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仙女的神諭

被溫柔對待

《藍蘭島漂流記》 · 霧海正悟 · 6888 字

——絕對、絕對,不能放手喔……姐姐。

樹木蓊鬱叢生的黑暗森林內,綾音正握着某人的手往前走,青絝的巫女裝感覺還不太合身。時間是在認識行人的十年前,而牽着六歲的綾音的,就是小時候的麻知。

兩人正在『海龍神社』所座落的那座山的樹林深處.綾音早就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裏了,不斷往前走的八歲麻知雖然表情跟平常一模一樣,但是她也不知道該往哪兒前進,只能亂走.

——不要丟下我喔,姐姐。絕對……不要丟下我喔。

兩個人一起迷路了。至於錯嘛,其實幾乎可以全部怪在麻知身上,她在神社境內就召喚出來路不明的怪物攻擊綾音,之後追打哭着亂跑的妹妹玩,結果就是不知道現在位置在哪。

哭喪着瞼、只能緊緊抓着姐姐的手,一直不斷重複「不要丟下我」、「不能放手喔」的綾音,其實只會礙事而已。不但吵,更可以說她比包袱更礙事。

——絕對,不能放手喔,絕對不能丟下我喔……姐姐。

然而任性、怕麻煩、又愛惡整綾音的麻知,卻堅持不放手。不知道這是出自照顧之心?是在反省自己的行爲?或者是出自於其它的理由?不管怎麼想,都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每次綾音開始哭着哀求的時候,麻知只會淡淡地說出一句話,一句恐怕完全沒有根據的話。不過不管有沒有根據,對這個時候的綾音而言,只有姐姐手掌的溫暖跟這句話最可靠了。

——放心.綾音,有我陪着妳。沒事的。

***

「……啊,啊呀……?」

好像有人呼喚着自己,十六歲的綾音醒了過來。

眼皮感覺非常地沉重,就像上面掛了東西。她睜開沉重的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看到的不是青空,而是自己看慣了的和室天花板。「好奇怪喔……」她迷糊地想着,看來自己是在房間的被窩裏睡覺。

……那不可能啊,自己應該正在御堂前,做着平常每天要做的工作,打掃『海龍神社』的境內啊。但是她卻失去了那之後的記憶,不,她甚至不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結束打掃。

我到底是怎麼了——?

「看樣子妳醒啦,綾音。」

「姐姐!? 」

旁邊傳來不祥的聲音,綾音的上半身彈了起來,放在額頭上的毛巾也掉落在棉被上。她的頭感覺非常暈眩,但她強忍住,將臉轉向右邊,也就是紙門那邊。午後的陽光正透過紙門,微微地照亮着和室。

背對着朦朧的日光,身穿巫女裝束的麻知正端端正正地正座着。

綾音像是被落雷打到似的想起來了。

「妳是不是對我用了什麼奇怪的法術?我的身體感覺很不舒服……」

就拜託妳不要讓我做出那麼痛苦的懲罰吧。

自己掃地掃到一半,突然聽到後面傳來這個聲音,綾音的意識就這麼中斷了。她非常明白自己被怎麼了,詛咒的稻草人偶跟五寸釘,這是姐姐最喜歡的惡作劇,不過……怪怪的。

在瞭解這個說法的同時,綾音也理解到自己是真的感冒了,突然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腦子裏面一直有悶悶的疼痛盤據着,一種煩悶的厭覺也在胸口蔓延。

綾音把那當作彷彿是一張碰到就會被詛咒的靈符,小心翼翼地接過,她擦擦鼻子,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麻知撿起棉被上面的毛巾,重新坐好。「——變熱了呢,」她說,並將毛巾放入旁邊裝滿水的木桶中,在裏面啪沙啪沙地揉着。

沙沙沙……沙沙沙……就在麻知背後,綾音看不到的地方,有個東西爬了出來。

聽到這段話,綾音就發現自己的身上,已經從平常的巫女裝,換成就寢時穿的白襦袢了。這也是姐姐幫自己換的嗎?怎麼可能!不敢相信!

「反正沒事做,表演一下才藝嘛,姐姐,如果無聊就重做喔。」

「……呃,要我不在意很難耶。」

麻知的房間就在綾音房間的隔壁。如果有什麼狀況,只要大叫一聲她應該就會馬上過來了吧。況且自己也只是想睡而已,沒什麼必要叫姐姐一定要留在這裏。綾音閉上眼睛,被一種只有在生病睡覺時特有,彷佛即將被惡夢吞噬的感覺包覆着.

「哈啾!……嗚~~~」

「哎,姐姐……」

看到綾音露出虛弱的表情,麻知的聲音蒙上了一層陰影。以前麻知曾在醫師阿婆那學習如何調藥,但她最驕傲的是除了麻醉藥跟用來惡作劇的藥以外,其它的全都在三天之後忘光了。

「是感冒,媽媽是那麼說的。」

我會盡早回來的。

當她這麼一說,麻知也只能「……唔」地乖乖閉嘴。真是太痛快了,不過綾音最常犯的錯其實是太過得意忘形,造成她最後自掘墳墓。可能是因爲發燒而失去冷靜判斷的能力吧,綾音居然自己跨過最後的死線。

比起過去,從廁所回房間的路程更辛苦。腳好重,夕陽開始慢慢沉到地平線下。

麻知停止動作,陷入沉默。綾音作好心理準備,接下來自己一定會被她嘲笑……

她坐在鋪被上,將兩手迭在胸前,感覺彷佛快飛起來了。

妳要乖乖照顧綾音,直到她痊癒。

這不可能!

「哪,拿這個擦擦鼻子,然後窩回棉被裏面去吧。」

「啊——不知道媽媽什麼時候會回來哦~~」

在進入宛如掉落地獄的深沉睡眠前,綾音突然想起來。小時候……

綾音逞強似的說。正好在這個時候,頭上頂着『源氏蟹』的麻知回來了。

雖然平常她盡是做一些被懷疑也難怪的事情,但是這次麻知嘟起嘴,一臉很不高興的樣子。綾音正發着高溫的腦袋裏,忍不住開始懷疑這個姐姐是冒牌貨,於是仔細地觀察她,想要找出她的真面目。

紙門外已經是傍晚,快要入夜了。

「妳真的很沒禮貌耶,綾音。」

麻知說道,再次離開和室。還沒有辦法馬上相信的綾音,馬上陷入一股無法言喻的感動之中。姐姐居然會這麼簡單就接受自己的要求!綾音真是打從心底感謝母親。

這是個非常奇妙的光景……不對,並非是這個景象本身奇妙。

「嚇死我了,妳居然會倒地不起……」

雖然眼睛還是閉着的,但綾音無意識地這麼說了出口。一個人實在會感到害怕,綾音心想,自己應該是第一次,希望姐姐留在自己身邊吧.她知道麻知吸了口氣,似乎有點驚訝。

麻知用一種難以判讀感情的聲音回答後,坐回被窩旁邊。

『給麻知:

「妳不用在意。」

「……我知道了,我去幫妳拿。」

從有記憶起,一直長到現在十六歲了,綾音始終沒有生過一場真正的病。對她而言。疾病是一種非常遙遠的東西,難道是過去的那些病,一口氣跑來找她了嗎?

之所以沒有直接說出口,是因爲她的注意力被身體裏的異變吸引走了,腦袋不但悶悶地痛.而且還一片空白,體內就像火在燒似的,但全身卻又感受到極度的惡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綾音心想。

「咦?咦?嗚咦咦咦?」

「姐姐……我要睡一下……」

沙……麻知站起身,定出和室。紙門喀啷喀啷地拉開。

「去找阿婆,媽媽去請阿婆幫妳作藥……」

綾音無法用文字完整表達,只能發出一種慌慌張張的聲音。麻知舉起原本投在木桶上的視線,一臉疑惑的樣子。綾音拼死想要理解:「她在照顧我?我姐姐麻知?我正在被她照顧?照顧我這個妹妹?」

在綾音耳中,這段話聽起來就像是外國話,令她感到非常驚訝。嘴巴雖然沒有出聲,但她不斷在嘴裏重複——『感冒』?所謂的感冒,是那種會發燒、頭痛、感到惡寒,然後——

麻知嘴裏嘮叨地念着,麻煩死了……之類的抱怨,然後用乾毛巾擦着鈴音的身體。這樣真的很不好意思,因此綾音表示要自己來,麻知只說了句:「是喔。」便將毛巾遞給綾音。

麻知簡略地說。

「幹嘛……?」

此時『源氏蟹』在麻知頭上轉了頭,將背朝向綾音。紅色的甲殼上貼着一張紙片,上頭用細筆寫着充滿溫暖的文字,紙上是這麼寫的:

綾音的鼻水垂了下來。

看來她果然不是自願來照顧的。這種冷淡的樣子纔像姐姐,綾音輕輕地笑了。麻知依然一副很麻煩的樣子走向櫃子,拿出新的白襦袢,隨便放在棉被上。綾音將那件衣服拉向自己。

可能是精神鬆緩下來了吧,她突然脫口而出:

「騙人,可是……」

睡覺時流了很多汗,身體應該已經流失不少水份了,現在的綾音卻想去上廁所,迫不得已,她撐起上半身,手腳像是塞了鉛塊一樣的沉重。她將手壓在棉被上,硬是叫無法隨心所欲活動的身體站起來。

「嗚嗚……妳到底有什麼目的,姐姐……不、不要這樣……」

麻知淡淡地說,綾音則皺着眉頭答道。她真的很在意,而且媽媽怎麼了?

她走向紙門,腳底感覺不太踏實。洗手間——廁所在房子外,庭院的一角。雖然平常都是經過玄關過去的,不過這種時候還是直接從房間旁的走廊,穿過庭院過去吧。

綾音腦子裏這麼打算,便拉開紙門。或許是和室裏面有點暗,外面被夕陽染成一片火紅的景色,使她感到一陣暈眩。經過走廊,到達庭院前面,雙腳放下穿上雪駄,從房間到廁所的距離本來不算什麼,現在卻感覺特別地遠。

超越其理解能力的事態,讓綾音的腦袋發出滋滋的蒸氣,仰天倒在鋪被上。噗咚,看着一直嗚嗚亂叫的妹妹,麻知輕輕地說:「真沒禮貌……」並將沾了水的毛巾擰乾,重新將毛巾放在妹妹熱呼呼的腦袋上。

當她醒過來時.已經只剩下綾音一個人了。窩在棉被裏面,實在是熱死人了。

那是一隻螃蟹。腦袋上戴着平安時代貴族用的那種烏帽子的、奇妙的螃蟹。螃蟹沿着巫女裝往上爬,經過黑髮,在麻知的頭頂落足,麻知雖然一臉覺得它很煩的模樣,但仍不動如山。

在六張榻榻米大的和室裏,生着病的她感到特別地不安,或許是不習慣這種狀況吧。

「原來如此……」綾音心想:「這式神是媽媽留下來監視的吧。」

「……姐姐,媽媽是去哪裏了?」

「我知道了。」

「喉嚨好乾喔……姐姐,可以幫我拿水嗎?」

——綾音~~~~

「那不是媽媽的式神『源氏蟹』嗎,怎麼了?」

她一步一步、身體搖搖晃晃、慎重地踏出步伐。

***

「呼……啊~~好想馬上換衣服喔——」

噗滋。

抱着換好水的木桶,麻知皺着眉頭,似乎是在責備綾音不該把棉被掀起來,不過她應該也知道綾音流了很多汗吧。麻知將木桶放在榻榻米上,牽着鈴音的手把她扶起來,脫下她身上那件吸滿汗的睡衣。

之後,綾音這次是真的得意忘形了。看到麻知拿着茶杯走進和室,綾音不是說「我想喫水果」,就是說「好熱,幫我拿扇子來好嗎」之類的,不斷地提出要求.

全身都是汗,睡衣白襦袢黏在皮膚上面的感覺非常不好。

麻知的眉毛不滿地皺了起來。綾音在心裏吐槽:「哪裏不方便啊?」

「妳先睡一下吧,要不要在那之前先幫妳擦擦汗呢……」

麻知維持正座的姿勢,屈身向前,遞給綾音一張鼻紙。

(——?螃蟹?)

……圍繞『海龍神社』的森林颳起風。沙沙沙沙,沙沙沙沙,綾音用平衡不穩的身體橫過庭院,回到自己的房間,直接倒進自己的被窩裏。感覺就像走了很遠似的,呼吸非常地紊亂。好熱,她馬上將棉被翻起來。

「啊?」

話纔剛說出口,綾音馬上想:(糟糕,會不會太得意忘形了?)她戰戰兢兢地看向麻知,只見麻知的嘴角稍微抬起,卻又馬上被頭上的螃蟹用大螯往後推.

如果麻知露出一臉不悅的模樣時,綾音就會馬上拿出自己的王牌牽制她。

最後姐姐還是決定不管自己了嗎?綾音原本這麼想但馬上修正。在意識蒙朧之中,麻知跟她之間的對話只留下一點點依稀的印象,麻知說,她要去換水桶裏的水,而綾音也確實點頭。

「綾音……?」

「怎麼?」

(啊啊,不對,這不是第一次,這種情況……)

「哎……妳還是不要走吧……好不好?」

「好……」

「……嗯,姐姐……」

如果妳敢偷懶,今天的晚飯妳就不用喫了。

(……這樣一點都不像我。振作一點啊,不過是小小的感冒……)

沒錯,除了上面說的那些,感冒還會像這樣子打噴嚏,是種很有名的病。

千鶴』

「…………姐、姐姐在……照顧我……!? 騙人!什麼!? 」

「妳不振作點我也會很頭痛的……對我而言也很不方便啊。」

這個任性大王麻知,居然會這樣子乖乖地照顧妹妹,光想就覺得很奇怪。

「是嗎?我知道了。那我也先回房間去,待會兒再來看妳的狀況。」

沒想到穿上乾淨的衣服是這麼舒服……綾音甚至覺得有點感動。

「沒有那回事,我沒有那種無聊的法術。」

綾音呼地吐了一口氣,她的身體突然開始微微顫抖。

如果現場有人在看着。無論是誰一定都會嘆氣吧。

「唔呼呼……好哇。」

麻知出乎意外地一口答應。「……那就讓我馬上開始吧。」她說着從巫女裝的懷中取出一迭靈符,以習慣的動作將它打開變成扇形。那些靈符上面寫的不是『咒』,就是『怨』跟『殺』。綾音看到上面的文字,終於發現到自己有多愚蠢。

於是她慌慌張張地揮着手說:

「啊、啊哈哈,纔怪纔怪,開玩笑的啦,姐姐!妳不用表演了沒關係!」

「不用客氣,綾音,我會讓妳非常開心的……就用我最拿手的『詛咒才藝』……」

「不、不要…………」

綾音的臉瞬間變得死白。原本就已經發燒的她,剛纔一直太過囂張之下,而其影響此時終於浮現:一股強烈的暈眩襲來,她馬上噗通一聲倒在被窩裏。「不……不要……姐姐,饒命……」綾音一邊呻吟,一邊暈倒似的睡着了。

「妳一開始就這樣乖乖睡覺不就沒事了……」

麻知似乎是呆住了,嘆了口氣後喃喃地說道,並將靈符收進懷中。

乖乖睡,沉沉睡

沉沉睡

寶寶是個乖寶寶

乖乖睡

綾音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搖籃曲……

由於睡夢中的盜汗,讓綾音的劉海緊貼着額頭。她意識浮浮沉沉地,不斷重複沉睡淺眠,甚至無法完全分清楚,自己到底是睡着還是醒着。就在綾音的意識模模糊糊之際,某人的聲音像是波浪一樣傳了過來。

是一陣聽起來像悄悄話一樣輕柔、有如月光一樣沉靜、和清水一樣澄淨的歌聲。

不知道是第幾次清醒過來,綾音費盡力氣稍微睜開眼睛。

房間裏一片黑暗,已經是深夜了。她只動着眼睛,將視線轉到旁邊,看到端坐着的姐姐,臉上還帶着她從未看過的溫柔神情.所以綾音認爲這是夢,自己一定還沒清醒……

麻知沒有注意到綾音的模樣,繼續微微動着嘴巴:

境內只有她們兩人,但是麻知卻用了一種在慶功宴上一定會出現的調調。

除了一個波浪鼓

還有笙笛

「啊,好想馬上飛上天空讓行人公子收下我這份笑容~他一定會被我迷死的,唔呼呼~~」

麻知稍微皺起眉……

還有笙笛

「怎麼?」

寶寶的褓母呢

她翻過那座山

「嗚惡~~(中略)~~~!」

「這是用來祝賀綾音康復的。」

都已經十六歲了,還有人在自己枕邊唱着這首歌,應該會讓綾音非常害羞纔對。但是綾音一點都不厭覺到害臊,只是用單純的心情聽着這個歌聲,感覺比睡着還輕鬆。

「妳在胡說什麼,媽媽早就回來,還喂妳喫過藥啦。」

綾音確信現在的自己正在閃耀。此時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超棒的願望。

「再唱一點嘛。」

「妳不記得了?是睡胡塗了嗎?」

突然從背後傳來的這陣彷佛會換來災厄的笑聲,讓綾音發出所有美麗都爲之煙消雲散的慘叫:「呃哎哎?」之後回頭。姐姐麻知臉上掛着開心不已的笑容,站在身後。

除了一個波浪鼓

「我沒有唱。」

「妳剛剛有唱搖籃曲給我聽,對吧?」

「說不定吧……因爲我現在腦子也是一片空白。」

褓母帶什麼東西

她隨意地看向空中。棉被裏面的綾音小小地動着身體,麻知注意到了,低頭看去,用細細的聲音對眼睛微微睜開的綾音說道:

「健康還是最棒的!空氣真的好清新啊~~」

據說這聲悠長的慘叫,真的如同綾音所願,劃過天際,傳達到行人跟前。

同樣一句『唔呼呼』也可以表現得這麼天差地遠,此時可說是一個最佳的示範。

「哦——那是一定的吧……纔怪——!妳到底在想什麼!? 」

旁邊還有一具等身大的稻草人偶,看起來甚至讓人覺得那比綾音還高。

噗滋……或者應該說是,喀嚓,木樁深深地刺進了等身大的稻草人偶中。

麻知輕輕閉上雙眼,開始唱。

身體的確不像剛剛那麼無力,也不會覺得冷,身上的燒也應該退了。現在全身還充滿混混沌沌的睡意,卻完全不會不舒服。不愧是阿婆煮的藥——

「姐姐,拜託……不、不、不要——!」

綾音聽着靜靜的歌聲,慢慢陷入沉睡。

「……咦?騙人。」

綾音用一種可說是純真無邪的口氣,點點頭。

感覺……感冒的症狀似乎變得比較舒緩,應該是藥的功效,感覺怪怪的。

這聲吆喝倒是頗爲平淡,麻知舉起木樁,揮了下去。

「……我只會唱剛剛那一首。」

「嗯,沒關係。」

上村裏去了

次日,完全復原的綾音,充滿精神地在打掃境內。

寶寶的褓母呢

綾音輕輕闔上眼,嘴巴直接說出,自然湧入腦子裏的那句話。

唱到這裏,麻知閉上了嘴。

乖乖睡,沉沉睡

到哪裏去了

「我花了好多時問作好這個喔……超辛苦的。」

麻知一邊說一邊從平常插着掃帚的地方,抽出一把粗粗的木樁。她用最適合的姿勢,將木樁指向稻草人偶。綾音慌張地準備拔腿就逃,但她隨即察覺逃也沒有用,因此匆忙揮着手說:

「那、那、那、那是什麼!」

***

「綾音,恭喜妳康復,預備——……………………嘿!」

「是喔,就那樣吧。」

「姐姐……已經很晚了,媽媽還沒回來嗎?」

「……哎,姐姐。」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她翻過那座山

「好的,那麼各位觀衆,借我你們的手~~……」

到哪裏去了

「~~~哼——哼——打掃真開心~~」

乖乖睡

她專心傾聽,除了歌聲以外,完全聽不到其它聲音。

她同時想着……或許感冒會好,並不光只是藥效……

來送給你

到村裏去了

綾音像是跳舞般地,輕盈地掃完御堂正面的紅色鳥居,她站在石階的頂端,環看山腰,——嗯——」地伸伸懶腰,背肌感覺很舒服。眼前看到的所有景色,綾音都覺得又新鮮又漂亮。

……啾嚕嚕,她肚子小小聲地叫了。綾音其實不太希望看到廚房一團亂,因此不打算叫麻知去煮東西給自己喫,等下一次醒過來,再請媽媽作一些好消化的東西吧。

綾音的臉上露出彷彿花朵突然綻放的爽朗笑容,是個美好的笑容。

「妳醒啦……?」

沉沉睡

「妳再睡一下吧,會舒服一點的。」

這是唱給幼兒聽的搖籃曲。

寶寶是個乖寶寶

褓母帶什麼東西

「等、等等等,等等!我……我的病纔剛好耶!」

來送給你

「那可未必哦,唔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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