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side - 祭原牧「壽喜燒大作戰」

比約好的傍晚五點稍微遲了一點，我來到了商店街內的超市『向日葵』。這是宮毛町肉、蔬菜和魚賣得最便宜的超市了。但奶奶並不在超市門口。

我想着她應該是和以往一樣，先開始購物了，然後我一進去，就看見奶奶正拖着購物車向肉類櫃檯走去。

「奶奶，讓你久等了。」

「來了啊，牧。」

「今天晚飯喫什麼？」

「我準備做壽喜燒，怎麼樣？」

「沒有人會不喜歡壽喜燒的哦。」

我從奶奶那接過購物車，然後繼續走着。

「而且我也可以幫忙。只要把食材放進去就行了，很簡單的。」

「所以我才選壽喜燒。」

「奶奶好過分。」

因爲太過分了，所以我又往購物車裏加了一盒肉。而奶奶也笑了起來。我非常喜歡每週一次的這段時間。

由於要配合父母（嚴格來說是父親）的工作調動，本來我應該在初三的夏天就從宮毛町搬家走的。但在那之前，父母和我商量了一下，提出讓我一個人留在這個城市。雖然那時母親說，讓我和一歌分開我會難過吧，但其實那時候我們已經絕交了，所以我也沒什麼要留下來的理由。不管是誰問起這件事，我都會這麼說。

剛開始，我是受同樣住在宮毛町的爺爺奶奶一家照顧。但是在我升入高中的時候，奶奶說是作爲祝賀，特地爲我準備了獨居的公寓。說是以前當過老師的奶奶的學生中，有一位在這座城市的不動產公司擔任高管，但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於是我跟處於工作調動中的父母彙報了一個人住的事，他們以一個要求爲條件，允許了這件事。那就是現在這份時間。每週我都要陪奶奶一次，跟奶奶報平安。父親母親好像以爲我會不樂意，但其實我很喜歡奶奶，可以的話，一週兩次也沒關係。但三次要稍微考慮一下，四次可能就有點不方便了。

結完賬後，在我幫忙裝袋的時候，奶奶向我問道：

「你和一歌怎麼樣了？」

「欸，怎麼突然說一歌。」

「最近，你不是經常提到她嗎？」

「也沒提那麼多次吧。」 「我記得你說，你們一起當了綠化委員，所以又開始說話了。」

而預兆的來臨，則是在晚飯快要結束的時候。

「怎麼了，牧？」

「突、突然覺得有點喉嚨痛。」

我趕緊站起身來。

開始準備晚飯後，奶奶趁着這個時候又拋出了一歌的話題，不過我一生氣，她就放棄了。

奶奶朝回來的我投來了不解的目光。

「最近牧就像以前一樣，經常說一歌的話題。」

我逃跑似地進了洗手間。我鎖上門，看向那面小鏡子時，呆住了。

「哎呀，那可不好了。」

「纔沒有。我只是有時候找不到話題而已。」

「我還以爲你們和好了呢。」

走了差不多十分鐘就到了奶奶家。這一片和學校還有我的公寓方向完全相反，奶奶家是獨棟的平房，院子裏有一片草坪和一個小小的池塘。以前養了幾條鯉魚，但由於被野貓抓走，只剩下了一條。而那一條是因爲太重了，野貓抓不走，所以至今還在池塘裏遊着。

「是。」

「……咦？」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這樣下去沒法回到奶奶那兒了。無論如何我都得趕緊回家了。有沒有什麼辦法。

奶奶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知爲何，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寂寞。

「那麼健談的樣子，彷彿就在昨天一樣。」

明天，我該怎麼跟一歌說明呢。

我沿着走廊邊沿朝着洗手間走去，不經意間，我瞥見院子裏有一隻貓正端坐着。

我感覺臉頰附近有什麼癢癢的，於是撓了一下，但癢癢的感覺還是沒有消失。不一會兒，那種躁動感就變得越來越強了，我很確信，這就是貓化的預兆。

「嗯。所以我想今天就這麼回去。我不想傳染給奶奶。」

我輕輕摸了摸臉頰上長出來的東西。用指尖稍微一碰，鬍鬚就反射性地跳了一下。臉上的肌肉也跟着一起抽了一下。

我打開大門，喊了一聲，但走廊深處並沒有回應。

「藥呢？」

我們來到客廳，圍着壽喜燒鍋，一邊看電視吐槽，一邊喫着飯。作爲一個人生活的義務而被要求的向奶奶報告近況，也在閒聊中進行着。當我說到一歌又怎麼怎麼煩人的時候，被奶奶笑話了。明明是我說的不要提一歌，結果我自己又說起了一歌的話題。這讓我感到很難爲情，於是開始假裝專心喫肉。

這次是鬍鬚。是那隻白貓的鬍鬚。在我身體裏的貓的一部分。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

「咦，牧，你怎麼了？」

「……好吧，這倒是。」

「我回來了。」

而正當我和這隻貓對上視線的時候，第二隻貓從圍牆附近的籬笆處走了過來。然後就是第三隻，第四隻，隨後便是一隻接着一隻。看樣子它們並不是來抓池塘裏的鯉魚的。

我擔心呆太久會引起會懷疑，於是便走出了洗手間。洗手間旁邊有一間和室，這兒原本是我只住過幾個月的房間。

奶奶一直目送着我，直到我在拐角處轉彎，看不見身影了爲止。我一邊朝着自己家走去，一邊在口罩裏嘆了口氣，思考着。

我拉開門，來到走廊，那股躁動感變得愈發強烈。我臉頰的皮膚也莫名地開始抽搐了起來。已經長過耳朵和尾巴了，這次又會是什麼呢。

在這裏我終於想到了一個解決方法。

我用手指輕輕摸了摸我戴着的口罩，然後辯解道：

和一歌分到一個班後，我跟奶奶說過那傢伙很煩人之類的話。當然，貓化的事情我沒有說。我體內有一隻白貓，偶爾會被它奪走意識，甚至還會長出尾巴和貓耳，自然也是沒告訴奶奶。要是被發現的話，連父母都會飛回來的。

然而，奶奶最後還是讓我帶上了感冒藥和咽痛藥。雖然痛的是喉嚨裏面再裏面一點的地方，但絕對不能被發現。

「畢竟爺爺昨天就出去了，和朋友一起的慰勞旅行。」

離開超市後，我們朝着奶奶家前進。奶奶雖然年紀大了，但卻意外的腿腳利索，我一邊提着東西一邊跟着還挺累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院子裏還有着貓的動靜，但我無視了它們，回到了客廳。

「沒有啦。」

然而它並不是。這隻貓最大的特徵是耳朵，與那隻不同，它的左右耳分別是茶色和灰色。

「啊，爺爺不在啊……」

「……鬍鬚。」

不要隨便就把人殺了哦，奶奶輕描淡寫地就接過了我的玩笑。就是這種一如既往的氛圍，令人感到很安心。

我翻了翻放雜貨的架子，找到了想要的東西。看樣子我的記憶是對的，讓我鬆了一口氣。我拿着找到的東西，走出了房間。

那是一隻白色的貓，一瞬間我還以爲是我救下的那隻。

「沒事的。」

這副景象我以前也遇到過。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它們盯上了，它們似乎把我當作了同類。

我拉開門走了進去。房間裏還是我搬家時的樣子，還有一些我的私人物品閒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