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甜食奉行
《藍蘭島漂流記》 · 霧海正悟 · 9709 字
1
說實在的,綾音真的充滿了幹勁。
「喔喔喔喔!你休想說「這不是我乾的」啦!」
綾音打扮得就像是身穿羽織袴的※奉行——或許該說根本就是遠山的※阿O一樣,這就是所謂的得意忘形吧。(譯註:奉行是江戶時代江戶跟大阪的特殊官職,職權大約相當於現今的市長+警政署長+法官,羽織袴則是官員的正式裝扮。阿O影射的是日本知名時代劇人物「遠山的阿金(遠山的金)」,特色是背上的櫻吹雪。)
看起來很嚇人,她的臉卻露着微笑,看起來簡直是樂在其中。「海龍神社」座落在某座山頭。在神社境內鋪着藺草編成的草蓆,綾音讓小鈴坐在其上,自己則是站在神社本殿的功德箱前面,居高臨下看着她。
「可可可、可是真的不是我啊!我根本不知道!」
小鈴拼命揮舞雙手抗議。就像是犯人在主張自己是清白的一樣。
「呵,笨小鈴!如果一句不知道就能交待過去,那這世上就不需要官老爺啦☆」
站在神社旁邊的行人,看到這副光景,不由得開始感佩起來(綾音這個人,真的是隻有在整小鈴的時候纔會特別充滿精神咧……)。
中午前,藍蘭島的天空萬里無雲,一片晴朗。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行人露出驚訝的表情。不對,其實他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一切都是從今早小鈴起牀後,發現流理臺上的大福全都消失了的這個時候開始的。
連盆子跟浴缸蓋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小鈴立刻陷入恐慌,急急忙忙把行人打醒,逼問口供。
她拼了命地追問着。
——你到底藏到哪去啦!行人!人家明明很期待的說~~!
——我沒有藏,就說不是我了!該不會是你半夜偷偷爬起來喫光的吧?
——我纔沒有喫!我纔不會那樣子!
——啊,那麼……該不會是你睡糊塗了,自己都忘了吧……
——~~~~~~!
——哇,這是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所以把你握緊的拳頭給我放下來!
——人家明明就那麼期待……連作夢都一直夢到的說~~!
——你不是天天夢到嗎?
小忍回答。
咚!她緩緩地踩了下地板,說:
看着行人用手指搔着自己臉頰,小鈴淚眼汪汪,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不久,動作猛然停止,看樣子是掌握訣竅了。「咳!」綾音清清喉嚨。
「小鈴!」
「是嗎……」行人喃喃自語。
比起這個,還有更重要的事。一件必須現在思考的事。
「喂,沒有證據不可以這樣子把別人當成犯人啦!這樣子就叫作冤枉喔!」
「怎麼這樣!」
不知道延伸到哪裏去的、大大的空洞——
「是啊,是我呀。綾音,你很適合穿成這樣喔。」
「……啊?」
「啊啊,真是看不下去!」
「???對啊!「鳶網」!「鳶網」啦,綾音!……欵,行人,「鳶網」是什麼啊?」
還一臉「傷腦筋喔,所以我才覺得外行人很令人頭痛啊」的模樣。
「什麼?你同意了!?」
「……嗯~~說不定洞只是用來吸引注意,其實是從其他——不,說不定偷走甜食本身就是爲了引開注意的行爲,真正的目標,可能是完全不一樣的?對喔,推理的基本本來就是「懷疑自己的先入爲主」嘛……」
鈴玲、雪乃、千影、小忍都屏氣凝神地看,就連行人也不由得暫時中斷推理。視線聚焦之處,綾音的手在衣服裏面不斷摸索,隨即她從內側脫掉上衣——或許也有點像是要掀開、或是扯開似的,但卻不太順利。
——雪乃說,前天晚上從千影家拿回來的奶油泡芙,本來放得好好的卻無故消失了;玲玲也說,早上作給木匠們當點心的荻餅,就在她稍微不注意的時候消失了。
不只房子構造,幾乎所有的建築物連鎖都不上。由於整個村子就像一個大家庭,村人之間的防範意識極其淡薄。按照常理推斷,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偷偷在地底挖洞接近。
站在千影身旁,身穿道服跟武士袴,一副武者模樣的少女小忍,不斷地點頭。
說明起來可就真的說來話長,因此行人決定暫時無視她。
「嗯,就是「洞」是也。」
摸摸索索、摸摸索索、摸摸索索…………
「呀呀呀,這個大飛賊小鈴!差不多該認罪了吧!」
「你的推理的確很有說服力耶……」
如果可以玩弄小鈴,理由爲何都無所謂……綾音就是這樣的女孩子。
正當他們進行着這麼有趣的對話時,小鈴家的門「碰——!」的一聲打開了。
小鈴的手指按在嘴角上,歪頭思索,一臉想要問「這是不是一種山菜?」的模樣。
「二者之間確實有關連吧……」
「差不多該阻止她了吧……?」玲玲問四周的人,但被千影否定了。「綾音的「奉行大人」裝,其實還有個隱藏的機關,就算是要阻止,也得等到那個機關發動以後再說。」女孩們一致有個疑問:「機關?」
「嗯嗯嗯……」他充滿知性地皺起眉頭,喜歡推理的腦子開始迴轉。
甜食這種東西,基本上是不會做好放着的,因此或許實際消失的數量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多。但即便如此,村中的甜食同時消失,也是一大事件。
玲玲跟雪乃則是歪着頭,一邊念着「洞」這個單字,洞、洞。
一語道破。
說歸說,這麼想的人似乎也只有綾音。其他人來到這裏的目的大多是認爲,不管怎麼樣,大家先聚在一起討論一下再說。綾音並不是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認真懷疑是小鈴乾的……行人是這麼想的。
一開始每個人都饒富興趣地看着,不過等得太久,大家開始不耐煩了。
呼~~呼~~雪乃在行人面前不斷揮舞小手,說:
根據她們的說法,看樣子不只是小鈴家而已。今天早上,村子裏發生了所有甜食都消失的慘劇。這案子應該可以叫作「藍蘭島甜食同時消失事件!」……雖然念起來有點不太順口,不過就是這樣。
「可是可是……真的不是我啊!嗚喵~~~………」
「那麼,千影,真的所有人家裏的甜食都消失了嗎?」
最後連小鈴都看不下去,問道:「呃,要不要我幫忙啊,綾音?」
這個無影無蹤(當然,並不是小鈴)的犯人,犯案相當徹底。
「這是甜食消失事件耶!天真,行人公子,你太天真了!」
「…………」周圍陷入微妙的沉默。行人唉地一聲,聳聳肩說:
「犯人就是你!」
行人曾經聽她們說過:過去村子裏辦過紅豆麻糬湯的大胃王競賽,當時小鈴以一百二十碗打破紀錄,同時獲得冠軍。而且這紀錄據說並不是因爲她喫得太飽才中斷——而是因爲紅豆麻糬湯被她給喫光了。綾音爲什麼會叫她是怪物,基本上行人也不是不明白。
司空見慣的場景。
「雪乃知道了!犯人是愛喫甜食的地鼠先生啦,一定是的!」
看到小鈴之後,充滿氣勢的綾音冷靜地說了聲「把繩子給我」,便不容分說地下了結論:
甜食消失事件,以及神祕的洞。
「還沒有確認每個人的家裏,不過我想,大概……」
)所設定的十條守則,同樣是建議推理小說家不能犯的錯,與「諾克斯十誡」有許多重複。)
行人一臉認真,不過其實也有點樂在其中……或者該說是開心吧。
而此時完全被拋在腦後,被綾音捉弄得死去活來的小鈴發聲求救。
「啊,要出來了。各位,看清楚囉!」千影說。
「準備那套服裝的人,是……」
「什麼叫做我真笨~~?」雪乃發出不平之鳴,其他女孩們則是一臉無奈。行人施展「※諾克斯十誡」、「※範達因的二十條守則」等等推理小說的知識,一頭栽進自以爲偵探的推理當中。(譯註:諾克斯十誡。二十世紀初的推理小說家羅納得·A·諾克斯(Ronald.A.Knox)所設定的十條推理小說家絕對不能犯的規範。範達因的二十條守則。同爲二十世紀初的推理小說家S·S·範達因(S.S.VanDine
「我就知道。」
「你真笨,這事件沒有那麼單純~~我的嗅覺是這麼告訴我的!」他不容分說,完全忽視這個意見。
「反正綾音馬上就會玩膩了,呃,然後——」
綾音一邊說,一邊將一隻手縮入羽織之中,開始在裏面活動着。
「行人、行人~~不要忘記我啦~~!」
首先,藍蘭島的房子,除了小忍的老家忍者屋例外,全部都沒有防盜設備。
「——村子裏所有的甜食都消失了,這整座藍蘭島再怎麼大,能夠一口氣喫掉這麼大量甜食的人,也只有小鈴一個。換言之,犯人就是小鈴!……沒有這麼簡單又明顯的證據了!怎麼樣呢,行人公子?」
「它一定是挖洞靠近房子後,就等大家睡着,再把點心帶走啦!」
這也是沒辦法的……行人嘆了口氣,往前踏一步,轉向綾音:
「小忍,你家那邊還好嗎?」
「愛喫甜食的地鼠?」行人滿臉訝異。
千影用認真的口吻附和。
事到如今,不管千影手上有什麼樣的服裝(或許該說是變裝?),行人都不會驚訝了。
沒錯,就是「洞」。
她是行人最近才認識的島上居民之一。她身爲忍者一族的次女,如今則是以武士爲目標修行中。清亮的眼神,以及站得直挺挺的模樣看起來凜然不可侵犯,不過其實她的真面目是個破壞力極高的迷糊女。
綾音咬牙切齒地回嘴。
「嗯~嗯~這真是不可饒恕是也。」
她手上之所以拿着木刀,似乎是因爲她正準備前往小鈴家跟行人一起操練早課,路上就碰到了其他人。她家距離小鈴家並不遠,同時家裏看來本來就沒有準備什麼日式點心。不過仔細聽過事件始末,調查過後才發現家裏用來放砂糖的壺整個被拿走了——
「線索……只有一個啊……」
她一副得意的表情說出這句※微妙的雙關語。(編注:日文「甜」發音同「天真」。)
「所以說呢,綾音,你應該先冷靜地調查這次事件——」
這是當小鈴被綾音硬是帶到神社時,行人跟女孩子們走在後面聊天時知道的。在甜食消失的房子旁,地面上一定會多出一個昨天沒有的洞,直徑大約是一個人類小孩能鑽進去的大小。
被取了這麼一個亂七八糟的綽號,小鈴不禁瞪大雙眼。
看着慌慌張張、淚眼汪汪的小鈴,綾音「砰!」地蹬了一下地板。
由打扮成奉行模樣的綾音帶頭,玲玲、雪乃、千影、小忍等等大致上都挺常見的熟面孔,全都出現在他們面前。「啊?」行人跟小鈴不由得一臉疑惑。
行人眼睛瞪得老大,隨即揮揮手說:「沒關係,沒關係……」
「咿喵!?」小鈴再度縮起雙肩。
「不用你雞婆!等、等我一下!嗯、嗯嗯嗯~~~咦……?」
手在羽織裏面掙扎,苦鬥,持續了一段時間。
「——是啊,就是「洞」。」
行人低聲自語。
「暴、暴……食?」
「唉呀,看不下去了!」
而她現在充滿滿足感的表情,都證明了這點。
「小鈴!你啊,這個——」
或許也可以說是興奮不已的感覺。
「我沒有、我沒有!」行人揮揮手否定,然後將臉轉到後面,看着排排站在身後的女孩子們。每個人都驚訝地看着綾音跟小鈴的對話,不過或許是看慣了,沒有人看起來特別認真嚴肅的樣子。行人看着人羣中,笑得特別開心、表情很滿足的千影說:
行人再次確認,小忍則是搖搖頭,後腦勺綁成一束的黑長髮隨之晃動。
——……!!(臉紅)
而據說此地的「海龍神社」失竊的則跟小鈴家裏一樣,是千鶴做的紅豆大福。
看着興奮地喃喃自語的行人,所有人臉上都露出(啊啊,又開始了)的表情。
「呵、呵、呵!我不會讓你狡辯的,你這頭「暴食大怪物」!」
所有人同時心中都想着(啊啊,又來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呢?
基本上行人的內心是很善良的,但他有個傾向,只要一碰到能讓他施展推理才能的事件,他就會稍微無視周遭的存在。綾音露出勝利的微笑:「哈、哈~~」
「你呀,這個……」
現在這個局面已經無法期待多大的迴響,不過綾音仍然氣勢凌人地,從內側掀開羽織跟上衣,上半身登時半裸,只剩下胸膛纏着的布條。行人反射性地撇開眼神,避免鼻血爆發。綾音轉身向小鈴展示自己的背,上面用紅色顏料,畫着某個物體——
綾音意氣風發,使出千影直傳的招牌名臺詞:
「呀!大惡棍!你休想說沒看過我背上的這幅「紅辣椒」!」
(不是櫻花喔?)行人的心裏如此吐槽道。
綾音的背上用顏料畫着一支紅辣椒,恐怕應該是千影畫的吧。
片刻間,小鈴完全呆滯,不過馬上回過神來,她說:
「我我我我真的沒看過啊,那麼怪的圖!」
她不可能看過的,這樣想也是應該的。
除非是發生相當特殊的事——不對,就算發生再怎麼特殊的事情,也不可能看過」畫着紅辣椒的背」。這實在是太蠢了,蠢得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然而綾音就像是聽到莫名奇妙的抱怨一樣,揮舞着雙手說:
「氣死我了!怪什麼啊!真沒禮貌~~~!」
「如果畫的是豆大福明神,我就看過。」
「你那什麼亂七八糟的神啦!根本就是莫名奇妙吧?」
「哪有!」
「囉唆!別管這麼多,快給我乖乖認罪!」
「就算你給我看那種東西,我還是不能認罪啊!」
兩人開始無意義的爭執,行人用疲憊的表情看着千影說:
「千影,那是遠山的阿O吧?」
「呵呵呵,行人公子果然知道呀?」
千影得意似的點點頭。
咚!咲夜將長柄抹布(拖把)的尾端,重重地落在後院的地面上。
西方森林的深山裏,一間溫泉旅館中。
「唉……」行人嘆了口氣,心裏想的是:「重點不在那裏啊……」
「師父、師父!在下要在神社境內練習空揮,可以嗎?」

2
「幹嘛啦!」綾音回頭。小鈴咧嘴一笑,兩根手指應聲往眼睛戳下去。
「那麼,在下就告辭了。」小忍嚴謹地回答後,回到本殿的正面。
「那邊的那位小姐,我問你喔,這裏是哪裏啊呣咕?」
「是喔……也好,少了個麻煩製造機說不定也好。」
同時她再次脫掉羽織跟上衣,上半身半裸地……
然而她的」魔鬼身材」,以及有點大的屁股妨礙了她。小鈴馬上被卡住,動彈不得。只見她的腳在空中無助地揮動。被小鈴的氣勢壓倒,同樣動彈不得的行人,此時終於回過神來看着綾音說:
高舉的木刀氣勢驚人地揮下,劍尖就停在正眼,也就是眼睛的高度。
小忍其實不是覺得甜食消失事件一點都不重要。
「成、成、成功了是也,師父~~~~~~~~~~~~~~~~~!」
小忍的嘴巴張得老大直盯着地鼠看,地鼠說:
然而這點程度並無法阻止小鈴。她用媲美野獸的敏捷度,將身體突入洞穴中準備追殺地鼠,這是她發自本能的行動。
啪!地面突然開了一個洞,就在木刀正下方。
「什麼?這可不行!看樣子是我搞錯了,跑回到原本的地方來啦呣咕。」
行人打算依照老規矩反覆調查現場,因此決定去調查那個洞。
沒錯,一定是這樣,自己終於成功了。
紅土覆蓋的地面上,大大地開着一個跟小鈴家院子裏一樣的洞。
小玲跟綾音互瞪,雙方之間迸出火花,行人則是埋頭調查洞穴。
……可是卻沒有成功,千影不由得露出失望的神情。
「好啦,」行人盤起手。
簡直像是被真劍威脅似的,地鼠一動也不動地——它完全無法動彈。
「嗯~~可以啊。」行人隨意回答。
那是個大小跟人類小孩差不多的地鼠,臉上還戴着黑色太陽眼鏡,不知道是不是爲了抵檔太陽光用的?同時背上揹着某個包裹。它將視線轉離小忍,把自己嬌小玲瓏的上半身挺出地面,東張西望,似乎在確認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
溫泉旅館」月見亭」。長期以來無人看管,一切設施就這麼任憑荒廢,但光靠咲夜一個人就成功修復,並且再度開始營業。
「唔哼,行·人·公——」
從它身上的體毛看不出來,但或許是它的冷汗所致,太陽眼鏡上蒙了一層霧氣。
啪啪啪,行人拍着手擋在兩人之間。「咦?!」綾音一臉還不滿足的模樣,不過依然乖乖穿好羽織,結束這段「惡整小鈴遊戲」。小鈴用一種稍微帶着恨意的眼神看着行人。一問之下,據說「海龍神社」的洞就在本殿的正後方。
「對了,綾音,麻知人呢?」
雪乃她們丟下這句話便轉頭就走,行人目送她離開。
這是「笨蛋也能懂!甜食消失事件·解答篇」。
而同樣也潛藏在綾音身後的小鈴,輕輕拍拍她的肩膀。
(地洞+地鼠=紅豆大福)小忍的腦子裏面浮現非常簡單的算式。
外表看起來很柔軟的白色餅皮,跟光澤亮麗的黑豆。不管怎麼看都是紅豆大福。
地鼠用長了長爪的前腳,靈敏地將紅豆大福撿起來。
差不多能容納一個小孩的地洞,一隻跟小孩差不多大的地鼠,手上還拿着紅豆大福。
綾音開心地這麼說道。行人則是垂頭喪氣地喃喃說道:「怎麼會這樣……」
「喔喔喔……會被「頭目」罵的呣咕。」
此時小鈴、綾音,以及被小鈴拖着手的行人現身了。看到小忍的瞬間,小鈴也發現到小忍用木刀指着的對手,不禁失聲叫出「地鼠先生!?」行人依然盤着手,喃喃自語說着一些「這該不會是來自怪人紅夜叉的挑戰信吧?」之類的話,但聽到小鈴的叫聲後,他轉頭看向小忍……
「姐姐啊?還在睡喔。因爲她昨天晚上很專心地在保養掃箒。」
「——不要動是也。」
「好了好了,到此爲止!綾音,不要太過火啦。」
「怎麼了,小忍~~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可做的小忍,用力地晃了晃身體、握緊木刀,她對行人說:
只是對自己而言,比起單純的思考,揮舞木刀更能讓自己的腦袋清醒點。說不定這樣子反而會有好想法。杳無人煙的神社境內很安靜,最適合平靜心神、專心揮刀。
劍尖微微顫抖,小忍發出喜悅的聲音。
老實說,她根本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但這一定也是因爲,自己還不成熟吧。
沒錯,就像藍蘭島的東西南北四領主一致認同的,小忍的師父,行人這樣。
行人想也不想地就準備抱怨「我不能接受!」不過小鈴比他更快一步衝了出去。
她站在神社境內的正中央,調整呼吸,輕輕舉起木刀。
小鈴帶着魄力十足的笑容,朝着在地上打滾的綾音說。
「呣咕?」
「……啊?」
「哈、哈、哈!雪乃的想法太孩子氣了啦,你還早得很呢。」
小忍用銳利的眼神命令它,而且從劍尖釋放出來的戰意可一點也假不了。
「看樣子是這樣。雪乃說對了,行人公子——猜——錯——囉~~~~」
紅土碎裂剝落,他認爲距離挖掘的時問應該沒過多久。這代表什麼?「嗯~~!」行人表情嚴肅地開始思考。在他身後,想到某件事的綾音,臉上帶着微笑接近他。
「嘿!」
衆人決定等一下在村子中央的水井集合,交換彼此收集到的情報。
不過先別想那些,先練習空揮吧。
此時,它背上的包裹邊緣被勾到,裏面有個東西掉了出來,啪咚……地滾落地面。
驚人的魄力,讓小忍也不由得爲之一驚,而地鼠並沒放過這個機會,它縮起自己圓滾滾的身體,在伸直雙手飛撲向自己的小鈴碰到自己之前,千鈞一髮之際——
「惹小鈴生氣真是太恐怖了是也……」小忍感同身受地喃喃說道。正在看着洞穴的行人,不知道是太過專注,還是早就習慣她們兩人這樣子的行爲,連頭也不回一下。「或許是從這個洞穴釋放催眠瓦斯……」他正在碎碎念着諸如此類的話,打算硬是將事件推理得更復雜。
當然,木刀碰都沒碰到地面。小忍愣了片刻,隨即開始疑惑。木刀依然停在空中一動也不動,她的眼神則看向腳邊形成的洞穴,這真的是個洞……突然一陣顫慄行遍她的全身。
「不好意思打擾了呣咕。」它乾脆地說完,重新準備鑽回洞穴裏面。霎時間,小忍將木刀指向它的鼻尖……不管再怎麼遲鈍,看到這種情形都會明白一件事,地洞、地鼠、紅豆大福,這些全都集合在一起,就代表……
「——「劍非以手揮動,乃以心揮動者也」吧!」
幾乎跟行人們讓地鼠逃走的同一時刻。
在藍蘭島上,甜點的代名詞,就是千鶴的紅豆大福。
當自己能瞭解這段話的真意時,一定能更接近「真正的武士」……小忍是這麼想的。
行人蹲下,用手摸着洞穴邊緣確認。
行人理所當然似的,說了這句不太好的話。或許這也代表,被說得這麼誇張的麻知,確實是個不可輕怱的大人物吧。行人、小鈴、綾音以及小忍四人,開始走向本殿後方。在建築物的影子籠罩下,這裏飄蕩着一股清涼的空氣。
難不成自己,已經練成了不碰到也能斬斷目標的劍術奧義了?
地鼠的身影消失在地洞中。
「什麼?地鼠?嗯——……呃,地鼠?」
「應該讓我自己來的……看樣子那對綾音來說實在太難啦。」
「我問你,偷走全村甜食的人,是不是就是你……」
也因此在村人之間廣受好評,不時會有客人造訪此地,爲的是在種田的閒暇舒緩疲憊的身心。對於將侍奉別人、也就是接待這件事視爲自己存在意義的她而言,這是無上的喜悅。
「呃啊!眼睛、我的眼睛~~~~~~~!」
不過最近存在着一個名聲直逼紅豆大福的夢幻甜點。
「……地、地鼠?犯人?」
吸~~呼~~小忍重複深呼吸。集中、集中、再集中——
「討厭~~你就看着吧!一定馬上就能真相大白的!」
「把紅豆大福給我還來~~~!」爆炸性的狂奔。
千影、雪乃、玲玲等人決定去山腳下的村子調查。
「再~~會啦呣咕」
颼地一聲從洞穴裏探出頭來的地鼠,與她四目相對。
「哼哼——這是回報你把我當成犯人☆」
3
這是以前千影借她的劍法書中的內容。
看樣子是她在之前,從漂流到岸邊的包裹裏的書上看來的。根據行人的推測,那應該是電視節目雜誌。故事內容是在描述一位只要配合招牌臺詞,加上露出自己背上的花紋,就可以馬上讓犯人乖乖認罪的奉行。
從山腳走到「海龍神社」的階梯也很適合鍛鍊腳跟腰。被譽爲村中最強的麻知,以及村中最耐打的綾音之所以那麼強壯,一定是因爲她們每天都爬那麼長的階梯吧!「嗯……」小忍點了一下頭,心想:「不如就來安排一下自己接下來的修行吧。」
地鼠用一種稍微焦急的口氣說完,準備返回洞穴裏。
「行人!那一定是地鼠先生做的啦!」
「好了,你差不多也該投降了吧?」
「咦?啊、啊啊……這裏是「海龍神社」是也……」
他使出非常標準的「看了再看」動作。
咲夜是個年齡……或者該說是啓動年數不詳的「機關人偶(自稱)」。用行人的說法則是……不可能這麼單純!她一定是孕育自超科學的「人造人」!這天早上,她守護的「月見亭」正在爲有點麻煩的客人所擾。
「這、這傢伙……不是簡單人物呣咕……」
她脫掉和服的裙子,解開上衣。咲夜一身輕裝,也就是用所謂的「打掃模式」威風凜凜地站着,周圍倒了四隻地鼠。
「你們喜歡我做的溫泉饅頭,我是很開心啦。」
咲夜再度舉起長柄抹布,擺好架勢。
「但是我家可沒有饅頭,是專門讓客人給偷偷摸摸帶走的喔!」
那是在數刻前,天還沒完全亮的清晨。
四隻侵入者,從地底挖掘的洞穴侵入「月見亭」,目標是放在土產專櫃的溫泉饅頭。
對它們而言,最大的誤算就是它們以爲還在睡覺中的溫泉旅館女老闆咲夜依然醒着。她是被製造出來的,因此根本不需要睡覺……其實想睡也不能睡就是了。
她在走廊上瞥見地鼠們,馬上問道:「什麼人!」地鼠聞聲一鬨而散。
只是它們並不是這樣就放棄了。
之後地鼠也不斷地想趁隙搶走溫泉饅頭,一開始咲夜只是不斷地驅趕,最後覺得它們實在太煩,終於祭出武力。轉眼間地鼠們就被打倒在地。雖然實力差距這麼明顯,它們卻仍然不肯放棄。
「真奇怪……」咲夜的心裏想着:
(是什麼讓這些客人不肯放棄呢?)
四隻地鼠搖搖晃晃站起身,並從四面八方包圍着咲夜。
站在背後死角的那隻說話了:
「我們如果空着手回去,會被「頭目」罵的呣咕。」
模樣可愛的地鼠,用的卻是一點也不搭調的無賴口吻。
「——「頭目」?」
第一次聽到這個單字,咲夜的眉頭馬上深鎖。
咲夜笑着宣告後,氣勢驚人地轉着自己手上的長柄抹布……
在旁觀者眼裏,她只是輕輕地將背轉到後方而已。
「嘿嘿,你沒有必要……知道呣咕!」
跟它們幕後的黑手有關的情報。
她用的不是把柄尾端,而是抹布端,這也是咲夜的善良之處;但即便如此,被溼透的抹布連番痛打,同樣也會受到很大的傷害。四隻地鼠同時落地,發出呻吟。隔着毛皮也能看得出來它們的臉頰都被打腫了。
「怎麼樣?內心的污垢有沒有稍微被洗淨啊?」
這麼一點點的動作就讓她閃過所有的前爪。地鼠們在空中發出驚歎聲。
換作一個平常人,面對這個攻勢絕不可能閃得過去。但是,它們選錯對手了。「——沒辦法了。」咲夜低聲說道,同時雙眼發出「嗡嗡……」的聲音,開始啓動。腦子裏面的齒輪卡卡地迴轉,進行着高速演算。
咲夜帶着毫無空隙的營業用笑容,將長柄抹布指向地鼠。
「那個頭目到底是誰?不對,它究竟是爲什麼想要饅頭——」
並重復一次之前的疑問:
「麻煩的污垢,要用稍微強力的方式打掃比較好呢☆」
連堅硬的地面都能輕易挖開的長爪一閃,同時襲向咲夜。這是來自前後左右的夾擊。
地鼠們已經失去抵抗的氣力跟體力,便老實招認。
「機關流掃除殺法·之六……「絕佳·百烈抹布擊」!!」
「你們是被那個「頭目」命令,纔來搶我家的溫泉饅頭嗎?」
「…………「地鼠帝國」?」
緊接着……
此話一出,四隻地鼠同時飛撲而上。
該怎麼說呢,這命名方式還真有點可愛。
她回過頭……
在一瞬之間,預測並分析四對、八隻地鼠前爪的移動軌道,咲夜於是行動了。
她以讓人眼花撩亂的速度揮舞長柄抹布,朝着在空中依然同步行動的四隻地鼠攻擊。
「沒錯,很恐怖的呣咕~~我們家的「頭目」啊……」
在對方口述的這番話中,有個單字讓咲夜特別在意。她重複了一次——
劈、啪!劈、啪!地鼠的臉被猛力毆打。
「來,告訴我吧。還是說——你們想要變得更乾淨點?」眼光跟着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