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曇天谷
《藍蘭島漂流記》 · 霧海正悟 · 1.4萬 字
1
那個地方一直被稱爲「曇天谷」。
可以說這裏就像是個被廢棄的墳場般,感覺很冷——景觀莫名地給人一種悲傷的感覺。
「藍蘭島上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地方啊……」
走在瀰漫着潮溼的空氣、充滿岩石的山谷中,行人低聲說着。岩石凹凸不平的表面散發着蒸氣,化爲霧氣飄散在空中。「曇天谷」位於西方森林跟北方森林邊境附近,此地正如其名,是個一年到頭上空都被厚重黑雲籠罩的地方。無論天氣跟時間,這裏隨時都保持陰暗沉濁。
這裏的環境的確非常適合不喜歡陽光的地鼠居住。
「我、我是第一次到這裏來耶……」
面對這種隨時都有可能跑出幽靈的氣氛,小鈴已經怕得發抖了。
每當小塊的岩石從山谷斜坡上滾落,小鈴就會靠在行人身上發出「咿喵!」的慘叫。坐在小鈴頭上的小豬豬排則是不斷地叫着「噗、噗~~」似乎很有興趣地將眼神隨處亂瞟。
而站在行人另一邊,跟小鈴一起挾着行人前進的則是換上巫女裝的綾音。
綾音也是用一種不安的神情,貼緊行人走着,但卻讓人感覺這十之八九只是作秀。不過是一點點小事,她都會因此發出「呀~~☆呀~~☆」的慘叫聲,看起來非常明顯是故意的。
說不定她心裏的感覺就是兩人正在試膽約會呢。
並排而走的三人身後,則是小忍,以及她的朋友小牛·牛排。
小忍似乎是認爲,保護自己的師父——也就是行人的背後,是自己的任務。她能代爲警戒四周是很教人高興啦,只是她卻因此疏忽了腳下,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聽到她不知道絆到什麼東西跌倒、發出「呀啊?」之類慘叫的聲音。
不過也還好,因爲這樣,前面的三個人不用回頭也知道她有跟上。
行人一邊爲凹凸不平的地面感到頭痛,一邊前進着,同時也告訴自己(不能大意)。
此時,他的腦子裏想起某句話:
——原來如此。地鼠逃去的地點一定是「曇天谷」吧。
……在「海龍神社」確定了甜點消失事件的犯人是誰,但是追蹤卻失敗,他們完全不知道犯人跑哪去了。行人拜託豬排爬進洞裏看過,只是走到一半,隧道前方就被崩落的土石給堵住,想必是地鼠故意弄的。於是行人暫時回到小鈴家,找正在院子旁邊做日光浴的公雞·雞排,打算問問看有沒有線索。而雞排馬上就這麼回答了。
行人打從很久以前就認爲,雞排實在是個深不可測的人物(鳥物?)。
根據它的說法,地鼠一族自古以來就住在山谷中,過着完全封閉的生活。
在行人一干人等身後,大約十五公尺左右,將身子藏在岩石後面、偷偷跟蹤着他們的三隻地鼠,頓時慌慌張張地搞不清楚狀況。這三隻地鼠是由一隻體格較大、戴着華麗造型太陽眼鏡的地鼠,以及兩隻體格較小、看起來像是小嘍囉的地鼠組成的集團。
回答完,地鼠摘下太陽眼鏡,彷彿在耍帥般的,用毛皮擦着鏡片,繼續說道:
(……真是的,他有時候就是喜歡說些奇怪的話。)
行人吞吞吐吐地說:
總覺得事情好像變得有點麻煩。綾音稍微皺起眉頭,她說:
「就算是這樣……」行人心想:
「嗚呀啊啊啊!討厭,行人!」抱緊抱緊抱緊抱緊抱緊!
「然後呢?」走着走着,綾音接着就用細微的聲音說:
——可以這麼說。
——要怎麼辦?
「嗚啊……!」只見那個公人類的身體被抱得老緊,發出苦悶的呻吟聲。公人類在痛苦之餘,手指依然指着母人類的身後,好像說了什麼話,接着母人類又發出慘叫。
——呵、呵。區區的地鼠想要攻我不備?一百年後再說吧!百分之百、貨真價實的奸詐臉。
呻吟似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啊啊~~行人公子,人家也好怕唷~~☆」
連一些不必要的事情都想起來之後,走在谷底的行人臉紅了起來。
「沒什麼,沒什麼!我……我大概是有點緊張吧?」
話說回來——
該怎麼說,雞排的眼神看起來就像個多管閒事的大叔。
抱緊抱緊抱緊抱緊!抱緊抱緊抱緊抱緊!
——沒錯,而且還不只一隻,不久前纔跟上的。
——啊,對喔,是地鼠嗎?
突然間,走在前面的這羣人之間,發出極大聲的慘叫。
——在後面。我們被跟蹤了。
其實這把刀只是以備不時之需,他本來就不是來找架打的。
「啊!」
往地鼠們的方向踏了一步,她舉起手說:
「啊~~那個,該怎麼說,你的身體,可不可以稍微……那個——」
「區區的地鼠,想要攻我不備?一千年後再說吧!」
像飛矢般往前飛去的靈符,貼在地鼠們的額頭上,地鼠馬上無法動彈。
「啊……?」看着小鈴一臉不安的模樣,行人就說不下去了。
——最早發現那個的人,是綾音。
「呣咕……!」
在三人的後方,小忍還是一如往常地東張西望,同時不斷地跌倒、發出「呀啊!」、「啊嗚!」之類的聲音。行人實在很想告訴她,不要注意四周沒有關係,看好自己的腳邊就好。
就算被其他事情吸走注意力的行人沒有發現是正常的,綾音的敏銳度還是教人佩服。真不愧是每天都對小鈴惡作劇,同時也被親姊姊麻知惡整的綾音,日子不是白過的。如果要比喻的話,綾音的五感或許已經像久歷前線的士兵一樣,磨練得相當透徹。
發出丟臉慘叫聲的,是一個有着深褐色頭髮的母人類。她緊緊抓着站在她身邊的公人類。
「嗚嗚嗚……小、小鈴……那裏也有幽靈……」
——唔……
行人心中這麼想之後,便沒有勸她回家,而是一起走進谷裏。
「惡噗!然、然……後……」
「呃、這個——小鈴……」
喫了一驚的行人凝神傾聽,的確,後方有幾股輕微的腳步聲。
三隻地鼠鬼鬼祟祟地從陰影中探出頭來確認。
——哈哈,你還真是不坦率。
——哦……不過,你應該也沒有特別喜歡喫甜食吧?
綾音模仿小鈴,硬是扯着行人的手,將自己一片平坦的胸部貼上去。「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吧?」行人感覺不太高興,準備將綾音的身體推回去。然而綾音卻更進一步地將身體……將臉貼近行人,飛快地朝他耳語:
(反正又不可能真的有鬼跑出來。)
不管怎麼看,公人類似乎是說了母人類害怕的話,而每次一說,抱緊的力量就會越來越強。但是公人類卻堅持要說。地鼠們面面相覷,說:「難不成那個公的……是「M」嗎呣咕?」其中一隻體格較小的嘍囉地鼠,問戴着太陽眼鏡的地鼠說:「大哥,要怎麼辦呣咕?」
每次石頭轟隆隆地滾動,或是風咻咻地吹過時,小鈴就會發出慘叫並抱緊自己的手肘,這點讓行人非常傷腦筋。不對,她抱上來這件事本身並不算什麼。而是每次抱上來時,小鈴身體上」軟綿綿」的某個部分也會跟着貼上來,這點大大不妙。
然後它又刷地一聲戴上太陽眼鏡,得意地笑了。
小鈴注意到行人的模樣怪怪的,便用疑問的表情看着行人。小鈴不擅長演戲,先別告訴她應該會比較好吧……於是行人搖搖頭說沒什麼。綾音臉上浮出充滿自信的微笑,輕聲說:「我有個好點子……」百分之百錯不了,每次小鈴中陷阱時,綾音臉上掛的就是這個笑容。
——雞排先生,這座島上的地鼠特別喜歡喫甜食嗎?
面對這個沒禮貌的問題,行人反射性地正打算回答:「也不是……」話說到一半,就咳了一聲,接着用自己最不服輸的眼神回瞪這隻圓滾滾的雞,然後肯定地說:「就是爲了小鈴。」
「……看你們的模樣,不管怎麼說……比起帥,倒不如說是可愛吧?」
雞排用這種讓人不爽的口氣說道。「不用你管!」行人則是這麼回答。
「你、你什麼時候呣咕?」太陽眼鏡地鼠說。
(感覺小忍好像什麼忙都幫不上……)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趁你們這票笨蛋的注意力全部被行人公子跟小鈴引走的時候哇!」
2
「這樣喔,我也一樣耶~~」小鈴同意這個說法。
「喂,什麼呣咕?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呣咕……!?」
基本上行人的腰帶上的確插着一把木刀,這麼快就到了該用上木刀的場面了嗎?
綾音這麼說完,馬上將身體抽離行人,指着小鈴……
——基本上是這樣沒錯。
——那就算搶不回來,你也並不會覺得困擾了?
剛來到「曇天谷」的入口時,一看到山谷裏一片混濁不清的空氣,小鈴就擺着一副連旁人都看得出來的恐懼樣,她甚至還一度想要折返。行人當初是說:「你不用勉強,回家等我們就好了。」不過小鈴卻堅強地搖搖頭。
——不能回頭啦,不然對方就會知道我們已經發現了。
「——唉,也不能怎麼辦啊呣咕。」
當時她的表情,就像是爲了搶回自己的寶貝小孩,不惜踏入死境的母親一樣。
「我們只要照着「頭目」說的,乖乖監視侵入谷裏的人就好了……不是嗎呣咕?」
看着慌慌張張往後跳,企圖保持距離的地鼠們,綾音臉上露出自己最擅長的「整人專家笑容」,將手伸進上衣的胸前。這是從姐姐麻知的房間裏偷偷帶出來的定身符,她用手指抽了三張出來。
「小鈴,你的背後有鬼——」
「呃啊!那、那裏……也有……」
當初跟行人只說一百年,這次行情馬上暴漲十倍,綾音「嘿!」的一聲丟出靈符。
——行人公子,要好好跟我配合喔。
「……不,我覺得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招數啦。」
「咦?」行人眼睛瞪得老大,準備轉頭看個仔細。綾音制止了他。
——如果我不插手,看樣子她應該會自己跑去,如果她受傷我也會很困擾的。
看到地鼠們過度的反應,綾音害羞地搔搔臉頰。
「呵,結束了。啊啊,我真是太迷人了……☆」
「咿喵啊啊!我怕!鬼~~!」抱緊抱緊抱緊抱緊抱緊!
「怎麼了,行人,你的臉好紅……」
聲音從三隻地鼠身後傳來。
「大、大哥!真是太帥了呣咕~~☆」
「大哥!這、這傢伙不簡單啊呣咕!」兩隻嘍囉地鼠說。
「沒想到一帆風順地大活躍,會這麼爽快!」
兩隻小嘍囉地鼠異口同聲地說:
隨即又補上一句:「不過……」
那是應該的……行人這麼想。
她故意大叫一聲,對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小鈴,說:
她歡悅的臉,因爲喜悅而不禁顫抖。
——嗯~~我沒有聽過這種消息耶……欸,行人老弟,你要去啊?
母人類抱緊的手上力道逐漸加大,就算站在有點距離的陰影下也能看得出來,簡直像是快把公人類的腰給折斷似的。
「是~~我是完美無暇的超級美少女巫女,綾音唷~~」
她同時悄聲說:
看起來在三隻地鼠中算是老大的大地鼠說:
將一頭長髮綁成兩束的母人類,輕輕舉起一隻手……
——難不成,這是爲了小鈴……是嗎?
小鈴馬上注意到,很訝異似的這麼問。行人慌忙地揮着手說:
與其說是不妙,倒不如說是傷腦筋,又或者……該怎麼說呢?
「嚕嚕嚕~~~」綾音開始跳起喜悅之舞。不知不覺間,原本被她拋到九霄雲外的行人跟小鈴的聲音傳了過來,聽起來簡直像是死前的哀嚎。行人嘶吼着:「有……有鬼!有無數憎恨生者,打算將活人拖進死亡深淵的鬼啊啊啊~~……」不斷慘叫的小鈴,則是將行人的脊椎抱得嘎吱亂響,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小忍則是揮舞着木刀,瞪視四周,一面大叫:「在哪裏是也!惡鬼退散!在下要收服你們!」
地鼠們像是被電到一樣猛然回頭。背後站了一個一臉癡呆樣的母人類,正是自己在跟蹤的四個人當中的一個。
「對喔,忘了說好結束的暗號了……行人公子應該不會有事吧?」
綾音說着就合起雙手,簡簡單單地下了結論:「算了,應該不會有事吧——」
之後綾音喫了行人痛快的一擊,此事自然不在話下。
3
在三隻地鼠當中,看起來特別弱的其中一隻嘍囉地鼠身上的定身咒被解除了。
在行人、小鈴、綾音、小忍四個人包圍之下,它說什麼也沒辦法趁隙逃出。行人質問它:
「爲什麼地鼠一族要偷走村子裏的甜食?」地鼠一開始堅持「我絕對不能說呣咕!」但看到散發出憤怒氣息的小鈴,它馬上就投降了。
「其實是……」地鼠開始說:
「我、我們也不知道啊呣咕……只是「頭目」這麼命令我們就照辦而已……」
「真·的·嗎?我說~~地鼠先生……我沒辦法喫到自己小心保管的紅豆大福先生,現在好像有點生氣了的說……如果你不肯乖乖地招出來,我可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喔~~……」
小鈴臉上掛着笑容,手上卻不停劈哩啪啦地扳着手指,模樣相當地……不,是非常地恐怖。
小鈴的臺詞在地鼠耳裏聽起來就像「既然紅豆大福被偷走了,我就喫掉你當作補償吧」。
地鼠用跪倒在地的氣勢拼命鞠躬道歉。
「這、這是真的呣咕!我們這些地鼠不好喫啊呣咕!」
它們死命地乞求原諒。
「喫掉……?」小鈴看着身旁的行人,一臉「他在說什麼啊?」的表情。
「哈、哈哈哈……我想應該不用在意……吧?」
行人乾笑,忽視掉小鈴的疑問,然後重新板起臉來說:「更重要的是……」
「那麼,接下來——」
「呣咕?還……還有什麼嗎呣咀咕?」
「那當然!我要問你,命令你們來偷甜食的那個」頭目」地鼠,究竟是何方神聖?」
千影始終很想踏進「曇天谷」看看。
多虧這次事件,讓自己體會到料理之道是多麼深奧……玲玲甚至感到有點開心。
如果是爲了一泄日常之恨呢——就算是這樣,偷走花林糖這麼一點點小事也絕不可能滿足妹妹的。不過,算了,不管犯人是誰,敢從自己手中偷走東西,犯人就註定不可能有好下場的。
可是……
「該怎麼說,你真是太堅強了……」
工頭跟玲玲的母親,以及一票木工動物們,都覺得這件事很不得了,但是知道玲玲等人已經開始行動後,卻一致認爲「那就交給她們啦!」乾脆俐落地將事情推給女孩們。
「不過,真傷腦筋……這個山谷比我想的還要深……我們走了很遠耶。」
小鈴喫驚地問。小忍點點頭,彷彿是要宣告什麼大事似的,加重語氣說:
「是綾音乾的……?她應該沒那麼大膽吧。」
千影有點喫驚地喃喃說道。
那是個小孩子們從小就被告誡,不能太過靠近的山谷。
根據嘍囉地鼠的說法,看來還得走上一段纔行。當初本來就是被小鈴硬扯,急急忙忙趕到這兒來的,現在村子的水井旁邊,玲玲跟千影她們應該都等得不耐煩了吧。
看樣子「不使用砂糖作出美味料理」這道高牆,點燃了玲玲的鬥志。玲玲表示……她就像個料理研究家一樣,漂亮地配合檸檬汁的酸味,成功地強調出蔬菜本身就具有的甜味。在玲玲推薦之下,喫了一口滷紅蘿蔔後,雪乃發出感動的聲音:「真的好好喫~~☆」
負責問梅梅家的是千影,梅梅表示「自己也想要盡一份力」便跟了過來。聽說遠野最近迷上了沾蜂蜜的小黃瓜,因此她跟小熊一樣,精神上似乎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那個……千影小姐,不如我去神社叫他們吧?」
「小黃瓜沾上蜂蜜,味道就像哈密瓜一樣!」
4
「只要打開便當,她一定馬上就會說着「好好喫的樣子~~」現身……」千影如此預測。
「不會是要故意惹小鈴生氣吧?如果是,那它就跟我很合得來呢~~|
「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玲玲將包裹放在地面,雀躍地打開包巾。
「太慢了啦~~~~~~~~!行人跟小鈴姐到底在幹嘛啊~~!」
「我就說吧!」玲玲自傲地笑着。
其實該怪自己睡得太晚,不過以結果論,她還是少喫了一頓早餐,肚子實在很餓。身上還是穿着睡衣、抱着不斷髮出咕嚕嚕嚕哀鳴的肚子,麻知走出了房間。
「沒融化啦,沒融化。」
正當行人這麼想的時候,突然間,「呼呼呼呼!」一陣強風吹過谷底。
「啊啊,那玲玲,情報呢?」
同時山谷的斜坡、斷崖上,傳來聲音……
麻知緩緩地坐起身,自己房間裏的花林糖,連同容器一起消失了。
「……嗚嗚,對喔,我連早飯都還沒喫,我~~呼呢~~……」
「我超辛苦的耶~~!現在根本沒有糖,我只能儘量引出蔬菜的甜味……」
而如果留下神社那些人,自己先跑去了……「呵呵呵,得先在心裏的記事本記上一筆啊……」千影露出帶着陰險的笑容說。梅梅心想,自己還是跑過去叫她們一下比較好。
寫在心裏的記事本上,那之後她打算怎麼樣……?
|嗯~~~」遠野只是嘴巴發出聲音,並沒有明確回答好或不好。
玲玲的手上提着一大團包裹。
裏面完全沒人。矮桌上什麼都沒有準備,一樣菜都沒有。
「如果她們沒跟我們商量過,就跑去「曇天谷」的話……|
「喫飯,喫飯……得連早上那頓都補回來……」
「不,其實它應該還滿討厭的呣咕,所以我們也覺得很奇怪啊,滔咕。」
「那種東西喔,我根本沒時間去問啦。別說這個,你先來幫我嚐嚐味道吧。」
雪乃等人乖乖照着行人所說的,詳細問清楚情況後,在水井旁等他們來會合。
這是遠野的主張。不過對於之前試喫過的梅梅來說,味道實在難以形容。
「就是說嘛。我也特地帶了便當來耶!」
「如果她們有幫我準備午餐,那就無所謂啦……」
遠野的身體已經夠圓滾滾的了,梅梅擔心她會變得更圓潤(胖),於是提議「不如就趁這個機會控制一下,別喫這麼多「蜂蜜小黃瓜」。|
這麼一問,只見地鼠褐色的身體馬上開始抖個不停。
「喔喔,小鈴開始融化了是也!」
「都已經中午了,我們誰也沒有帶便當來是也!」
「怎……怎麼了,小忍?」
「剛剛那是什麼?」她四處張望被霧氣包圍的周圍,戰戰兢兢地說。
站在旁邊的梅梅跟河童遠野也露出苦笑。
於是行人一行人決定叫這隻嘍囉地鼠負責帶路,繼續往前走。「曇天谷」上空,還是一樣的混濁晦暗,不過這時候差不多已經要正午了吧。
同一時刻,村子中央的水井旁。
「???真奇怪……」
其實這也是跟行人現學現賣的……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行人在聊天時提到「據說有這種喫法」於是遠野就實際試試看,沒想到意外地好喫。不過,據說遠野並沒有喫過真正的哈密瓜。換言之,她也只是跟着隨便試試而已。
由於千影她們今天已經爬上「海龍神社」又下來過了,因此梅梅似乎是擔心她們太累而這麼說。
「那個「頭目」很喜歡喫甜食嗎?」
「討厭~~?那又爲什麼!?」小鈴逼問。
蜷在被窩裏,肚子咕嚕嚕地叫着的麻知醒了。
行人皺着眉頭吐槽小忍,隨即換上認真的表情思考。
「不,梅梅,我想沒有那個必要啊,我們先去喫午餐吧。|
這個時間帶差不多該喫午飯了。原本的計劃是將村人分成兩路,一路負責調查「海龍神社」的洞,另一路則是負責調查村裏的受害情況,之後再到水井旁集合,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而這是行人的提議。
「對、對喔……我忘記今天是我負責煮飯了……」
而同一時刻,「海龍神社」的某間房內——
不過,現在比起那個,更慘的是小鈴。
人依然沒爬起來,雙手摸啊摸地,探向原本放在枕頭旁邊裝了花林糖的盆子。空空如也,手指摸了個空,依然帶點睡意的腦子裏感到一種違和感,她繼續在榻榻米上摸索着……
更何況妹妹本來就不喜歡喫甜食,只喜歡喫辣。
犯人恐怕就是地鼠……千影一行人問過村子裏的居民後,大致上歸納出了這個結論。她們也從村中長老阿婆的口中,問到了地鼠一族的住處,也就是「曇天谷」的存在。
千影說道。
「你再多試一點吧,我想「全套」都贊喔!」
「原來如此,正乃如此是也!」
看樣子是因爲紅豆大福的消失塞滿了大腦,才讓她一直忘記喫飯直到現在。但當小忍一指出這點,她馬上像體內的電池耗盡一樣,倒在地上。完全無力的手腳就這麼垂在地上。
聽到綾音這麼說,行人馬上吐槽:「這也跳太遠了!」
沒有,到處都沒有。
「…………………」
呼啊……麻知打着哈欠,走到茶室的紙門前並拉開……
現在正好是午餐時間耶?
她的臉上滿溢着「我死定了~~~!」的悲慟神情。飄蕩在周遭的霧氣另一端,怨靈「呵呵呵呵……」的低喃似乎變成回聲,漸漸傳來。
5
由於當初約好中午前後在水井旁邊會合,當大家分頭去問村中各戶時,玲玲趁隙回到自己家,作好大家的份。
或許這樣會被母親罵不像樣,她還是決定待會兒再換衣服,就這麼啪撻啪撻地走在通往茶室的走廊上。位於神社本殿後方的本邸意外地安靜。綾音跟母親千鶴是都出門去了嗎?
沉默了一段時間的小忍,突然發出「嗯嗯嗯嗯……」的聲音,似乎在想什麼,接着眼睛猛然睜開。
雪乃坐在小熊背上,不斷揮舞着手腳,放聲大鬧。
已經中午了,小鈴的肚子應該也餓了,她們應該會主動下來纔對。
還是先回村子一趟比較好吧?
「頭……「頭目」是個可怕的人物啊呣咕~~在我們一族當中,根本沒有人敢反抗「頭目」呣咕!」
「呼哇,我有點睡過頭了……看樣子已經中午啦……」
一路上都是筆直前進,看樣子還不會迷路就是了。
或許這也算因禍得福吧。
無論如何……
綾音突然感到一陣惡寒,背脊抖了一下。
不管怎麼樣,如果不先跟一切的元兇,也就是地鼠一族的」頭目」談過,似乎事情是沒辦法解決的。
無法作聲,小鈴全身像是被雷打到一樣受到劇烈衝擊。
不只是甜食,村中各戶跟小忍家一樣,所有的砂糖跟蜂蜜都被偷走了,在調味上着實花了玲玲一番功夫……順便一提,據說在知道雪乃家的蜂蜜也被偷走了之後,小熊大鬧的模樣,比起紅豆大福被搶走的小鈴不惶多讓。
濁重的霧氣被吹散,眼前突然一片開朗。
閃——麻知的眼睛陡然銳利又險惡地一亮。

「哼,踏進老子的山谷,連點見面禮都不帶啊?村子裏的小鬼。」
「——!?」
行人等人嚇了一跳,抬起頭來。
「咿!頭……「頭目」呣咕……」
聽到嘍囉地鼠近似悲鳴的叫聲,行人驚訝地張大眼睛。
(對方主動找上來了?)
對方體格跟行人差不多大,獨眼,戴着一個用日本刀鍔製成的眼帶。看起來並不像是特別充滿鬥志,只是自然地站着,全身卻散發出壓倒性的魄力。看起來就像個武士……不對,說是將軍也不爲過。如果說北方森林領主,老虎大牙就像出鞘的刀一樣地具威脅性,那這隻眼帶地鼠就像是被收入鞘中的名刀般地,讓人感到莫名的危險。
行人反射性地將手按在自己腰間木刀上。
之所以能忍住不拔出木刀,是因爲他腦子裏「還是先談談」的自制力在發生作用。
不然的話——
(嗚嗚,還是有點異樣的可愛耶……)
不管眼帶再怎麼充滿威嚴,不管身上釋放出多麼像火焰般的氣勢,地鼠終究還是地鼠。
圓滾滾的身材、褐色的毛皮、小而圓潤的黑眼睛,如果雪乃看到了,一定會馬上發出尖叫聲,撲上去抱住摩擦臉頰吧。即便是現在,行人也因爲眼帶地鼠身上的氣氛跟外表的落差,隨時都有可能失聲笑出來。
開始住在藍蘭島以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也開始聽得懂動物說的話了。但如果換成當初不懂動物語言的自己,剛剛那番話聽起來一定只是地鼠「啾——啾——」的叫聲吧。
不過……
「你怕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好吧,那我就先自我介紹吧。」
沒有戴眼帶的另一隻眼睛微微眯起,露出危險的微笑,地鼠繼續說:
「我是獨眼龍。是這山谷……地鼠底國的‘頭目’。」
它靜靜地報上名號。光是這段話,就讓一股氣壓隨之襲來。
眼帶地鼠——獨眼龍自然散發出氣勢。原本還有閒工夫去覺得它可愛,但這種想法瞬間就被吹散了。
「來吧,隨便你們從哪邊上都可以!我要把你們通通打回去!」
就像是在宣告死刑般地說着:「那處罰就是——」
「總而言之!不准你碰她們一根寒毛!要動手就儘管衝着我來!」
要加,還是不加,這是問題所在。
——那隻地鼠,很有一套!行人低聲自語。
「如果只有點心的話——」
試圖搞笑也笑不出來,甚至沒有空閒去笑。
木刀的尖端指着地鼠們。「哦……?」獨眼龍低聲道。
「不要挑撥啦!不要挑撥!」
「誰管你啊!」
至此始終站在優勢、表現得悠然自得的獨眼龍,神色首度大變。
「不行!點心也很重要!」
「可是那真的很痛苦喔!」綾音熱切地辯駁:「那其實,嗯,真的很痛啦,不過差不多快要變成我的日常生活的一環了,其實我一直都不覺得很厲害就是了……」步調首次被打亂的獨眼龍,咳嗽了幾聲,重新繼續說下去:
獨眼龍迅速地舉起右前腳。
「有意思,我就看在小朋友你的膽量上,跟你們較量較量。」
「……多、多謝誇獎!」
「嗚、嗚、嗚喵啊啊啊~~~~~~~~~~???|
「啊~~拜託,小鈴,你可不可以安靜點!」
「只要你們贏了,我就把甜食全部奉還。」
「在下是行人師父的徒弟,小忍是也!」
「等等……也讓我說完自己的名字嘛!」
獨眼龍一副擁有無可置疑優勢的模樣,靈活地盤起短短的雙手。
雖然剛剛有一半隻是綾音在玩,好歹小鈴也是被當成犯人的那一個,因此纔不能默不吭聲吧。當然,她最擔心的還是今天早上被偷走的紅豆大福。「我不可能全部給你,但如果只要幾個,倒是可以送你沒關係。」小鈴如此提議。即使聽到小鈴這番話,獨眼龍依然不改自己冷漠的態度,它說:
「很重要啦!」
屁屁相撲。
——就像是煮過的年糕呢,綾音的這個說法非常貼切。
在崖邊一字排開的地鼠們,抓起腳邊的小石頭,同步舉起前腳。如果這麼多地鼠同時丟出石頭的話,實在無處可逃。行人的內心吶喊(嗚哇,真的假的!?)好不容易纔壓抑下來沒喊出聲。內心動搖的他,一步也動不了。
「沒錯,人類們。況且我說過這裏是我的山谷!」
「紅豆大福!紅豆大福!紅豆大福~~!」
「爲了甜食這種難喫的東西,本大爺根本不可能低頭。」
「就、就是說啊!」
「連砂糖都搶走了,村子裏的人一定很困擾吧!」
數量多到簡直有點像是一批小部隊。地鼠們的體型還是一樣圓得可愛,但成羣結隊的地鼠一起瞪視,不免相當驚人。「不行,快回來!」行人真的生氣了,小鈴只能乖乖聽命,慢慢退後。
綾音說道。
噗滋。
其實它根本沒辦法完全盤起,看起來實在是有點滑稽。
行人斥責小忍,不管怎樣這都太有勇無謀了。接着他再度將小忍推到身後,抬頭望向獨眼龍,他說:
「從村子裏搶來的甜食,全部都收藏在山谷深處的洞穴。只要我一聲令下,隨時都可以讓那些甜食沾滿泥巴,你們最好不要惹我發火啊……如果你們還想要甜食的話……呵。」
「然後,你還是不肯報上名來?真是沒有禮貌啊,丟臉的小輩!」
「啊?」
如果真的是基於某個目的才搶走甜食,那不管行人他們再怎麼大鬧,獨眼龍將甜食全部報廢的可能性仍然很低。但這番威脅小鈴的話充滿了效果。行人咬緊牙關,開始後悔自己當初不該沒有準備任何計策就踏入山谷。
「現……現在這種情況,喜不喜歡已經不重要了!」
才第一次見面,這麼快就知道要怎麼對付綾音……光看這點,就知道獨眼龍並不簡單。
「我想你們最好別打算亂來,沒錯……如果你們還想要甜食的話。」
爪子燦爛地發出光芒,獨眼龍很開心地睥睨下方。
雙腳被氣勢所壓倒,眼看就要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但行人靠着毅力阻止了腳的動作,並用力瞪回去。
行人不由得露出不悅的神情,小鈴卻依舊不停地嚷嚷,咬緊牙關瞪着獨眼龍說:「把我的紅豆大福還來!不然的話——」說着說着她用力一蹬,準備衝向獨眼龍那兒。儘管小鈴沒喫午餐也沒喫甜食,現在處於近乎完全沒勁的狀態,還是光靠氣力行動着。然而面對小鈴的衝刺,獨眼龍依然若無其事地說:
「你願意分給我……?別笑死我了,小丫頭。」
全身無力,開始鬆垮垮地融化。
「難、難不成是「那個」嗎呣咕?」 「不會吧!」 「怎麼會!」 「真、真是太可怕了呣咕~~~!」手下的地鼠們開始討論自己並不會遭到的懲罰,口氣因爲恐懼而發抖。看到手下們的反應,獨眼龍露出滿意的神情開口說……
「就是我姊姊每天拿來對付我的那一招……」
大家都認爲,她應該短時間內沒有辦法復活了吧。
這是隻有真正的強者才能釋放出來的、宛如刀刃的鬥氣。
行人背上流着冷汗,這麼回答道。獨眼龍」嗯……」地陷入沉思。「怎麼了?」行人不禁感到訝異,隨後獨眼龍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看着站在谷底的行人們說道:
瞬間,小鈴復活了,但是下個瞬間,她又「呃喵~~」一聲軟倒在地。
突然被人這麼無理地對待,綾音舞着雙臂抗議。
「要比力量時最有用的就是小鈴了,不過看樣子她根本不能上場啊。」
「這、這話什麼意思?」
「自古以來地鼠一族代代相傳的詛咒人偶!把你們的頭髮放進去,打上五寸釘,讓你們嚐嚐看地獄的痛苦!那個懲罰實在太殘忍了,早就被封印了數十年!怎麼樣,你們想放棄了嗎?」
「我說,你問這個是想怎麼樣?」
行人豁出去般地反嘴還擊着。這些行動並不是出自深思熟慮,只是「必須保護女孩子」的本能促使自己這麼做的。「師父!」小忍如此大叫一聲後,同時站到行人身邊。跟行人一同舉起木刀指向獨眼龍。
這次她真的是燃燒殆盡了,就像是緊張的線被剪斷,小鈴再度倒臥在地。
「較……量?|
(我記得地鼠的日文漢字就寫成「土龍」吧……即使是這樣……)
「哦?」獨眼龍露出大膽的笑容……
「……懲罰?你想讓我們做什麼是也?」
「你說統一……甜食?」行人重複了一次,就像是在說「你說什麼傻話?」
聽到「頭目」這句話,手下的地鼠們開始嗡嗡地……不對,是呣咕呣咕地議論起來。
小鈴好不容易站起身來,附和行人,一起瞪着獨眼龍。
行人好歹也知道這個。這是一種就像身體互相碰撞的大相撲一樣,用屁股互相推擠,將對手推出土俵的人就算贏的競技——或許該說這是遊戲。但看到地鼠們的反應,這種遊戲對它們而言似乎相當特別。
「什麼?每天?」
「你想做什麼啊,小朋友?該不會打算就靠這些人,對付我們吧——?」
「哼……你很有種嘛!」
地鼠一族自古相傳的屁屁相撲是三對三的團體戰,先獲得二勝的一方就算勝利,而舉刀朝向自己的行人跟小忍算是既定班底,剩下的一個人可以隨便人類選。而決鬥的日子就在——明天。跟今天一樣在中午,於「曇天谷」的深處舉行。
「好啦,你們準備怎麼樣啊?」
「那懲罰不就是……」行人跟小忍異口同聲。
「「統一甜食」!藍蘭島的甜食全部都是屬於我的!」
「行人跟小忍是嗎?這名字還不壞。」
聽到這個問題,獨眼龍一副「你怎麼問這種無聊問題」的表情,重重地哼了一聲。
「我、我是……東方院行人!」
此時獨眼龍再度揮了一下手,地鼠們迅速地將抓着小石頭的前腳放下。
往前指着的木刀尖端輕輕地顫抖着,雖然斷崖上跟地面有着相當遠的距離,行人依然被氣勢壓倒。「可惡……我明明不是來打架的啊……」行人的內心發出痛苦的聲音。
午後,村子南方的長老家。
「真的嗎?」
行人跟小忍面面相對,然後看向已經露出痛苦神色的綾音。
剛剛聽嘍囉地鼠提到過,但這次是從本人口中說出來,小鈴聽到後相當震驚,非常難得地露出嚴肅的表情。不……與其說是震驚,或許比較像是無法理解吧。「「甜食很難喫」?它到底在說什麼啊?」她看着行人要求翻譯。
「你說較量,這表示……」
「呵呵呵,然後我是綾——」
「如果……你真的因爲某個目的需要那些,村子裏的人……要多少甜食都可以給你……你根本就不需要用這種強取豪奪的方法——」
「唔!」行人反射性的往前站,他擋在小鈴、綾音跟小忍身前。
聽到綾音這麼說,行人跟小忍都只能深深點頭。
不能被外表所騙,它畢竟是不可大意的對手。肌膚因此繃得緊緊的行人,忍不住拔出木刀。站在他身旁的小忍跟綾音,也擺出戰鬥的架勢。惟獨已經融化在地上的小鈴,只能虛弱地抬起臉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知道自己得等到明天才能跟紅豆大福們重逢後,小鈴終於完全虛弱化。全身虛脫、軟化,感覺就像快要直接蒸發掉一樣,她甚至認爲,被綾音欺騙喫下超辣大福的時候,都比現在這個時刻快樂。
鏗!它右手的爪子響起聲音。同時「沙沙沙沙沙沙!」就像是波浪般,獨眼龍的身後出現許多地鼠,左右排在懸崖之上。
「沒錯,就用我們地鼠一族自古相傳的決鬥法——屁屁相撲。」
面對小忍的追問,獨眼龍重重地吐了口氣,它閉上嘴巴,顯得異常凝重。
行人用力擠出聲音回答。接着,他身旁的小忍也說:
「請告訴……我……爲什麼你要偷走村裏的甜食?」
6
行人還是暫時無視於她,只是專心抵抗眼看就要壓垮自己的獨眼龍的氣勢。
看着面前盛着刨冰的碗,小滿很是煩惱。
「我絕不說謊,不過如果你們輸了,我也要你們接受同等的懲罰。」
這間房子當然也被地鼠一族光顧過。砂糖跟餡料之類的自然被偷了,就連小滿的收藏品「刨冰用·七色糖漿」都被無情地搶走了。當初雪乃坐在小熊背上找到這裏來問時,她才知道村子裏的每一戶都被偷了。「放心,我們會想辦法的!」雪乃拍胸脯保證。
今天的氣溫比起平常是比較熱了點。怕熱的小滿身體狀況並不好。
因此儘管覺得全部交給別人不太好意思,還是接受了大家的好意。
小滿是「妖怪·雪女」跟人類父親生下來的,也就是所謂的「半妖」。雖然不會真的融化,但她依然很怕熱。因此最喜歡的是又冷又幹燥的環境,可惜藍蘭島位於亞熱帶,無法如她所願。
最適合她的環境,也就是母親的故鄉富士山,但距離村子太遠了。她不喜歡遠離村子。
「所以纔要喫刨冰……」
從被窩裏爬起來,小滿看着排列在身旁小桌子上的東西。
盛在玻璃盤子上的「刨冰」,以及湯匙、小皿,還有種類繁多的調味料瓶。
刨冰有很多種喫法,小滿最喜歡的是「水」,也就是淋上糖水的簡單版刨冰。使用果汁製成的糖漿也很好喫,但如果要品嚐冰本身的味道,還是味道不會太強烈的比較好。
砂糖被偷走是致命傷,小滿一個個檢視眼前的調味料瓶……
「芝麻鹽、醬油、醋、味酣、柴魚粉——」
這是用來煮滷味(媽媽的味道)的標準陣容。
她決定無論如何都先試試看,便沙沙沙地將刨冰裝到小皿……
「先來一點芝麻鹽,好,我要開動了~~|
接着就張開嘴巴,試着喫喫看灑上黑芝麻的小碗刨冰。
嗯~~……仔細品味後……
「哦,還不壞呢。|
在嘴巴里融化後,其實也不過是普通的鹽水,只是芝麻的味道相當不錯。
這樣子或許還滿有意思的。
開始玩上癮的小滿,接着也隨意將調味料加在冰上嘗味道。
只是很可惜的,醬油+醋的組合被稱爲」醬油醋冰」,很久以前就有人知道可以這麼喫了。不但可以搭配草莓醬一起享受不會太甜的風味,也可以搭配夏季蔬菜當成一般的配菜喫。
「喔喔!?這些裏面……醬油加醋的喫法,好好喫喔!」
阿婆罵得好啊。
這是大發現!她甚至有點想找村子裏的朋友一起來試喫看看。
「怎麼辦……對,就把這取名叫作「小滿口味」吧!」
一一試過後,她開始嘗試各式各樣的組合。
住在長老屋裏的阿婆,是小滿的親祖母。
然後她不斷髮現新的味道。
小滿的臉充滿了光輝。
「嗯嗯嗯嗯,就是這樣。這說不定跟阿婆祕藏的吟釀酒很搭喔☆」
「小孩子(小鬼)想幹嘛!」
小滿一個人自得其樂。
這次機會讓她得以知道刨冰的深奧,小滿心想,如果砂糖跟糖漿沒有被偷走,就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了。她甚至認爲,雖然偷竊是不好的,說不定還得稍微感謝小偷呢。只是七色糖漿還是得拿回來就是了……這是她的真心話。
「嗯嗯……柴魚粉好像也不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與其說是「冰點」,這感覺更像是」冰飯」。小滿甚至還想拿出醬菜配着喫呢。
這也是探索新味道的開始。
就這麼捱了一頓罵。
這個好點子,讓小滿非常興奮地走向廚房……沒想到被阿婆撞個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