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北歐索穆斯

位於北歐的索穆斯是個人口四百萬的小國。

國土只比扶桑皇國小一點。

人口與面積的比例，讓這裏顯得地廣人稀，大部份的國土爲針葉林所覆蓋，大量湖泊散佈其中，形成這個國家舉世聞名的景色。這些湖泊在冬季會結冰，可以當成臨時的起降跑道，因此負責接待各國義勇兵的考哈瓦空軍基地就位於某個美麗湖畔。

阿波丸在經過五個星期的航程，到達高盧的普雷司特軍港。她們在那裏換乘運輸機，經由空路抵達考哈瓦空軍基地。

當智子和遙走出卡爾斯蘭制的運輸飛行船，凜冽的寒風迎面襲來。

「嗚——好冷。」

遙一面往前走，一面用雙臂抱緊自己的身體。兩人身上都穿着軍隊配給的大衣，但是光憑大衣顯然不足以抵擋此地的嚴寒。

今天是十一月十日，正值深秋時分，然而索穆斯的考哈瓦空軍基地已是處處積雪，兩人身處在一片銀色世界裏。

智子呼出陣陣白霧，舉目環視自己未來的戰場：

「雪國啊……」

「少尉，這裏冷歸冷，可是雪景很漂亮呢。」

遙的臉頰凍得像蘋果一樣紅，邊發抖邊發出興奮的聲音。智子伸手從腳下掬起一把雪，看着雪開口：

「不知道九七的魔道引擎受不受得了。」

「好棒……記得我加入海軍後第一次看見南海時感動得不得了，可是這裏漂亮的程度一點也不輸當時……來這裏真是太好了。」

遙滿臉笑容地抬頭看向智子，想和崇拜的人一同分享此刻的感動。然而……

「在如此酷寒的地方能發揮應有的性能嗎……」

智子只顧着自言自語，看來對眼前這片美麗的銀色世界沒有任何感覺。

一輛漆上白色迷彩的雪車破雪前來。車門打開，車裏走出一位戴着眼鏡，看起來充滿知性的女子。

她向智子敬禮之後說道：

「歡迎來到考哈瓦空軍基地。我是基地司令部的哈基寧上尉。」

她用僵硬的語氣說出簡短的自我介紹，隨即重新坐下。艾瑪中尉有些不知所措：

淡色金髮少女搖搖晃晃起身，連忙撿拾散落的紙張。

遙試着詢問那位少女，對方毫無反應，眼鏡後方那對藍色眼睛動也不動地直視書本。遙忍不住心中好奇，正想再問一句，少女大腿上的獾狠瞪遙一眼，像在警告遙不要打擾主人。

她的不列顛尼亞語帶有一種奇特的腔調。

就在遙臉紅心跳的同時，智子轉過頭來：

以這個年紀的少女來說，她的身材十分豐滿。身穿剪裁合身的利比里昂海軍禮服，胸部隆起的部份顯得特別緊繃。她頭上趴着一隻遙未曾見過的動物，動物身上長滿棕色毛皮，只有臉是白色，尾巴則是黑色與棕色的相間條紋。

「我們來自扶桑皇國。」

遙開始覺得眼前的中隊長有點可憐，看來她是那種悲觀又時常白費工夫的人，感覺和自己有點像。

「要不要喝可樂——？」

那個人就這麼跌倒在地，大量紙張在會議室裏飛舞。

眼前是一塊大黑板，還有一般只有在學校纔看見的講桌，黑板上用索穆斯語和不列顛尼亞語寫着「索穆斯義勇獨立飛行中隊指揮所」幾個大字。受過軍官教育的智子和身爲海軍飛行兵的遙都看得懂不列顛尼亞語，這裏的對話似乎也是使用不列顛尼亞語。

「除了你之外，沒有其他『機械化航空步兵』了。」

「裝備機種是什麼？」

「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

艾瑪中尉開始列出各個問了也不知道有什麼用的問題。

遙如此回答，少女保持笑容繼續問道：

聽見哈基寧上尉的話，她點點頭跳了起來。起身之後先用手指在手掌上寫了什麼，然後舔了一下手掌，看起來非常緊張。

她旁邊是一名銀髮女子，身穿黑色機車皮夾克，腳邊臥着一隻身體很長的短毛狗，這隻長得頗爲奇妙的狗似乎是她的使魔。銀髮少女是個美女，不過好像有煩惱似地皺着眉頭，給人一種難以相處的感覺。她的口中叼着一根香菸，當發現到遙看着她，於是轉頭看過來。

「遠東、吧？」

身穿利比里昂海軍制服的巨乳少女聽得哈哈大笑；

艾瑪中尉又發出不爭氣的叫聲，變得垂頭喪氣，整個人開始發抖。遙擔心她是不是哭了，結果不是。

「要樂觀要樂觀要樂觀，正面思考，要正面思考。」

深呼吸之後，她來到黑板前面站定：

「歡迎王牌飛行員光臨。」

智子沒有回答，看起來非常不耐煩。

「啊哈哈哈！企鵝不會飛吧——！」

一位髮色淡到接近白色的金髮美少女抱着一疊文件走進來，看來她剛剛是在滿手文件的情況下開門。

「對、對喔！」

「扶扶扶、扶桑皇國海軍，迫水遙飛行中士報到！」

遙拼命搖頭，她怎麼樣也沒辦法對崇拜的人說出「你剛剛讓我心跳加速」這種話，自己竟然會對女人心動……要是說出來，一定會讓對方認爲自己是個怪人。遙說什麼也不想讓智子對自己有這種看法。

遙連忙向對方點頭致意，但是少女隨即把頭轉回去，彷彿在說「我對你沒有興趣」。

喀啷一聲，銀髮少女默默從椅子上站起來：

「哇啊、哇哇哇哇哇哇！」

聽見這個名字，哈基寧上尉露出些許訝異神色：

哈基寧上尉在一旁詢問貝林。

那隻生物多半是利比里昂少女的使魔，遙不由得看得目瞪口呆。少女注意到遙的視線，露出好萊塢女星一般的燦爛笑容，讓遙也與她一起發笑。她把身體探向遙：

也沒有人拍手。智子和銀髮少女冷冷盯着艾瑪中尉；卡爾斯蘭來的眼鏡女孩從頭到尾都在讀書；利比里昂的巨乳少女一面哼歌一面修剪指甲。

聽到遙這麼一問，智子不經意地輕咬下脣。這個小動作讓遙爲之心跳加速，沒想到人稱扶桑海的巴御前的智子，也會做出這麼孩子氣的動作。

「怎麼了？」

負責指揮智子等人的索穆斯空軍中隊長即將過來這裏。

其中一人就隔着柴火暖爐坐在遙的右手邊，那名西瓜皮髮型的金髮少女身穿合身的卡爾斯蘭空軍制服，默默坐在那裏讀書。一隻獾趴在她的大腿上，看來是她的使魔。

哈基寧上尉隨口回答貝林。

智子同樣用標準姿勢敬禮，只是面對階級高於自己的軍官，她的動作顯得不太情願。

「咿啊啊啊啊啊啊！」

說到這裏的她難爲情地低下頭，眼神偷偷瞄向哈基寧上尉。哈基寧上尉只是揮揮手，像是叫她趕快說明。

嘈雜的引擎聲中，雪車搖搖晃晃穿過雪地，將智子她們帶到作戰會議室。

智子回答的聲音隱約帶有敵意。

「我兩手都拿東西，又要開門……結果一時失去平衡……」

「怎麼了嗎？」

智子隨口應了一聲，再次陷入沉思，嘴裏繼續喃喃自語。遙有些擔心地看着智子。

「呃……那個，雖然我自己也覺得不勞靠，呃，我現在是中隊長吧？這個義勇獨立飛行中隊的中隊長。啊、這是大家往後所屬中隊的名字。老實說我覺得可愛一點的名字比較好，像企鵝中隊之類的，嘿嘿。」

「那——從最左邊那位開始！」

「哈基寧上尉～～我根本不行～～爲什麼要叫我當中隊長～～～～」

「很不錯的腳部飛行器。」

聽見上尉的官銜，遙立刻立正敬禮：

「別管那些文件了，先跟大家打招呼。」

哈基寧上尉輕推自己的眼鏡，淡淡說聲：

鴉雀無聲。

「OH！在佛羅里達旁邊吧？」

遙把視線轉回智子臉上，看到她兩眼發直看向前方，口中唸唸有詞，好像在思考什麼。

「那麼大家先來自我介紹吧！」

「我們的隊長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希望不要太可怕。」

勉強振作的艾瑪中尉立刻被潑了一盆冷水，向哈基寧上尉哭訴：

貝林的回答也很簡單。

會議室內還有三名少女，她們同樣坐在椅子上，三個都是西方人。

「多謝誇獎。」

遙有些好奇，伸長脖子往書上看去，只是一看到書上的卡爾斯蘭語，只好投降。

「你在做什麼？」

看來她的個性相當單純。

她們身邊都有使魔跟隨，各自以不同的姿勢等待中隊長到來。

「旋風式。」

「我們以後要相親相愛不是嗎？所以要知道對方更多事纔行……那個……像是喜歡喫什麼、有沒有戀人，還是習慣或特技之類的。」

她像是要激勵自己，整個身體向前傾，雙手在胸前握拳。

「中隊長真慢。」

剛剛接待的哈基寧上尉隨後走進會議室，對着倒地的淡色金髮少女問道：

「不是。」

難道是有意外發生嗎？正當遙暗自擔心時，門「砰！」的一聲重重打開。

艾瑪中尉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驚訝，她用手捂住張大的嘴，像是在說「糟糕！」然後露出失望的表情：

「就是這樣，雖然我從來沒當過中隊長，可是那個，讓我們一起好好努力吧！」

那是一棟由倉庫改建的破舊建築物，室內有兩個石油暖爐，椅子排列在暖爐之間。

她隨即發出不爭氣的尖叫聲。

眼鏡少女身旁是一位滿頭亮麗金髮的少女。雖然與卡爾斯蘭的眼鏡少女一樣是金髮，但是這名少女卻是長髮及腰。她手中拿着一瓶黑色液體，一直不停把液體灌進嘴巴。

「Where？那是哪裏——？」

「你們從哪裏來的——？」

艾瑪中尉以唸咒的模樣唸唸有詞，然後猛然抬起頭來：

「歡迎各位遠道光臨索穆斯，我在這裏歡迎來自各國的義勇兵。呃、那個，我是艾瑪雷沃南中尉，從今天和各位並肩作戰。呃、那個，接下來該說什麼？」

「不列顛尼亞空軍，伊莉莎白•貝林。軍階少尉。」

「我竟然說出這麼不吉利的話……今天又是獨立中隊成立的大好日子……嗚……」

「呃、不必了。」

聽見遙這麼說，少女說了一聲「抱歉！」然後把手中瓶子遞向遙：

「怎麼這樣～～」

「扶桑皇國陸軍，穴拭智子少尉報到。」

雖然已經枯等許久，現場衆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遙忍不住覺得自己似乎來到很不得了的地方。

「其他什麼？」

艾瑪中尉勉強露出笑容：

遙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她的狸貓使魔就坐在身邊。一旁的智子用手肘撐着臉頰，滿臉寫着不高興。

遙婉拒利比里昂人的推薦。

不過也未免太慢了，中隊長到底什麼時候過來？剛剛哈基寧上尉表示稍待五分鐘，她馬上把人帶來，可是已經過了二十分鐘。這在規定任何事都必須提前五分鐘行動的扶桑國海軍裏，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你在看什麼書啊？」

「咦？呃，沒、沒什麼！真的！」

「呃、其他的呢？」

年紀看起來比遙還小一些，不知她在讀什麼？

「呃、那麼請下一位自我介紹！」

巨乳少女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站起來說道：

「我是從利比里昂海軍來的凱薩琳•歐海爾少尉——！請大家多多指教——！」

邊說還邊向四周揮手。

「ME的特技是這個！」

話才說完，凱薩琳拔出腰際的左輪手槍，右手把槍抵在腰部，左手扳動擊錘連開數槍。

屋裏所有人立刻臥倒在地。

砰！砰！砰！砰！砰！砰！

黑色火藥迸發的響亮槍聲接二連三響起。

「OH！不用害怕！這是空包彈！打招呼用的！」

她像西部片裏的牛仔一樣，用一隻手指旋轉左輪手槍，利落地把手槍放回槍袋，

「黑板上開了幾個大洞。」

哈基寧上尉冷靜地指向黑板上的彈痕。

「Sorry！我弄錯了——！」

凱薩琳用絲毫沒有反省的聲音哈哈大笑。

「呃……下一位！」

艾瑪中尉似乎已經豁出去，伸手指向坐在正中間的椅子，外表最年幼的卡爾斯蘭少女。

她合上手中的書，把它收進椅子旁的提包裏，然後取出一本破舊的筆記。

在現場所有人不明就裏的眼光注視下，舉起筆記本說道：

「我是卡爾斯蘭空軍的烏蘇拉•哈特曼士官長。卡爾斯蘭軍人的原則是『一切都從教科書學習』所以我的行動都依據這本《卡爾斯蘭空軍教範》的規定。」

「當然有！請大家往這裏走……」

「歡迎會晚點再辦。」

「怎麼了？」

靠自己的力量改變。

遙首次覺得自己正來到一個不得了的地方。

這是怎麼回事？

「誰也不知道涅洛伊何時會進攻，現在不是悠哉舉辦宴會的時候吧？」

艾瑪中尉目瞪口呆望着眼前的少女：

「是。」

「這樣也好。反正隊上只有她有實戰經驗。」

「呃、那麼請下一位繼續。」

「那就拜託你囉。」

她難過地看向散落一地的文件——那些全是翻譯成不列顛尼亞語的教範，現在看來這位卡爾斯蘭少女一定不肯閱讀。

艾瑪中尉下意識地回答，彷彿智子纔是她的長官。

「我是扶桑皇國陸軍的穴拭智子少尉，特技是格鬥戰。」

「不是的，我很感動。總算有個普通人……」

面對艾瑪中尉的笑容，智子說道：

「是、是的！」

「咦？」

「我們過來是爲了打仗、爲了打垮涅洛伊、爲了建立戰功。」

艾瑪中尉正打算帶路，智子起身擋在她面前。

「我可以把這句話解釋爲本中隊的訓練由我負責嗎？」

「我是卡爾斯蘭空軍的軍人，這點就算身在南極或是天空的盡頭都不會改變。因此我請中隊長閣下務必熟讀這本教範。」

艾瑪中尉隨意翻了幾頁，但是因爲看不懂裏頭的卡爾斯蘭語，只好無奈地嘆口氣，把筆記本放在桌上。

一聽見艾瑪中尉叫到自己，智子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起立。她打算一口氣把現場的主導權搶過來：

艾瑪中尉再次對智子投以微笑：

烏蘇拉站着回答：

只能去改變。

說到這裏……遙發現艾瑪中尉在不知不覺之間淚流滿面。

那麼自己該怎麼辦？

「可、可是……難得你們遠道而來……」

「呃～～這位穴拭少尉可是曾經在扶桑海擊落七架敵機的王牌飛行員呢～真是太可靠了！以後還請多多教導大家！」

「可是這裏是索穆斯……」

智子如此心想。

「那就依照我的話去做。所有人穿上裝備到機場集合。」

「我、我說錯了什麼嗎？」

「訓練工作交給我全權負責，剛剛是這麼決定的吧？」

這羣人都是來打仗的，但是沒有一個人說出自己擅長的戰術。智子幾乎忍無可忍，她可不是來這裏觀光的。

艾瑪中尉一邊鼓掌一邊說道：

「哇！既然是歡迎會，那一定有酒和好喫的東西囉！」

智子的表情很認真，艾瑪中尉一時之間不知所措，只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哈基寧上尉。

此刻的她憤怒得全身顫抖。

至於智子……

凱薩琳高興地跳起來。

「《卡爾斯蘭空軍教範》？」

艾瑪中尉還想說些什麼，智子瞪着她說聲：

在智子的眼神之下，艾瑪中尉不由得倒退一步。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女生好可怕。

「那麼自我介紹到這裏結束，接下來是本基地爲各位準備的歡迎會。」

說完便將《卡爾斯蘭空軍教範》遞給艾瑪中尉。

周圍全是一些無可救藥的傢伙。跟這些傢伙在一起，自己根本沒機會立下足以令卡爾斯蘭那些人刮目相看的戰功。

「那麼最後一位……」

「我是扶桑皇國海軍的迫水遙飛行中士！興趣是、雖然不太好喫，不過是做點心，像是糰子……大家應該沒聽過吧。那是扶桑皇國的點心，把米磨成粉之後揉成一團，喫起來很軟很好喫，下次我想做給大家喫。呃、還有，我的特技是弓道。」

第一步得好好鍛鍊這羣人，讓她們起碼能派上用場，至少別在實戰時扯自己的後腿。

「可是……」

「好、好的！」遙緊張地從座位上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