尉猛然抬起頭:
智子握緊手中的階級章,以慌亂的模樣問道:
貝林向魯德爾上尉點頭鞠躬,打算就此離開。
公文最後還有索穆斯大使館附屬陸軍武官的簽名。
「可是我是個連自己的愛機都保不住的無能……」
「智子中尉纔不無能!每個人都有精神不好的時候!要說到無能,像我這種人才叫無能!我這麼膽小,又沒有空戰的才能……」
魯德爾帶着貝林來到機庫。
「不是還有Ki44嗎?」
貝林對魯德爾上尉行了一個空軍的標準禮,臉上難得露出微笑,魯德爾上尉也回禮:
貝林對智子的背影叫道:
「我就是因爲那架『新型機』纔會降落失敗。」
「喂喂喂,你真的不打算用那架Ki44嗎?」
「不必這麼抬舉它,那架機體就是失敗作。雖說它的引擎還不錯,但也僅只於此,比起來Ki27就像我的手腳一樣靈活,兩者根本是天壤之別。」
「這、這這、這是什麼意思?」
Silver fox。
國際涅洛伊監視航空口
那是貝林在奧斯特馬克時代的代號。
兩人並肩走出機庫。索穆斯的夜晚來得特別早,天空中看不見一絲陽光。
冰冷的天空逐漸籠罩一層奇異的光幕。
「你看。」
魯德爾上尉的手指向天空。
那是極光。由電子構成的太陽風,與地球磁場彼此衝撞糾纏形成的天然霓虹燈……這樣的景象在索穆斯是很常見的。
「在這個國家的傳說裏,極光是天上的女武神盔甲在發光。」
「好美的盔甲,和我們裝備的腳部飛行器完全不一樣。」
魯德爾上尉沒有回應貝林的諷刺,只是自言自語似地開口:
「何不祈禱極光引導我們獲得勝利?我們究竟會成爲現代的布倫希爾德,不幸地迎接諸神的黃昏?還是化身成貝武夫,漂亮地消滅巨人哥倫多?」
㊟
(注:布倫希爾德【Brynhildr】,北歐神話裏的一名女武神,也是華格那歌劇《尼伯龍根的指環》裏的角色;貝武夫與哥倫多皆出自於英國古代的敘事長詩《Beowulf》。)
「要我這個不列顛尼亞人來說,比較想支持貝武夫……不過我也很喜歡尼伯龍根的指環,對上尉的詩歌造詣實在不敢恭維。」
「真像不列顛尼亞人會說的話。」
魯德爾上尉笑了。
然後兩個人靜靜仰望極光閃耀的天空。
* * *
另外一頭,返回起居室的智子在門口被一名高大的技師叫住。
「穴拭少尉。」
回頭一看,糸河滿臉笑容站在那裏。智子露出生氣的表情,不理會他。
「等一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真是太適合你了。」
「啥?」
「道歉?」
智子難爲情地點點頭。
「怎、怎麼了?」
裏面是美麗的洋裝。那是一套黑色的天鵝絨晚禮服,智子看了不由得目瞪口呆。
「不必了,我不想聽你這個不知禮儀的無恥傢伙說話。」
糸河完全不閃躲,任由智子的巴掌打在自己臉上。
「可、可是可是、我穿這種衣服一定不好看。我的腦袋打從以前就只想着天空的事,從來沒有像普通的女孩子……」
智子說出心中的感想。
「帳棚在冒煙,失火了嗎?」
糸河的話肯定了智子的疑惑。智子心中湧起彷彿命中註定的感覺,不由得雙頰飛紅。
「是誰做了討人厭的事?」
一臉懷疑的智子打開紙袋。
這句話讓智子不由得發火。
糸河把一個紙袋交給智子。
「這是?」
* * *
周圍的難民們立刻不約而同一陣大笑。
「這是自以爲是的想法。你知道嗎?戰鬥的人不只你一個,大家都儘自己的力量在戰鬥。不只是你的隊友,還有史拉森的每個居民,當然也包括我在內。」
車子駛進米凱利市區。
「不是的,簡直超乎我的想像。」
「真、真的很對不起!都怪我們太無能!害得大家的家鄉被敵人佔領……還讓大家過這麼糟糕的生活……」
爲了防範敵軍的轟炸,鎮上實施燈火管制,一入夜周圍就變得一片漆黑。
「其實我今晚真正的目的,是要把這個送給你。」
糸河伸手指向臨時糧食配給站。許多難民在補給站的大鍋子前面排隊,等着領取硬梆梆的烤麪包還有熱湯。
通往米凱利的道路,全都是崎嶇不停的農業道道。
「不是。是帳棚裏的人在生火。那些似乎是過去遊牧民族慣用的帳棚,實在不像二十世紀的北歐城市裏該出現的東西。」
「一見鍾情是真的,不過是在電影裏。」
這個季節索穆斯的夜晚來得特別早,整座城市逐漸爲黑暗所籠罩。
「我從扶桑皇國來的。」
她睜大眼睛注視智子:
「什麼嘛……什麼嘛!這算什麼!」
「爲什麼……要是我們機械化航空步兵振作一點,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
智子怒火中燒,但又不想讓糸河發現自己在生氣,於是不理會他,直接往房間走去。
坐在副駕駛座的智子用手抓緊窗框,固定搖晃的身體:
感到羞愧的智子突然用力鞠躬:
「別擔心,在車上誰也看不到,我會把頭轉到另一邊。」
智子和糸河來到隊伍的最後面,
智子如此間道。在整個城鎮滿是難民的情況下,餐廳有辦法營業嗎?就算餐廳真的營業,智子也無法容許自己在難民面前享用豪華美食。
「生氣?爲什麼要生氣?」
「你到底預約了什麼餐廳?」
「爲、爲什麼?你們不生氣嗎?」
唯一的光源來自天空……在天然霓虹燈的照耀下,這座滿是難民的城市看起來就像是幻燈片上的風景。
過了三十分鐘,智子終於來到隊伍最前方。負責把熱湯裝進木碗的人是名年輕的利比里昂女性,手臂上戴着印有L、N兩個字母還有世界地圖形狀標誌的國際聯盟救世軍臂章,一看見智子便友善發問:
「就在那裏。」
一名老人低聲對利比里昂女人說了幾句話,看來是想請她幫忙傳話。利比里昂女人將這些話翻譯成不列顛尼亞語:
智子不停道歉,然而難民們的表情顯得十分訝異。
「是個生面孔。你是從哪裏來的?」
利比里昂女人把智子的話翻譯成索穆斯語轉告大家。
在極光照耀下,智子的黑髮與黑色禮服在街上形成一道美麗的剪影。低胸剪裁的晚禮服包裹智子尚未發育成熟的肢體,散發一種妖豔的美感。
「穿穿看。」
智子聽得啞口無言。也就是說糸河是在明知道會遇到自己的情況下來到索穆斯的?
當智子扭扭捏捏走出車外,糸河立刻露出笑容。
智子在車子裏換上糸河送給她的禮服。
「這些房子住起來很冷吧。」
「那是『國際聯盟救世軍』餐廳,由來自各國的義工經營。來,我們也去排隊吧。」
糸河上前握緊智子的手:
「還是別去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們回基地吧。」
智子忍不住低下頭,內心湧上一股無地自容的感覺。要是當初自己再努力一點……
「就快到了。」
「這裏?」
「我們到街上喫飯吧。你們最近不是因爲暴風雪無法出擊嗎?偶而休假是必要的,可愛的魔女小姐。」
「沒錯,我預約了餐廳。」
外國人在這裏十分罕見,周圍人們全都不客氣地注視智子,智子不禁難爲情地轉身。
「這麼說就不對了。畢竟我可是給了你抵抗的時間。」
「我、我就說一定不好看了!」
擔心我?明明沒有過來探望我!
* * *
「真是怪人。這裏的大家當然因爲離鄉背井喫了不少苦,可是沒有人因此怨恨特地遠道而來幫忙祖國的客人喔。」
智子內心一陣激動,眼淚不停滴進湯碗。
「到了就知道。」
「來這裏的途中在巴黎買的,花了我整整半年份的薪水。不過既然是和扶桑海的巴御前見面,這種程度的見面禮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智子支支吾吾還想推辭,不過糸河硬是把她推進車裏,智子只好乖乖認命。
「你說的餐廳在哪裏?」
智子的臉脹得通紅,下意識一個巴掌甩過去。
兩人默默並肩而行,過了許久,糸河首先開口:
「你就這麼討厭我?」
「…………」
「難道你是附近那個空軍基地的『魔女』嗎?」
當車子接近市區,路旁出現許多臨時搭建的小屋。這些小屋幾乎全都是用木板搭建,構造非常簡陋。一般而言這個國家的建築物習慣用樹木和磚瓦建造,不然根本無法抵抗此地的嚴寒氣候。
糸河把車開到鎮上的中央廣場,在那裏停車。
「你的傷好了嗎?我很擔心喔。」
「餐廳有在營業嗎?」
「我今天是特地過來道歉。雖然先前那個吻純粹出自我對你的仰慕,不過終究還是無禮的行爲。做事還是應該講究順序。」
智子與糸河一起走在這座城市的街上。
「啪——!」清脆的聲音響起。
「這些房子都是史拉森的難民們建的。的確,光憑那樣的牆壁冬天住起來一定很難受,不過能在這裏建小屋的人已經算是幸運,住在市區裏的人更悽慘。」
一看見林立在道路兩旁的帳棚,智子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這些帳棚一個接着一個延伸到城鎮中心,其中不少帳棚冒出縷縷白煙。
「你該不會以爲一切都是自己一個人的錯吧?」
周圍完全看不見餐廳的蹤影,只見到噴水池還有圍繞廣場的路燈下坐滿難民,他們用疲憊的眼神抬頭仰望過來。
「大家都很高興能在這裏見到你。你也知道,機械化航空步兵是全世界的偶像。」
「他說:『每個人都有狀況不好的時候,重點是無論如何都不要放棄。』這些人都沒有放棄,我也是一樣,所以大家才能在這麼艱苦的生活保持笑容。你也別放棄了,我們可是很期待魔女們的表現喔。」
「唉呀!」利比里昂女人高聲一呼,隨即用索穆斯語開口。周圍的難民間言全都露出笑容,紛紛上前要和智子握手。
年輕的利比里昂女人豪爽地笑道。
「你爲什麼要道歉?」
最後智子還是半推半就上了糸河的車——一部破舊的卡爾斯蘭產福特轎車。
「騙人。」
智子低下頭喃喃開口,語氣已經沒有半點怒意。她用害羞的聲音不停重複:
「纔不適合。這種打扮……」
糸河的回答是一個吻。
他抓住智子的下巴,兩人的嘴脣貼在一起。智子完全無法抵抗,雙手不由自主伸向糸河背後。過了好一陣子,糸河的嘴脣才緩緩離開:
「不管是衣服還是腳部飛行器,其實都只有你自己覺得不適合。」
智子這才發現一切都在糸河的計算之中,但是絲毫沒有不悅的感覺,心中反而感到舒坦,一種前所未有的喜悅將她緊緊包住。米凱利的街頭雖然天寒地凍,智子卻感覺全身上下暖洋洋。
智子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最後才輕輕開口:
「你這個壞蛋。」
糸河溫柔地輕撫智子的頭髮:
「你願意使用Ki44吧?」
智子想起先前貝林說的話。
【試着放開你的心!這樣也許可以讓你看見以往看不見的東西!】
沒錯。
就這麼一次……這輩子就這麼一次,照着心裏的衝動去做。
因爲這種感覺是如此美妙。
就像自己第一次飛上天空一樣。
在糸河的擁抱之下,智子內心閃過這些念頭。
* * *
如同過去幾次,智子的一舉一動全被躲在街角的兩道人影看在眼裏。
那兩個人是遙和艾霍寧上尉。
「吶,遙,這樣成天跟蹤別人實在有點異常喲。」
「啊啊啊啊……上、上尉~~!這、這樣不行!我、我快變成壞孩子了!」
遙氣得全身顫抖,表情不甘心至極:
「智智智智、智智、智子中尉~~!怎麼可以這樣!竟然紅着臉跟別人接吻!那種人到底哪裏好!到底有哪裏好!」
「智子中尉……我、我已經變成壞孩子了……可是、可是可是!我絕對、絕對會把中尉從那個技師的魔掌之中拯救出來!到時候中尉就會知道……啊!誰纔是自己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兩人奇妙的姿態在極光的溫柔照耀下,反射妖豔的光芒。
「你早已經是壞孩子了。你看,你的身體已經不能沒有我的手指了吧?你看、你看你看!看啊!」
遙的內心同時被極度的快樂與悲傷佔據。
「對、對不起……」
「也罷……一路跟你來到這裏的我大概也病得不輕……呵呵,不過像這樣在『妹妹』以前喜歡的人附近『演奏』也是件有趣的事。」
艾霍寧上尉的手指再次伸進遙的短裙裏,晶瑩剔透的修長手指把遙的身體當成樂器,以靈活的動作開始演奏。
艾霍寧上尉露出一抹淺笑,撩起金色捲髮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