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對決！底奧米迪亞！

智子的擊墜數字持續增加。

時光飛逝……轉眼間來到聖誕節。

「穴拭少尉，哈基寧上尉請你到司令室。」

上午……智子剛結束巡邏飛行回到基地，聯絡士官便過來傳話。司令部很少召見她，智子雖然有些疑惑，還是以最快速度來到司令部。在那裏見到哈基寧上尉和基地司令，還有另一張熟悉的臉孔。

智子不認識那個人，但是那張臉孔在索穆斯並不常見……他是東方人。

哈基寧上尉向智子介紹那位中年男子：

「這位是來自少尉祖國的客人。」

男子對智子露出微笑：

「我是隸屬大使館的陸軍武官，佐久間中校。」

智子連忙敬禮。由於對方沒有穿上軍服，智子沒有看出他是軍人。

「真是抱歉。不過我的工作原本就和文官差不多。」

看來此人是負責情報工作的軍官，這樣的人來找自己會有什麼事？

「聽說你的表現非常亮眼，我也以你爲榮。順便恭喜你創下擊落五十架敵機的紀錄，你現在已經是扶桑皇國歐洲派遣隊的首席王牌飛行員。」

智子再次敬禮。這個人是特地過來激勵自己嗎？大使館的人也太閒了……當智子這麼想時，佐久間中校接下來的話令她大喫一驚。

「本國當然不會對像你這樣的王牌飛行員置之不理，已經決定頒發勳章。功四級金鴟勳章。這可是很高的榮譽，少尉。」

金鴟勳章對軍人來說可是極高的殊榮。若是沒有傲人的戰功，就算是上將也沒有資格獲頒這種勳章，可以說是軍人實力的最佳證明。

「非、非常感謝！」

智子立刻對佐久間中校行最敬禮，表情顯得非常雀躍。

「之後會有正式通知，授勳儀式預定在巴黎舉行，各國的文武官員都會來參加。那將是一場盛大的派對，好好期待吧。」

智子高興得全身顫抖。

來襲的敵人當然不在乎自己的心境。

這個問題佔滿她的思緒。

機槍彈貫穿智子的手臂。

智子扣下7.7釐米機槍的扳機。

「咦？」

然而智子沒有停止突擊。

智子大喫一驚。成爲智子盾牌的人……一臉痛苦的表情、任由子彈往身上招呼的人，竟然是貝林少尉。

升空的同時，耳邊傳來哈基寧上尉的廣播。

原本應該擊中智子的機槍子彈全被眼前的身影擋下。

十多條機槍射線集中在智子身上。

但是貝林不肯放開智子，默默抱住智子的身體，艱難地向前飛行。

目標如此巨大，子彈完全沒有落空。

太可怕了。

速度立即驟減。

【發佈空襲警報！發佈空襲警報！】

「嗚！」

無論機身和機翼看起來都很堅固，防彈措施應該也很完善。

智子總算放心，看來武子也平安無事。

那不是平常來襲的科法拉斯。

由拉洛斯團團圍繞的巨大物體……

到底是爲什麼？

「貝林！」

「你想死嗎！」

涅洛伊來了。

無線電又響起凱薩琳尖叫的聲音：

【「雪女」通告戰鬥機隊。目前接近中的敵方巨大轟炸兵器已確定是新型的底奧米迪亞！那是在卡爾斯蘭讓航空隊喫盡苦頭的怪物！身上裝備的機槍比刺蝟的刺還多，輕易接近非常危險！】

體積至少有科法拉斯的三倍大。

面對這樣的敵人，就連身經百戰的蜜卡•艾霍寧上尉和第一中隊也不知如何下手，只能重複接近之後被機槍逼退的舉動。

我現在就證明你絕對勝不過我！

「武子？」

一發子彈直接命中引擎。

把自己趕來到索穆斯的人……竟然是武子。

「卡爾斯蘭組的人都平安嗎？」

絕對贏不了——智子的本能如此告訴自己。

那就代表這架轟炸兵器也令武子陷入苦戰。

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

「有件事想請教中校閣下。」

由四具引擎推動的機體，簡直是座空中要塞。而且往兩邊延伸出來的機翼，也散發令人窒息的壓力。

就在智子意志消沉時……基地內響起刺耳的警笛聲。

想和她互相激勵、分享戰果，但是她……

遙的聲音接着傳來。

智子從扶桑海事變以來的愛機冒出濃煙。

「是的，那是還在選拔卡爾斯蘭派遣人員時的事……當時你也在派遣卡爾斯蘭的名單之中，不過有一天加藤少尉來到選拔委員會，對委員們強烈主張，請他們別派你到卡爾斯蘭。」

爲什麼？

【智子！不可以過去！那傢伙很不妙！】

「聽說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人殉職。」

智子顯得非常激動，讓佐久間中校也有些膽怯：

距離拉近到兩百米。

佐久間中校露出有點喫驚的表情：

「究竟是誰決定派遣我到索穆斯的？」

艾瑪中尉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來：

隨着距離拉近，這架轟炸兵器散發的震撼力越來越強烈。

「你在做什麼！快走開！」

底奧米迪亞的機槍開始擊中智子，不過……這種程度的攻擊靠魔力護盾還可應付。

智子很快就找出原因。

「是的。」

武子，看好了。

接着智子從佐久間中校那裏得知祖國的近況，還有卡爾斯蘭目前的戰局。當得知來自各國的機械化航空步兵雖然在卡爾斯蘭戰場大肆活躍，但戰局仍然顯得不利時，智子不由得感到擔心——武子沒事吧？

這點比任何勳章，甚至比全體國民的尊敬還要能讓智子高興。

相對距離不到一百米。

身體迅速朝地面墜落。

智子放聲尖叫，手指扣住扳機不放。

數量只有一架，但是存在感足以壓倒一切。

就在智子認爲這次死定了的瞬間……

「怎麼會這樣？爲什麼？」

轟炸兵器的巨大身影已經填滿準星。

智子努力打起勇氣。

「這……這件事我沒有直接參與，不清楚詳細情形。聽說她的理由是穴拭少尉沒有辦法應付激戰……然而從你的戰績與考覈表看來，實在是得不到這個結論，不過加藤少尉非常堅持。委員們考慮這是第一線軍官的意見，最後決定派遣你來索穆斯。不過看到你現在的戰果，看來委員們是杞人憂天。」

「什麼事？」

智子忍不住唸唸有詞。

智子腦中閃過哈基寧上尉剛剛說過的話。

「給我下去！！！！」

智子不禁愕然。

自己多麼想和武子這個競爭對手並肩作戰……

智子不禁臉色蒼白：

哈基寧上尉的聲音少了平常的冷靜，但是……心不在焉的智子沒有注意，只是下意識地以機械般的動作朝命令指示的高度和地點移動。

「是與你同期的加藤少尉。」

智子不斷朝敵機接近，配置在底奧米迪亞巨大機體上的無數機槍開始射擊，好幾條冰棒一般的藍色火線朝智子射來。

【敵方戰轟聯隊共二十餘架，自B-3地點接近中，高度五千米。大家小心，今天的涅洛伊似乎和平常不一樣。】

【穴拭少尉！太危險了！不要過去！】

一道棕色身影從天而降，擋住自己的身軀。

貝林的護盾很快便承受不住射擊……子彈射中她的身體，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不知道嗎？」

【少尉！快住手！冷靜一點！】

失魂落魄的智子搖搖晃晃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進房便趴在牀上。雖然還有巡邏飛行報告要寫，可是智子實在沒那個心情。

「貝林！」

現在想起來……武子的態度一直很奇怪。她一定是嫉妒自己的戰果，所以才把自己放逐到應該沒有機會立下戰功的索穆斯。原來從頭到尾只有自己把對方當成好朋友，對方全然不是這麼想。

當兩人終於脫離敵方射程……貝林纔像是用盡力氣般全身一軟。

智子口中唸唸有詞。

智子拼命想脫離敵方火力的射程……但是已經來不及。

「乓！乓！」子彈在底奧米迪亞表面激起火花……然而效果就像把小石頭丟向山壁，機身似乎絲毫未損。看來底奧米迪亞裝備有防彈裝甲，7.7釐米機槍彈根本奈何不了！

若是過去幾次，第一中隊早該展開突擊，但是此時的她們遲遲不敢發動攻勢，只是不斷在敵機編隊上空盤旋。

直到接近敵人……智子才注意到敵人的樣子與平常不同。

這樣下去非常不妙！

安心的同時，智子想起那個無法釋懷的問題。佐久間中校是負責情報的武官，對於軍方內情應該十分熟悉。

但是……智子開始朝敵機接近。

然而貝林沒有離開。

射出的機槍彈全被裝甲彈開。

在卡爾斯蘭讓航空隊喫盡苦頭？

這也代表擊落這架轟炸兵器，便能證明自己實力在武子之上。

然後是小腿……劇痛傳遍全身。

在敵火的集中射擊下……魔力護盾終於到了極限。

咬着嘴脣的智子站了起來。

智子大聲尖叫。

她想追上去，但是劇痛令她的身體不聽使喚。

然後智子眼前一黑……頓時失去意識。

＊ ＊ ＊

醒來之後，智子發現自己躺在醫務室的病牀上。

滿臉擔憂的遙和艾瑪中尉站在一旁，凱薩琳低頭看着智子的臉：

「她醒了——」

「太好了……你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艾瑪中尉如此告訴智子。

「……這裏是？」

一間之下，艾瑪中尉表示這裏是基地的醫務室。智子想要移動身體，隨即感到一陣劇痛……忍不住發出呻吟。

「啊、快躺下。」

艾瑪中尉連忙阻止智子。

「可是……貝林……」

智子問起貝林的事，凱薩琳正打算開口：

「這個嘛——她……」

嘴巴立刻被烏蘇拉和遙的手掌遮住。

「唔唔！」凱薩琳不停掙扎，好像要說些什麼。遙和烏蘇拉用求助的眼神望向艾瑪中尉，不過她的表情也顯得非常猶豫，在輕咬嘴脣之後才緩緩抬頭：

「……貝林少尉全身中彈，魔力護盾也被打破，所以……」

智子聞言不由得臉色蒼白：

「……怎麼會……」

【空襲警報！空襲警報！】

當天夜裏……在大家離開之後，智子無法入睡，獨自躺在牀上發呆……突然有人敲門。智子沒有回答，門外的人徑自進入。

智子拼命忍住聲音，開始低聲啜泣。

智子不由得擔心她們有沒有問題。

來者是哈基寧上尉。

自己……自己做過值得大家感謝的事嗎？

她抬頭望向自己住了兩個月的宿舍。曾經是倉庫的建築物已經殘破不堪……首次空襲那天留下的機槍彈痕，還有焦黑的牆壁歷歷在目。

即便如此，她們還是願意對自己說聲「謝謝」……

視線看向跑道，可以看見少女陸續起飛的身影。

立在停機坪一角的長杆上架有擴音器，哈基寧上尉的聲音伴隨警報聲從擴音器傳出：

離開之際，所有人一起向智子鞠躬：

「正在待命準備出擊。」

「啊、請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讓涅洛伊接近這裏！」

「……返國命令？」

只因爲自己拘泥王牌的稱號……

後頭那架略顯粗重的機體是凱薩琳的野牛式。那種彷彿喝醉酒的搖擺飛行軌跡讓人一眼就能認出她，

被所有人謔稱「沒人要的傢伙」，在祖國無處容身的夥伴。

那番話深深刺激智子……她想起貝林的死。

只因爲自己急於贏得戰果……

但是……智子喃喃說道：

智子就這麼一直哭泣到清晨。

智子忍不住咬住嘴脣。

智子用力咬緊嘴脣。

「空對空火箭。」

隔天一早……

哈基寧上尉離去之後，智子伸手按住自己的臉。

＊ ＊ ＊

「明天會有飛行船過來基地接你，你就搭飛行船到高盧的普雷司特軍港吧。」

可是……也許自己沒有擔心她們的資格。

「不能讓你送命」。

「貝林少尉說部隊需要穴拭少尉這種人……所以……」

「……爲什麼要救我……我說了那麼多過份的話。」

智子望向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臂。

相反的一自己還把對方當成妨礙……

「下次我們打算試用烏蘇拉製造的新兵器！那個叫做什麼來着？烏蘇拉？」

貝林的死，全是自己的錯。

畢竟自己連一次也沒有跟她們合作。

礙事、沒有用、不期待你們……自己總是把她們當成妨礙的傢伙，一向加以無視……

「……艾瑪中尉。」

不禁顫抖的智子使盡全力才能發出聲音：

昨天見過面的佐久間中校和部下一起來到智子的病房。他的打扮和先前不同，一身扶桑皇國陸軍的正式制服。

飛在凱薩琳身邊的嬌小身體必定是烏蘇拉。她的雙手正抱着某種筒狀物體，看來那就是先前提過的「火箭」吧？

智子無力地垂下肩膀。

艾瑪中尉搖搖頭。

不，是失去把自己視爲戰友的人。

智子躺上事先準備的擔架，和中校一起來到外面。

智子詢問在一旁待命的衛兵，衛兵回答：

「真的不用擔心，我們會想辦法的。所以你就安心養傷吧。」

就連在這裏也無處容身的夥伴。

「可是……可是少了貝林跟我……」

她們說過，之後的事交給她們。

＊ ＊ ＊

她害怕得不敢繼續說下去。

就像貝林那樣……

「今天是來宣達正式命令。那麼，扶桑皇國陸軍索穆斯義勇飛行中隊少尉穴拭智子，本部命令你返回本國。」

最後還爲了自己而死……

「咦？」負責抬擔架的大使館武官嚇了一跳。

哈基寧上尉的話在腦中響起。

「上尉。」

烏蘇拉小聲回答：

果然不出所料……那傢伙又來了。

結果卻是失去珍貴的戰友。

「沒錯！火箭——！只要用那東西擊中敵人，就算是那架巨大轟炸兵器……」

「所以她就成了我的擋箭牌嗎！爲什麼！」

就在智子即將上車的瞬間……

「怎麼可能放心交給你們！」

那傢伙今天也……

智子忍不住更加擔心。火箭……要讓那種武器命中目標，非得在極近距離發射纔行。艾瑪中尉握住智子的手：

遙也伸手與艾瑪握住智子的手重疊：

凱薩琳努力露出開朗的笑容，用力點頭：

負責抬擔架的其中一人忍不住低聲抱怨——他是佐久間中校的部下。

「沒、沒問題的！」

「辛苦了，國民正等着歡迎你回國。」

「返國命令。」

也許……也許自己就快要失去這羣夥伴。

智子默默看着很不可靠的義勇獨立飛行中隊。

這羣有可能變成自己真正朋友的夥伴……

「慢慢……把傷養好吧。以後的事不用擔心。」

然後露出笑容：

「穴拭智子少尉，謝謝你。」

她把一張紙交到智子手上。

……總覺得自己從頭到尾只是任性妄爲。

現在才升空的白色機體是遙的十二式艦戰。真是的，飛行時不看前面，這樣要怎麼保持編隊？

自己的戰爭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結束……但是她們的戰爭仍在繼續。

自己卻把這羣夥伴當成累贅。

基地響起警報聲。

「……」

「沒錯。佐久間中校剛剛聯絡我們，說是不能讓決定授勳的王牌飛行員送命……」

正以極快速度爬升的幾架流線形機體，當然是第一中隊的梅爾斯。

艾瑪中尉用難過的語氣繼續說道：

「爲什麼？爲什麼要救我……爲什麼要救我這種只對擊墜數有興趣的人……」

不只是互相競爭，同時並肩作戰的夥伴。

「今天運氣還真背，涅洛伊那些傢伙幹嘛挑在這個時間過來……」

自己總是嫌這棟建築物破爛……但在臨別之際，智子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不捨和落寞。

「中隊的人在哪裏？」

艾瑪中尉最後才起飛，身爲隊長竟然連升空都拖拖拉拉。看吧，G50的爬升力本來就不強，要是沒有提早準備就會變成這樣……

【敵人包含前次的巨大轟炸兵器！總數二十餘架！高度四千！正朝本基地接近！】

「……這是？」

智子猛然從擔架上坐起，翻身跳下擔架，順手從另一位武官手中的包裹拔出軍刀。

「等……少尉！你要做什麼！」

智子不理會這聲叫喚，徑自邁開步伐。

雙手雙腳都在隱隱作痛。

可是……還不到走不動的地步。

這也表示還不到無法飛行的地步。

智子一拐一拐向前邁步，最後更無視痛楚跑了起來。佐久間中校從後面追上來：

「喂！少尉！你要去哪裏！」

「去找大家。」

「喂喂喂！你的身體傷成那樣還能做什麼！別忘了上級已經命令你返國！」

「這個嘛，恕難從命。」

「什麼叫恕難從命！這可是抗命罪！」

智子舉起軍刀，阻止佐久間中校繼續靠近。佐久間中校被逼得後退一步。

「對不起，就以取消我的勳章來抵罪吧。」

當智子衝進機庫裏，所有的整備兵全部目瞪口呆：

「穴拭少尉！你不是回國了……」

「別問那麼多！快把我的Ki27拿來！」

面對智子的驚人聲勢，整備兵連忙閉嘴，幾個人立刻用推車把修理完畢的Ki27運到智子面前。智子找張椅子坐下，讓整備兵把Ki27裝備到她的腳上。

當智子的雙腳放進機體裏，魔力形成的白色光罩立刻包裹她的雙腳。

「傷成這樣還能飛嗎？」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請你們幫忙引開拉洛斯。」

艾瑪中尉詢問烏蘇拉：

「你在說什麼！」

凱薩琳大叫一聲，從後面緊緊抱住智子：

「烏蘇拉，火箭準備好了嗎？」

「可是……有什麼方法可以不用死又打倒那傢伙嗎？」

「我怎麼可能放心把一切交給你們？」

「遙，接下來拜託你了。」

智子不停安撫大聲抱怨的凱薩琳，她在飛來這裏途中想到的做法是——衆人排成一直線進行突擊。

【怎麼了？話說回來，你不是受了傷正在休息嗎？】

「亞哈船長最後死了吧？」

＊ ＊ ＊

「我可是擊墜王，王牌飛行員怎麼可以躺在牀上睡覺！」

凱薩琳說得有些自嘲。

艾瑪中尉輕嘆一聲：

「不能讓艾瑪中尉一個人去。」

護衛的拉洛斯，此時全都在應付早一步發動攻擊的第一中隊。

智子大叫：

「就只好整個人撞過去……」

於是艾瑪中尉戰戰兢兢地朝巨大轟炸兵器飛過去。

衆人迅速靠近底奧米迪亞，機槍的火力也隨之越來越猛烈。

「智子！」

短暫的沉默之後，蜜卡艾霍寧回答一聲：【收到。】

「這就是你的『想法』啊——！」

甚至只用大還不足以形容。

「穴拭少尉！」

艾瑪中尉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

實在難以接近敵人，這點對第一中隊來說也是一樣。她們已多次嘗試拉近距離，每次都被機槍和拉洛斯硬生生逼回去。

「你果然是最棒的王牌飛行員！」

「既、既然如此……」

「唔！」

智子邊喊邊往外面衝去。

「不要說這麼可怕的話。」

就在此時……

所有人只有一個感想……好大。

「再不阻止那傢伙，史拉森又會被轟炸……我們可是機械化航空步兵，大家都要靠我們保護。所以……」

智子被高大的凱薩琳抱在懷裏，兩人在空中快速旋轉。

「等等，誇獎的話之後再說，現在我要你們聽從我的指示。」

「簡直就是白鯨。」

「不是能不能飛的問題，我現在就要飛。」

發出耀眼白光的機體從雲層縫隙間現身，智子翩然來到沒人要中隊面前，張開雙臂阻止她們繼續前進。

只是就算沒有護衛機，底奧米迪亞本身依然是個巨大威脅。

「真難想像是舊型的爬升力。」

整備兵遙望全力爬升的Ki27，有人喃喃開口：

「等等！不要衝動！」

沒人要中隊的成員還不知道智子收到返國命令，不過現在不是對她們解釋的時候。

智子叫道。

艾瑪中尉獨自低語。沒人要中隊的成員在機槍的射程之外停下，一同凝視逐漸接近的巨大轟炸兵器。第一中隊此時正在另外一側，隔着底奧米迪亞與她們遙遙相對，看來同樣是在觀察狀況。護衛的拉洛斯對沒有出手的敵人似乎毫無興趣，只是緊跟在巨大轟炸兵器周圍飛行，不過只要一接近應該就會遭到攻擊……衆人一時之間找不出接近敵人的方法。

「大家注意！把護盾全部集中在前面！」

整備兵不約而同地向逐漸遠去的智子脫帽致敬：

「拜託你了。你的二十釐米機炮是這個計劃的關鍵。」

看着智子纏滿繃帶的四肢，整備兵忍不住說得很擔心。

用身懷五人份魔力護盾的凱薩琳當成盾牌，讓大家安全接近底奧米迪亞……然後用遙所裝備的二十釐米機炮破壞機槍。那些機槍看來全都復有輕裝甲，不靠口徑二十釐米以上的武器根本無法加以破壞。在沒人要中隊的成員裏，唯一裝備二十釐米機炮的，只有遙的十二式艦戰。

「少尉……」

無線電突然傳來一陣怒罵。

「唔哇！快不行了！」

「既然如此？」

「OK。」簡短回答的烏蘇拉雙手各自握着一根圓筒，圓筒裏裝有烏蘇拉自己發明的空對空火箭，炸藥量多達二十公斤，一旦命中目標，想必可以發揮遠超過機槍的威力……

大得異常。

「有什麼辦法！我們這裏有最堅固的飛行器就是你！」

遙也想要跟上去，凱薩琳連忙叫道：

向兩邊延展的機翼至少有學校操場這麼寬。

引擎一面發出哀鳴，一面將智子的身體帶向空中。

智子透過無線電對第一中隊的蜜卡•艾霍寧上尉說道：

她們就像是在狂風暴雨當中前進，與暴風雨的不同之處在於迎面而來的不是雨滴，而是鋼鐵子彈。

智子對着和自己並肩飛行的夥伴開口：

整架飛機由四具巨大的引擎推動，引擎上同樣巨大的螺旋槳不斷髮出充滿壓迫感的振動聲。機身表面全是陳舊的灰色塗裝，看起來就像一頭兇惡的鯨魚。

「還真像被一大羣殺人鯨圍在中間的白鯨，我們就像要挑戰白鯨的亞哈船長——」

經歷上次的可怕經驗，再次面對巨大的底奧米迪亞，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成員紛紛難掩心中的怯意。

「『我們』會解決。」

「幹掉那些涅洛伊吧！擊墜王！」

「你怎麼會在這裏！應該在病房休息……」

「不可能。」

智子對跟在凱薩琳身後的遙說道，遙也用緊張的聲音回答：

「我快撐不下去了——！」

智子的計劃是這樣——

＊ ＊ ＊

「可見她是卯足全力。魔道引擎是靠魔力來驅動，魔力就是人的氣力。」

遙幾乎快哭了：

遙開始說起不吉利的話。

「從機槍的射程外射得中嗎？」

衆人一起陷入沉默。

巨大軀體設有無數機槍，一旦有敵機靠近，子彈立刻有如狂風驟雨襲來。

「智子……」

少女們的身體受到魔力護盾保護，這種護盾能夠令少女不受子彈與氣溫的侵襲……此時衆人將護盾全部集中在凱薩琳前方，五人份的護盾全力守護充當盾牌的凱薩琳……但在敵人的猛烈火力之下，還是支撐不了多久。

「艾霍寧上尉。」

然而……只要一發現外敵接近，護衛的拉洛斯立刻做出反應。沒人要中隊就像是被牛尾巴趕走的蒼蠅，沒多久就被迫逃走。

「老是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總之先攻擊看看吧。」

沒人要中隊的成員以凱薩琳爲首，彷彿蜈蚣般排成一列，朝着底奧米迪亞筆直衝去。

一來到跑道，智子立刻將全身魔力送進Ki27的Ma一型魔道引擎。引擎隨即發出低沉嘶吼，令智子有如離弦的箭在跑道上快速滑行。

【你們在做什麼！還不趕快撤退！就算捨身撞上去也沒用！】

「好、好的。」

【那麼最麻煩的底奧米迪亞該怎麼辦？】

「可是……你的傷……」

「有傷又怎麼樣！」

大量的冰棒射向接近的「沒人要」中隊，子彈幾乎集中在最前方的凱薩琳身上。

「跟我來，我有個想法。」

烏蘇拉搖搖頭：

聽到凱薩琳的叫聲，智子大叫：

「就是現在！」

遙探出身體，舉起手中的二十釐米機炮開始瞄準……但是她的眼前一片模糊，遲遲無法將準星對準目標。

「啊嗚！」

即使勉強扣下扳機……二十釐米機炮彈在完全不對的位置冒出火花，機槍毫髮無損。

下一瞬間，五人已經從底奧米迪亞上方通過。

攻擊失敗。

「怎麼連這麼近的距離都射不中！」

智子大聲斥責遙。

「對、對不起……」

遙急忙以快哭出來的聲音道歉。

「下次不要再射偏了，我們沒有太多次機會。」

「是……」

遙的回答顯得毫無自信。這時艾瑪中尉發現遙的動作有些奇怪——她正盯着自己的手，手掌不停重複張開、握緊的動作。

「吶，遙飛行中士。」

「什、什麼事！」

「你是不是……眼睛不好。你有近視？」

一聽見這句話，在場所有人都驚訝得張大嘴巴。

「真的嗎？遙！」

遙有些不知所措地點頭：

她們一起看着眼前的白煙。

底奧米迪亞的殘骸四散……空中只留下濃濃白煙……

智子將手中軍刀指向遙，但是遙表示：

「咦？」

智子以威嚇的動作握緊刀柄……遙像是再也忍不住心中激動，尖聲叫道：

「好啦！那就SEX！SEX就是了！」

「我喜歡智子少尉！是的，真對不起！我說的不是LIKE而是LOVE那種喜歡！是崇拜、尊敬然後戀愛的三段變化！可是上次我們一起睡時少尉竟然中途停手！那一定是因爲我沒有魅力的關係！一定是這樣沒錯！戴上眼睛的我就更沒有魅力了！到時候智子少尉一定會對我不屑一顧！我就算死也不願意這樣！」

無線電傳來智子的聲音

在場所有人不約而同發出歡呼。

「怎麼會……智子少尉……你說過要跟我SEX的……」

轟隆！爆炸聲伴隨紅色火光響起……機身中央出現出現一個大洞。

一切很快歸於平靜……

火箭伴隨嘶啞的聲音射出。

遙聞言用力點頭，同時從口袋裏取出眼鏡，將鏡片超厚的眼鏡戴上。這副眼鏡實在太大，加上那個厚度，使得遙看起來就像戴上蛙鏡，「噗！」智子不由得捂住嘴巴。

「動手吧！請殺了我！我寧願死在少尉刀下！」

凱薩琳與遙同時往兩邊散開。

所有人同時過去捏智子。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智子呢？

智子保持向前刺出軍刀的姿勢，整個人飛進底奧米迪亞身上的大洞。

「……我有帶。對不起。」

智子氣得全身發抖，烏蘇拉來到她耳邊低聲說道：

「我說你！現在不是在乎醜不醜的時候！我們是在打仗，這是戰爭！」

四百、二百……當距離剩下不到兩百米，遙抬起頭來，二十釐米機炮越過凱薩琳的肩膀向前激射而去。

智子幾乎要爆炸。爲什麼是我……她突然覺得很難過。

左手的軍刀筆直向前刺出。

「貝林少尉……我們幫你報仇了。」

「那就SEX吧——」凱薩琳接着說道。

「爲什麼！」

遙突然發出尖叫：

這是儲存在內部的炸彈引爆所造成的爆炸。

「好痛！我、我纔沒有笑！那就出發吧！」

「烏蘇拉！」

「真的嗎？」

「艾瑪中尉！從後面推我！全速！」

「收到！」

「給我戴上眼鏡！這是命令！」

「那就戴上眼鏡！眼鏡！」

咚！咚！咚！彈殼飛舞的同時，機炮彈全數射向機槍，爆裂彈頭立刻引爆機槍。

「智子！」

「你沒帶眼鏡嗎？喂！」

衆人再次啞口無言。

距離五十米。

智子於是尖叫：

爆炸的瞬間……智子將她的魔力護盾發揮到了極限。

不過遙還是搖頭抗命。

雖然只是短短几秒鐘……她們卻感到無比漫長。

機身不斷冒出有如閃光燈的火光。

下一秒鐘，即將折斷的底奧米迪亞機身開始膨脹，最後爆炸。

「是、是的。」

「我不要！」

「成功了！」

五個人再次發動突擊。

「開什麼玩笑！我纔不是同性戀！喂、遙！你是在開玩笑吧！」

「眼前這種情況也沒有別的辦法了。」艾瑪中尉如此附和。

遙的大聲告白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衆人發自靈魂的叫喊一同響起。

但是沒想到底奧米迪亞竟然這麼堅固，即使如此還能繼續飛行。

「……你剛剛笑了吧？」

「不管是不是在戰爭，我就是不想變醜！」

「戴上眼鏡之後，我會變得很醜！」

在艾瑪中尉的輔助之下，智子開始加速。

爲了排成編隊返航，智子飛向她的同伴們……並且對着空中的煙霧喃喃說道：

當智子的身影消失在洞中的瞬間……

智子不理會遙的抗議，大聲怒吼：

「爲什麼！要是沒有合理的解釋我就宰了你！我真的會動手！」

「「「「快點戴上！」」」」

【我沒事。】

遙終於說出事實。

一連破壞了四具機槍，底奧米迪亞上方已經毫無防備。

「我沒有開玩笑……如果智子少尉答應和我SEX，我就戴上眼鏡。」

距離逐漸拉近。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艾瑪中尉！放開我！」

一陣沉默之後。

遙繼續瞄準下一具機槍，很快加以破壞！

「你！」

「你們兩個女生在做什麼？」凱薩琳首先開口。

「我喜歡你！」

「穴拭少尉！」

拖着長長白煙的火箭很快就消失在底奧米迪亞身上。

就連遠處的遙她們都受到震波和爆炸碎片的波及。

智子朝火箭炸出的大洞衝去。

「答應她吧。」

「你……」

巨大的爆炸席捲底奧米迪亞原本所在的空間……

「不可以！」

方法和剛纔一樣，由凱薩琳飛在最前面負責抵擋機槍子彈。

就在遙喃喃自語的同時……逐漸散去的煙霧當中出現白色機影。

艾瑪中尉立刻放開智子。

智子大叫一聲，烏蘇拉點點頭，雙手的火箭同時發射。

咻砰——！

遙等人同時發出尖叫。

底奧米迪亞的機身伴隨刺耳的聲音斷裂。

「小心死後會下地獄。」然後是艾瑪中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