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月下公主
《藍蘭島漂流記》 · 霧海正悟 · 2.2萬 字
1
「可惡,混帳,開啊,打開啊!」
行人跌跌撞撞地逃離麻知,試圖打開橫拉的板門。
然而板門卻不動如山,連一點聲音都沒有。明明只要過了這扇門就可以到外面了說……
(爲什麼打不開!? 門應該沒有上鎖纔對啊……!)
剛剛黑衣人輕輕鬆鬆就離開了這個房間,但是現在行人不管多麼用力,板門卻依然是一動也不動。位於林中的小庵『冥想之室』——現在的『初夜之室』中,放在四個角落的油燈燈火,發出微弱的光線。
從紙窗吹進來的風,將『恩恩愛愛相合傘』掛軸吹得喀喀亂甩。
天上的滿月,也幾乎將爬上天頂。
「唔呼呼,沒有用的,行人公子。」
後方迫近的聲音,讓行人臉色大變,轉回頭來。
儘管知道自己無路可逃,他還是無意識地往後挪動。碰的一聲!他的背撞上了板門。
嘰膚感受到一股寒意。
「麻、麻知……」
「那扇門必須先說通關密碼纔會打開。」
「通、通關密碼?」
行人像只鸚鵡般地重複了一次。「哎嘿!」麻知可愛地笑着,然後點點頭。
身穿白裝束,外觀就像日本娃娃一樣我見猶憐的麻知,右手正拿着行人的T恤。這是行人匍匐前進到一半被從背後襲擊,幹辛萬苦才逃過一劫時所付出的代價。麻知頭上的角隱也掉了,烏黑的長髮直直地垂向地面。
背後緊貼着板門的行人,無庸置疑地裸着上半身。或許是因爲他從小就被嚴格訓練劍術吧,他的肉體被鍛鍊得相當不錯。行人用兇巴巴的臉,威脅似地看着麻知。
「通關密碼……是什麼……?」
麻知假裝沒有聽到這個問句,只是自顧自地偷看着行人的胸肌,然後臉紅。
「好強壯的胸膛啊,行人公子~……討厭!」
行人感覺到自己背後的麻知已經嚇到屏住呼吸。夜晚寒冷的空氣,正吹襲着他的上半身。
麻知得意非凡地挺着胸,輕率地如此說道。但這句話卻觸動了行人的『開關』。
抗議完全不被接受。只見麻知一臉快樂的模樣,將行人的T恤當成旗子揮舞。
「……少、少開玩笑了……」
「唔呼,可以開動囉。」
「開啊……!」
「行人公子。」
聲音加上行人一臉認真的模樣,讓麻知大喫一驚,全身僵直。
晚點再回去吧,感覺現在的麻知似乎可以溝通。
現在根本沒辦法說出冷靜的話,所以,行人轉過身子背對麻知。
行人像個被扒光的少女般的,拼了命地遮住自己的胸部。這動作實在有點可愛。
行人跨步,走下木製階梯,站在地面上。周圍是黑暗的森林,看到這片不熟悉的風景,瞬間讓他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不過前方建築物就是麻知她們的住所,只要朝着御堂前進,走到正面,一定就可以看到石階了。
行人突然有種感覺(如果真的有座敷童子,或許就像現在的麻知一樣吧……)
——你只要乖乖照我說的話去做就對了,知道了嗎,行人!
行人飛也似的往後一彈。
「唉唷,行人公子真大膽——不過你有點粗魯的這點,也很迷人唷……呀~」
可惡,行人大吐一口濁氣,轉身朝向板門,深呼吸,一口氣霹靂啪啦地說完:
「麻知!妳騙我……」
真正的憤怒開關被開啓,全身就像岩漿流竄般地開始驟然發熱。
「那好吧,Take3,開始——!」
「我一定要成功!啊、啊——啊呵,麻知,今晚我不會讓妳好好睡、睡的!」真可惜,喫螺絲了。
從敞開的板門看過去,身穿白無垢的麻知似乎是腳軟了般地依然坐在地上。她直盯着地板,看起來什麼都聽不進去,不過應該是感覺到了行人的氣息,她的肩膀晃了一下,一度稍微把頭抬起來一點,然後又低下了頭。
「既然這樣……」行人拂除自己的雜念,閉上眼睛開始集中精神,「好,這樣應該就辦得到了。」
「誰說得出口啊!」
「…………嗚嗚。」
「唔唔…………好,這次一定!呵,麻知,今晚我——」感覺有點怪怪的。
「唔、唔唔唔唔唔……」
這是當行人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於演技時,麻知悄悄地誘導他這麼做的。
真的假的?行人用懷疑的眼神看着麻知。
這衝擊就像是頭重重地捱了一拳般.令他腦袋深處完全麻痹了.
聲音在發抖。行人無力地垂放在地板上的手,突然緊緊握住,感覺指甲都快插入掌心的肉中,隨時都會進出血來。
「『討厭』什麼啊!根本就是妳把我脫光的!」
「是啊,沒錯。」
行人就像是下巴塞了梅子般,緊咬下脣。『這只是演戲而已,無論如何我都要快點逃出去!』他這麼對自己說道,並再度挑戰,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已經中了麻知的陷阱了。
「行人公子一點都沒有發現呢,超輕鬆的——」
麻知依舊低垂着臉,靜靜地說道:「行人公子,現在的月亮怎麼樣了……?」
「——」
自己依然被憤怒佔據着的腦袋中,居然還有一個角落能這麼想,這點令行人不由得苦笑。
在黑暗的視線中,行人用力地想着:「不要想其它的事情!」
「只要乖乖地,照妳說的做就對了……?」
「啊——!呵麻知我今晚我不會讓妳好好睡的!好了吧!」
「唔呼呼,我就告訴你吧,打開板門的通關密碼就是……」
「……開什麼玩笑!我哪能任憑你擺佈!」
「……唔……」
行人毫不猶豫地說走就走——不過,他又馬上停下腳步。
「我沒有聽說過還要投入感情去唸的通關密碼!? 」
麻知嘆了口氣,非常失望似的用雙手擺了個大叉叉。
自己就在這種姿勢下說出「今晚我~~」那種話?怎麼可能!
「感覺不錯哦,那就再來一次吧。Take4~~唔呼呼呼……」
行人屏住氣息。嬌小的麻知一步一步緩緩向前,就像相準獵物的豹子一樣慢慢逼近。
猶豫了一下後,行人又右轉回頭,再一次踩上木製階梯。
「好的——那麼Take2,開始——~」
「通關密碼就是——噹噹!『呵,麻知,今晚我不會讓妳好好睡的』唷!」
「?行人公——……」
「!!————————」
行人彷佛要開扁似的憤怒地說道:
「但這是真的啊,行人公子。怎麼樣呀,你一定很想離開這裏吧……?」
「太死板了,明明就這麼簡單的說……麻知好失望。」
「什什什、什麼、什麼?什、什、什、什麼時候!」
就像是被行人的怒吼嚇到似的,剛剛一直不動如山的板門,乓的一聲打開。
「呼——這樣根本不行啦,行人公子,你根本就沒有投入感情嘛……」
「……呵,麻知,今晚我、不、不會讓妳好好睡……的……」不行,還是很痛苦。
麻知似乎察覺到什麼,難得用了困惑的語氣說:
行人馬上回嘴。而且剛剛那個黑衣人看起來也不像有說過這段話。
行人睜開眼睛,眨了幾下,然後大喫一驚。
麻知的胸部也微微敞露,小巧玲瓏的雙手扶着臉頰,充滿熱情地抬頭看着行人。
月亮高掛。
由於行人裸着上半身,現在兩人的肌膚之間,只隔着一層白無垢了。
「?」
打開嘴巴,正準備要說些什麼,但又放棄了。
「…………哎?『呀』~?」
「或許真是那樣……」行人朦朧的意識想着。
「快開啊,混帳王八蛋——」
行人完全不擦拭自己臉上的鼻血,直接站了起來。本來就此麻知高一個頭的他,就這麼低頭看着麻知,男人應該保護女人,這是祖父的敦誨。不能生氣,不能真的生氣……行人拼了命地對自己這麼說,但是降不下來的熱血支配了他。
一個這麼嬌小玲瓏的女孩子,一個人孤零零地窩坐在這裏…………所以……
門還是一樣動也不動,行人回過頭來說: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鼻血還是流個不停。有夠遜,有夠沒出息的。
乓!
「嗚!」行人的臉像是非常懊悔似的整個皺成一團,不認輸的靈魂受到了刺激。
「只要乖乖地,照妳說的做就對了……?」
「傷腦筋喔。」麻知搖搖頭,一臉失望的樣子,看起來簡直就像拍金像獎電影的大導演。
其實他差不多也該出現抵抗力了。不過……
他粗暴地想要拉開板門,門喀喀作響,卻依然開不了。
「太好了,妳居然肯乖乖還我……今晚的麻知真的怪怪的。」
當行人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將麻知推倒在牀。麻知仰天躺着,兩隻手正放在自己腦袋兩邊,行人的手掌確實感受到地板冰冷的感覺,行人的正下方,在兩人都能厭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下,麻知正以充滿期待的眼睛看着自己。
「行人公子?」
麻知默默無語地伸出右手。她這副模樣,說真的怎麼看都不像比行人年紀大。
「唔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就在行人像是捱了一記上勾拳、整個人都往後彈避的那個瞬間,鼻血以漂亮的拋物線射出。行人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撞在板門上,然後就這麼順勢往下滑,跌坐在地板上。他的頭往前垂倒,止不住的鼻血汩汩流出。
「知道了嗎,行人公子?你是敵不過我的唷……~」
莫名奇妙就被帶到這裏,跟平常一樣地被她玩弄於股掌間。
「唉……嘟嘟——!」
行人朝向板門,手輕輕搭着,專心一致——嘿啊,行人這樣爲自己打氣。
行人的腦袋始終低垂着,就是不肯抬起頭來,麻知訝異地看着他。
用飛快的速度唸完後,行人馬上伸手想要拉開板門。但他使盡喫奶的力氣,卻只是滿臉通紅地滑倒——
「能不能把T恤還給我?不然這樣我不能回去。」
麻知帶着『勝利』的表情,站起身來。
那是在來到藍蘭島之前,行人的父親對他說過無數次的話。
「行人公子即將成爲我的良人……所以你只要乖乖照我說的話去做就對了。」
行人兩顆拳頭重重地捶在地板上,發出足以嚇到人的巨大聲響,嗡嗡傳開。
不要隨便替我下所有的決定好不好,他用言語、用內心激烈地反抗。
2
綾音好不容易終於逃到距離山頂鳥居不遠的地方。
——就在那裏,她被抓了。
「嗚~~~~喵啊!」
那東西像是飢餓的禿鷹一般,從背後的死角銳利地撲向她的腳跟。
……!根本就沒有時間發出慘叫,綾音就這麼被『豆餡醺醉狀態』的小鈴拉倒在地,腦袋硬生生地撞上石階的凸角。比起腦袋撞傷的痛楚,這種像是被死靈纏住、馬上就要被拉入地獄的絕望,還更加強烈地侵襲着綾音。
她奔上所剩無幾的石階……只要穿過那個鳥居,就能進入『海龍神社』的境內了。
可是,偏偏卻在這種時候……爲什麼?
「可惡,小鈴,妳不要妨礙我啦!……呃,呀~~」
「哈嗯哈嗯。」
「咿啊啊,不、不要咬我的小腿肚啊!別、別這樣!」
「哈嗯哈嗯哈嗯哈嗯。」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可惡——!」
綾音翻過身來,抬起頭看着自己的腳邊。青絝在混亂中被捲起來,小鈴可愛的小虎牙就咬在裸露在外的小腿上,在她的惺忪醉眼裏,全身上下沾滿紅豆餡的綾音,已經完全變成紅豆大福了。
「嗯~~……」
「?」
突然,小鈴好像在想什麼似的,嘴巴還留在綾音的小腿肚上。正當綾音開始懷疑——
「呸、呸!」
小鈴跟着鬆開口,臉上露出帶着相當多不滿的表情,看來小腿肚並不合她的胃口。
這個樣子也頗讓人生氣的。「真是沒有禮貌!」綾音怒目橫眉。
跪在石階上身體朝前、將臉埋在綾音腳邊的小鈴,猛然將視線往上一抬,動作讓人感覺到一種野生的氣息。跟醉醺醺的小鈴往上看的眼神四目交對的瞬間,綾音有股不好的預感。
「是嗎?啊哈哈哈……」
「當然是啦,去、吧——!」
「聽着……『這裏交給我,妳先走』!」
她猛力一踹,綾音漂亮的一腳,讓小鈴咳了幾聲之後,睜開眼睛,搖搖晃晃地爬起身來。
小鈴似乎有非常多的不滿,綾音則是啊哈哈哈地笑了。
但要執行這個計劃.需要勇氣,她一直無法下定決心。
「我、我也一樣啊~~……」
(喵?)
「不行,我要被喫掉了!」綾音冷汗直流。
「啊——……」
小鈴將手放上綾音的白衣上,輕輕鬆鬆地脫了下來,就像在替果實剝皮一樣。
不過,這麼一來敵衆我寡——
綾音用力地說了:
綾音將手伸上石階,打算做個垂死掙扎。
就這麼往前直接倒落,小鈴發育良好的胸部直接悶住了綾音的瞼。
「沒關係的喵,大福先生~~絕對不會痛的~」
「嗚喵!(那可不好!)」
「嗯——嗯——………………奇怪?嗚喵!我們被式神包圍了?」
雙方依然保持互瞪。
所謂的醉漢,大多數都是這樣子的。
輕描淡寫地彼此調侃,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五隻式神也沒有辦法攻進來。
一陣戰慄從頭傳到腳。
她好不容易終於將小鈴的身體推到一旁,「唉——」地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誘餌……怎麼這樣……)
「那我要走——」
(當然……就是我們之中的一個人出去當誘餌,拖住它們的動作。)
「喵哈哈~~好怪喵,大福先生居然用綾音的聲音在說話~~」
就像在偷偷討論什麼似的,兩張臉貼近到甚至碰到彼此的鼻尖,簡直跟玩互瞪遊戲一樣。
臺詞才說到一半,綾音卻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啪,她摸到了某個東西。
綾音心中自然是有多如山高的怨言要說,不過她硬是忍下。小鈴的腦袋不斷地左偏右倚……
綾音轉身拔腿,正準備要跑的時候,很可惜,她的腳踝早被牢牢抓住。
不用看到臉,光聽聲音就知道,小鈴感受到無比的震驚。
居然會有這麼一天,兩人要保護彼此的背後。
小鈴從巫女的胸口往上打量,右眼似乎浮現了『是那邊吧?』的幾個文字。綾音害怕地看着她的左眼,跑出來的文字則是『好像很好喫』。眼神看起來就像是在比較鯛魚燒的頭尾哪邊好喫一樣。
(……要怎麼辦,綾音?)
或許她真的完全沒有料到會出現這句臺詞吧,綾音忍着眼淚繼續說下去:
不得已,綾音立刻出腳踹了倒在身邊的小鈴。
「就……就像噩夢一樣……這傢伙真的是……一直給我添麻煩……」
因爲衝擊實在太大,她甚至沒有跳起來,只是腦袋冒出陣陣白煙,直接倒地。
其實綾音自己很清楚,在這種時候能採取的策略只有一個。
坐在石階上,她重新穿好白衣,低頭看着還在頭暈目眩的小鈴。
「妳以爲自己在跟誰說話,真是沒禮貌!」
小鈴斷然地猛搖頭,她只在特殊的地方上特別冷靜。
「妳啊,到、到、到底在想什麼——?等、等等……」
最後小鈴終於用小小的聲音,試探性地問了。「哈!」綾音乾澀地笑了,她想說的是「開什麼玩笑,不要小看我綾音!」
(只有一個方法.小鈴。)
然而如果一直僵持在這裏,是沒有辦法救得到行人的。
綾音那似乎是搞錯了什麼的慘叫聲,跟小鈴異樣爽朗的笑聲同時響起。
「~~~~~~~~~~~~~~~~~~~~~~~~~~~~~~!」
有三隻吸血蝙蝠式神:『一式』、『二式』跟『三式』。剩下兩隻則是腦袋光溜溜、卻跟肌肉糾結的肉體一點都不合襯的『晴天肌肉男』,以及滿腦子想咬人、外觀像肉食恐龍的『酷的斯拉』。
「要丟下小鈴繼續往前走嗎?好,就那樣吧。」綾音毫不猶豫地瞬間得到結論。她本來就打算將小鈴當成對付姐姐時的肉墊……不過現在就把希望寄託在從其它方向趕過來的人身上吧。
「小、小鈴,我……我最愛喫辣了,所以我喫起來也是辣椒的味道喔!」
結果……
小鈴對準綾音的脖子,張開血盆大口——
要拼力量的話,根本就不可能贏得過她。
(這樣下去……將會慢慢落入劣勢。)
「嗚嗚~,爲什麼喉嚨好乾,好痛……奇怪?我剛剛不是看到紅豆大福,正想喫的時候,就——」
小鈴的聲音帶着不安。這是應該的,留下來的那個人,必須面對的下場是很悲慘的。
接着她將雙手放上綾音的肩膀,開始推着綾音纖弱的身體,綾音根本就動彈不得。
(啊?真的嗎?)
都鬧得那麼風風雨雨了,如果它們沒注意到才真是奇怪。這一切都是小鈴的錯。
(……綾音,誘餌該不會是~~)
「不、不要——,我……我已經決定第一次要獻給行人公子了……」
她只是無意識地將手指碰到的東西抓起來,丟進眼前的血盆大口裏而已。
「綾音——?」
說話語調大概是因爲醉昏頭而變得怪怪的小鈴,慢慢地往綾音身上靠過來。「這樣下去一定會完蛋!」綾音的本能這麼告訴她,因此她搖頭晃腦,拼命掙扎,背後不斷地撞擊石階,但她現在沒有空閒去感覺疼痛。
小鈴一定是在擔心,是不是自己要被留下來當誘餌。
「喂,快起牀啦,小鈴!」
在這種情況下,本姑娘難道會將年齡比自己小,還有點天然呆的小鈴留下來當誘餌?
——一共五隻。
只見『晴天肌肉男』跟『酷的斯拉』各自發出『嗯呼——』與『沙——』的聲音威嚇小鈴跟綾音,同時慢慢地前進、縮小包圍的範圍。兩個人想也不想地就轉過身,背對着背。
「沒想到居然有這麼一天,要將背後交給小鈴……感覺真怪!」
「………………!? 」
「怎、怎麼辦……綾音~~」
「唔,是姐姐的式神!」
這根本就不需要問吧?拜託不要小看我綾音!
『吱——』三隻吸血蝙蝠發出慘叫,左右散開。
「呼咦?」
不安與惱羞成怒……兩個人用着對比的表情看着彼此。
綾音用盡喫奶的力量將小鈴拼命轉。「咿喵~~」綾音利用自己手中的小鈴,逼退『晴天肌肉男』跟『酷的斯拉』,然後又將眼花撩亂的小鈴往前一丟。正好丟入團團飛舞的『一式』、『二式』跟『三式』正中間。
小玲大大地噴火。
這樣子就能消除背後的死角,這種就像是跟小鈴在玩屁股相撲的姿勢,讓綾音忍不住地哼了一聲。她可愛的嘴角稍稍動了,好像有點諷刺,好像有點大膽——
「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妳也太晚發覺了吧!」
(趁那個空隙,另一個人才能前進啊.)
小鈴朝着左邊,面對着『晴天肌肉男』;綾音則是朝着右邊,面對『酷的斯拉』。
站在石階上的綾音,身旁靜悄悄地浮現出好幾只式神。
「……我聽到小鈴的內心是這麼說的……真是太殘忍了,不過,謝謝妳!」
在這種情況下,本姑娘難道會將年齡比自己小,還有點天然呆的小鈴留下來當誘餌?
綾音適時來個痛快的吐槽。
到底是怎麼來着?她歪着頭開始思索,看樣子醉意是全消了,但記憶也消失了。
山頂的鳥居看起來已經很近了,爲什麼感覺又這麼遙遠呢?
「怎麼辦?……我纔想問妳咧!」
而那根辣椒,就這麼直直地掉進小鈴的喉頭深處。
這是在小鈴剝掉她身上白衣時,從袖口掉出來的——紅辣椒。這是剛剛追着姐姐來到小鈴家時,藏在袖子裏面剩下的辣椒吧。不,其實在這個瞬間.綾音根本沒想到那麼多。
仔細想想真的是這樣,平常的自己總是那個被小鈴提防的角色。
看起來一副快睡着的樣子,可是小鈴卻用一種莫名熱情的視線,從正面打量着綾音。
綾音呼地轉身,完全趁虛而入,抓住小鈴的手。
吱————吱——吱——三隻吸血蝙蝠在兩人的前方飛舞,就像是在阻住去路一般。而且一回頭,左右也被『晴天肌肉男』跟『酷的斯拉』給擋住,現在只剩下後方還有退路,可是又不能逃走……
「不能大意喔,要加把勁,小鈴!」
當然了,現在的狀況可沒有那麼悠閒.
兩人絲毫不懈怠地警戒式神,同時小聲交談。
「我知道啦,這是爲了行人啊……綾音也要加油!」
「小鈴,我絕對不會讓妳偉大的犧牲白費的,喔呵呵呵、呵呵呵——~」
「嗚喵~~~~~?」
綾音跨越倒在石板上的小鈴,繼續往上奔去。山頂的鳥居就在眼前,她大致上知道姐姐跟行人會在神社的哪個地方.打從傍晚林中的小庵『冥想之室』就一直傳出鏗鏗鏘鏘的聲音,絕對是那裏——
(如果姐姐一個大意,說不定我一個人也可以打倒她喔~)
綾音在扁平的胸部裏懷抱着這麼順利又樂觀的預測,一邊高聲大笑:「啊哈哈哈哈——喝~~」同時一邊用盡全力踩着地板,像是跳舞似的躍起來,用華麗的姿勢穿越鳥居。
善惡到頭終有報,這是這段故事帶給我們的教訓。
「…………音?」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綾音在空中停下動作。
鳥居後方就是自己非常熟悉的家『海龍神社』的範圍,也是她每天打掃的地方。前方有一間氣派的御堂,從鳥居有條石板小路通往御堂,兩邊立了狛犬石像。有個人背對着滿月,順着光線面對着綾音。
烏黑亮麗的秀髮留到腰間,面容看起來年輕又溫柔。她更大的特徵就是——總是平靜地微笑着的眯眯眼。身上穿着拿來當睡衣的白襦袢、站在鳥居後方不遠的那個人就是麻知、綾音姐妹的媽媽:千鶴。
「媽、媽、媽媽!? ——呀咿!」
綾音被母親的出現嚇到,整個臉就這麼垂直落地。不過這疼痛並不算什麼。
她馬上抬頭彈起來,試探性地看看媽媽千鶴的樣子。
「綾音?」
「啊,是,那個……」
突然嚇到的綾音,慌忙回應。
這個時間母親應該早就睡着了,不過或許是晚上鬧哄哄的,吵醒她了吧?會被罵嗎——不對,綾音想(媽媽的處罰根本就不值得害怕,跟姐姐的所作所爲比起來,根本就是天與地、癩蛤蟆跟天鵝的差別!)
她反而覺得媽媽起牀正好。不管要接受『地獄般的懲罰』還是『惡魔般的懲罰』她都無所謂,反正最多彈額頭一下,媽媽就會因此貧血了。比這更重要的是……
千鶴確實是在對綾音說話,不過那並不是眼前的綾音。
「哎呀,綾音……就算那邊裝了那麼大的東西,也不會變成男生的哦!」
行人重複了一次麻知口中的那個詞,她只是靜靜地點點頭。
麻知皺起眉頭,眯着眼睛.將手放在嘴邊陷入沉思。
畫出漂亮曲線的眉毛瞬間揚起,麻知喃喃自語:「沒錯……」
至於綾音到底被怎麼樣了,爲保護她的名譽,此時暫且按下不表。
從窗欞吹進來的晚風,將『恩恩愛愛相合傘』掛軸吹得喀喀作響,不停翻動。
(什麼啊,原來她是在爲這種事情煩惱啊?……算了,她是個巫女,會這樣也是應該的吧?)
然而千鶴卻以跟清醒時截然不同、讓人無法想象的超高速度,從懷中取出靈符,灌注念力召喚式神。那是平常的母親根本忘記怎麼使用的超罕見式神,式神隨着一股黏呼呼的詭異氣息
「呱——————————!!」
「還是算了,因爲我已經知道這諭示……」
『呼咻魯嚕嚕~~吱沙————————!』
詭異的叫聲切裂了黑夜。
不對……
「怪……好像哪裏怪怪的。」
唯一的線索就是,她感覺這段話的結尾好像怪怪的……
「行人先生,你沒事吧~~!? 」
「呱!呱啊啊啊!」
行人突然感覺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
「梅、梅梅?」
3
「對了,小鈴應該很擔心吧……她一定很擔心。啊,綾音也是吧?」
在『海龍神社』領地深處,林子中的小庵『初夜之室』現在瀰漫着一股和穩的氣氛。行人跟麻知在棉被上面對面地正座着。從窗欞看出去的月亮,即使已經渡過天頂,依然明亮地照亮着大地。
——爲什麼膝蓋這麼接近,都快碰在一起了?
「那是.沒錯……是在綿綿小雨下個不停的,三天前的夜裏……」
對於行人這個問題,麻知的回答是:唔呼呼……不對,這不是回答吧?行人如是想。
麻知明明非常相信,卻稱呼那個仙女是『怪女人』……總之她告訴行人諭示的內容。
「放棄吧。不過呢,我會跟平常一樣,給你……的。」
外形就像是好幾人份的內臟全部放在一起煮過,光看就讓人感覺非常噁心。
接着她突然像想到什麼似的,特別跑去拿了一盞原本放在四個角落的油燈皿,回到原本的位置,重新在行人面前坐好,並將燈皿放在膝上,讓光線從臉的下方照上來。這個樣很容易看穿,不過麻知特別喜歡這種感覺。
「沒有錯。」
咻咻咻……強勁的晚風吹了進來,庵內所有的油燈燈火同時消滅。『初夜之室』裏面瞬間被一層黑暗包裹。月光依舊從窗格照進室內,但行人的眼睛無法適應光線的急遽變化,因此眼前被一片黑暗籠罩。
母親夢中的自己到底在幹嘛啊?雖然綾音不知道,卻也感覺到莫名的害羞。
感覺快想出來了,又想不出來。
「『知道了吧』——?」
(啥啊?……果、果然,媽媽睡昏頭了——!)
麻知的故事,主要是以三天前那個晚上發生的事爲中心。
「哇哇,梅梅!」
現在這裏的是平常那個完全自我中心、任意要得別人團團轉的麻知。行人稍微安心了點。
「那個怪女人,最後是這麼說的……『聽好了』……」
對於行人這個問題,麻知的回答是:這裏沒有坐墊。基本上行人接受了這個答案。
「行人先生!我們得快一點!」
此事暫且不提,麻知開始說起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三天前的那個晚上。聽到仙女的諭示後麻知就醒了,在她再度入睡之前,有件事情讓她有點在意。她覺得如果諭示是真的,那件事就非常重要。不過在那時候她就覺得有點含混不清了,事到如今更是藏到忘卻之壁背後啦……
很難用言語形容那個式神,因爲那是個甚至沒有特定的形狀、難以讓人想象名字的東西。
(那、那、『那邊』到底是哪邊?『那麼大的東西』又是什麼鬼啊——!? )
老實說,他真的看得有點入神了,不久,麻知短短地說:「過去……了?」
「……糟、糟糕,睡昏頭的媽媽,比姐姐更危險!」
麻知相當專注地不斷重複諭示的最後一句話……然後,她的表情稍微變了。
「爲什麼妳會在這裏:還有烏龜·遠野也在?」
之後麻知再度邀請行人進入『初夜之室』。在行人穿回T恤前,麻知也從白無垢,換回自己平常穿的巫女服(當然,行人以電光石火的速度把臉別開了),然後要行人在被團上正座,自己也正座在他面前。
(……話說回來,這掛軸看起來還真教人難爲情啊……)
她莫名奇妙地用一種故作恐怖的氣氛開始說了。
到這個地步,綾音才慌慌張張地想要逃走。
「行人先生,這邊!」
「妳說,夢——?」
被像是夢遊症病患的母親的夢話所擾,使得綾音太晚逃開了。
鏗,行人也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麻知的記憶之鎖被撬開的聲音。
從行人的角度看來,這件事情單純只是麻知想太多了。
雖然一臉不滿,行人還是點點頭。看着麻知,他苦笑了一下。
「妳那麼高興啊?綾音,妳真的很喜歡被……呢。」
突然,他覺得自己聞到水的味道。水……這是河水的味道。
剛剛那個讓行人真正動了怒、自己又陷入低潮的麻知,似乎已經看不到方纔那種樣子了。
習慣黑暗後視力漸漸恢復,錯不了了。這個少女就是住在行人跟小鈴家附近的梅梅。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剛麻知問了行人「現在的月亮怎麼樣了……?」之後她並沒有等行人回答,自己就站起身來確定滿月的高度。她抬頭仰望着天空的側臉,有着一股不可侵犯的靜謐,行人忍不住停止呼吸。
麻知模仿仙女毫無感情地念稿態度,但是話說到一半就突然停下。
「平、平常那樣?什麼?我聽不清楚……」
「等等!三天前的晚上,根本就沒有下雨吧?」
夢裏的故事,仙女.金魚姬的故事,以及她直到今天下午,在倉庫裏找到那本古書前一直都不相信的那段事。
「遠野……不是烏龜唷~~啊啊啊,別說這個了!」
「不理我喔?……算了,是沒差啦。」
「都一樣啦……總之呢,妳這個禿頭居然還這麼囂張……」
——有個東西纏住了麻知的記憶之瓶的瓶口。
「那天晚上由於下雨,溼氣很重,我其實睡得不太舒服……」
從山的東側來到神社的河童與少女,也就是遠野與梅梅,在打破牆壁後馬上兵分二路。遠野首先發出威嚇般的聲音,直接朝麻知衝過去。麻知看到自己承認的宿敵兼好對手河童出現,也瞬間進入戰鬥模式。
一個跟變聲期似乎完全無關的可愛少女聲音這麼一叫,讓行人非常驚訝。
「『知道了吧』、『知道了吧』……」
「呱啊啊,呱!(我這不是禿頭,是盤子!)」
「唔呼,妳這個禿河童.居然在最要緊的時刻跑來妨礙我啊……」
另一方面梅梅則是趁着遠野攻擊麻知時造成的死角,繞到後方。麻知從棉被中抽出掃箒,並與遠野對峙時,梅梅幾乎同時地繞到被窩後方,用出乎意外的力道將行人硬是拉離這個地方。
「行人公子,你剛剛說了什麼?」
——爲什麼是在棉被上呢?
她發出小小的聲音。
只是她那張被恐懼佔據的臉,看起來似乎還帶了一點……喜悅?
……妳聽好了,在三日後的滿月夜裏,
緊接着,掛軸懸掛的那一面牆也「轟咚!」一聲,被人用強烈的一擊給打破。月光從牆壁上開出來的大洞,清亮地照了進來。從那個大洞裏,有兩個身影像急風般地竄入,那是全身圓滾滾的二足步行龜(←行人的解釋),以及穿着會讓自己纖細身材展露無遺的旗袍的少女。烏龜——不對,是河童跟少女,似乎在事前經過縝密的安排,她們展現出閃電般的行動。
「嗯~~……」
「……我跟平常一樣鉆進被窩,開始淺淺地睡着。」
「呱~~~(讓我們分個高下吧~~!)」
「咦?啊?不……等等」
(*還是中略)
不過如果現在這麼說出口還是不太好。行人心裏這麼想着,因此還是靜靜地聽她說。
「——最後她說『知道了吧』。我就在這個時候醒過來……」
「嗯?麻知,怎麼了?」
然後她就像個結束一場大戲後的演員般地,全身失去力量。
油燈皿的燈火靜靜晃動,牆壁上兩人的人影也隨之搖擺。
麻知小小聲地覆頌諭示的文字好幾次,然後,覺得有點不太自然。
雖然完全看不出哪邊纔是嘴巴,那個『東西』卻發出詭異的聲音,開始攻擊綾音。
「這裏就交給遠野,我們先逃吧!」
知道了吧——
「呱啊啊——!(可惡啊——我都說我不是禿頭了——!)」
行人也只能等她想起來。麻知就像發條動力用盡的機關傀儡一樣,一動也不動。
「呃?什麼……」
麻知陷入深思後,行人一個人無事可做,因此開始重新環顧『初夜之室』。
四個人的聲音同時交雜。
遠野不玩任何花招,身體像子彈般地正面突擊。
麻知手上持着綁了紅色布作爲裝飾的、自己最心愛的掃箒,擺出正眼姿勢。
「唔呼……」麻知淺淺地笑着,開始對着掃箒呼喚:「『覺醒』吧!」
沙。
在沒有人碰到的情況下,那條紅布自己解開了,被封印的力量即將被解放。
狂風大作,只有行人察覺到等一下即將發生什麼事——噩夢再臨!
「不行!麻知,住手!快逃啊,遠野!」
「咦?行人先生,要逃?」
拉着行人手臂的梅梅訝異地問着他。然而——
「唔呼呼,你們就在這裏跳起死亡的盂蘭盆舞吧!來,上吧,『百叉之大蛇丸』!」
「呱啊啊啊?(什、什麼!? )」
在麻知呼喚掃箒之名的瞬間,掃箒前端的箒毛開始產生變異。
啪啪啪……所有的稻草似乎從沉睡中甦醒,開始像刺蝟身上的刺一般地站了起來。箒毛看起來就像是膨脹了。緊接着,每一根稻草都像吹雪般地,從竹製把柄上噴射出去,攻擊遠野。是用剌的嗎?不,錯了。
「呱啊,呱啊啊啊啊!? (這是什麼東西?噁心死了!)」
它們只是扭來扭去。每一根稻草都像蚯蚓一樣地纏上了遠野全身.到處蠕動,搔到遠野倒地。如果用比較籠統一點的形容,這光景恐怕只能說像是『被一百尾蛇同時襲擊』了吧。這就是那把掃箒名字的由來。
「唔呼呼呼,來啊,快跳,快跳舞~~~~」
麻知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自己率先跳起舞來。那個時候,小鈴跟綾音也是被這個搔癢地獄給擺平的。
信奉現實主義的行人根本就不承認這種東西的存在,不過他會藉着自己說服自己(這只是我不懂而已,裏面一定有着合理的機關,一定是這樣沒錯!),因此才能確保精神上的穩定。
這景象光看就讓人癢到不行,梅梅緊抓着行人的手,全身上下忍不住開始冒出雞皮疙瘩。「好好好好、好恐怖啊~!」梅梅一邊慘叫,一邊靠上了行人的肩膀。
在塗鴉風格的畫面中,被刺穿了的綾音,遺像個玩具一樣手腳不停地上下襬動。
這麼一退,小鈴的後腳跟便碰到倒地不起的綾音。小鈴被這一碰嚇得差點短了幾年壽命,同時腳步也停下來了。
「……………!」
——滋滋滋~~烤好了是也~~我要將妳從角上取下來喫掉是也~~
藍蘭島上也有所謂的『牛』,不過實在無法想象那跟眼前的這個是同樣的生物。
——好痛喔~~饒命啊~~
不是因爲它很巨大。
——嗯哞哞哞哞哞哞哞~~~人家已經哞得興奮了是也~~~
「唔呼呼……嚕嚕嚕嚕~~~~」
——我要——報——仇——是也~~
牛魔王裂開大口笑了,加上它臉上的失敗化妝,根本是史上空前的噁心。
「如、如如、如果我走開了……妳打算對綾音怎麼樣!? 」
小鈴又能怎麼做?逃走?但看它剛剛的跳躍力,說什麼小鈴也不相信自己能逃得掉。在牛魔王的眼中,小鈴不過像是路旁的小石子,於是它用鼻子「噗哞!」地狠狠地嘲笑着她。它又粗又重的鼻環翻了一下。
綾音就像是壞掉的娃娃一般,腦袋被她搖得左搖右擺,這樣的動作持續了一段時間。
此時的小鈴正背對着山頂的鳥居,她的背後突然颼地一聲出現一個影子。
不不不,不是『大概』,是一定會死。
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包括行人自己,都想象得到下一個瞬間自己會有多麼悽慘。
「嘿、嘿嘿、嘿嘿嘿嘿……啊,金光閃閃的蝴蝶——我看到花園了……嗚……」
「綾、綾音~~~~~」
罪魁禍首千鶴則是留下「唔呼呼,綾音真是個早熟的孩子啊」這麼一句神祕的話後,就回到家裏去了,這次她是否真的安穩入眠了呢?
「咿、咿喵~~~…………」
4
綾音被千鶴呼喚出來的式神不知道作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後,就一臉傻笑地滾落石階,同時波及小鈴,一起滾到這個平臺。頭昏眼花的小鈴根本不知道綾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他這麼想的瞬間,行人的身體像被撞到似的開始移動,頓時失去依靠的梅梅翻倒在地。
「男人就是應該保護女人」——祖父的教誨深深地刻在行人胸中。
哞哞哞哞哞哞~~!!
那是『海龍神社』御堂的正面,也就是石階後方紅色鳥居的那個方向。
換一種大家都能明白的說法吧。這頭牛硬是想要藉着化妝讓自己看起來年輕一點,但是卻相反地讓它的外表看起來像是個歐巴桑,與其說是化妝,那玩意兒說是歌舞伎的臉譜或許還更爲恰當。畫着臉譜的歐巴桑巨牛,真是有夠惡的。
……可是……
沙沙、咻——承載着超重量級體重的巨蹄,輕輕鬆鬆踩碎石板,沉入地面。同時地面劇烈震盪,小鈴的身體輕飄飄地浮起,在空中接近一看,更能感覺到牛魔王的全身像是頂天立地的巨體,小鈴反射性地往後退。
發現自己的周圍突然都被影子籠罩後,小鈴疑惑地心想:這不是雲,同時還有聽到微弱的氣息。小鈴稍微起身,一邊問了一個極其自然的問題,一邊轉向背後——也就是山頂鳥居的那個方向……
「那那那那、那是什麼?那個?呀啊啊啊啊——!遠、遠野~!」
外表是黑白斑紋,肚子又肥又厚的三層游泳圈,頭上則是染成紫色的歐巴桑髮型。
「……綾音,綾音!? 」
小鈴發出微弱的叫聲,根本束手無策。小鈴真的什麼辦法都沒有。
——嗯啊嗯啊,嗯~~妳惡劣的個性讓味道變得不好喫了是也~~
光是要說這句話,就需要小鈴全身上下所有的勇氣。
牛魔王低下頭,將雙角對準小鈴。只能傻傻看着這對角的小鈴,突然想起今天傍晚,行人告訴她的那個故事。那個腦袋是紅豆麪包作成的正義英雄。
不幸中的大幸是,麻知那五隻式神因爲害怕千鶴的式神而跑走了。
那故事是描寫在別人有難時,必定會現身的『英雄』。
他背對着遠野,將麻知小小的身體擁入自己的懷中。
麻知正陶醉在勝利的舞蹈中。不過在旁邊注意戰況的行人,卻輕輕的皺起眉頭。遠野拼了命地將身上的稻草,啪啪啪地拍落,當然,這進行得並不順利。看似有生命的稻草正在綠色的河童身體上蜿蜒地爬來爬去。
在滿月的光芒下,這一帶相當明亮。充滿着寂靜。
麻知被趁虛而入,手上拿着只剩下箒柄的掃箒,毫無防備。
——我只剩下骨頭了~~(喀嚏喀嚏)嗚~~嗚~~(喀噠喀噠喀噠)
懷中的麻知,細小的肩膀僵硬,露出行人從未見過的認真表情。
——我要噗滋一聲,將她從屁股串在我的角上是也!
小鈴馬上從地上跳起來,瞬間擺出柔術的架式。
小鈴跪在石板上,將綾音的上半身抱進懷裏,然後死命地搖晃。
她跳舞跳到一半就停下腳步,嘴巴微微地動着:『咦……?』就在這個時候,遠野已經將衝刺的力道全部灌注在右拳,準備釋放出最強的一擊。麻知跟遠野之間的空氣彷彿遭到壓縮般.密度瞬間增加。行人閉着眼睛,衝進似乎隨時都會發出強大電流的兩人之間。
——哞~~?妳在說什麼是也?
感到不可思議的行人一回頭,就跟他身後停下動作的(行人覺得那與其說是停下動作,不如說是被某種力量強行阻住)遠野一起,露出跟麻知一樣認真到不行的表情,看着某個方向。
(她沒有笑,她難道一點都不癢嗎!? )
——哇~~不要不要~~
這頭牛很可怕。光是看了它一眼,小鈴的身體就忍不住縮了起來,開始發抖。
這並不是因爲戰意,而是單純的防衛本能。咚.綾音的頭也因此掉到石板上。
或許是因爲平常都裸體生活的關係吧,河童的表皮厚度,說不定是人類的皮膚所無法比擬的厚。完全沒有搔癢感覺的遠野,無視於纏在身上的稻草,帶着失去理性的表情展開特攻。
小鈴一臉慘白,熱淚盈眶,雙手擺出架勢護在胸前。
順着小鈴的視線看去,站在那裏的是一頭兩腳站立、雙眼發出紅光的牛。
(這、這位牛魔王的目標,就是綾音吧?所以……)
感覺遙遠的彼方似乎有個聲音,然後又迴歸寂靜。遠野的拳頭沒有襲來,這是怎麼了?
牛魔王一臉困惑的樣子。接着似乎是要重新展現威嚴似的,砰!地踩了一腳。
小鈴不知道自己到底會不會真的腳軟,現在膝蓋已經無法剋制地抖個不停了。
「呱啊啊啊——!(我不管了,我要直接這樣子突擊!)」
——找——到了——是也~~哞哞哞~~~~
好大。『東方領主』貓熊番太郎的體積已經算是相當大的了,這頭體積將近其一倍的牛,就站在『海龍神社』的正面,也就是紅色鳥居的下方,它頭上聳立着的那對彷若將買穿天際的雄偉牛角,似乎快撞上鳥居了。
——哞哞哞~~怎麼樣~~很痛嗎是也~~
從上降下的答案非常簡單,牛頭上的雙角,就着月光發出晶亮的光輝。
那雖然只是『念』,卻強烈地足以撼動整座山頭的大氣。
剛剛小鈴的腦子裏,浮現出綾音的身體被牛魔王的角刺穿的畫面。牛魔王的這番宣告實在太過激烈了,她沒有辦法叫自己不去想象,不過爲了保護自己的精神,她還是用了一種像是小孩子塗鴉的,某種可愛的畫風去想象。
「咦?千鶴姐?」
「牛、牛、牛魔王——?」
——我要直接把妳拿去烤是也~~
(綾、綾音~……)
「……嗚、嗚喵……」
大地爲之震動,風壓推擠着小鈴,她的衣服被吹得啪啪亂響,內褲也因此走光。現在內褲走不走光已經無所謂了,這次小鈴馬上就被嚇得腳軟,跌坐在石板上。打從一開始她就不可能對付得了這個敵人,這一刻她確實體會到這點了。
小鈴腦海中不斷膨脹擴張的想象,到這裏已經是極限了。小鈴哇的一聲,眼裏全是淚水地說:「綾、綾音變成骷髏頭了~~哇啊啊~~」
小鈴跳起身來。
在小鈴的懷抱中,綾音的腦袋無力地垂下。
話聲剛畢,牛魔王用力地踩了神社的地面,飛向小鈴她們所在的平臺。
終於突破緊張的極限,行人緩緩睜開眼睛。
——我找到了是也~~~長久以來封印我牛魔王的海龍巫女!
——哇~~啊~~好痛,好痛唷~~
受到強大的衝擊,小鈴的腦袋幾乎快裂開了。
「~~!? 」
——警告是也,不逃走的人,我絕對不放過是也!
——哇~~我要被喫掉了~~討厭討厭~~
那聲音並非聲音,而是直接在腦子裏響起的怨念。
而是因爲濃厚的妝,以及連距離那麼遠的這兒都聞得到的濃厚香水味。
——哞哞~~首先從妳先開始是也~~我給妳十分鐘祈禱是也!
或許就因爲它是頭牛,因此說話速度慢得相當出奇。塗了口紅……其實只是能說是潑灑了火紅染料的嘴脣大大地張開,伸出嘴巴里長長的舌頭。牛魔王開始開心地咆哮。
「哎,綾音!怎麼了!? 」
同一個時刻,小鈴在距離山頂有一段距離的平臺上,照顧着綾音。
所以?
「行人……?」麻知跟遠野的嘴脣同時說道。
喀吱!牛魔王把蹄往後一擺,作出了讓人聯想到鬥牛的動作。彷彿是要進行突擊的預告一般,哞哞~~牛發出了嘶吼,加上那霹靂失敗的化妝,更添一股迫力。
歐巴桑牛——牛魔王的眼睛低頭看着小鈴,但其實是直接越過她,看向後面的綾音。『海龍的巫女』也就是『海龍神社』的巫女,小鈴也知道,它指的就是綾音。
——在我的美貌震懾下,逃走吧是也!我要找的不是醜八怪是也!
「呀啊啊啊啊~~!」
「嗚喵啊!如、如果那樣做,就算是綾音也會死掉的!大概吧!」
「……我、我不要!」
——哞哞哞哞哞~~我會讓妳後悔自己不該投胎到這世間的是也~~!!
轟!超重量級的體重全部壓在腳上,牛魔王奮力踹了石板裂開後露出來的泥土地面。
接着它用地獄般的氣勢朝小鈴衝來。這個時候,小鈴想得到的臺詞,自然只有一個。因此小鈴用很強的力量,開口呼喊。她用盡全身的力量,呼喚了那唯一的名字。
「……行人——————————!!」
「嗚哇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在光芒包覆下猛然飛來的行人,用他的腦袋直接從上空直擊牛魔王,看起來就像顆炮彈一樣。
「咦咦,行、行人!? 」小鈴跳起身,大喫一驚。
行人此番登場,實在是足以稱之爲『英雄』——
不對,無論是從剛剛的慘叫聲聽起來,還是行人臉上寫滿了驚愕這點,怎麼看那都不是發自行人自己意願的作法。或許他還算是『被害者』。
牛魔王就像墜落的隕石一樣,直接撞擊地面。大地發出悶響,整座山都爲之震動。巨體的上方,腦袋冒着白煙的行人則是滾落至小鈴的腳邊,包覆他全身的光芒慢慢消失。
不知道爲什麼,行人上半身穿着T恤.下半身卻只有脫掉牛仔褲以後的一條內褲。
「…………嗚喵?」
小鈴感到非常疑惑,完全不懂行人這身衣服代表了什麼意思。
「啊、啊嗚啊嗚……嗨……小、小鈴……妳……沒、事、吧……?」
「唔……嗯!不過我不重要,倒是行人你……」
「…………呵,我、我沒事、的……」
不管怎麼看都是你比較嚴重吧?就算行人變成這副模樣,他依然還是先關心小鈴。至於到底帥不帥就見仁見智了。再者,由於他是倒在地上,從正下方看着正上方的小鈴,因此小鈴的內褲以超猛的『視角』全部進入了他的視線中——鼻血狂噴,或許這纔是給他的致命一擊。
「嗚呀~~~……」
「喵!行人……振作一點!」
正當行人在咻咻咻地猛噴鼻血時,另外一邊則是——
「小鈴……!」
但用的是行人的腦袋,咚——的一聲。
「小、小鈴……躲到我背後去……」
5
連山中的大氣都爲之震動的念,響徹雲霄。
——嗯哞哞哞哞哞哞哞,來者何人是也!饒不了你是也~~!!
一。
山嶽東側這條通往神社的通路,跟正面以及西側不一樣,根本就沒有一條像是道路的路。不過可能也是因此,梅梅跟遠野這一對纔沒有被像是障礙的障礙給擋住,得以順利到達山頂的神社。
就算是牛,對手還是對手……而且還是大妖怪『牛魔王』。
「小鈴,不要離開我喔,放心好啦,對手只不過是頭牛罷了!」
由於內心的不安驅動行人加快自己奔跑的速度.就在這個時候……
「所謂的妖怪呢,只是人類崇敬自然的想法產生出來的、虛構的東西!」
巨牛的龐大身軀緩緩地爬起來。
接着下一個瞬間,包覆着光芒的『行人飛彈一號』直接打中牛魔王。
已經沒有多餘體力的他,馬上鼻血狂噴。
但面對如今眼前這個牛魔王其壓倒性的存在感,反而有種派不上用場的感覺。
牛魔王用將它黏答答的好色眼光鎮定在行人身上。看樣子它的目標從小鈴身上移開了。
靈符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芒,包圍了行人的全身。麻知將空着的手遮住行人面前,並伸出三根手指。隨即行人的頭上,啪地一聲冒出三根橫置的光線。是漢數字的「三」發射前的倒數開始。
——嗯哞哞哞哞~~~好也,好也,我最喜歡充滿精神的男孩子了是也!
行人看到牛魔王用直接響徹腦海的聲音,慢慢爬起身。
「呱啊啊!(喔喔,行人好強——!)」遠野說道。
「唔呼呼,好可愛的內褲呀,行人公子……別說這些了!!嘿呀!」
「那是本來被封印在西方石碑中的大妖怪『牛魔王』……我聽過它的故事。百年前我們的祖先合力也打不倒它,好不容易纔將它封印起來。」
啪,一手抓着褲子的麻知,用空着的另外一隻手,在行人頭上貼了一張靈符。
——零。
這是在行人捨身從遠野的全力一擊下保護麻知後,片刻間發生的事。感覺到鳥居的方向有異,這兩個好對手互換眼神,暫時休兵。巫女跟妖怪這兩個靈感能力極高的人在前面開路,加上行人跟梅梅,一共四個人一起奔離小庵。
「——是小鈴姐,還有綾音大姐唷!」
「聽說它非常地強……所以!」
在鳥居前面,或許是在石階那邊,現在正在發生什麼事情。而小鈴就在那裏。小鈴跟綾音,動作要快!行人用力地蹬着地面,追上了兩個跑在前面的人,接着就像後方有人在推似的,甩開二人,再次提升速度。
「可是……行人~……」
讓我們回到不久之前,森林中的小庵『初夜之室』。
「唔……嗯!不過我不重要,倒是行人你……」
黑白斑紋的全身,沾滿了石屑塵土,但是牛魔王身上卻沒有一點算是『受傷』的傷。它毫髮無傷。
——嗯哞哞哞哞哞哞哞!來者何人是也,饒不了你是也~~~!!
包覆着行人的光變得更強。梅梅跟遠野也站在麻知身後,注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梅梅看到只穿一條內褲的行人臉就爲之臉紅;而行人發現梅梅的視線,也慌慌忙忙地想遮擋。
站在鳥居正下方的麻知小聲地說:「看樣子別告訴他說牛魔王是公的……會比較好喔?」被人妖襲擊也算是女難嗎?這是個浩大的謎團,不過此事暫且不提。小鈴抓着行人的肩頭,讓他轉過頭來。
「那、那是應該的……啊,不對……不是這樣!」
麻知一臉非常期待的樣子,將遮在行人面前的最後一根手指也收起來,光數字消失了。
「等等……妳、妳妳妳,妳幹嘛啦,麻知!」
「怎麼可能,我只是要妳們先回去而已。等我想辦法把它甩掉,我就回去。」
那張靈符上用漂亮的書法寫着『御沙威流祈願』。行人看不到自己的額頭,即使如此他仍然感覺到那東西的危險性,想將它揭下,麻知卻制止住了他:「你也想救小鈴吧?」
「…………呵,我、我沒事、的……」
「原來是那樣的啊……啊,那麼正面的石階是……」
即使捱了行人拼上性命的衝撞攻擊,牛魔王仍然是毫髮無傷……這點一看就知道了。
行人腦袋瞬間沸騰,因爲那頭身上有着黑白斑紋的牛,正面對着小鈴。
「是、是的!就是那樣……我跟遠野是從山的東邊來的……」
站在紅色鳥居正下方的麻知,喃喃自語地說:「不行了……或許我們真的會死。」
「沒沒沒、沒有那回事!那點程度很普通……我認爲啦!」
「小鈴!快逃!」
小鈴拼了命地靠在行人身上,他一邊噴鼻血,一邊朦朦朧矓地看到了……
「牛魔王?大妖怪?妳又說這種話,那是不可能的吧?」
跟梅梅並肩奔跑的行人,從她口中聽說了這個『行人營救計劃』。
或許是因爲只穿了一條內褲的下半身過於沒有防備,行人反射性地遮住自己的大腿,接着像是遭電擊一樣突然省悟(這個……就是阿婆說的『女難』嗎!)。而行人沒聽到的下半句話『要小心年長女性』也準確命中。拜託,年長也該有個限度吧!這個大了百歲以上耶。
他好不容易終於站定腳跟,保持不安定的姿勢,抬起頭看着前方。
「……………!」
梅梅跟遠野臉色大變,開始跑下石階。但照這距離看來,他們根本不可能趕得上。
「至、至少……讓我穿上我的褲子吧,這個模樣實在……!」
二。
「……咦?大家分頭來救我?」
小鈴發出不安的聲音。行人的安慰,聽起來還是少了那麼一點說服力。
「只要心念越強,威力也會跟着變強,所以囉,行人公子,你要一直想着『保護小鈴』喔!」
「咿……咿喵!行人,那種東西,根本不是普通的牛先生啦!」
——嗯哞哞哞哞哞哞哞~~!人家已經哞得興奮了是也~~~!!
行人跑在最前頭,已經離開『海龍神社』御堂正面的範圍了,但眼前卻沒有一個人影。行人腳下絲毫不緩,繼續跑向石階,直到紅色鳥居的正下方,他將眼睛往下看去,那裏有一頭讓人不敢置信的、巨大又狂暴的牛,正站在石階下方的平臺上。
「……行人————!」
他們從這間藏在神社境內林中的小庵,跑向巫女們平常居住的本邸。
「行人公子會變成『人肉炮彈』打倒它,這就叫『行人飛彈一號』~~……」
麻知朝着腦子一片混亂的行人,再度毫不留情地收起一根手指。光數字變成「一」了。
行人如此堅持。小鈴腦子裏浮現「是這樣嗎?」的疑問,但沒說出口。
在石階下方的平臺上,牛魔王用兇惡的後蹄踹了一腳。牛「噗呼——」的嘶聲,以及小鈴「嗚喵~~」的叫聲傳了上來。「唔呼呼呼……」麻知笑着,收起一根手指。行人頭上的數字變成「二」了。
「不能那樣啦,行人!你想死嗎?」
「啊、啊嗚啊嗚……嗨……小、小鈴……妳……沒、事、吧……?」
三。
——我最喜歡可愛的男孩子了是也,那我就先喫你了是也,我要一口吞掉~~~~
看着氣勢凌人的行人,牛魔王的嘴中流下口水,露出物慾的眼神。滴答、滴答……滴下來的口水發出「嗤嗤……」的聲音,像硫酸一樣慢慢地溶解地面,同時冒出難聞的白煙。行人跟小鈴的臉皺了起來。
「嗚呀~……」頭暈目眩的行人發出慘叫,他稍微感受到死亡的逼近了。
「我來纏住它,妳就趁這機會,抱着綾音逃走。逃到下面去,」
「笨蛋,我哪能這樣逃掉啊,我……我可是個男生耶!」
「唔唔唔……………………!!」
行人用自己搖搖晃晃的雙腳站起身,將小鈴擋在他身後。
一面發出怒吼,行人奮力踏着石階。然而行人的腳卻踩不到下一階,因爲後方的麻知「嘿」的一聲,巧妙地抓住他的褲腰帶。行人就這樣顏面着地。帶着紅通通的鼻子回頭一看,麻知手上抓着從他身上輕鬆脫下的褲子,一臉很開心似的,就像是在期待些什麼,露出了一貫的詭異笑容。
不光是奇蹟般出現的行人,包括行人只穿一條內褲的模樣,都讓小鈴感覺到不可思議地思索:「………………嗚喵?」此時行人已經沒有餘力說明了,只能張開自己慘兮兮的嘴說:
轟,強大的震動透過地面傳來,行人腳下一個不穩,往前倒去。
「GO~~~~一路順風——!」
行人使出從某本書上看來的民俗學常識,進行理論武裝。
老實說行人已經站都站不穩了。如果沒有光的保護,他說不定早就死了十次。
「不要亂取名字啦,這又是什麼光?妳是用了什麼花招……」
「行人、行人、我們快逃吧~~」
其實他也想帥氣地脫離這個困境。但是被當成『人肉炮彈』而全身傷痕累累的行人,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儘可能地將對手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麻知揮舞着手上的褲子。
「唔呼呼,沒有那個時間了。」
「嗚哇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行人一邊慘叫。一邊不斷地想着(我要保護小鈴,我要保護小鈴)……這跟人肉炮彈的威力完全無關,完全只是行人腦子裏的想法。行人的身體劃過風中,厭覺自己聽到「轟轟轟……」的聲音,更感受到強烈的加速度。
牛的雙角已經瞄準小鈴,小鈴的後方則是倒地不起的綾音。
「認真起來的行人公子也好帥氣!只可惜那不是爲了我……」麻知說。
他逞強地說完這段話後,小鈴毫無防備的內褲,就這麼佔據了行人的視線。
「唔……」行人屏住呼吸,有種不好的預感。
行人瞪着牛魔王這麼說,他說什麼都不能比小鈴先逃。
包覆行人的光芒瞬間膨脹。行人被彈射出去「轟!」的一聲,以及牛蹄在地上奮力踩去的「咚!」的一聲,漂亮地迭合在一起。順帶一提,『想着小鈴就能讓威力增強』,這只是麻知爲了轉移行人的恐懼而臨時編造出來的。
「真、真的嗎……」
牛龐大的身軀撞擊地面,行人就像顆小石子一樣,滾到小鈴的腳邊。
爬起身來的牛魔王,低頭從高高的視點,俯瞰着行人跟小鈴的頭頂,同時臉上露出相當猥褻的笑容。不過至少對手的外表是頭牛,這點對行人面言正好。至少還比較容易理解。
「喵,行人~~振作點!」
「當然,所以妳等着我吧……我們兩個都弄得這麼髒了,今天就再一起洗澡吧。」
爲了推遲遲不肯逃走的小鈴一把,行人做了他其實不想承諾的約定。
可以說,他就像是要身赴險境的戰士一樣。等一下不會後悔嗎?不,不管什麼,一切都得等他平安地度過這個險境才能算數啊。小鈴聽到這句話,表情瞬間變得開朗,然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一定喔……你一定要回來喔,我會等你的!」
小鈴說完,就離開行人,走向依舊倒地不起的綾音。而背對行人的她感覺到行人正奮力地蹬着地板。這個平臺的面積並不大,距離對手又沒有多遠,如果要讓小鈴她們逃到下面去就只有這個選擇。
「喝啊——!」
行人正面衝向牛魔王。
——哞哞?你主動撲進我的懷抱是也……超歡迎的是也~~~
對手完全大意了。
「哪有可能啊!」行人的內心裏暗暗吐槽,連腰都不必彎,就從對手的跨下穿了過去。「我怎麼可能乖乖束手就擒!我一定要想盡辦法撐到最後一刻!」於是他就這麼踩着階梯往上。前方遠野跟梅梅正跑過來。
「如果會合了會有別的方法嗎?」正當行人準備爬上階梯時——身體突然失去平衡。
「…………?」看樣子跟巨牛衝撞時受到的傷害果然不算很輕。
「嗚!」
他仰天倒在石階上,腳完全使不上力。「動啊!」行人拍打自己的膝蓋。可是幾乎完全沒有回應。就這麼一屁股坐在石階上,行人呆呆地看着轉頭看向自己的牛魔王。巨牛身後,抱着綾音的小鈴,以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看着這邊。
「行人~~………………!!」
跟小鈴的眼神相交時,行人露出苦笑的表情.嘴巴無聲地說出三個字:『對不起……』
——哞哞哞哞~我要把你一口就~~吞下去——是~~也~~~~
(可惡.我死定了嗎!? )
就算是難纏的行人,此時也終於絕望地閉上眼睛。
牛魔王的口水滴個不停,就這麼張開大口撲向行人。行人心中暗暗祈禱(小鈴,妳一定要順利逃掉!)小鈴則是放下綾音,打算跑過去,只可惜實在趕不上,這一點梅梅跟遠野也一樣。這是最後那一刻造訪前的那個瞬間……
「麻知!」
——嗚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行人聽到山頂上傳來小小聲的「嘿呀!」以及「噗滋」的聲音。
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
「那我就再試試看吧!……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是、是麻知自己一個人搞定的?啊、不對……可是……怎麼會……!)
牛魔王按着心臟附近的左胸,「噗通」一聲仰天跌倒,手腳還不斷抽搐。這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慘叫聲,使行人等人的腦袋一片混亂,直到餘韻散去前身體都還無法動彈。好不容易終於迴歸平靜,行人輕輕地抬頭看向山頂。站在石階上的梅梅跟遠野也回過頭,小鈴也抬起頭,站在那裏是——
「哎呀,好像有效耶?真是喫驚啊……我只是試試看而已……」
「嗚喵~~牛魔王……!」
她一如往常地擺出一臉看似發呆、又有點天真無邪的微妙表情。
這景象看起來格外沉靜、神奇,同時不知爲何還有點哀傷——
——哞、哞哞哞哞~~嗚咿咿……這、這、這疼痛,是什麼來着是也……?
完全陷入呆滯狀態的行人等四個人,抬頭看着這個比牛魔王更可怕的人……麻知「唔呼呼……」地露出可怕的笑容。接着就像是玩膩了這個遊戲似的,隨手一拋,就把稻草人偶丟了。
『嗚喔喔……』牛魔王低聲吠着,彎下腰,準備飛躍。但麻知只是「唔呼呼~」地笑了。
接着,牛魔王傳出了一陣似曾相識的慘叫聲。
「麻知大姐!」五花八門的稱呼同時交錯在一起。
聽到小鈴的聲音,行人轉頭看向牛魔王,結果他目擊到最後一根角也雲消霧散的那一幕,連根尾巴的毛都沒有剩下。百年前『海龍神社』的巫女們聚集起來,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纔封印起來的大妖怪就這麼完全消滅了,行人拼了命地想着(那那那、那是我眼睛的錯覺吧?)如果不是的話他就傷腦筋了。
右手拿着詛咒用的稻草人偶。
牛魔王連慘叫都無法發出口,就這麼無聲地暈過去了。
如果現在這裏有個被窩,他還真想鉆進去,把一切都當成是在作夢啊……
麻知還是一樣,用她那不怎麼大的聲音,輕輕地說:
那是不只行人,所有島上的女子都害怕的,虐待狂般笑容。
轟轟轟轟……
「麻知姐!」
「真是很沒用耶……我們家的綾音還比較強呢。」
——充滿混亂的漫漫長夜,到此終於畫下句點。
「……剛、剛剛、剛剛那個……是麻知大姐做的……嗎?」
看起來一點都沒有喫驚的模樣.倒是渾身冷汗的梅梅跟遠野面面相覷說:
「呱啊啊……(大概是吧,不過……真的假的啊……)」
或許是身爲大妖怪的志氣,跟它說不能這麼簡單就被人類打倒……牛魔王忍着身上的疼痛,爬了起來。直接越過倒在石階上的行人,看着鳥居下方的麻知,心中燃起憤怒,火紅的雙眼驟然發亮,「砰!」地踩了一下地面。
這是行人非常清楚的、詛咒攻擊狀態的模樣。
左手則是閃閃發光的五寸釘。
麻知轉過身子,身上的朱絝翻飛着,然後用側面對着行人他們說道:
立於鳥居下方,嬌小到會讓人誤以爲是女童,身穿巫女裝的麻知。
心中穩固的常識開始被撼動了。
——就是那邊那個巫女嗎?哞哦哦哦哦!饒不了妳是也!
她用老練的手法,在稻草人偶上,用五寸釘來了個十連刺。
麻知像是站在舞臺上準備表演自己壓箱絕活的魔術師,雙手就定位——
塵土飛揚,它就這麼倒在石板破掉後露出來的地面之上。行人本來已經看多了這種用稻草人偶進行的詛咒攻擊,不過在正確地瞭解發生什麼事情之前,還需要一點時間。行人背後的牛魔王,這次倒下後就真的一動也不動了。而沒過多久,身體就慢慢分解成淡淡的光粒子,像沙子一般地,被風吹散,飛向天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