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智子的動搖

隔天，即將出擊的義勇獨立中隊已經換上新裝備。

少女排成一列，眼神全部集中在智子身上。今天的智子看起來很不對勁，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還不時紅着臉緊抿嘴脣，偶而一臉氣憤地猛踏地面。

「智子少尉？」

艾瑪中尉訝異地注視智子。

「啊、呃、沒事，沒什麼。」

「智子看起來心不在焉——」

凱薩琳伸手在智子眼前上下襬動。

「我沒事。」

「看起來不像沒事的樣子。」

貝林走向智子身前，把手放到智子額頭上：

「好像沒發燒。」

「智子少尉到底怎麼了～～？我們整個中隊都要倚靠她啊！」

艾瑪中尉煩惱地抓抓自己的頭，看起來快哭了。

烏蘇拉靜靜凝視智子的臉。

「什、什麼事？」

烏蘇拉偏着腦袋唸唸有詞：

「戀愛。」

「你！你在說什麼？這個四眼田雞真是的！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打破你的眼鏡！」

「什麼！智子！YOU戀愛了——！對方是誰——！」

「沒有戀愛！我纔沒有戀愛！」

爲什麼打不中？

「什麼事情太過份？」

「沒、沒事。」

「我可愛的妹妹們！和平常一樣前進！」

視線的主人當然是遙。

首先艾霍寧上尉必定會在接觸敵人之前讓隊伍爬升，儘可能讓我方維持高度，進而從側面發動突襲：

「謝謝稱讚！姐姐大人！」

都是因爲智子少尉太冷淡……害得我變成這樣……遙心中同時充滿喜悅與憂鬱，在硝煙四散的天空尋找智子的身影。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

米凱利航空隊沿着平常的轟炸路線飛向史拉森，在距離史拉森市區十五公里處，遭遇敵人的猛烈迎擊。

「咕！」

我、我在想什麼！

另一頭，某人正在第一中隊以熱情的視線注視智子。

子彈完全沒有命中弱點！

「這種事還用問嗎？」

這些念頭一閃即逝，智子腦中隨即浮現昨夜糸河的表情。

如此的戰術自然無法像智子那樣創造大量擊墜數字，但是相對的我方受到損傷的機會也比較少，頂多只有在正面與敵機駁火時有幾名少女中彈。

「哇啊！笨蛋！不要開槍！」

智子一聲怒吼，火線射向敵機的水平尾翼。機槍彈全被拉洛斯•改的裝甲彈開，在機身表面發出噹噹的聲音。

【智子！後面！】

喀喀喀喀喀喀！就在下一瞬間，智子的身體感受到一股猛烈衝擊。

她在那裏親眼目睹糸河技師與智子熱情相擁。不過光是擁抱就算了，還可以解釋成一時之間的陰錯陽差。

智子和其他義勇獨立中隊的成員似乎遭到大量敵機包圍。遙恨不得馬上飛過去幫忙，但是她現在歸艾霍寧上尉指揮，身爲僚機不允許擅自行動，一個不好就有可能依抗命罪處理。

義勇獨立飛行中隊和第一中隊出擊前的情景，魯德爾上尉全都看在眼裏，並且對站在身旁的能幹副官說聲：

鎖定一架敵機緊追不捨的智子聽見無線電傳來凱薩琳的聲音，回頭一看，兩架拉洛斯•改正從後方朝自己追來。

上尉扣動扳機……子彈沒能命中目標，不過上尉沒有繼續追擊，立刻放棄攻擊重新向上爬升。

缺乏戰意而且數量不多的敵機編隊，在智子等人眼中是容易對付的對手，於是她們也開始追擊。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我可是在與敵機空中纏鬥！

遙今天同樣緊跟在艾霍寧上尉後面。

她帶領全隊再次爬升，之後再把脫隊的敵機一架一架確實擊落。

智子一時之間搞不清楚狀況，回頭才發現自己拼命追趕的拉洛斯•改不知何時繞到自己背後，雙翼的機槍正朝着自己發射！

「這世上真的沒有不辛苦的戰場，艾黛海特。」

「叫我姐姐大人。」

＊ ＊ ＊

她很快在下方遠處看見苦戰的智子。

這名短髮少女想起昨夜發生在餐廳的那件事，心中燃起熊熊的妒火……

換做是智子少尉……遇到剛剛的情況絕不會放過敵人。她會以行雲流水的動作緊跟在敵機背後，最後漂亮擊落敵機。

凱薩琳衝過去抱住智子，雙手在她全身上下搔癢。

中隊全體異口同聲回答，之後所有隊員齊心合力衝向敵人。

遙只能提心吊膽地注視智子的戰鬥。

第一中隊的齊射，讓敵機編隊陷入混亂。

「不就是那個本國來的技師嗎？我沒說錯吧？」

延伸的火線準確命中智子，一點一滴削弱智子的魔力護罩。

敵機原來不只兩個編隊，當她們被引到低空的同時，雲層縫隙又出現二十架以上敵機。

無線電傳來艾霍寧上尉的鼓勵：

被艾霍寧上尉選爲僚機的遙，有機會近距離見識第一中隊的戰法。由於飛行方式和上星期與自己雙機編隊的智子截然不同，遙剛開始有些不適應，如今也已經漸漸習慣。

「你在看智子對吧？真是令人傷腦筋的孩子。到了現在還忘不了她嗎？」

啊——遙忍不住扭動身體。

看着眼前的騷動，艾瑪中尉用憂鬱的聲音喃喃自語：

一面追逐拉洛斯•改，智子在心中暗暗咒罵自己。

在蜜卡•艾霍寧上尉的帶領下，第一中隊採取梅爾斯最擅長的打帶跑戰術。

智子少尉……艾霍寧上尉的戰術雖然十分穩健可靠，可是智子少尉更適合那種華麗的空中戰鬥。遙在心中喃喃自語。

「啊、是，姐、姐姐、姐姐大人……」

美麗有如冰凍薔薇的副官以一如往常的平淡語氣回答。

拉洛斯•改的注意力似乎全被艾霍寧上尉吸引，沒有發現遙已經靠近。

7.7釐米機槍對拉洛斯•改起不了太大作用，但是隻要瞄準弱點不斷射擊，終究還是可以擊落。拉洛斯•改在剛出現時曾經讓智子等人喫盡苦頭，如今她們發現只要冷靜應付，也不是打不贏的對手。

搖晃捲髮的艾霍寧上尉走近遙，一隻手放在遙的肩膀上。周團的其他隊員紛紛發出噓聲，但是上尉絲毫不在意。

「完全同意。」

一直在上尉身後觀摩的遙開始思考。

「看起來不像沒事的樣子喔？」

加速的悸動。

遙用力搖頭拋開腦中想像，空戰正進行得如火如荼，接下來輪到遙出手。

可是、可是……！

「啊、啊啊……上上、上尉……」

搭配上第一中隊徹底的編隊行動，這樣的戰法可以說是十分穩當。

艾霍寧上尉鎖定了一架敵機。這架拉洛斯•改剛纔中彈，搖搖晃晃地在空中亂竄，艾霍寧上尉輕易來到它背後。

「是的！姐姐大人！」

「下去吧——！」

最先從雲層縫隙間現身的，是依照往例的二十架拉洛斯•改編隊。

她只想聽到一個人稱讚自己。

智子等人很快地被迫在低空與敵人短兵相接……

就在艾霍寧上尉的第一中隊開戰的同時，另一隊敵機出現在智子她們面前，數量只有六架。義勇獨立中隊立刻上前迎擊，數量幾乎相同的敵機很快失去戰意，開始緩緩下降。

遙迅速接近艾霍寧上尉剛纔沒有射中的敵機……在近距離用二十釐米機炮開始射擊。長炮身的九九式二號機炮和一直以來的機槍大大不同，二十釐米機炮彈沒有下墜，筆直射中敵機。拉洛斯•改半邊機翼斷裂，一邊旋轉一邊墜落。

【很厲害嘛！】

然而這是錯誤的開始。

智子靈活扭動身體，三兩下就來到追逐自己的兩架敵機背後。

「極力否認反而更可疑——快說對方是誰！」

【智子！你中彈了！】

貼近的嘴脣。

智子大聲咒罵自己。

貝林用手撐着下巴，一邊點頭一邊開口：

如果是平常的智子，這樣的混戰正合她的心意，但是今天的智子明顯沒有平時的風采。

「成功了！」

道謝的同時，智子轉身舉起機槍。

陷入錯亂的智子舉起手中機槍一陣亂射。今天是義勇獨立飛行中隊首次允許參加護衛任務，所有隊員此刻都是全副武裝。

第一中隊上前迎擊，雙方立刻展開激烈的空戰。

「我不是說過嗎？你要把身體跟心都獻給蜜卡•艾霍寧，這是第一中隊的規矩……你這個壞孩子。」

開始突擊之前，艾霍寧上尉如此叫道。

可是……想起艾霍寧上尉的手指，遙的身體忍不住發熱。

「是誰！」

艾霍寧上尉把手伸進遙飛行服的縫隙，手指不規矩地活動：

多麼希望剛剛的稱讚來自智子少尉。

「謝、謝謝！」

【之後可得好好獎勵你一番。呵呵……】

「原本想拜託她那件事……看來今天是沒辦法了……」

「咦？咦——？」

與敵機編隊錯身而過之際，艾霍寧上尉首先開槍射擊。整個中隊以此爲信號，每個雙機編隊各自鎖定一架敵機，一齊對敵機編隊射擊。在一輪攻擊之後，有三、四架敵機噴出黑煙脫離編隊，但是艾霍寧上尉沒有追擊。

艾霍寧上尉用靈巧的手指玩弄遙的胸部。

「沒有……這回事……啊！」

「可是可是！他們竟然接吻！真是太過份了！」

「咕！」

智子試着轉動身體，卻發現身體不聽使喚。

「爲、爲什麼！」

【你冒煙了！】

貝林的聲音再次傳來，低頭看去，腳上的腳部飛行器冒出黑煙！那個部份的魔力護罩已被破壞，使得機體直接中彈。

「沒、沒辦法迴旋！」

方向舵似乎報銷，Ki27無法發揮輕盈的機動力，智子頓時失去最大的武器，陷入致命危機。

【怎麼了！快用迴旋逃走！】

「沒辦法！啊啊啊啊！」

更多機槍彈射向智子，左腳的腳部飛行器終於爆炸。艾瑪中尉與烏蘇拉的雙機編隊同時趕到，將攻擊智子的拉洛斯•改擊落，但是爲時已晚，智子已經一面旋轉一面墜向地面。

就在智子撞上地面的前一刻，凱薩琳和俯衝性能優異的野牛式及時趕到，一把抓住智子的手。

擊退第一波敵人的第一中隊也在此時參戰，開始追趕佔有優勢的拉洛斯編隊。

義勇獨立中隊總算脫離危機，所有人一齊奔向智子身邊。

「智子！你沒事吧！」

智子點點頭，她的身體奇蹟似地沒有中彈。

相較之下……

「Ki27……」

看着支離破碎的愛機Ki27，智子感到渾身無力。

裝備在左腳的腳部飛行器炸飛，整條腿裸露在外，右腳的腳部飛行器也被子彈射得千瘡百孔。

靠着魔道引擎增幅的魔力運轉的螺旋槳停止運作，被風吹得不停旋轉。看着右腳佈滿彈痕的Ki27，智子忍不住掉下眼淚。

＊ ＊ ＊

一陣沉默之後……艾瑪中尉像是下定決心般舉手。

「上、上尉……」

智子在棉被裏不停啜泣，直到沉沉睡去。

「你看你看！快讓以前的長機看看你在開發之後的反應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啊……」

「真是個壞孩子。你在擔心誰？你可是第一中隊的『妹妹』喔？我可不許你把心向着別的中隊。」

「不行，我要讓你用身體好好記住誰纔是你的主人。」

「貝林，原來YOU也很愛冒險。」

「可、可是可是……智子少尉變成那樣，我好擔心……啊！」

「隨便。」

「請、請原諒我……姐姐大人……」

如同自己分身的愛機……

還有一個人以擔心的表情注視躲在被窩中自暴自棄的智子。

「吶，烏蘇拉聽到剛剛說的話了嗎？」

智子永遠失去它，只因爲自己在戰鬥中掉以輕心。

遙一個人站在走廊上，透過窗戶偷偷觀察起居室裏的情形：

艾瑪中尉把所有人叫到自己身邊，壓低聲音說出自己的主意。

正當遙如此喃喃自語，忽然感覺有人在自己耳邊吹氣，讓她忍不住扭動身體——

「什麼想法？」

「啊！啊！姐姐大人……請原諒我！拜託！啊！啊啊啊啊！我要變成壞孩子了！啊！」

與自己分享所有喜悅、哀傷與榮譽的愛機……

「YOU覺得如何？」

貝林點頭表示：

糸河的臉和Ki27交互浮現智子腦中。

烏蘇拉輕輕點頭。

「ME贊成這個點子，可是也不用在這種時候提出……」

凱薩琳邊用雙手捏着烏蘇拉的臉邊說：

「可是我們要怎麼做纔好——我以前弄壞過那麼多腳部飛行器都不在意，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智子。腳部飛行器明明只是工具，真搞不懂智子——」

艾瑪中尉抬頭挺胸說得十分堅定。

「就是在這種時候，我們這些隊友更應該想辦法幫忙！」

「我也贊成。」

聽見貝林這麼說，衆人越發不知道如何是好。

艾霍寧上尉的手指滑進遙的短裙下，用巧妙的動作扣上遙的扳機，然後開始射擊。

聽完艾瑪中尉的想法，凱薩琳驚訝說道：

「非常認真！」

「我不是說過要叫我姐姐大人嗎？你看你看，你已經變成我的『妹妹』囉？不可以再三心兩意囉？」

智子把頭蒙在被窩裏，毫不理會前來關心自己的隊友，只是不停責備自己：

只剩下半邊的Ki27無法修理，除了廢棄以外別無他法。

「怎麼了？」

遙微弱的哀求聲與艾霍寧上尉低沉的笑聲就這麼在走廊上回響。

「就是這種時候才更應該提出！要是再讓智子『中尉』這樣消沉下去，我們中隊的戰力會大打折扣！」

失去自從扶桑海事變以來一直陪伴自己的愛機，智子一回到基地就把自己關進房間，連任務報告也沒有參加。

烏蘇拉簡短回答：

凱薩琳以擔心的表情看向窩在棉被裏的智子。

「YOU大概可以長命百歲吧。」

「竟然因爲那種事而分心……我根本沒資格當機械化航空步兵……」

「東方似乎認爲工具裏也有靈魂存在，他們對工具投注的感情遠超乎我們想像。」

「……智子已經不行了——剛剛她好像說以後不想當機械化航空步兵了。」

「那個……其實我一直有個想法，現在正是把那個想法付諸實現的時候。」

遙再次扭動身體。艾霍寧上尉把手伸進遙的制服裏，直接接觸遙敏感的胸部。

失去愛機帶給智子極大的打擊。

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成員擔心地圍在智子牀邊，凱薩琳說道：

凱薩琳把目光轉向一直坐在椅子上讀書的烏蘇拉；

「啊啊，智子少尉……竟然這麼傷心……嗚，要是我能陪在智子少尉身邊……」

「也還好。照這麼看來，這次被擊落反而是讓智子脫下『王牌』外衣的好機會。」

Ki27，九七式戰鬥飛行器部飛行器。

「說得沒錯。」

「艾瑪中尉，你是認真的嗎？」

貝林在一旁接話。

全體隊員說不出話來，只有艾瑪中尉叫道：

「我沒有資格飛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