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Play the fox
《千嫁喵物語》 · マサト真希 · 1.3萬 字
傳來一陣未曾聞過的甘甜氣味。
在那味道的引誘下,廣人恢復了意識。
他鹹到渾身發熱,喉頭渴到有些刺痛。好想喝水……
廣人緩緩睜開眼睛,茫然地打量着周遭。
這是間他從未見過的寬敞洋房。
挑高的天花板,牆上鑲着金框的風景畫,從天花板垂吊而下的小型水晶吊燈。在簡約高尚的歐洲風桌面上,放着一隻插滿華麗花卉的高腳花瓶。
而且,他正躺在一張有頂蓬的公主雙人牀上!
原本以爲是哪邊的豪宅,不過從毫無生活厭這點看來,這裏應該是飯店的房間吧。
廣人微微撐起上半身。在這同時,牀鋪跟着柔軟陷落。
他環視房間一圈,覆蓋在大窗戶上的輕薄窗簾,隱約透進了陽光。
「還是白天……?所以,時間根本就還沒有過多久嗎……」
廣人忽然停下了動作。
我是什麼時候失去意識的?到剛纔好像都跟誰在一起——
貓神大人!?
想到這裏,廣人立刻想跳下牀。
但飄散在周遭的甘甜氣味,模糊了他的意識焦點。
「…………公主殿下。鰹屋先生已經清醒過來了。」
廣人聽見附近的對話聲。
「這是當家大人親自下的指令。請您別違背了當家大人的苦心,讓事情順利做個結尾。」
「我知道。」
豐滿的胸部失去了束帶的支撐,大幅彈跳晃動着。
在一片茫然的廣人面前,綾乃鬆開了束帶。束帶垂落而下,掉在牀鋪上。在這同時,襦袢前襟綻放開來,裸露出她白皙的軀體。
他已經無法理性思考了,但是廣人完全沒有察覺到。
甚右衛門壓低嗓音回答。貓神大人頓時無言以對。
「解開腰帶之後,綾乃就任憑您處置了……」
這句話,瞬間摧毀了廣人僅存的理性。
「………………」
在這個時候,貓神大人也從牀上醒了過來。
「剛纔聽她說廣人跟綾乃洞房什麼的,又是怎麼一回事!」
溼潤的大眼睛,從正面捕捉着廣人的眼神。
她坐在廣人身旁垂下目光,看也不看他一眼。
「如果你們利用廣人的溫柔個性設局陷害——我絕對讓不了你。」
「把我重要的氏子還來!現在——馬上!」
但是他內心想拒絕的意志,卻因爲飄蕩在旁的甜香氣息消失無蹤。
「但是,已經太遲了。」
有些僵硬的聲音這樣回答。之後,有人走近了他的牀邊。
「你暫時退下。」
「對了!廣人跟綾乃在哪裏?」
「因爲廣人三次都很乾脆地拒絕了。」
「那當然,要是有事,我不會放過你的!」
一手無法掌握,份量十足的豐盈觸感。
甚右衛門冷冷地回答:
房間裏只剩下廣人跟綾乃兩個人單獨在牀上。
貓神大人低下頭去。
兩人雙雙倒進牀鋪中。彈簧牀彈跳着承受了他倆的重量。
貓神大人一臉困惑地歪了歪頭•卻又忽然抬起頭來。
「你——你騙人!廣人不可能答應這種事的!」
貓神大人跳下了牀,飛奔到窗戶旁,拉開窗簾。
「我之前……也曾經這樣想。」
好想摸。
但是,貓神大人隨即用力抬起頭,瞪視着甚右衛門。
「貓神大人,你在裏面嗎!?」「你還好吧!?貓神大人!」
「退下!」
「請……讓我……成爲一名女人吧。」
「嗯……這裏……到底是……哪裏啊?」
「我連現在的狀況都搞不清楚,就要我在這裏等,你們把廣人怎麼了!?綾乃呢!?」
廣人硬是撐開僵硬的嘴角,想問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貓神打人往前舟曲,就像要威脅身形高挑的甚右衛門一樣。
他摟住綾乃的細腰,用力將她抱向自己。
看似是飯店的套房,跟廣人所在的房間可說是天差地遠。
從未感受過的慾望,從他的體內不斷湧現。
廣人的身體忽然一僵。
那是身旁跟隨着兩名女僕的綾乃。她換上了綴有花紋的淡粉紅色嵌長襦袢,腰間繫着紼紅色束帶,在豐滿的胸脯下綁成花朵般的造型。(編注:指穿在和服內的長中衣。)
察覺到自己現在的情況有多不妙,不管是貓神大人的事、或其它人的事,都從他腦海中完全消失,只剩下任由慾望放縱的念頭。
☆★☆
「但是,廣人自己所選擇的並不是安樂輕鬆的生活。可是你們卻無視於他這份強烈的決心,這怎麼能稱得上是幸福呢?廣人的幸福應該由廣人自己來決定!」
甚右衛門睜大了眼。他像被威嚇一般,連連往後退去。
「第一次是你提出的,第二次是我向他確認,第三次是綾乃自己提出的請求。」
「…………女僕們是……是這樣教我的。」
甚右衛門再度下令,女僕這才勉強地往後退了一步。
另一手仍覆蓋在綾乃的胸部上,就這樣整個人壓了上去。綾乃毫無抵抗地往身後倒下。
見她離去之後,甚右衛門才走進房間,關上了房門。
好想摸綾乃。摸摸看她肌膚和胸部的觸感……
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濃重甘甜香味,仍包圍着兩人,飄蕩在房間當中——
大•危•機!
綾乃弱不禁風地這麼說道,抬頭望向他。
貓神大人連忙往門口跑去。但就在她抓住門把的那一刻,門卻自動打開了。
綾乃輕輕執起廣人的手,放在半開的襦袢領口當中。
「唔喵::」
背後傳來砰一聲撞到房門的聲響。
綾乃應該是剛洗好澡吧。從領口若隱若現的肌膚顯得光滑透亮,臉頰上帶着些紅暈,豐滿的胸部因爲束帶的關係,看起來更是壯觀了。
貓神大人以強勢的口氣追問道:
難以形容的舒適觸庇,令廣人在無意識間加重了手的力道。
「廣人是個很溫柔的男孩子。但是一旦決定的事情,他是不會輕易讓步的。這樣的他,三次都堅決拒絕了入贅的要求。比起你說的話,我選擇相信廣人!」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外傳來了陣陣吵雜聲,驚叫和激烈碰撞聲接踵而至。
自己碰觸到的,是綾乃的……胸部。
像要忍耐喘息般噙住了雙脣,她以帶着紅潮的雙眸仰望着廣人。
但是她能看見的,只有沐浴在午後陽光下的建築物牆壁。
「什……!?」
顫抖的聲音,在廣人的耳邊響起。
她銀色的頭髮閃閃發亮,眼中充滿了耀眼的威嚴。
「…………唔,嗯!」
站在門口另一側的,是身穿黑色西裝的甚右衛門。
「您仔細想想。對廣人先生跟鰹屋家的居民而言,成爲公主殿下的夫婿,生活都會過得比較輕鬆。這是最好的選擇了,也能夠爲他帶來幸福。」
「他們兩人都平安無事。」
「但是,當家大人交代,在公主殿下跟鰹屋先生洞房結束前,都不得放鬆戒備……」
戴着單邊眼鏡的執事,回頭向站在他身後的女僕說道:
柔軟卻充實的彈性,微溼的肌膚。
「廣人……學長…………請您……」
雖然看起來十分整潔,卻是個樸素又狹窄的房間。房內也只具備最基本的傢俱。
貓神大人驚訝地呆站在原地。
門外的聲音,令貓神大人跟甚右衛門都跟着回頭。
「廣人先生,已經同意成爲公主殿下的夫婿了。」
「綾、綾、綾乃?」
女僕將綾乃帶往坐在牀上的廣人身邊。
宛如從天而降的聲響,貓神大人厲聲說道。
貓神大人以堅定的聲音回答道:
像是被從正面揍了一拳似地,貓神大人渾身僵硬地睜大眼睛。
「爲什麼你會這麼覺得?」
貓神打人小心謹慎地問道。
貓神人人的氣勢忽然爲之一變
「就是那句話字面上的意思。這也意味着——」
「那麼,請好好休息。」
「您只需要在這裏稍後片刻。」
在廣人的揉捏之下,綾乃微微皺眉,輕聲喘息着。
女僕們鞠了個躬便離開了房間,傳來門合上的輕微聲音。
甚右衛門第一次露出了猶豫的神情。
什麼任憑我處置啊,絕對沒辦法啦沒辦法!
「……這是怎麼回事?」
「廣人學長……」
在這瞬間,廣人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興奮感所侵襲。
但充滿在房間裏的甜膩香氣,令他的思緒模糊,連嘴也動不了。
明明是天真無邪的可愛外表,卻開始散發出令人震懾的氣魄。
「現在,他們兩人正同牀共枕。這婚姻的具體事實,也獲得當家大人的同意了。」
聽到貓神大人堅決否定,甚右衛門挑高單邊眉毛。
貓神大人立刻往前衝去,完全沒察覺到甚右衛門是故意往後退開的。在推開他之後,貓神大人打開了房門。
「貓神大人!啊~~幸好你沒事!」「咪咪!」
咪咪奔進了房裏,緊緊抱住貓神大人。
雪姬也從後面露出臉來,高興地說道:
「已經沒事了喔~~因爲剛纔有人來搗亂,雪姬先去忙了一下——」
貓神大人望向走廊,牆壁邊竟然突兀地立了一尊雪人。
看來是哪個女僕奮戰後的慘狀。
「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竟然把鰹屋家重要的氏神大人關在這裏!」
咪咪以冰冷的視線望向甚右衛門。
「不,咪咪。我沒事的。更重要的是……」
貓神大人抬頭望向甚右衛門。她強勢地問道:
「廣人在哪裏?回答我,甚右衛門!」
在停頓一拍之後,甚右衛門深深嘆了口氣,慢慢地回答:
「…………在這間飯店最上層,也就是總統套房。」
☆★☆
在加頂的公主雙人牀上,廣人整個人壓着綾乃的身體。
淡粉紅色的長襦袢與紼紅色束帶,如花朵綻放般散落在牀上,綾乃的白皙裸身就躺在那花朵在正中央。
廣人帶着狂亂的氣息俯視着綾乃
少女緊緊閉卜雙叭,將臉轉廣州來。
用力噙住的雙脣與白皙的肩膀,正微微顫抖着。
廣人忽然察覺到……
束帶雖結在前方,但因爲匆忙穿回衣服的關係,領口跟衣襬都顯得十分凌亂。
回過頭去,一隻像香爐般的物體墜落到地板上。
「學長……廣人學長,您果然跟我一直以來所想的一樣……」
「恕難從命。鰹屋先生必須以夫婿的身分回到宅邸纔行。」
整個人倒在廣人身上的是——貓神大人。
但就在這時,他聽到咔鏘一聲。
「不要再這樣子了。爲了回應誰的期望,不惜哭着扼殺了真正的自己。強迫要你這麼做的纔是錯誤的……!」
聽着逐漸遠離的下降聲,安心地鬆了口氣。
廣人滿臉通紅地反駁。
雖強烈感受到自己體內那股狂熱的慾望,廣人還是把視線從綾乃的裸身上轉開。
綾乃頓時茫然若失。她睜大的雙眼不住顫抖,長長的睫毛也隨之抖動。
「到底是怎麼回事……連貓神大人都被捲進來,我真的完全摸不着頭緒。」
「大家一直都願意跟我好好相處,不知道是謊言,還那樣接受了我。當貓神大人跟我說,朋友也可以跟家人一樣的時候,我真的、真的好高興……」
「夜刀去叫守宮他們過來的喔,大家正打算一起衝進總統套房喔。」
從綾乃緊閉的雙眼當中,溢出了小小的水滴,沿着臉龐滑落而下——
他們跑到走廊盡頭的電梯處,綾乃忽然將廣人拉進了電梯裏。
這時,耀姬臭着一張臉衝了進來。
接着,他們喫驚地當場停下了腳步。
「對不起,對不赳……欺騙丫您。真的儀抱歉……」
就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綾乃的模樣忽然產生了變化。
一陣令人渾身僵直的聲音,令綾乃倒吸了口氣
綾乃發出驚訝的聲音,也坐起了上半身。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怎麼可能!」
兩名女僕迅速擋住去路。綾乃以嚴肅的嗓音說道:
在女僕驚訝得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金色狐狸放聲叫道:
綾乃輕輕把頭抵上已闔上的電梯門。
但僅剩沒有答案的問題,飄散在電梯之中。
「……到底是怎麼回事?」
「讓開——!」
「總、總之我們先到外面去吧,貓神大人。詳情我之後再說。」
廣人冷靜地問道:
「什麼!看你衣服亂成這樣!被抓去喫掉廠吧,第一次也破功廠對吧?啊咧啊!」
那裏是個像休息室一樣的地方。在通往房外的大門前,有兩名女僕站在那兒伺候。
「不,你們倆讓開。」
守宮跟夜刀奔了過來,後面還跟着咪咪和雪姬的身影。
穿着黑西裝的甚右衛門率領着一羣女僕部隊,一臉嚴峻地站在那兒。
隨着止不住的淚水,綾乃繼續說道:
「綾乃……!?」
「那就算來硬的,我也要請你們退下了!」
咪咪哼了一聲,指向後方。
只留下那陣哀傷的聲音,電梯瞬間啓動。
「不………………不行……!」
綾乃緊緊捉住長襦袢的衣領,低着頭輕聲說道:
「…………學長,對不起……」
厚實的地毯上頓時撒滿白灰,還因而揚起陣陣輕煙。
廣人用力撞上了忽然衝進電梯的某人,重重往後一跌。
還等不及電梯門完全打開,廣人就往外衝了出去。
廣人衝向了電梯門。但還是趕不及,門就在他的面前關上。
「兩位洞房結束了嗎?」
「我已經……有所覺悟了……母親大人。」
拿着花瓶的,是身穿長襦袢的綾乃。
「是的。廣人學長應該已經沒有必要留在這裏了吧。請讓他回去。」
廣人抓住牀頂的支柱,從牀上離開。
像是要甩開包裹在身上的香甜氣味般,廣人用力地甩着頭。
在大叫的同時,它朝兩人撲了上去。
貓神打人接着廣人,幾乎快哭了出來。
揮舞着三條尾巴,以驚人的妖氣將女僕一掃而開•
他邊與自己體內的慾望對峙着一邊說道:
「你不是在發抖、在哭嗎?其實綾乃你並不願意吧?我也不想莫名奇妙地就做出這種事……」
綾乃只是搖了搖頭回應廣人的問句,就繼續帶着他前進。
摟住窩在他胸口的貓神大人的肩膀,廣人走出了電梯。
「廣人!啊,廣人……太好了,太好了……」
拖着搖搖晃晃的身體,廣人在房間裏四處尋找着香氣的出處。
綾乃可愛的臉龐,被淚水所濡溼。
接着她默默無語地奔向廣人,用力抓住他的手向前走。
一隻發出耀眼光芒,有着三條尾巴的金色狐狸出現了。
一股妖異搖晃的金色火焰,在走廊的中央升起。
橫越過寬敞的房間,打開精雕細琢的美麗房門,兩人走出了房間。
「是呀,不過雪姬已經好好教訓過他們了~~」
「……我真希望,自己是個普通的人類•我也想成爲……廣人學長的家人……」
「學長,走這邊!」
接着按下了大廳跟『關』的按鈕,迅速推出了電梯。
「……什……怎麼回事啊,綾乃……!」
「等一下,綾乃!」
恢復人類模樣的綾乃,身上裹着長襦袢,拉着廣人的手出了走廊。
雙脣微微發着抖,她以令人不忍的哀傷聲音向廣人說道。
☆★☆
「綾乃,怎麼了——」
「除了當家大人的命令以外,恕難從命。」
那幾乎只發生在眨眼的一瞬間。茫然呆立在現場的廣人,手忽然再度被用力一拉。
「我們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可以請你好好解釋一下嗎?」
她緩緩地轉過身去。
努力試着不去在意她的裸身,廣人繼續說道:
廣人硬是坐了起來。綾乃頓時驚訝地把臉轉向他。
「直接問問他們怎麼樣?甚右衛門就在那裏。」
「唔哇啊啊!!」「廣、廣人!?」
『依照約定,你今後絕對不得離開宅邸。在妾身爲你挑選好夫婿之前,都必須遭到幽禁。』
「必須跟大家聯絡,馬上回到綾乃那邊纔行……」
「雖然時間真的很短,能夠待在您的身邊,我真的很開心——再見了。」
「金狐那幫傢伙,竟然連貓神大人也一起關起來嗎!」
『……我都爲你準備到這樣了,竟然還能夠搞砸……』
「不、不可以。我……不能……這麼做。」
廣人在極度混亂的狀況下,只能用拳頭拍打着門叫道。
綾乃以襦袢的袖子拭去臉上的淚水。
「學長……?」
「廣人少爺!」「廣人,沒事嗎?」
他終於懂了。煽動自己慾望的,就是這個甜美的香味。
在門完全關閉之前,他聽見綾乃微弱的聲音。
綾乃緩緩抬起了臉。廣人心頭一驚,不知該回些什麼纔好。
花瓶中的水,也隨着花朵一同被灑了出來,消去餘煙。
「因爲,綾乃不是很害怕嗎……」
廣人摟着貓神大人肩膀的那隻手,不禁更加重了力道。
綾乃閉上了雙眼。
經過漫長的下降,廣人終於抵達了飯店大廳。
「不可能。這幾天的事,請各位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吧。」
「你以爲把我們耍得團團轉後,用這句話就可以解決嗎?」
「如果需要致歉,我們之後會再送上相應的賠償。」
「別太過分了!」
無視於大廳中的目光,廣人叫道:
「綾乃幫助我逃跑了,還哭着說對不起。雖然遇到這麼多不可理喻的事情,我也不打算責備她……但你卻連一個解釋也沒有,就打算離開嗎?你是成年人、是綾乃的保護者,但是你竟然……!」
廣人強而有力的聲音,迴盪在整座大廳當中。
守宮、咪咪、夜刀、雪姬——鰹屋家的居民們也全都站在廣人的身後。
像是要支持廣人一般,衆人都以意志堅定的眼光,定定望着甚右衛門和女僕們。
但是,甚右衛門依舊默不作聲。
「……甚右衛門」
被廣人摟住肩膀的貓神打人,平靜的說道:
貓神大人向甚右衛門說道,溫柔的聲音與廣人的強烈語氣形成強烈對比。
「綾乃說——自己是『界線間的存在』。」
甚右衛門的神情隱約有所動搖。貓神大人繼續說道:
「她說自己因爲有着人類的血統,一直都是一個人,也找不到心中的歸屬。她訴說這樣痛苦的心情,請求廣人成爲她的夫婿。沒有歸屬的孤獨感受……我也能夠體會……」
廣人低頭望向貓神大人。
她一定是想起來到鰹屋家之前的寂寞感受了吧?
廣人摟着貓神大人的手臂,悄悄更用力了些。
「綾乃那麼希望廣人能夠成爲她的夫婿,那現在又爲什麼像這樣把他還給我們?綾乃抱着
「不,話題還沒結束。」
「在下已經依照您的要求解釋完畢。應該沒有其它的事了吧?公主殿下已經跟當家大人一同離開這裏了。接下來就是金狐一族家的私事。」
「除非您成爲她的夫婿,否則沒有別的方法可以解救公主殿下了。沒有這樣的覺悟,只憑着半吊子的同情就打算介入,在下是絕對無法認同的。那麼,在下先行告辭——」
廣人傷腦筋似地抓了抓頭。
「結果,公主殿下還是無法完全欺騙廣人先生啊……」
廣人對着一輛大型進口車當中說道。
「氏子學長你太溫柔了,像這樣每當遇見一個可憐的人,就把事情全部攬到自己身上,總
「結束之後我會好好跟你解釋的。我們這邊可能會到很晚,你先回去吧。」
廣人這麼說着,轉向後方的貓神大人一行人。
廣人回想起綾乃悲傷的聲音。
甚右衛門垂下了目光,暫時陷入一陣沉默。
「不——我指的是十年前……」
「要是就這樣放着綾乃不管,將終生被幽禁的她,如果往後依然必須以我遺忘的那句話當作生存的動力,那會讓我更感到難辭其咎。」
甚右衛門深深低下了頭。接着他抬起頭來。
「……呃~~」
什麼樣的心情呢?她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金狐一族的宅邸,就在前面了吧。不過……」
「……咦?」
「不要管她就好了啊,跟你們家又沒關係!綾乃可能很可憐、很煩惱,可是就算這樣,也算不上是你的責任啊!爲什麼什麼事都非得由氏子學長來承擔不可!」
廣人連忙搖了搖頭。
只有貓神大人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緊握着廣人的手。
「等等,等一下啦,氏子學長!」
「現任當家大人,也就是她的母親,下令要爲公主殿下招婿,但是她拒絕了。」
「咦?……爲、爲、爲什麼是……芭蕾舞者?」
廣人確認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
「春日你啊,雖然每次都這樣說,可是也都會原諒我吧。」
耀姬挑起了雙眉,極力表達心中的不滿。
「你這騙子。不管你了,快去吧!」
面對這意想不到的發言,耀姬愣愣地張大了嘴。
「既然如此,您願意成爲公主殿下的夫婿嗎?」
「哎,就是選擇了對自己來說最崎嶇的一條路。因爲如果考慮到自己的可能性,不管什麼樣的未來都有可能實現不是嗎?」
接着,廣人這次真的轉過身去。貓神大人和鰹屋家的居民緊跟在後。
「這一代是稻荷大明神的地盤,我們是不能隨便插手的。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必須靠氏子學長你們自己的力量去克服。金狐是侍奉神明的善狐,也曾經立過不殺之約,我想對方應該不會採取什麼危險的舉動,不過你們還是得小心一點。」
「謝謝你,春日,之後我們會自己想辦法的。」
聽了廣人這麼說,坐在車內的美燻對他投以不悅的眼光。
☆★☆
「因、因爲,一開始提議讓狐狸女住在氏子學長家的人是我……當時也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但終究還是給氏子學長添了不少麻煩……」
女僕們責難地叫道。但被甚右衛門拾起一隻手製止。
「你是說把她帶回家這件事嗎?那也是對方的計謀之一吧::」
把他們載到這裏的,竟然是美燻家的梅巴赫豪華房車。
「我不會說謊啦。」
「都知道現在的狀況了,我不可能就這樣乖乖回去。這樣綾乃要怎麼辦?」
「喂,你這什麼意思?難道真的打算入贅!?」
「貓神小姐……」
「我知道了。」
廣人輕聲笑道。接着恢復原本認真的神情。
「我必須爲自己說過的話負起責任纔行。就只是這樣而已。」
耀姬張開雙手阻擋廣人的去路,愈說愈激動:
「但是如果失敗的話,就要同意當家大人爲她招婿的對象,並且再也不得踏出宅邸一步。在這樣約定之下,公主殿下試圖接近廣人先生——帶着擬定好的計畫,爲了確保您能成爲她的夫婿。」
「瞭解,我會有心理準備的。」
雖然車子裏相當擠,但因恭子伯母得留下來收拾球場上的殘局,在沒有休旅車的情況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廣人點了點頭。耀姬有些不安地抬頭望向他。
甚右衛門挖苦般地說道。
現在址下午四點。抬頭仰望,晴朗的藍天已經略微轉暗。
甚右衛門重重嘆了口氣。
『對不起……欺騙了您。真的很抱歉……』
「不管再怎麼生我的氣,你還是馬上會跑來找我。也不多追問什麼,總是相信我,願意像這樣伸出援手。你從以前就是這樣了。」
「咦咦咦!?」
「啊——」
耀姬以複雜的眼神回望着廣人。他輕輕笑了笑。
甚右衛門神情苦澀地繼續說道:
「況且,我想自己跟金狐一族間有某種程度的淵源。雖然我沒有印象,但小時候就曾經跟綾乃見過了不是嗎?」
「我之前說過要負起責任的,這件事我還沒有實行。所以……」
有一天會演變成難以挽救的大麻煩,甚至丟掉自己的性命。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沒問題的,我又不是一個人去。回頭見啦。」
鰹屋家的居民和耀姬,紛紛驚訝地望向廣人。
金狐一族的宅邸,距離明丘約有二十分鐘的車程。
美燻彆扭地別過頭去。廣人微微苦笑着說道:
「你是認真的?認真要去金狐他們家?」
隨着住宅逐漸減少,道路也在被一片森林包圍的廣大區域前中斷。
「綾乃說過,十年前我說的那句話是她唯一的希望。而在十年後的今天,那句話又回到了我這裏。但是,我卻完全忘記自己曾經說過什麼……」
廣人以絕對算不上大聲、但十分清晰的口吻說道:
向愣住的美燻揮了揮手,朝司機平田點點頭,廣人就這樣下了車子。
「那這樣,如果按照耀姬剛纔說的理論,我都可以去當芭蕾舞者了耶。」
「怎麼會,當初欠缺考慮就把她帶回家的人是我啊。」
她指向綿延至樹林內的小徑,有些遲疑地開了口。
這時,耀姬也剛好從小道停在前方的保時捷走下車。
廣人正面迎向凝視着自己的甚右衛門,繼續說道:
穿越過住宅區,廣人望向開滿杜鵑花的兩側圍牆,車輛疾駛而過。
「我纔不想聽呢。反正你一定又跟平常一樣,只會說些無聊的謊話來唬我。」
「謝謝你,春日。我出發了。」
衆人的身影消失在樹林小徑中。目送他們離開之後,耀姬的雙肩微微垂落。
耀姬用力抓住了廣人的手阻止他。
「甚右衛門大人!」
「就這樣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對綾乃來說……真的是好事嗎?」
廣人抬起目光,一臉認真地凝視着耀姬。
剛纔的溫和態度,簡直就像是場騙局。
「是啊,我是這個打算。」
「耀姬……」
「什麼!?」
耀姬的眼睛跟嘴巴張得更大了。廣人依舊溫和地說道:
「那,我們出發了。走吧,人家。」
「……公主殿下她……」
突如其來不知所以然的道歉,令廣人頓時睜大雙眼。
「我願意去負起這個責任。」
他以沉痛的嗓音說道:
「而且這次的事件,我也確實有必要負起責任。」
「綁架廣人先生及幽禁貓神小姐的行爲,實在過於莽撞。雖然不求各位的諒解,但請接受在下的道歉」
「我說啊,那個……………………抱歉,氏子學長。」
廣人以強而有力的話語,打斷了甚右衛門。
廣人毫不退縮地回答。
「她說在自己小時候,有個曾與她有一面之緣的人類。如果要招贅的話,希望是那個人……當家大人表示,如果公主殿下能以自己的力量讓那個人類答應,她就破例允許。」
廣人垂下目光。耀姬也跟着闔上了嘴。
「真讓人不敢相信……這次的事件,氏子學長其實根本不需要負什麼責任啊。」
「可是爲什麼要自己跑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你腦袋有沒有問題啊!?」
她往身後望去,只見美燻就站在梅巴赫豪華房車旁。
似乎爲了目送廣人離去,她不知何時走出了車外。
「吶,美燻學姊。」
依然無法平息怒火的耀姬,轉而向美燻問道:
「你啊,爲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氏子學長對你說的話?」
「……你想說什麼?」
「氏子學長不是那種會說謊,或是隨便說話唬弄別人的人。可是你打從一開始就斷定他說
的話是騙人的,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點?還是你是故意那樣說的?」
耀姬雙手擦腰,瞪着美燻。後者也不甘示弱地回敬冰冷的視線。
「其實你早就察覺到了吧,氏子學長他——不是個普通人。」
美燻忽然渾身一僵。耀姬伸手指着她,嚴厲地說道:
「你也該認清事實了吧。明明跟他認識這麼久了,還這麼一副冷淡的模樣……」
「廣人只是個普通人!」
美燻忽然激動地反駁。耀姬驚訝到把手收了回去。
「不要擅自就說他不足普通人!因爲這樣的眼光,你知道廣人喫了多少苦嗎?你知道他因此一直被別人排擠嗎!?」
說着說着,美燻扭曲着臉,幾乎快哭了出來。
「其實……其實他是個很堅強又溫柔的人。可是不但沒辦法得到認同,別人還會因爲害怕而避開他……上了高中之後,才終於有辦法跟同學好好相處的。」
美燻別開臉,像是想隱藏自己的表情。
「廣人只是個普通人。跟我一樣,沒有什麼不同。我是這樣相信的。」
丟下了這一句,美燻就轉過身去。
望向她的背影,小道帶着喘息喃喃自語:
她似乎打算待在這裏等着廣人他們回來。
身穿黑色西裝的其它男性族人們也與他們同席,看似是在監視兩人。
「嗚哇啊~~」「哇啊啊!」
「……怎麼可能!開什麼無聊玩笑啊,真受不了你。」
綾乃用力噙着下脣,深深低下了頭。
但其它的男子們則是愣了一下,隨後回過神來•
她也跟着想起貓神大人開朗的聲音。
「——你們這羣傢伙……」「……不可原諒喔。」
「怎麼,猜中了吧?」
「什麼嘛——!一臉只有自己才懂的樣子,哼——!」
「可、可惡!—!」
一陣冷冰冰,毫無抑揚頓挫的小女孩聲響。
耀姬不悅地離開小道身旁,站在森林小徑前盤起了雙手。
他們憤慨非常,這次羣起朝廣人蜂湧而來。
在旁等待着司機爲她打開車門,美燻默默地上了車。
穿着黑色西裝的狐狸男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但廣人絲毫不退讓。
「有一名自稱鰹屋的人類,在門前指名要見當家大人……!」
就像被他強而有力的話語擊退了一般。
強烈的衝擊,甚至令頭蓋骨也喀咔作響。廣人頓時往後踉嗆了兩、三步。
『可憐啊~~虧妾身還在那房間爲你準備了媚藥薰香,竟然還能夠失敗,實在是太丟人了。連區區一個人類都騙不了,真是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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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等等。」
「你不要亂破壞別人的車啦。」
「守宮先生?」
廣人溫柔的聲音,頓時在綾乃的耳畔響起。
一名看似是侍女的狐狸女,驚慌失措地上前報告。
「請讓我見金狐一族的當家大人,現在————馬上!!」
『真是個無趣的女兒。妾身連看也不想看到她,快把她帶走!』
守宮就站在廣人的面前。這位忠實的守屋者轉過頭來,朝他微微一笑。
在一個能夠遙望廣大庭院中繽紛燦爛杜鵑花的房間,穿着和服的綾乃在正中央正座。
「請放心。我不會再讓廣人少爺被碰到一根指頭——不,他們就連您的身邊也別想靠近。」
「嗚哇啊啊啊啊——!救——命——啊——」
「叫你回去了,真是死纏爛打!」
「已經夠了。這全是我能力不足所導致。無法回應母親大人……」
在綾乃垂下頭緊閉起的眼角,閃爍着小小的淚光。
「住口!」
無視於繃着一張臉的耀姬,小道訝然不已地說道:
將襲擊而來的男子羣一左一右地華麗空投,轉眼間全墜落在地面。
「無法回應母親大人的期望……綾乃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綾乃頭上傳來當家大人嚴厲的聲音:
——廣大金狐一族宅邸的一角。
『連一點辯解也沒有嗎?真是個沒骨氣的女兒。」
車身安靜地發動,在狹窄的道路卜倒巾迴轉,接杵加速駛離。
『此次的失態,該如何負起責任,你應該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吧,綾乃。』
在這同時,守宮整理了一下和服,隨後迅速展開攻勢。
「啊、啊、啊啊……」
坐鎮前方的男子率先掉頭就跑,打開大門衝了進去。
「就是……對鰹屋……」
男人一把抓起廣人的衣襟。
『……我這樣說可能有點奇怪……就是,你明明很可愛啊。』
廣人單手製止了立刻挺身而出的守宮等人,定睛望着這位狐狸男。
甚右衛門一臉嚴肅地坐在她身旁。
『……我們一定要贏。要取得勝利,讓你成爲廣人的新娘,成爲我們真正的家人。』
帶着一臉可愛卻前所未有的不悅神情,耀姬說道:
耀姬的肩頭頓時爲之一震。
綾乃驚訝地回頭。甚右衛門也直起了身。
「是的……我會依照約定,接受母親大人選擇的夫婿,並且再也不離開這座宅邸。」
兩人的雙眼、表情,在這瞬間都爲之一亮。
男子戰慄着。蛇逐漸巨大化,纏繞住他的全身。
「認真的?你在說什麼?」
他聽見貓神大人與雪姬輕聲驚呼。
甚右衛門忍不住挺身爲綾乃說話。
「怎——怎能讓你稱心如意!」「滾出金狐的地盤!」
「就算殺掉你一千次……也不會膩喔………!!」
聽了這番挖苦的話,綾乃用力握緊了拳頭。
「就算你從小就照顧她,把這孩子當成是你的女兒疼愛,但要是敢再爲綾乃頂撞妾身,那就連你也一同幽禁!」
「當家大人!」
「你們再怎麼打,也是沒有用的……請讓我見當家大人。」
綾乃移動着雙膝,向前一跪。
男子低頭望去,從地面的陰影中出現一條漆黑的大蛇,正纏繞住他的雙腿。
『閉嘴!甚右衛門!』
「請讓我見綾乃小姐。」
在他們的拳頭幾乎抵達之前,男子們的身體忽然在空中一轉,重擊向地面。
對方的拳頭忽然正面飛來。
「不,在你們讓我見她之前,我是不會回去的。」
「不行,快滾回去!」
「當家大人!這番話未免說得也太重……」
「母親大人!」
光是那兩個人曾說過的話,一定就足以讓自己度過餘生——
在緊閉的宅邸大門前,廣人一行人正與金狐一族的男子們對峙着。
這樣的慘叫聲也被瞬間吞沒,但男子沒多久就被吐了出來。
拚死命踹着地面,忍受住剛纔那拳所帶來的痛楚,廣人再度轉向男子們。
小道下了車。在他肩頭上的摩沙子,仍舊一派悠閒的模樣。
耀姬不發一語地目送她離去。但,就在車身化爲黑點的瞬間——
將髮束變化成蛇的夜刀,就站在男子的身旁。
「唔、唔、唔……哇啊啊!」
廣人直直盯着男子們,深深呼了口氣。
狐狸男們一問齊步往後退去。
「這傢伙——就憑你,也想見到我們的當家大人?區區一個不起眼的人類!」
另一名黑衣男正要從守宮背後展開突襲,但卻瞬間動彈不得。
以及守宮和夜刀危險的說話聲。
她大聲放話之後,才用力轉過身去。
「拜託。我無論如何都有話要跟她說!」
威嚇的一聲傳來,甚右衛門像被震住般,頓時往後方退去。
耀姬魯莽地走向保時捷,發出巨響,整個人靠在車身上。
他輕盈地閃開男子的拳頭,反抓住對方的手臂,直接騰空甩了出去。
「對一個不能成爲他心目中的第一或唯一的人……哪談得上什麼認不認真啊!」
「那麼,請讓我見你們的當家大人。我有話想對她說。」
從上席飄忽不定的妖氣當中,傳來陰森的嗓音。
「說『不可能認真』——這句話的時候,你就已經認真了啦。」
「真是的,身爲八頭龍大神的你,竟然是認真的啊。」
「………………你剛纔,打廣人了喔?」
他丹田使力,以沉重又響亮的聲音,朝着眼前的男子們大聲喝道: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變得渾身軟綿綿的他,就這樣倒在地上。
「真——是——的!雪姬也饒不了你們—!!」
隨着雪姬的叫聲,周遭瞬間颳起一陣暴風雪。
幾名狐狸男就這樣變成了雪人,當場凍結住。
「打架下手也未免太重吧,這樣實在有些野蠻呢。」
倒吊在大門上方的屋頂處,咪咪帶着愷雅的笑容俯視戰場。
衆人迎戰的模樣,令廣人與貓神大人不禁一同愣在現場。
大家……也太恐怖了吧……
「不、不行了!」「快去向當家大人報告!」
殘存的男子們同步轉身就逃,推開大門衝了進去。
「啊……!大家,快追上!」
廣人的一句話,讓衆人邁出了步伐。他打算趁機潛入宅邸當中。
但在最後一名狐狸男逃進去的瞬間,大門就在他們眼前迅速闔上。
守宮及時往前踏出了一步。
「——喝!」
他使勁全力,用雙手壓住了大門。
從開啓的縫隙間,夜刀穿着紅色夾帶草屐的小腳,立刻踏進了大門內。
響起清脆的啪唰一聲,門板彈了開來。
「結界暫時被破解了喔。進來吧!」
在夜刀的活躍之下,廣人等人三步並兩步地衝進宅邸。
地面的青苔問排列着一些鋪路石,形成一道小徑。
在她的帶領下,一行人穿梭在林蔭間的小徑,默默無語地奔跑着。
庭院中並列着一羣黑衣男子,看似隨時處於備戰狀態。
綾乃轉過頭來。坐在房間角落的甚右衛門也直了起身。
『遠道而來也真是辛苦各位了。誰叫你當初不答應入贅一事呢……』
廣人利落地打斷了當家的話語。
在樹木的包圍下,奔過彎曲綿延的道路。
視野終於在前方展開,他們抵達一個充滿鮮豔色彩的地方。
「我不是來你們家人贅的。」
『你來做什麼……?難道,現在纔想答應入贅的事嗎?不過,遺憾得很……』
廣人叫道。
廣人冷靜地回答,望向茂密的樹叢的另一方。
『綾乃已經被幽禁了。因爲要是放這愚蠢又無趣的女兒出去,只會成就這世上的一大禍害呀。』
在宅邸一角,可看見一間木製窗戶與拉門大大敞開,十分精緻典雅的緣廊與和風房間。
那是個滿滿盛開着燦爛杜鵑花的和風庭院。
「廣人學長……!」
在殿後的守宮進了門的同時,身後的大門用力地闔上了。
「那是結界之印•如果要出去外面,就必須把散佈在境內的結界完全破壞。」
哼、呵、呵,她以令人背脊發涼的聲音笑着。
但廣人並沒有注意到他們的身影。
綾乃萬分喜悅地叫喚着廣人。
廣人一行人驚訝地停下腳步。
但就像是要阻擋雙方一般,黑衣的狐狸男子們擋住了衆人的去路。
正當衆人準備再度迎戰之時——
一行人屏氣凝神,集中了視線。
他在意的是另一邊————穿着和服坐在房間中央的狐狸耳朵少女。
先去偵查地形的咪咪,倒吊着從樹木之間回到衆人的所在地。
一行人觀察着周遭。這裏是種植許多綠色樹叢的前院。
「我來這裏——是爲了帶走自己的家人。」
守宮指往一個方向。廣人跟着轉過頭去,看到大門兩側的地面上,插了兩根松樹枝。
「綾乃!」
「這邊!我找到面向庭院的房間了!」
「出去是見到綾乃之後的事了。」
「廣人少爺。那是……」
綾乃哀傷地轉過了臉。廣人威到體內的怒火正無聲地熊熊燃燒。
『……喔~~?這不是拒絕了綾乃的人類嘛……哼。』
陰暗低沉的嗓音從房內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