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畫龍不成反類貓
《千嫁喵物語》 · マサト真希 · 1.9萬 字
「鰹屋,秀一手獨門絕技來瞧瞧吧!」
在慢速列車叩隆叩隆的行駛聲響的伴奏下,生活科學部的社長·涼子的聲音響徹了車廂。
被她點名的是一臉唯唯諾諾,手拿罐裝果汁的廣人。穿着夏季制服的涼子一邊拍手,一邊繼續鼓譟道:
「來,幹啦、幹啦、幹啦!」
「我辦不到!」
廣人抱頭哀嚎,朝着涼子遞出罐裝果汁。
「沒辦法。這個我真的不行。這種東西你教我要怎麼一口氣把它給幹了?」
那是一罐十分濃稠的水蜜桃果凍飲料。
「再說,你明明沒有喝酒,可是卻跟酒鬼一樣發神經這樣對嗎?社長?」
「蠢貨!誰說不喝酒就不能醉的,那種人只能說還太嫩了。聽說因宗教因素而禁止飲酒的阿拉伯人可以靠重咖啡因的濃茶來使自己喝醉。想像一下吧!想像自己是阿拉伯人,現在你手上拿着的是亢奮所需的茶,而且你身處在沙漠的帳篷內……在空中盡情舒展妄想的羽翼吧!」
「我明明是日本人然後我手拿的是又黏又稠的果凍飲料而且這裏分明是座位硬到屁股快要開花的慢速列車。」
「你說什麼?你的想像力就只有這種程度嗎?利用這趟社團旅行給我重新鍛鍊!」
「那不叫想像力,那是妄想力好嗎!」
面對涼子的荒唐要求,廣人的奮力抵抗也只是徒勞無功。
有裏間高中生活科學部從今天起展開四天三夜的社團旅行。目的地是靜岡縣朱川市。一行人正搭着慢速列車溫吞吞地從西東京市前往靜岡。
窗外可見在烈日的照耀下顯得無比青蔥翠綠的夏日景緻。
進入靜岡縣後(不愧是地形橫長的地方,列車不管怎麼開都還是離不開靜岡縣的範圍),放眼望去盡是綠油油的茶田(不管車子開到哪都可看到綿延不絕的茶田),呈現出恬靜閒適的田園美景。
參加這次社團旅行的自然都是社員。不過不知道爲什麼——
「好,不然由我代替可愛的氏子來Challenge一下吧!」
突然從隔壁跳進來插花的,是身穿水手服的貓神大人。最近她學會了幾句英文,看起來可得意的呢。今天因爲外出的緣故,所以她把貓耳藏了起來。
可是光卻得意洋洋,搶回午餐盒遞到了廣人面前。
貓神大人不由分說地從廣人手中奪走了果汁。
「看競爭對手少了一人就大膽示愛,真的很有勇氣。」
「綾乃的日式便當火候和口味輕重都拿捏得很好呢。」
「不可以啦。人家只有準備廣人同學的……啊!」
「啊,這個天婦羅好好喫喔。」「燉菜也很入味呢。」「哎呀,還挺不錯喫的。」
一個精神飽滿的聲音忽然從旁打岔。
千歲的蛇幼女·夜刀把下巴靠在扶手上探出臉來。
賭命也要展現男子氣概的人有※勇〇郎一個就夠了。(編注:出自漫畫「範馬刃牙」。)
「狡辯是很難看的喔。因爲真的很明顯喔。」
廣人連忙阻止整張臉脹得紅通通地吸着罐子不放的貓神大人。
另一個是守宮,他和摩沙子還有倉鼠姬華留下來看家。
光可愛的臉蛋脹得紅通通的,又硬是擠進人牆。
「差不多是中午用餐的時間了呢。學長不嫌棄的話,那個……」
接着她推開包圍在廣人座位旁邊的咪咪、夜刀和雪姬三人,鄭重其事地獻上了豪華三層式日式飯盒。
咪咪和夜刀一同湊過來窺看光手上的便當。
最後一個則是耀姬。
「拜託你不要拿那種可疑的東西給廣人學長和貓神大人喫!」
「不管那個了,讓雪姬看看你那自信滿滿的便當長什麼樣子吧~~」
「尼在刊啥摸,耀姬。」
「貓神大人!你先別衝動,拜託你把男子氣概發揮在更有意義的地方好嗎?」
在喋喋不休的聒噪聲中,盯着外頭髮呆的耀姬側臉看起來面無表情。
「你的說法就跟主張白米飯本身等於和食的行爲一樣,是一種蠻橫的暴行。」
「貓神大人我、拼了!」
綾乃毫無預警地從旁發動突擊把光給撞倒。
「……死了。」
「嗯、嗯、嗯……嗯咕、嗯咕……嗯、嗯咕?嗯咕咕咕咕咕!?」
耀姬喃喃嘀咕後,把下巴埋進靠在窗邊的雙手中間。
「我不是說過了嗎?只有準備廣人同學的份。」
「比起你那種東西塞得讓人看了眼花撩亂的便當,我的飯糰可是Simple又清楚明確多了。」
「跟你說喔,裏面包的是柴魚!」
「沒錯,你真是勇氣可嘉啊。對對對,就是那樣,打開拉環一鼓作氣把它喝光!」
「我的飯糰也是和食啊!」
咪咪機伶地拿出水壺倒水在紙杯中分給其他兩人。
「這是我親手做的。不僅兼顧到營養均衡和口味,份量也足夠大家一起享用。那個除了衝擊性以外什麼也沒有的單品便當,是完全沒辦法相提並論的。」
「這是便當,是我辛辛苦苦地做出來的喔。你願意喫喫看嗎?」
「我建議你不要用Simple這種英文單字,改說單純、單細胞比較好。和食的內涵可是很高深莫測的。」
「怎麼連夜刀都這麼說。我、我只是——」
如洋娃娃般漂亮的金髮碧眼美少女競倒吊在天花板上,這光景怎麼看怎麼詭異,即便是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的光,照樣被嚇得身子往後一縮。
「綾乃小姐的手藝真棒~~如果有銼冰的話雪姬會更滿意的~~」
「排隊!你們三個給我一一排隊,我也要喫!」「等一下,廣人學長會喫不到的!」「喫不到的話喫我的飯糰就可以了!」
「那、那個,廣人學長。」
耀姬懶洋洋地移動視線後,只見貓神大人一邊捧着分成了兩半的巨無霸飯糰(即便如此還是有半張臉大)大喫大嚼,一邊看着自己。
「只給廣人一個人喫實在太狡猾了。」
「只要一口氣喝光這個就可以了吧,涼子。」
「……柴魚?」
「廣人同學!」
如此心想的廣人整個人僵在一旁,而光則一個人喜孜孜地繼續說道:
每個人皆一致給予負評。
「你說什麼?柴魚?你說這是柴魚飯糰!很好,男子氣魄是嗎?我來展現給你們看!」
長相可愛卻面無表情的幼女淡淡地發表了一針見血的高見。
「我覺得形狀捏得還不錯呢。請用吧,廣人同學!」
她在事前傳了一封簡訊給社長涼子,表達這次無法參加社團旅行之意。廣人直到現在依然沒辦法用電話或簡訊和美薰取得連絡。
「咪、咪咪。拜託你不要突然出現在人家背後啦。」
「雖然我覺得什麼事都推給男主外女主內的性別說法,已經不符合時代潮流了……」
「嗚哇啊啊,別喝了!貓神大人!你快被濃稠的果凍噎死了啦!」
「唉,光的行動好大膽喔。」
其中一個是春日美薰。
有一顆大得嚇死人的巨大飯糰。
貓神大人不顧廣人的制止,嘴巴就着罐子一口喝下。
「你說只有衝擊性是什麼意思?」
「以我來說,我覺得這次做得應該還不錯啦。嘿嘿嘿。」
倒吊妖咪咪冷不防以倒吊在天花板上的姿態出現在光的身後。
「對了,有守宮幫忙準備的冷茶。」
被海苔包得密不通風的深黑色飯糰固然只有一顆而已,可是卻散發出極其強烈的存在感坐鎮在便當盒之中,四個角落都被塞得滿滿的。
夜刀、雪姬和咪咪任由兩人在旁拌嘴,有的人逕自拿起筷子夾菜,有的人直接用手抓起來喫。
「喂,你這樣會妨礙其他乘客通行吧。快下來,退到旁邊去。」
光還來不及阻止,午餐盒就被三組人馬的手給搶走,還將盒蓋一口氣打開。只見在那便當盒裏面——
相較於驚慌失措的光,從天花板跳下來的咪咪一臉在看熱鬧似地向上撩起金髮。
光一副格外胸有成竹的模樣,拿出了巨大的午餐盒。廣人一邊幫被果凍噎到的貓神大人拍背,一邊露出困惑的表情回答:
「住手!現在還不準去啊啊啊!」
涼子卻一點都不放在心上。不曉得她這個人到底是神經遲鈍、還是生性大膽,或者根本不能以常理論之。
光用手肘把綾乃頂開。
「我也想喫喫看美薰小姐的西式便當呢。」
隨着一個咬字不清不楚的聲音,忽然有人跳到耀姬旁邊的位子坐下。
「咦?喔、嗚喔、喔。」
原來是留着一頭黑色長直髮,還戴了個可愛髮箍的羽澤光。
這時廣人聽到一個唯唯諾諾的聲音,於是轉頭一看。
慢速列車的乘客零零落落,幾乎跟被廣人一行人包車沒兩樣;儘管如此,一同參加旅行的成員裏面,還是有像社長這種完全不知道真相的人在,只能說咪咪還真敢。然而——
在這充滿女孩子甜美聲音的車廂裏,唯獨不見三個固定成員的身影。
只見臉上泛起紅暈的冰川臺綾乃(真面目是半人半妖的狐狸公主)正抱着巨大的日式飯盒站在位子旁邊。插在亮色頭髮上的花飾晃了晃,綾乃輕輕地遞出了飯盒。
涼子「啪!」的一聲拍了廣人的肩膀。
原本神情茫然的貓神大人,突然把手舉得高高地站了起來。
貓神大人用小巧的雙手捧着罐子,以閃閃發光的眼睛仰望着涼子。
「有事嗎?笨貓?」
「如果這是用勇氣和毅力能解決的問題,那就不會有人在拼酒的時候酒精中毒……呃,貓神大人你先等一下!」
「好喫是好喫沒錯啦,只不過……」
「咦?呀啊!」
「誰教你看準某人沒一起來,便抓住機會表現得那麼積極主動。」
「噫!好、好冰喔,雪姬!」
三個妖怪少女一邊喫便當配冷茶,一邊吱吱喳喳聊得好不開心。
「本貓神大人我準備去——了!」
尺寸之大,讓人看了不禁頭皮發麻。
明明車廂內有開冷氣,她仍舊打開窗戶吹着溫熱的風,神情茫然地眺望着窗外那片飛也似地往後方流逝的翠綠色風景。
光晃着烏黑的長髮微微把頭側向一旁,盈盈一笑。被擠到一旁的綾乃雖然滿腹委屈,可是因爲內向個性使然,她不知該如何表示抗議。
正確來說,耀姬她人其實也在這節車廂內,只不過平時總是帶頭吵鬧的她,今天卻一個人坐在車廂最偏僻的靠窗角落位置耍孤僻。
雪女雪姬身體貼在光的背上,從她的肩膀後面露出臉來。除了貓神大人補充給她的大量靈力以外,可能是因爲車廂裏有冷氣空調的緣故,她看起來顯得神采飛揚極了。
咪咪沒有跟着附和讚不絕口的夜刀和咪咪,而是有些裝模作樣地喃喃說道:
「……呃。」「這麼大一顆飯糰是怎麼回事?」「這個沒有山姥姥的大嘴巴根本沒辦法喫喔。」「能不能咬下去我看都是個問題吧?」
「啊、嗯,謝謝。」
貓神把廣人那意味深長的叫聲當耳邊風,用雙手捧起比臉還大的巨大飯糰,「啊嗯~~」地把小小的嘴巴張大到了極限。
「幹麼說得那麼難聽。我又沒有那個意思。」
「不過你就一口氣把它喫光吧。要展現男子氣概,此時不做更待何時。」
綾乃的日式便當菜色豐富,有筑前煮、羊棲菜豆子飯、海鮮和蔬菜天婦羅等等,不僅營養均衡而且份量十足。三人喫了無不睜大眼睛,夾菜的筷子始終停不下來。
「就是說啊,既然你說得那麼有自信,表示你的便當一定相當驚人吧。」
耀姬沒好氣地答腔。
「快回氏子學長身邊啦。你是氏神耶。」
「你身爲新娘候補,應該要多跟廣人親近纔對。」
「啥?爲什麼我必須跟他親近啊?況且我什麼時候變新娘候補了。」
「一開始你幫忙準備新娘名冊的時候,就連自己的份也列進去了喔。」
「那個喔。」
耀姬「哼」地用鼻子發出悶哼。
「那只是鬧着玩的。Joke而已。」
「喬克?偶知道了,是開碗笑的意素對吧!」
發揮了男子氣慨的貓神大人以驚人的速度啃光飯糰後,忽然以低八度的聲音嘟囔。
「在春日回來之前,我必須讓廣人跟其他的新娘候補培養出更深的羈絆……唔唔,飯糰已經喫完了。遺憾遺憾。」
「喂,你的臉都變成像飯糰一樣了啦。」
耀姬無精打采地遞了張溼紙巾給滿臉都是飯粒的貓神大人。
「快點擦乾淨吧。免得等一下被那個倒吊女舔臉我可不管。」
「擦掉多可惜啊。我要通通喫光,連一粒米都不浪費。」
「我是說你整張臉都黏答答了啦!夠了,你是嬰兒嗎?」
耀姬扶住貓神大人的下巴,用紙巾幫她抹臉。儘管貓神大人因爲那粗魯的動作把五官皺成了一團,不過嘴角還是掛着開心的微笑。
「耀姬你真的是很棒的女孩。照顧人的能力是數一數二的。」
「你說那什麼蠢話,腦袋燒壞了嗎?」
聽到貓神大人做出跟小道一模一樣的分析,耀姬的不快指數繼續向上攀升。
「我知道啦。」
「看到像你這種傻呼呼的笨貓,任誰都會忍不住多管閒事啊。」
「光,我……」
涼子個頭高大可能會壓破網子,所以並末參加。其他人的分組名單如下——
廣人不自主地把臀部抬離椅子,向涼子詢問:
「雖然我不太清楚是什麼狀況,可是隻要能讓大家一起同樂,我都很歡迎!涼子、涼子,快點開始那個遊戲吧!」
咪咪及時遞出茶水,廣人拼了命把食物灌進肚子裏去。綾乃和光兩人無不驚慌失措地幫被噎着的廣人又是撫背又是拍打。
見到那個反應,光不悅地抿住了脣。
「啥啊!?」
廣人默默不語。可是看得出他手中的紙杯被捏得有些變形。
「嗚哇、哇。」
「不許再提誰的胸部很扁誰的胸部很平誰的胸部一點起伏都沒有這種話!」
「這車廂的座位全部都是四人座設計。勝利的那一組可以在這趟漫長的旅途中,全程跟鰹屋坐在一起,這樣的條件可以接受嗎?看是要坐他旁邊還是睡他大腿都是你們的自由。」
被涼子抓着頭不由分說地把炸蝦和飯糰塞進嘴巴,喉嚨被食物噎住的廣人一時之間還以爲自己看到了黃泉路。
「在、在行李架匍匐前進,指的不會是上面這個窄死人的行李放置網架吧!?」「我纔不要,爲什麼人家一定要參加這種丟臉的活動啊。」「涼子學姊,你這是在濫用職權!」
「如果放着不管,鰹屋你跟春日的關係勢必就此一刀兩斷。你真的想見到這種結果嗎?」
「沒人指名道姓說耀姬你的胸部很扁你是平胸你沒有乳量啊。」
「啥、啥啊啊啊啊!?」
光向上吊起大大的黑眼睛,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誰教她是房東的女兒,又是廣人同學的青梅竹馬。」
「等一下,社長。剛纔你分明才提醒我們,不要在走道徘徊以免妨凝其他乘客的!」
「你的心情我可以體會。」
貓神大人開朗的歡呼,蓋過了耀姬那聽起來頗有被害妄想症味道的抗議。
「咦、啊、啊嗯?不是啦,那個……」
「如何,這樣就不用擔心會佔據走道影響其他乘客了。」
聽到綾乃的聲音,光驚訝地轉頭望去。晃着明亮的頭髮和鮮花髮飾,綾乃悄悄地向她使了個眼色。
咪咪、夜刀、雪姬擠在對面的椅子上,三人都一臉不愉快的表情。
「看廣人學長那麼掛念春日學姊,我心裏也覺得很不是滋味。能得到廣人學長那麼多關愛的春日學姊……真教人羨慕。」
「我是不會插手幫你的喔。因爲春日會鬧彆扭,原因都出在鰹屋你身上。」
「我要參加!」「夜刀加入!」「雪姬當然要參加了!」
「康樂活動?那是什麼?」
「廣人學長,來,張開嘴。」
「有需要的話要我在天花板上爬也沒問題!」「夜刀可以變身成蛇。」「可是那個行李架的空間好小喔,雪姬的大胸部會卡住。」「你說這話是想挖苦誰啊,你這巨乳女!」「很好,這遊戲聽起來很有趣喔!」
不管廣人說什麼涼子都置若罔聞,還以響徹車廂的洪亮宣言排除異己。
「既然大家都不滿意——」
聽到坐在對面的夜刀和雪姬所說的話,拍胸喘氣的廣人抬起了頭來。
妖怪組立刻跳進來報名。
「不是隻有我這麼認爲,我想綾乃跟其他人也有同感。」
「夜刀、雪姬,看來你們都沒搞懂呢。」
廣人組:耀姬、綾乃、雪姬。貓神大人組:夜刀、咪咪、光。
耀姬用手捏着貓神大人的臉皮往左右兩邊拉得長長的,貓神大人拼命掙扎。光瞅了打打鬧鬧的兩人一眼,暗地裏嘆了口氣。
頭頂的頭髮突然被涼子一把抓住,廣人嚇得縮起了脖子。
「咦?」
涼子的聲音自上方飄降,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往上看。
耀姬別過頭,望向不斷有溫熱的風吹進車內的窗戶之外,然後小聲地喃喃自語道:
其中只有一個人發出納悶的詢問,那就是被涼子拎在半空中的貓神大人。
「廣人少爺,請用茶!」
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大聲抗議。
「等到社團旅行結束後,我打算再登門拜訪春日家一次。不對,在春日願意見我前,不管要去多少次我都不會放棄。」
「遊戲啦遊戲。反正這車子跟被我們包下來沒兩樣,不善加利用怎麼行。」
「咪咪說得對。廣人同學的心情根本不需要受到這件事的影響。」
「喂,你們兩個幹麼偷偷摸摸地躲在那種地方。」
「你你你、你這是幹什麼呢,耀姬!」
聞言,廣人頓時身體僵直。咪咪滿不在乎地繼續說道:
「喵!你做什麼?」「痛、很痛耶!涼子!」
「鰹屋!瞧你露出這啥窩囊廢的表情!」
「當然會擔心啊,不曉得姬華會不會被摩沙子給喫了。不過守宮先生很有經驗,所以應該不會有事吧?」
「啪!」地一聲,耀姬發出清脆的聲音,狠狠拍了貓神大人的腦袋瓜一下。
「春日那個人的個性非常冥頑不靈。鰹屋你跟她認識那麼久了,不管你有沒有意識到,你應該也很清楚這點吧?」
廣人遭到綾乃和光的兩面包夾,嘴巴旁邊被塞了只大炸蝦和明明少了一半卻仍舊大得出奇的飯糰,只能像個行跡可疑的人一樣不斷遊移着視線。
涼子向驚慌失措的人類組(半人半妖也包含在內)露出一抹賊笑。
「就是說啊。有時候還會唉聲嘆氣的。」
廣人苦笑着回答。接着——
「行李架匍甸前進大賽,開始——!」
廣人倒抽一口氣。握在他手中的紙杯現在已經整個扭曲變形了。
「好,既然已經徵得大家的同意——」
「廣人少爺會這麼放心不下,除了那個人以外還有什麼理由。」
「社長,你的意思是?」
「就別管她了吧。打手機和傳簡訊都不回,就算去找她也只會用沒空當藉口請你喫閉門羹。既然人家都表現得如此絕情了,廣人少爺又何必那麼執着,用自己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呢?是對方自己要斷交的。」
「咦……哪裏奇怪了?」
涼子大動作地伸長手指遙指遠方,氣宇軒昂地宣言道:
「誰啊?」「咦~~這話怎麼說?」
「可是我覺得涼子說得沒錯喔。」「對啊,太奇怪了。」
「豐滿型和扁平型的差距也太誇張了。」
「真的是因爲青梅竹馬的關係嗎?」
涼子向苦笑的廣人聳聳肩後,忽然大搖大擺地朝車廂後方走去。
「嗚、嗚咕,快、快死了,剛纔我真的以爲自己要掉進未知的世……」
「有兩個美少女包圍你,還爭着餵你喫東西,你到底有啥不滿?既然如此乾脆由我親自餵你喫,這樣好不好!」
把水壺放在膝上的咪咪向上撩起一頭金髮,擺起架子說道:
「給我閉嘴,你這笨貓——!」
「不、不用麻煩了,哦嗚、噗咕、嗚咕咕!」
涼子一手拎着貓神大人的脖子,一手拖着耀姬的手走了回來。然後她唐突地拉開嗓門,以大音量向在場的所有人宣言:
涼子露出爽快的笑容,朝着被她拎在手上的貓神大人這麼回答:
「不管是廣……不管是氏子學長,還是那個超固執的美薰,他們也都會這麼做的。」
光睜開有着大大黑眼珠的眼睛看了綾乃。綾乃意有所指似地繼續說道:
「廣人同學,喫我的飯糰啦!啊嗯~~」
「唔,這實在是……」
聽到衆人發出足以晃動車廂的大叫,涼子露出超得意的表情挺起了胸膛。
「這是在說春日學姊嗎?」
咪咪點頭附和,夜刀和雪姬面面相覷,綾乃則默默地垂低了頭。或許是以爲自己得到了大家的默認,光愈說愈起勁。
於是,在涼子單方面的命令下,其他人被分成了兩組。
「鰹屋,你怎麼會這麼傻。全知全能的本人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像是在放牛喫草的事。聽好了,從現在起要進行的康樂活動是——」
「……嗯,我也這麼認爲。」
「嗚喵喵!好通、好通啊腰姬!」
「難道說你在擔心託給守宮照顧的摩沙子和倉鼠姬華嗎?」
「你說了!你的嘴巴剛剛說了!看我撕破你這張吐不出象牙的貓嘴!」
「廣人同學你一直苦苦糾纏,她只會更執意地避不見面而已。你只要裝作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她一定會失去耐性自己找上門來的。」
貓神大人目不轉睛地掃視完廣人組的成員後低聲嘟囔了句:
廣人盯着被捏爛的紙杯,一會兒後拾起了頭。
「廣人,你一直沒什麼精神。你自己不知道嗎?」
「在行李架匍匐前進!」
綾乃喃喃地說道。
「我以社長權限下令,在車內舉辦社團和睦康樂活動!」
「誰說你徵得大家同意了?涼子社長!」
「你說的那招可不是什麼好方法啊。」
「如果只是青梅竹馬,有可能會執着到那種地步嗎?」
「意……意思是說……」
光沉思了半晌後,鄭重其事地開口說道:
「廣人同學對美薰的感情,不只青梅竹馬那麼單純?」
「雖然我不太願意這麼想就是了。」
光默默不語地思忖了一會兒,然後忽然搖了搖頭。
「事實如何我不清楚。可是我覺得應該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嗎?」
「因爲廣人同學的善良和肚量之大,都不是一般常人能比的。確實,或許廣人同學是因爲美薰是青梅竹馬的關係,而特別關心她,不過那真的算是特別的感情嗎?」
「……是、這樣子嗎?」
「就連我這種只是偶然碰到、跟他非親非故的生靈,廣人同學照樣熱心腸地伸出援手。如果不是他的幫忙,我也不能像這樣以人類之姿,待在媽媽和大家、還有廣人同學的身旁。真正特別的,我想應該是廣人同學的氣度吧。」
「光同學……」
「雖然我是不爽美薰,還要求廣人同學不要理她……」
光微微垂低脖子,面露微笑。
「可是我更不喜歡看到廣人同學露出無精打采的樣子。我希望他們可以重修舊好。」
綾乃以同情般的視線注視着光,然後把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肩上。
「真拿學長沒轍呢。我們要不要寄簡訊給美薰學姊,勸她快點跟學長和好。」
「說得也是。威脅她再不收斂那個牛脾氣,我們就要把廣人學長給搶走了這樣。」
兩名少女開心地相視而笑。
「你們兩個在聊什麼呢?」
廣人話說到一半卻僵住了。
耳邊響起了貓神大人那陽光般的聲音。光和綾乃轉過視線一瞧,只見貓神大人露出如向日葵般的滿面笑容,牽起了兩人的手。
在榊家的閣樓時兩人曾緊密貼合在一起,那份柔嫩觸感如今又鮮明地浮現,想到這裏,廣人連脖子都紅成了一片。
廣人重新體悟到再怎麼反抗也只是白費力氣的事實。
「氏、氏子學長,交棒……呀啊!」
就在這個瞬間,涼子社長的殘酷宣言卻響徹了車廂。
這話不是等於在默認自己的某個部位非常貧瘠嗎?
因爲耀姬身材苗條腰身明顯,更襯托出了完美心型的俏臀。
驚慌失措的耀姬在廣人身上扭動,堵住了他的嘴巴。
那就是以趴地爬行的姿勢扭腰擺臀的耀姬,所露出的扭來扭去的屁股。
「好,第一棒交給我吧。」「夜刀是不會輸給傲慢女神的。」
「不、不好意思……呃、對不起,空間有點窄。」
廣人急忙翻身,開始匍匐爬行。
耀姬瘦歸瘦,但這空間對她來說仍嫌有些狹窄,廣人從下面看着她問道。
「唔、唔、唔呼、呼呼、今天、我到底差點窒息幾次了?」
受到耀姬熱血拼勁激勵,廣人忍不住伸手爲她加油打氣。耀姬爬到不遠的地方後,伸長了手想跟廣人擊掌。
柔軟。
咪咪雖然出聲表示抗議,不過被涼子瞪了一眼後,只好無奈地折回起點。
被涼子打了後腦勺一下,廣人拾起頭。
原本就處於備戰狀態了,如果再被比綾乃還可怕的巨乳雪姬給壓上去的話,天曉得會怎樣。廣人趕緊回神,從行李架爬下來。
「廣人、耀姬。你們在玩什麼?我們這組的第二棒都快折返回來了唷~~」
搞不懂到底是天堂還是地獄的時間結束,廣人有氣無力地癱在行李架上。
伸手和在起點待命的綾乃擊掌後,廣人準備跳下來。
「好,兩組組員都換上緊身運動褲、準備齊全了吧。」
耀姬好不容易從廣人的臉上抽開發燙的身體,從上面跳了下來。一直被悶住口鼻不能呼吸的廣人終於恢復意識睜開眼睛。
「廣人先生,下一棒換雪姬了~~雪姬可以壓在你身上嗎?」
這是因爲考慮到其他乘客有可能突然跑進來的情況,所以不適合穿着制服裙子進行這種跟在表演雜耍沒兩樣的比賽。
「啊?不、不好意思,我馬上讓開。」
「還好你沒摔下去。耀姬,你沒——」
多虧咪咪犯規,廣人組原本大幅落後的劣勢都不予以計算,雙方呈現難分難捨的拉鋸戰。廣人就像毛毛蟲一樣,在天花板和行李架的夾縫間扭動着身體拼命前進,好不容易通過了折返點。
被非禮勿碰的部位搗住口鼻的廣人,瀕臨窒息的危機。
「是呀,行李架匍匐前進這種異想天開的比賽,可以的話我纔不想參加呢。」
「綾乃!交棒!」「好、好的。學長。」
涼子以一副「你的東西就是我的,這整個世界和宇宙都是屬於我的」的唯我獨尊氣勢宣言道:
「真、真是的,氏子學長!快點出發啦,你都慢人家半拍了!」
「比賽即將開始。各就各位,預——備…………」
最後廣人和咪咪拉開距離,搶先回到起點。
「喂,第二棒快點準備上場了。接棒必須在行李架上完成喔。」
不過身爲好公民的廣人卻坐立難安,一會兒擔心會不會有其他乘客闖入車廂,一會兒擔心車長髮現後會不會大發雷霆。而且他也擔心行李架的強度會不夠支撐,根本無法靜下心來觀看比賽。
「那個,現、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學長?」
最後綾乃把跟她的童顏一點也不搭的巨乳貼靠在廣人的背上,勉強爬了過去。
擔任雙方第一棒的耀姬和夜刀爬上車廂兩邊的行李架。
她兩手打直夾在大腿中間,彎腰駝背,那姿勢就好像在保護身體前面一樣。而且她整張臉紅得彷彿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臉部似的。
「耀姬,再加把勁就到了!」
「兩位,爲了搶得跟廣人同坐的權利,咱們必須好好加油。光,咱們倆是同一組的喔。綾乃,我跟光是不會輸的。彼此都拿出全力奮戰吧!」
耀姬則是面紅耳赤地發出微弱的呻吟,反應接近限制級。
「我沒問題。我第一棒會盡量爭取領先,第二棒的氏子學長要加油喔。因爲那兩個大奶妹的速度根本沒辦法期待。」
「嗯~~!嗚咕!唔咕喝!」「啊、你、你,不……不、不要……嗯。」
廣人藉着往旁邊翻身的勁道把耀姬抱上了行李架。耀姬整個人趴在呈仰臥姿勢的廣人身上。
(插圖)
(太、太刺激了,那、那個姿勢!擺、擺明是在勾引人嘛!)
耀姬壓在自己的身上。兩人在行李架這個上有天花板壓迫的狹小空間中,被迫緊密貼合在一起……不,不是隻有身體貼合在一起那麼簡單。
「你、你可以嗎?綾乃?」
「最好在有人進來前趕快結束比賽。那模樣要是被人看——」
所以,廣人梢梢一抬頭就可以看見的是——這、實在、太不妙了。
身爲青春期男孩的廣人對這樣的安排自然是感到有些遺憾,不過被完全不知情的外人不小心撞見的話也是挺麻煩的——況且貓神大人還『裏面什麼都沒穿』。
「耀姬小姐,加油啊~~」「加油呀!夜刀!」「夜刀,加緊腳步喔。傲慢女神領先你一顆頭的距離。」
可是因爲綾乃心情緊張,再加上她不想壓到廣人所以撐起身子慢慢爬的緣故,所以速度十分遲緩。廣人也因爲接二連三與異性親密接觸而四肢僵硬。
「耀姬!」
涼子雙手擦腰站在車廂的正中央。光、綾乃、耀姬下半身都穿着緊身運動褲,貓神大人則是捲起褲腳的運動褲。
「啊!糟了!」
耀姬和夜刀在掌聲響起的同時開始在行李架上爬行。
貓神大人等人紛紛爲各自的組員加油打氣。
「笨蛋,給老孃仔細聽清楚了,把以下這段話灌進你那沒有記憶力可言的雞腦吧。」
廣人立刻伸手扶住耀姬的身體。
「鰹屋!你沒聽清楚比賽規則嗎?我說過選手必須在上面交接。」
「廣人少爺你冷靜一下,先喝口茶吧。」
瞬間,姿勢不穩的耀姬陡然往旁邊翻。
廣人忽然「噗噗!」地噴出了口中的茶水。
啪!
「啊,咪咪小姐你好奸詐~~不動聲色地把背部貼在天花板上,你這樣不就等於用顛倒的姿勢在爬嗎?難怪你速度會那麼快~~」
廣人心神不寧地從咪咪手上接過裝了冷茶的紙杯喝了一口。
涼子看着做好準備的大家,滿意地點點頭後,攤開了雙手。
「好、好的。這麼擠,我纔要請學長委屈一下。」
他以腰部往後縮的姿勢離開比賽場地後,發現耀姬頭垂得低低地坐在附近的位子上。
和仰臥的廣人相反,耀姬是以頭朝後方的俯臥姿勢壓趴在他的身上。
雖然廣人腦中閃過了這個念頭,不過鬥志被貓神大人點燃的耀姬完全沒有發現自己說錯話。
參賽者必須在行李架上面爬行,抵達另一端後再折返回來。而且必須在行李架上和下一棒擊掌纔算完成交棒。
「要不要緊啊,應該不至於壓破行李架掉下來吧。」
綾乃紅着臉在廣人身上爬行。
「耀姬,你可以嗎?夜刀她體格嬌小,應該是沒有問題。」
「討、討厭,我馬上爬下去,你不要亂動喔!」
貓神大人以訝異不解的聲音,向着正在限制級的灰色地帶糾纏不清的兩人吆喝:
「貓神大人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廣人感到愧疚,畏畏縮縮地開口跟她攀談:
受到全身散發出歡樂氣氛的貓神大人的影響,光和綾乃都笑着邁出了步伐。話雖如此,等待衆人前往挑戰的,無疑是場異想天開的比賽。
一臉困擾的綾乃詢問後,廣人認命地在行李架上趴好。
「嗯、討厭、啊、嗯……呀、呀嗯!」
「怎麼了?廣人少爺。」
耀姬剛好在車廂另一頭切換姿勢,準備朝起點爬回來。廣人急忙把毛巾和紙杯放在坐位上,接着爬上行李架。
「不管在哪個時空,我、就是規定!」
「別管他們了,貓神大人。何必出手幫助敵人呢?」
可是差點滾下去的她一時之間無法修正姿勢。廣人使出喫奶的力氣試圖把她拉上來。
(這、這實在……不妙……還、還好我不是仰臥!)
兩個人在狹小又不穩定的空間奮力往前爬。換上緊身褲的耀姬爬起來毫不拖泥帶水,身穿白拍子裝束的夜刀雖然拖着寬鬆的褲裙,可是爬行速度照樣出奇地快。
有種至高無上的份量和彈性碰觸到了廣人的背部。柔軟又充滿彈性的觸感配合綾乃的行進,慢慢、慢慢地移動。
「沒想到行李架比我想像中還要牢固呢……不對不對,重點是本來就不該這麼玩。」
「雖然有點擠,不過能拜託你從我上面爬過去嗎?」
「唷、唷、唷咻!」「哇、呀!」
涼子雙手一拍,發出輕脆響亮的掌聲。
「喂喂喂!耍詐的要再來回爬一次!」
廣人拿了咪咪遞上的毛巾,蓋在被茶噴得溼答答而且紅通通的臉上抹了抹。不過剛剛看到的畫面卻深深地烙印在眼中,怎麼擦也擦不掉。
「哇!耀姬,不要往後、嗚咕!」
「啥?那是哪門子的強制規定啊。」
廣人用手按壓着網子抬起頭一瞧,只見滿頭大汗的耀姬拼了命地往回爬。
「抱歉,耀姬。剛纔那個姿勢害你喫足了苦頭吧?」
「也、也不算痛苦啦。」
耀姬的脖子到耳垂像冒火一樣脹得愈來愈火紅。
「什麼啊,笨蛋、氏子學長這個笨蛋。」
「咦?咦?所以我跟你道歉了啊。」
「你以爲道歉後事情就能解決了嗎?笨蛋!我、我的那個地方……算、算了啦!」
耀姬脫口說出莫名其妙的話後,別過了頭去。廣人一頭霧水,側着頭滿腦子疑問。
「嘻嘻嘻,雪姬,最後輪到我們倆一決勝負哪。」
「對啊,貓神大人。雪姬會全力以赴的~~」
有別於氣氛尷尬的兩人,貓神大人和雪姬兩人在網架上燃燒着旺盛的鬥志。
比賽在戰況膠着的情況下即將輪到最後一棒的跑(?)者。
此時綾乃和光以些微的差距一前一後爬了回來。長相可愛的貓神大人一臉嚴肅,雪姬則還是不改本色迷迷糊糊地直視着前方。
光領先一步,率先從貓神大人上面爬過。
「貓神大人,交給你了!」「看我的吧,光!」
貓神大人情緒亢奮地大喊。
「看招!這是我上次在泳池練出來的貓泳式衝剌法!哦喵啊啊啊!」
綾乃緊接着也準備從雪姬身上爬過——
「咦、啊、動、動不了?」「呀、呀嗯,好、好難受。」
就在這個瞬間,巨乳的綾乃跟超巨乳的雪姬把狹小的空間塞得滿滿的。
「貓泳式衝刺法——!嗚喵喵喵!哦喵喵喵喵!」
樹枝被熱風吹得大幅度搖晃。在那個瞬間,廣人窺見了樹枝裏面的情況。
就在廣人不知所措時,貓神大人爬到了樹上,消失在茂密的枝葉間。
吶喊聲氣勢非凡,可是貓神大人只是在行李架上揮舞四肢掙扎,連一公分的距離也沒有前進。另一方面,綾乃和雪姬則是卡在天花板和行李架之間連一微米都動彈不得。
(可是,最後我還是在考試的時候給奶奶添了麻煩。)
同樣的心情廣人不願再嚐到第二次。他不願再失去任何一個家人——
曬痛皮膚的陽光,刺眼得令廣人不禁眯起眼睛伸手遮陽。
「一個人沒辦法爬下去。快想想辦法,廣人。」
「我在。怎麼了嗎!」
☆★☆
深夜從東京出發的列車直到下午才抵達,算起來足足坐了半天的車子。
(插圖)
(在失去居所,失去了自己的真正身份而感到疑惑的時候,我真的……好害怕……)
「嗯嗯,剛纔是不是有貓叫聲?」
「鰹屋,真的會有人來接我們到這幾天要住的地方嗎?」
貓神大人的聲音混着枝葉搖晃的沙沙聲傳了過來。廣人時而拼命踮起腳尖,時而彎下身子,就是想看清楚被繁茂的枝葉擋住的貓神大人的情況。
我不希望讓她傷心難過。我也不願見到太陽般的少女神明如此感傷惆悵。
冬梅到春櫻,五月杜鵑,梅雨的紫陽花,七月水光瀲濫的河畔——陪伴着自從奶奶走後,便和摩沙子過着孤獨生活的廣人走過一年四季的家人們。
走出剪票口,通過嶄新的車站後,一行人又再次受到盛夏烈陽的迎接。
(榊說的話是真是假,我必須確認清楚。)
廣人無法接受這樣的事,不管怎樣都要避免這樣的結局發生。所以,廣人希望自己能幫助貓神大人獲得正式的祭祀,並且確保有一個能讓她容身的地方。廣人現在只有這麼一個心願。
而是一個哭喪着臉,年約三、四歲模樣可愛、只穿了一件無袖洋裝的小女孩。
(假如哪天我又失去形體、迷失自我,沒辦法繼續陪伴廣人的話……)
廣人向涼子報備一聲後,慌忙地由後方追着貓神大人。
「你聽到的是自己的叫聲吧,妖貓。」
總是喜歡跟廣人親近的雪姬。溫柔地給予廣人鼓勵的守宮。
貓神大人擺盪着一頭銀髮,朝着公車站直奔而去。只見她走到聳立在長椅後方、綠色枝葉茂密的行道樹樹下後,抬頭仰望樹梢。
廣人爲了減輕奶奶的負擔,學會了做家事。跟同齡的孩子相比,他原本就是比較擅長料理和打掃的小孩,後來技術變得更精進了。
雖然和他們相識不過才短短的時間,可是他們在廣人心中早已是無可取代的一家人。
貓神大人忽然發出驚訝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怎麼了?廣人。」
「耀姬、耀姬!冷靜一點,你的被害妄想症好像變得更嚴——」
「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呢?」
(……我還是必須……存在在這個世上嗎?)
廣人感到無比地後悔。
「是嗎?顧問菅原老師有拿一封信和住宿費給我保管。大家聽好,一定要跟對方好好打招呼,不可以失禮了。」
沉思被打斷的廣人轉頭張望。可是天氣這麼炎熱,感覺不出會有貓在附近遊蕩。
貓神大人以前曾經透露的哀傷再次於廣人腦海浮現。
(貓神大人果然一點都不記得了。)
那個目中無人桀騖不遜且形同胖虎主義化身的涼子,沒想到還挺遵守禮儀的。好歹還有個隊長的樣子。
「怎麼回事……?」
這裏是靜岡縣朱川市,離廣人奶奶老家距離最近的車站。
鰹屋家的每個成員都是因爲有貓神大人才得以顯現在廣人面前。如果貓神大人——而且是在廣人壽終之前——消失的話?
咪咪和夜刀搖頭回答,耀姬則像是在調侃一樣用手指彈了貓神大人的額頭。
「爲、爲什麼會這麼擠呢?」「都是因爲綾乃小姐和雪姬的大胸部害的啦~~」
貓神大人那溫暖的手搭在自己的胳臂上,廣人驀地抬起了頭。
硬邦邦的座席搞得身體和屁股都變得十分僵硬。廣人等人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舒展身體;也有人因爲長途旅行的疲憊偷偷地打個大呵欠。
不知不覺間車長出現在車廂入口,以審視可疑人物的眼神環視了所有人後,語氣盡管十分和善,可是視線卻也如針刺般銳利,直截了當地開口詢問道:
廣人心急如焚地回答後,貓神大人從葉縫露出了臉來。
廣人開朗地回答後,和貓神大人一起追上其他人的腳步。
既然神社已被廢除,貓神大人也成了失去安身之處的迷途神明,廣人想調查有無安排合祀——亦即把貓神大人遷到其他神社祭祀的可能。
氏神貓神大人爲廣人帶來的家人們……
過去和家人相處的日子歷歷在目地於廣人腦中浮現。
『就我所知的部分,告訴你關於你爺爺鰹屋廣太郎的事吧……』
「請問各位旅客,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呢?」
下車走到烤得火燙的水泥地月臺後,一股熱氣透過鞋底傳到身子。
「這就是凜的故鄉吧。我引頸期盼這一天很久了。」
廣人一方面擔心被外人撞見沒有穿底褲的貓神大人身着水手服爬樹的場面,另一方面怕自己一不小心也會看到不該看見的東西,所以只能張開雙手在樹下晃來晃去。
廣人最後一次造訪這塊土地是在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奶奶的健康狀況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走下坡的。可是廣人卻沒有發現奶奶身體的異狀。因爲奶奶只是溫柔地要他好好玩,而且跟自己的表兄弟姊妹一起嬉戲玩樂的時光也很開心。
一個陌生的聲音使所有人都嚇得轉頭。
貓神大人時時刻刻心中都懷着一份恐懼。
走在廣人旁邊的貓神大人探出頭來仰望着他。搖曳的銀髮被陽光照耀得閃閃發光,洋溢着興奮之情的面孔同樣顯得光輝燦爛。
「這裏是鄉下地方,你看了不要嚇一跳喔。屋子雖然很大,可是也很老了。」
廣人情不自禁地張大嘴巴。因爲貓神大人手裏抱的不是什麼小貓。
總有一天廣人一定會先一步死去。到時也不得不留下貓神大人和其他妖怪家人在人世……
「會不會是你多心了啊,貓神大人。」「就是說啊,夜刀也沒有聽見。」
可是貓神大人一臉天真的表情,看不出有勾起什麼回憶的樣子。
可是身爲人類的自己和貓神大人的壽命恐怕有着先天的差距。跟其他妖怪也有同樣的問題。
想起那封信的內容,廣人用力握緊了抓着運動揹包的那隻手。
「嗚嗚,現在我進退兩難了。」
看樣子這一帶正在進行開發。以前一出車站明明就可以看到一整片綠油油的田地。
廣人忽然想起掛在肩膀上的運動揹包。揹包的口袋裏塞了一封信。這封在社團旅行出發前送到廣人手上的信,是由已故奶奶的師父·榊所寄來的。
「對,姨媽……正確地說是我奶奶的妹妹的女兒,我也不曉得稱呼她姨媽對不對,總之她應該會開車到車站前面等我們。」
「等一下,太危險了啦!」
雪姬站在有冷氣開放的車站出入口大門後方,發出微弱的聲音。
就算自己未來去世了,廣人也希望貓神大人和大家還能繼續生活在一起。問題是,在貓神大人失去祭祀場、不知何處纔是自己的根源的現在,她的狀態十分不穩定。
涼子問道。不死身的她跟尾活龍一樣,彷彿跟肌肉痠痛和身體僵硬這類疲勞症狀無緣似的。
「嗯~~雪姬覺得好熱~~不想出去……雪姬留在這裏等你們吧……」
聽說廣人的爺爺廣太郎跟奶奶凜是同鄉的人。如果貓神大人是爺爺那邊的氏神的話,失落的根源應該就在此地纔是。
雖然趕上了,可是廣人打不定主意自己該怎麼辦。
時間是下午兩點,一天當中溫度最炙熱難耐的時間帶。
到時不只是貓神大人,其他人能否繼續存在都是個問題。
「沒什麼啦。只是因爲坐太久的車有點困而已。我們走吧。」
「啊啊!煩耶!真教人生氣!不要動不動就炫耀自己的胸部行不行啊,這是在挖苦我嗎!」
顫抖的聲音於耳邊響起。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各位。」
「在那裏嗎?是不是不知道要怎麼下來?我這就來幫忙了。」
而且不管朋友約他做什麼,他也絕不會放奶奶獨自一人在家。
沒錯。廣人造訪朱川這塊土地的真正目的,不是爲了社團旅行。
即便她臉上常常掛着開朗單純的笑容,實際上她總是擔心自己哪天又會無家可歸。
「貓神大人!不好意思,社長。我也跟去瞧瞧。」
呈現在眼前的是陌生的風景。小小一間的車站,顏色濃郁的柏油路面圓環。公車站旁種有行道樹,看似涼快的樹蔭投映在供乘客等車用的長椅上。
察知廣人的心願,爲了拯救貓神大人不惜變身成狂暴的威靈的夜刀。
「廣人、廣人,你在那裏嗎?」
見貓神大人如此可愛,廣人的嘴自然而然地彎成了一道微笑的弧線。
沒多久,頭上飄下了聽似有些感到困擾的聲音。
(我是隻屬於廣人的神。但就算廣人不在了……)
貓神大人攀着樹幹「唷咻、唷咻」地奮力往上爬。
凝望着埋放了自己的人類屍骨的墳墓的咪咪。
「廣人,好期待啊!」
可是回到東京後沒多久奶奶就病倒住院,廣人這才驚覺奶奶的健康出了問題。
他是來爺爺的故鄉尋找原本祭祀貓神大人的神社。
好不容易一手掌握的家庭之幸福,會在自己辭世之前就先行消失。
「不,我是真的有聽到。跟剛纔雪姬的聲音一樣聽起來有點可憐,像是在求救一樣。我去聲音的來源找看看!」
只是回想起貓神大人曾說過的那句話而已,廣人便覺得心情複雜。
☆★☆
就在廣人一行人出發前往朱川市的同時——西東京市的有裏間區。
美薰一個人在春日家宅邸的寬敞廚房裏,揉着麪包麪糰。
必須使力可是力道又不能使得太過,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耐心揉出韌性。只有像這樣專心做着某件事的時候,美薰纔有辦法讓腦袋放空,不會去想任何令她擔心、不安、還有那個佔據了她心頭的對象的事。
「今天來練習怎麼做咖哩麪包好了……」
因爲廣人喜歡的口味是不怎麼甜的麪包——這句話纔剛來到喉頭,美薰就停下了動作。
美薰凝視着臺上的麪糰愣了好一會兒。
「碰」一聲,少女忽然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然後她以空洞的眼神看着圍裙上頭那雙沾滿了白色麪粉的手。明知這樣下去麪糰會硬掉,偏偏身體就是不聽使喚。
在自窗外射入的陽光的照耀下,那張平時總帶着聰慧氣質的美麗面孔,籠罩了一層看似悵然的陰影。她開了口,嫣紅而惹人憐愛的嘴脣顫抖着——
「……就算做好了又能拿給誰喫呢?」
——雖然想把麪包送給那個人品嚐,可是卻沒辦法送到他的手上。
美薰垂下長長的眼睫毛,抿緊了嘴脣。
「美薰小姐。」
聽到背後忽然有聲音響起,美薰嚇得肩膀一縮。
轉頭一瞧,原本除了自己空無一人的廚房,不知不覺間冒出了個身穿和服的少女。
「咦……你、你是誰?從什麼地方進來的?」
「很抱歉嚇到你了。我的名字叫筐。」
少女態度恭敬地彎腰行禮。她低頭的瞬間,掛在耳邊的一串耳環輕輕地晃了晃。見美薰啞然失色,少女指着那個掛在牆壁、上頭插着鮮豔向日葵的小竹籠——花筐說道:
「我是那個花筐的付喪神。」
美薰完全聽不懂少女在說什麼。
在從窗戶射入的夏日豔陽照射下,自少女白皙臉頰滑落的淚珠剎那間閃閃發亮。
筐話中的溫暖就好比春天的暖陽,可以融化聽者那凍如冰塊的心。
「真意外。我本來以爲美薰小姐是不會相信靈異鬼怪之類的現象的。」
美薰搖頭,瘋狂地搖頭。
沉默片刻後,美薰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
「可是廣人他個性有夠憨直,絲毫不懂得去隱瞞或掩飾自己並不正常的事。這樣好嗎?真的好嗎?遭到所有人的誤解,落得只能自己孤伶伶一個人,永遠不會有人理解你的優點,你無所謂嗎?我多想這樣當面問他——」
「依附在老舊器具上的靈魂實體化後的模樣,就叫付喪神。說穿了,就是古老用具的妖怪。只不過,實體化後出現的範圍只限定在器具本體的附近。」
「不、不可以說!」
筐垂眼望着美薰詢問。但美薰只是低頭噤聲不語。
「是啊……對,我真是個笨蛋。就爲了這種任性的理由。」
「因爲我希望廣人跟大家一樣都是普通人。」
「對不起,筐小姐。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筐伸出雙手輕輕包覆住美薰那沾滿白粉的手,然後溫柔地予以建議:
「是的。榊是我的前一任主人。」
「因爲在榊的宅邸的時候,你對妖怪的氣息一點都不敏感。而且也只有你沒發現鰹屋家成員的真面目。」
面對筐那靜如止水般的態度,美薰也在不知不覺間放下了頑固的心防。
筐說到這裏暫時頓了一下,接着用悲傷的口吻繼續說道:
美薰嚇一跳似地突然抬頭瞪着筐。
筐那原本靜如止水般的態度出現漣漪。
「你怎麼會知道!」
「爲什麼?」
明明她說的是日語,聽在美薰的耳中感覺就像有外星人在跟自己說話一樣。
「只要跟笨蛋廣人扯上關係,就算發生再蠢再詭異的事也不奇怪。」
美薰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滔滔不絕地說着。
「我對廣人說了好多很過分的話。不是隻有廣人而已,我還打破了跟小凜……跟那個叫貓神大人的女孩的約定。明明她爲了我四處奔波,而且看我跟大家格格不入時也很關心我、溫柔待我,可是……」
「也知道美薰小姐爲了保護廣人先生的家,不惜拿自己的未來當交換條件。」
「所以我決定,就算其他人不認同,我也要相信廣人是普通人。相信這世上不存在靈能力和妖怪那種東西,他根本沒有理由受到他人的排擠和輕視。」
一如一旦脫口後就不斷宣泄而出的話語般,淚水同樣一流下來便止不住。
爲了配合癱坐在地上的美薰,筐放輕動作跪了下來。歷史悠久的古老器具妖怪探頭窺視美薰那低垂的臉龐,以姊姊般溫柔的語氣說話:
或許這便是她們第一次見面,就能敞開心房說話的原因。
美薰低頭不語。披散的長髮遮住了她那垂頭喪氣的側臉。
美薰無意識地用帶着困惑的顫抖聲音詢問:
「是我從廣人認識的榊婆婆的家裏帶回來的吧?」
「請你千萬不要放棄。就像美薰小姐一直對沒人能理解廣人先生的優點感到很懊惱一樣;假如美薰小姐的溫柔和對廣人先生的心意受到誤解的話,筐也會感到十分哀傷的。所以無論如何,請你一定要跟廣人先生見面。」
「何不主動去見廣人先生,向他坦承你內心的想法呢。」
而且,美薰早就想找人一吐爲快了。她早就想跟人坦露這份累積許久、無處可宣泄的情感,一五一十地全都告白出來,然後從鬱悶中獲得解放。如此一來——
受到人類的疼愛與呵護的付喪神少女爲了回報真心對待自己的恩人,語帶熱情地說道: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美薰在她面前就是會放鬆戒心。不用刻意經營關係,可以很輕鬆自在地跟她融洽地相處在一起;無須多做思考,自然而然就能滔滔不絕地侃侃而談。
「咦……」
「筐小姐……」
「拜託不要告訴廣人!請你保守祕密,拜託……!」
美薰傻愣愣地發出嘟嚷的同時,筐開門見山地說道:
「對……對啊,就是這樣,廣人朋友家的……老器具妖怪。」
那聲音固然沉靜,可是從中能感受到說話者的真心。美薰一動也不動地聽她把話說完。
「你是不是擔心會給廣人先生造成負擔呢?」
「決定?爲什麼?」
「爲什麼?」
但美薰還是用力地搖了搖頭。
「……那是因爲我決定不要相信。」
「美薰小姐拼命向身爲地主的父親說情,試圖讓計劃取消的事,筐都聽到了。而且——」
雖然接手這個花筐的日子纔沒多久,不過簡潔溫潤的特質使它馬上就成了學習花道的美薰最愛不釋手的道具。
「明明只要接受事實就好了,我在那邊否定、憤慨什麼呢。我真是笨。動不動就罵廣人是笨蛋廣人,其實真正笨的是我。」
「那就是美薰小姐其實是非常、非常溫柔善良的人,只是有那麼一點不夠坦率而已。」
自稱筐的少女大大地眨眼。
激動得差點從椅子摔落的美薰抓着筐的身體不放。
過了一會兒,一句話從低垂着頭的美薰口中輕聲說了出來:
「因爲這是給我的懲罰。誰教我自私,一直喫定廣人的善良。爲什麼我沒能早點變得坦率一點呢?如果我能早點接受廣人真實的模樣就好了。」
美薰把話吞了回去。她動了動喉嚨,把口水和空氣一同嚥進肚子裏。努力強迫自己接受眼前的狀況。
「好了,別再這樣自責了。」
「筐大概知道美薰小姐不好意思去見廣人先生的理由。」
「付、付喪、付喪神?付喪神是什麼?」
「廣人先生跟貓神大人都不是會計較那種小事的人。再說……」
「古老用具……的妖怪。我記得那個花筐是……」
「所以……所以拜託你不要告訴他。」
「抱歉,因爲沒有人注意到筐的存在,我就悄悄偷聽了。」
自己和她是第一次見面。而且對方還是自稱妖怪的來歷不明的存在。
(或許我就能放棄廣人了吧?)
美薰沒有回答。筐蹲下身子,向跪在地板上的美薰開口:
「廣人先生和貓神大人所居住的有裏間GRAND PALACE,那棟公寓的出售計劃和遺散住戶的安排浮上了檯面對吧?」
「這就是美薰小姐生氣的原因嗎?」
「廣人只是因爲天生靈感較強而已,就一直受到別人的排擠,說他是奇怪的傢伙、說他噁心。明明……明明他其實非常溫柔又充滿勇氣,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爲什麼就是沒有人能明白,我多想大聲爲他抱不平。」
「因爲你是跟靈感無緣的普通人,所以我本以爲你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面對妖怪和付喪神的存在。不過你願意接受事實,筐很開心。」
「筐很清楚。因爲我一直都在你身邊觀察。在榊的宅邸注意到筐的存在,把我清理得乾乾淨淨然後用花兒爲我裝飾的是美薰小姐。自從筐來到這個家裏後,每天爲我插上鮮花當寶貝一樣看待的也是美薰小姐。有一件事筐比誰都還要清楚明白——」
美薰用力握緊了沾滿白粉的雙手。
隨着長長眼睫毛的抖動,淚水從眼眶滾落。
美薰自我解嘲似地輕聲笑了笑。
美薰無言以對。筐以溫和的語氣繼續往下說:
付喪神少女一臉歉然地回答道。
每天美薰都會記得換上鮮花,並且早晚換水,一直細心照料的花筐。
筐握着美薰的手不放,以安慰的語調說道:
「既然你有勇氣能做出那個痛苦的決定,我想你也一定有向廣人先生坦承事實的勇氣纔對。美薰小姐你沒有必要犧牲自己。這件事倘若被廣人先生知道,你應該想像得出他會有多自責吧?」
麪糰應該已經變幹凝固了吧?可是無所謂。反正除了廣人和貓神大人以外,自己也沒有特別想做給誰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