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智子的憂鬱
《強襲魔女》 · 山口升 · 5059 字
「喂,你們不覺得不甘心嗎!」
「砰!」智子拍桌怒吼。
這裏是剛剛那間作戰會議室所在的倉庫,裏面用建材隔出一塊地方作爲宿舍。
現在是智子等人在晚餐之後的休憩時間,她們就待在宿舍的餐廳兼休息室裏。
室內陳設非常單調,除了幾張老舊的桌子和椅子,只有兩個積滿炭垢的柴火暖爐,爲房間提供微薄的溫暖。
晚上九點,熄燈前的自由時間。
聽見智子這句話,只有遙一個人面有愧色,其他隊員全都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烏蘇拉照例專心閱讀某本艱深的書;凱薩琳一面聽廣播,一面啃着不知從哪裏順手牽羊的麪包;貝林正在逗弄臘腸狗使魔。
智子再次加重語氣開口:
「你們沒聽到人家說我們是『沒人要』嗎!」
「好了好了,喝杯咖啡冷靜一下……」艾瑪中尉邊說邊把咖啡杯遞給智子。
智子接過杯子,一仰頭就把咖啡一飲而盡。
艾瑪中尉驚訝地喃喃自語:
「那麼熱的咖啡……」
智子怒吼回應:
「一點也不熱!」
「我、我是用熱水煮的……」
「我不是說咖啡,是你們這些人的溫度!爲什麼你們可以這麼沒幹勁?」
氣憤難耐的智子一把拿走烏蘇拉正在讀的書:
「烏蘇拉,你被人家瞧不起了喔?人家說你沒用喔!你真的知道嗎?」
看見遙認真而堅定的表情,智子忍不住笑了。
「要我喫你?你在說什……」
「你不是女孩子嗎?女孩子和女孩子做這種事、這……未免太奇怪了……」
智子一時之間搞不清遙想說什麼。
然後指向龜裂的牆壁。
「不……至少有四分之一是我的錯,我的確在扯穴拭少尉的後腿。」
「喂!你們難道不會不甘心嗎?你們被千里迢迢來救援的國家,當成沒人要的東西囉?你們應該生氣啊!應該拿出幹勁啊!」
說完從智子手中拿回書,繼續埋頭閱讀。
「睡的房間!」
面對軍階比自己低的智子,艾瑪中尉竟然緊張到在稱呼後面加上「閣下」兩字。
「那個……穴拭少尉……」
「別人的看法與我無關,只要不妨礙到我的研究就好。」
「我只是奉命來到這裏。」
「是因爲我們的戰力不如預期?」
「試試看……說不定穴拭少尉會喜歡。」
遙輕輕點頭,然後用熱情的眼神凝視智子。
「怎、怎麼可以笑人家……」
在智子的怒吼下,貝林搔搔頭回答:
「我們不遠千里過來這裏支援索穆斯,不覺得這種待遇太過份了嗎?」
「那麼凱薩琳,被人家那樣瞧不起,你不會不甘心嗎?貴國最自豪的拓荒者精神跑到哪裏去了?」
「嗯?」
「卻給自己最尊敬的人添了這麼大的麻煩……嗚嗚。」
「呃……這個嘛……」
「這和有沒有幹勁沒關係吧?」
寢室原本只是倉庫裏的小房間,房內一半的空間堆着滿是塵埃的木箱。另外有三個木箱並排在一起,上面鋪有牀墊與毛毯。
智子不由得看着遙。她正用毛毯遮住半張臉,全身微微顫抖。在整齊的劉海之下,一張臉早已變得通紅。
面對咄咄逼人的智子,艾瑪中尉不由得點頭:
「對不起。」
「是有這種說法。」
「啥?」
「怎麼了?」
使魔金平打個呵欠,在牀上縮起身子。
眼前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提升中隊的整體戰力,否則當涅洛伊進攻過來,這個中隊或許連投入戰場的機會都沒有。那種情形要是真的發生,對自己真是奇恥大辱,更別說是要讓派往卡爾斯蘭那些人對自己刮目相看。
遙似乎感到猶豫,最後以下定決心的模樣小聲說道:
門外傳來遙的聲音。
艾瑪中尉努力在臉上擠出笑容。
智子氣得全身發抖,拼命忍耐纔沒有爆發出來。
「叫我凱薩琳就好囉——」
「我爹地時常告訴我,別人愛怎麼說就讓他們去說。」
* * *
「啥?」
會這麼覺得也是理所當然,房裏的木頭地板早已破舊不堪,冷風不斷從木板縫隙灌進來。雪國的寒風在這種情況簡直是種暴力,不得已的智子只好拆掉木箱,用木板遮住地板的縫隙。就在她計劃明天找些釘子把這些縫隙徹底封住時,有人敲響房門。
遙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門沒鎖。」
「那個……剛剛解散我就回到房間,心想馬上就要睡了,可是一直睡不着……」
「我是認真的。」
聽到智子的叫聲,遙嚇得把頭縮進毛毯裏。
智子粗魯脫下飛行服——雖然怎麼看都像是巫女服——全身上下只剩內衣褲。接着解開上半身的纏胸布,露出大小適中的美麗胸部。
「那個……像我這種廢物只有在這種地方纔能派上一點用場……呃,當然也要穴拭少尉不嫌棄我。」
「一定是這樣吧?像我們這種沒有戰力的傢伙喫的伙食!」
智子直接把和服套在裸體上。雖然看起來有些奇異,但是每到冬天,智子總是習慣以這種穿着就寢。
智子分到的寢室也很簡陋。雖然軍官的身份讓她可以擁有單人房,但是這間寢室的狀況顯然比士兵睡的通鋪還要不如。
「是、是的!請問有何指教!少尉閣下!」
智子柔聲安慰遙。
「呃、沒有……你這是什麼問題!」
雖然智子這麼說,遙似乎無法接受:
「我說這不是你的錯。」
「不……都是我的錯……在橫濱航空隊時也是這樣,我總是在扯大家的後腿。所以當我知道只有我一個人被派來索穆斯時,心裏反而有種安心的感覺,還以爲這樣一來就不會再給大家惹麻煩了……可是、可是……現在卻……」
聞言的遙點點頭,鑽進智子的被窩裏。
「真拿你沒辦法。今晚就一起睡吧。」
「穴拭少尉有和男孩子做過嗎?」
「我們被說得太過份了。」
「聽說到了外國就會想喝味噌湯吧?」
躺在牀鋪的智子閉上眼睛,沒過多久便再次睜開:
「既然這樣就好好加油吧。一定要給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好看。」
智子把遙叫進房間:
「有這些就應該滿足了!你們是這樣想的對不對?」
「抱歉抱歉,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總之明天早上六點開始訓練!大家準時在停機坪集合!」
「什麼意思?」
「好冷……」
然後解開裝有行李的包袱,從裏面拿出一套鋪棉和服。
金平很快便進入夢鄉。事實上歷經連目的長途旅程,加上突如其來的戰鬥訓練,智子早已經疲憊不堪,不過即使如此,她的身體還是莫名感到火熱。
看到艾瑪中尉說得吞吞吐吐,智子以苦澀的表情問道:
「什麼事?」
「那……試着摸我好嗎……」
房門隨即打開,遙從門外探頭進來。
「沒關係,ME一點都不在意。雖然這裏有點冷,不過入境隨俗嘛。」
遙在睡衣外面穿上日式外套,看起來頗有復古風味。她把看似從家鄉帶來的枕頭抱在胸前,目不轉睛看着智子:
「不!沒、沒什麼……」
智子來到滿嘴麪包的凱薩琳面前:
「抗命對你來說有如家常便飯吧?難道只因爲上面的命令,就願意接受這種待遇?」
「誰?」
看來那就是牀鋪。
智子氣得全身顫抖,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接着大聲叫道:
「……是我。」
「反正也沒別的地方可去。」
「進來吧。」
「那個……穴拭少尉如果想喝味噌湯,就請喫我吧。」
「怎麼了?」
「不是你的錯。」
智子無奈地搖搖頭,轉向艾瑪中尉——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如此道歉的遙留着一頭修剪整齊的烏黑頭髮,帶給智子十分年幼的印象。雖然身爲機械化航空步兵,遙終究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女,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國過夜,內心感到不安也是很正常的。
智子先伸手指向桌上和水一樣稀的湯。
「不……不是因爲這個原因。」
「沒關係,這點小事不用介意,任何人來到國外都會覺得不安。」
貝林邊逗弄她的狗邊說道:
「這裏有飯喫又有地方睡,外加沒有人成天在旁邊嘮叨,我覺得沒有什麼好不滿。」
留下這句話之後,智子便回到自己的房間。
「吶,歐海爾少尉。」
「都是我害得穴拭少尉受到這種待遇……就因爲我是個廢物,害得穴拭少尉也被別人瞧不起……」
「艾瑪中尉個人以爲這是軍方高層的見解!」
智子拗不過遙的請求,只好把手伸進毛毯裏。

可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摸,只好試着隨意活動手指,做出有如彈奏鋼琴的動作。這讓毛毯下遙的身體一陣一陣顫抖:
當智子的手指在胸部附近輕揮時,蓋在遙臉上的毛毯現出緊閉嘴巴的形狀,看來遙正用力咬着毛毯。
「你平常都和女孩子做這種事嗎?」
智子有些意外地發問,但是遙沒有回答。海軍的人都在做這種事嗎……是不是因爲漫長的海上生活沒有其他事可做的關係?
智子心想再摸下去也不太好,於是把手縮回來。
然後把臉探進毛毯裏,在遙的耳邊輕聲說道:
「睡吧。」
「咦?」
遙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望——她因爲害怕而不敢看,可是又想偷看一下。這種矛盾的心情因爲智子的一句話硬生生打斷。
「明天還要早起。」
「好、好……」
於是遙開始思考。
就算把過去人生嚐到的快感全部濃縮起來,也比不過剛剛那幾秒的感覺。
啊啊,這個人真是太棒了……
遙以發燒般的熱情眼神凝望躺在身旁的智子。
智子的睡姿是如此沒有防備。身上的鋪棉和服微微敞開,看得到線條優美的白皙肢體。
自己一直崇敬的人,如今就在身邊。
遙用智子聽不到的聲音喃喃自語,她的聲音顯示她已經決定拋開一切:
「啊啊,智子姐姐……我要把身心全都獻給你,深深地愛慕你……」
「呃、可是……」
* * *
「散步。」
艾瑪中尉喃喃說聲:
正當凱薩琳作着故鄉德州的夢,房門「砰!」一聲被人用力打開:
氣得七竅生煙的智子用力咬緊下脣,最後還是轉身說句:
沒有回應。
當發抖的凱薩琳來到停機坪,儘管身穿連帽防寒裝,但看起來還是很冷的烏蘇拉和艾瑪中尉早已站在那裏。
「智子少尉不是說了嗎!從今天開始要好好訓練!」
換上招牌的巫女服,看起來威風凜凜的智子對踩着沉重步伐走來的凱薩琳如此開口。
當遙如此下定決心,心中湧現另一個強烈的想法:「啊,絕不能讓她看到那個樣子。」
「那是我們國家的諺語。你在訓練時覺得冷,就證明你沒有全心全力要求自己變強。」
智子快步走進宿舍,來到貝林的房間前用力敲門:
一看見智子怒氣衝衝地走回來,遙擔心地上前迎接:
智子毫不猶豫地拔出軍刀,刀光一閃。
停機坪上只剩下遙,還有一臉緊張原地立正的艾瑪中尉。
遙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請便。」
智子剛這麼一叫,背後便傳來聲音:
「大家都已經集合了,你也快點過來!」
「今天下大雪——還是明天再訓練吧——」
「咦?烏蘇拉跟凱薩琳呢?」
「總算來了。」
「現在是訓練時間,你跑到哪裏去了?」
遙用充滿歉意的語氣說道:
「那個……她們回去了。」
「別理她了,真是沒用的傢伙。」
智子這才發現在場人數比剛纔少。
「睡覺。」
「那個變態島國女呢?」
「有人願意幫我結束這段無聊的人生,我求之不得。」
凱薩琳嚇得從牀上跳起來,發現遙站在房間門口瞪着她。
「算了!就我們幾個人來訓練!」
「貝林少尉呢?」
「是……凱薩琳少尉說天氣太冷,烏蘇拉士官長說她還有書要看,所以……」
面對以可怕的表情瞪着自己的智子,貝林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智子嘴角一彎,臉上露出笑容,然而她的眼神不帶半點笑意,表情看起來十分兇暴。
回頭只看貝林背靠走廊牆壁,冷冷看向這裏。智子一聲不響衝上去。
智子憤怒地用軍刀貼住她的臉頰:
「什麼意思?」
「已經天亮了——!」
艾瑪中尉仰望天空,緊張地咬緊下脣。
艾瑪中尉抱頭全身顫抖。
「再不起來我就宰了你。」
可是貝林以不在乎的語氣回答:
「回去了?」
凱薩琳只好一邊嘆氣一邊起牀。
「什麼啊!這些人真的有幹勁嗎?」
「心靜自然涼。你心裏一直認爲很冷,當然會覺得冷。」
「喂!趕快給我起牀!」
烏蘇拉自顧自地讀書。
「想自殺的人去找別人幫忙!明天給我乖乖過來集合!」
凱薩琳指向窗外說道:
「OH!那是什麼笑容!好可怕!」
智子突然從地上跳起來,大聲叫道:
智子轉頭巡視四周:
「什、什麼事——!」
「跑到哪裏去了——!」
「什麼?」
隔天早上……
「可是天氣就是這麼冷——至少讓我喝杯熱咖啡吧!」
「砰!」的一聲,門立刻被砍成兩半,智子走進房間。
「看、看來是沒有吧……」
智子滿腔怒火無處發泄,遙和艾瑪中尉只好被迫進行有如地獄的嚴格訓練。
然而……房裏只有一張空牀。
凱薩琳邊說還邊發抖。
「嚓!」伴隨一陣沉重的聲響,軍刀劃過貝林臉頰刺進她身後的牆壁。
「唉,真可惜,難得技術那麼好。」
「在這裏。」
「睡覺?你……」
「遙?發生什麼事了——?」
「不行!智子少尉的訓練原則是風雪無阻!」
貝林卻在此時轉身走回房間。
就算是在大雪之中,烏蘇拉依然沒有放棄讀她的書。
智子頹然跪地:
「你要去哪裏!」
智子不理會凱薩琳的叫喚,轉頭向遙問道:
「貝林少尉嗎?我剛剛去找她,可是她把房門鎖上不肯出來……」
凱薩琳忍不住驚叫出聲。
「唔……喂喂喂,牛不可以跑到那裏——小心土狼跑出來喔……唔……」
然而貝林不再理會智子,自顧自地脫去身上的衣服,接着鑽進被窩裏,沒多久便發出輕微的鼾聲。
「智子,YOU不會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