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4-2

「我想去見牧。我不想再離開她了。」 我不應該哭的。這是我能想象到的最丟人的樣子。可我的眼淚卻止不住。我不知道怎麼才能停下來。生水小姐輕輕地遞給我一條手帕。白色而柔軟的布料，觸感也很好，但在我擦拭完之後，轉眼間手帕就被泥土、血液還有眼淚弄髒了。

謝謝，我低聲說道。

「用手水舍的水就好，順便把身上髒的地方也擦乾淨。我要去準備一下，我們在上次帶你去過的正殿見面吧。」

生水小姐如此說道，然後她就沿着走廊，消失在了拐角處。我是否通過了她的測試呢？我連忙移動到手水舍旁，用水潤溼了腿腳、手臂、脖子還有臉頰，將髒的地方用手帕全部擦乾淨。

把身體清洗乾淨後，正殿的燈光也剛好亮了起來。我沿着參道前進，穿過賽錢箱，慢慢地登上正殿。

「從現在開始就要進入神域了，請喝下這個淨身吧。」

「喝、喝茶嗎？這種時候不都是喝酒之類的嗎？」

「富含兒茶素，對身體有好處哦。」

我也稍微找回了一點從容，能把這樣平時讓人覺得無語的玩笑話也好好聽進去了。

這是上一次沒有的進入神域的步驟。

在我踏上正殿的榻榻米之前，生水小姐進一步說明道。

「這次和之前一樣，也是要從神龕裏拿出某樣東西，但和那次取藥不同，這次要更加深入一些，所以方法也會有些複雜。我得事先告訴你，這是伴隨着相應的風險的。只要有一點點程序上的錯誤，我們就再也無法離開正殿了。」

「……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看到毫不動搖的我，生水小姐輕輕地笑了。她讓我把喝光的碗放在地板上，於是我照做了。接着，我跟着生水小姐，把鞋子脫掉，終於踏進了正殿。

「話雖如此，也沒什麼需要奈爪小姐做的事情。請你坐在那兒吧。」 我在指示的地方正坐下來後，生水小姐便轉向了神龕，像上次一樣開始跳舞了。

她的動作洗練得難以置信，彷彿有一種看着水流的感覺，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只有在生水小姐身邊，所有的摩擦力和重力都不存在。

雖然我現在沒有功夫來欣賞她的舞蹈愛好，但我也不敢亂開玩笑。和上次不同，這明顯是某種流程的一部分。我能看見汗水從白衣的腋下滴落在榻榻米上。而生水小姐的表情卻紋絲不動，一直集中精神。只要出現任何差池，我們就要承擔風險。

直到舞蹈停下來，生水小姐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接下就只要打開神龕了。」

「也就是說，已經成功了？」

這是一塊帶着淡淡青白色光芒的勾玉，一根麻繩穿過了上面的孔洞。還能看到勾玉里面似乎有什麼粒子一樣的東西正在微微地動着。原理完全不明。

我係緊鬆開的運動鞋鞋帶，降低重心，腳尖開始發力，然後一口氣爆發出來。我只聽見被我遙遙甩在身後的正殿裏傳來了生水小姐的驚歎聲。

「握把不要抓得太緊。後襬是左手先行，保持着氣勢揮杆。把注意力集中在轉腰和重心移動上，然後——」

生水小姐對準神龕，揮動了球杆。

儘管我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但她不會真的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所以才練習高爾夫的吧？還有泡抹茶和日本舞蹈，也是爲了今天才練習的嗎？但我感覺就算我問了也會被她敷衍過去，所以我決定保持沉默。

「上杆！」

「抱歉，因爲某些原因，我現在無法離開神社的範圍。還有就是我單純的累了。我能幫忙的也就到此爲止了。」

「如果祭原小姐的意識沒有消失，而且還在自己的身體裏存在的話，白貓的行動就可能產生某種程度的變化。所以不只是白貓，或許也可以去祭原小姐可能會去的地方找找。」 「……這麼說的話，我倒是想到一個地方。」

「勾玉。和正露丸一樣，注入了從這片土地汲取的力量。比正露丸更加難得到。但藥物能夠發揮作用的階段已經過去了，所以我們要使用它了。」

「不。還有最後一關在等着我。」

「牧，我馬上就來。」

商店街、學校、民宅之間、小巷子。我能想到的地方就有好幾個。

「我不知道，但我會一個個去白貓可能在的地方尋找。」

「我明白了。」

我緊緊握住這獨一無二的勾玉。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砰的一聲，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基座、柱子還有其它什麼東西崩塌的聲音接連不斷。木頭碎片甚至飛到了目瞪口呆的我旁邊。

「只要掛上這個，牧就會回來嗎？」

要把勾玉掛在牧的脖子上的話，就必須以牧的意識還存在爲前提。那麼我該去的地方，就只有那裏了。

無論輸贏，無論成敗。

「在哪裏呢。咦，我記得確實是在這兒吧。呃，就是這個。找到了找到了。」

生水小姐將勾玉從盒子裏取出，輕輕放在了我的手中。

是我突然間想到的地方。

「現在支配着身體和意識的白貓也會拼命地想活下去。恐怕你會遇到非常激烈的抵抗。奈爪小姐隻身一人面對或許會很困難，需要準備一些對策。還有，不管對方使用什麼手段，都請不要退縮。」

生水小姐粗暴地扔掉了完成使命的球杆，然後將手臂伸進了半毀的神龕。

正當我要離開正殿時，生水小姐仍然坐在原位說道：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想要徹底消滅白貓恐怕已經不可能了。從現在開始，只能進入折衷妥協的階段了。必須在祭原小姐和白貓之間取得一個妥當的平衡。而這個勾玉，既是爲了停止現在祝福的進行，也是爲此創造契機的裝置。」

不會吧，就在我產生這個念頭的瞬間。

生水小姐消失在了屋子的角落裏。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我好像看見她拿出了什麼東西。等到她回來之後，我纔看清楚原來她拿的是高爾夫球杆。

「請把它掛在祭原小姐的脖子上。應該就能夠強制抑制祝福的同化了。但是從我聽到的狀況來看，它是否有效還難以定論。」

「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據說普通人戴在身上也不會有害，所以爲了防止弄丟，我把勾玉掛在了自己脖子上。

「……非常感謝。我會想辦法找到牧的。」

「這是……」

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舉起球杆。

在還沒有理解狀況的我面前，生水小姐做了兩次空揮，第一次很快，但第二次很慢，甚至能看清球杆頂端的鐵塊下印着數字「6」。這是要幹什麼？我還沒來得及開口，生水小姐就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好」，然後便朝着神龕走去。

來到我面前的生水小姐同樣正坐了下來，然後打開了桐木箱，將裏面的東西展示給我看。

在我穿鞋的時候，生水小姐又給了我一條建議。

生水小姐把想要的東西取來了回來。她的臉上浮現出終於成功的安心笑容，看樣子是取出東西的儀式都順利完成了。

這一次，我一定會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