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5
《青梅竹馬喵喵叫着,將裙下風光…》 · 半田畔 · 3478 字
爬上通往宮體神社的蜿蜒山路, 鳥居便映入眼簾。我在此等待着因爲走得太快而上氣不接下氣的牧追上來。
穿過鳥居後不久,我們便發現了生水小姐正在樹蔭下拿着竹掃帚做打高爾夫的動作。她把手機放在附近的手水舎(譯註:手水舎,就是日本神社寺廟等場所門口給遊客洗手的出水臺)上看着視頻,還沒有注意到我們。看來在泡抹茶和日本舞之後,她又準備沉迷於高爾夫了。這人到底有多少愛好。
在我們走近的時候,生水小姐又來了一次豪邁的揮杆。在施加在身上的離心力的拉動下,她那灰色的長髮優雅地飄舞着。然後,竹掃帚也很豪邁地從她手裏飛了出來。
竹掃帚正好落在了我們附近,回過頭來的生水小姐這才注意到我們。
「哎呀,歡迎光臨。最近還精神嗎?那之後怎麼樣?」
「還沒有精神到可以全力揮竹掃帚的地步。」
牧撿起掃帚遞了過去。
「腰部的轉動似乎很重要呢。不能用手去發力。握法什麼的也很難,太深奧了。」
生水小姐歪着頭,重新握好了竹掃帚。然後她纔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樣,匆忙把放在手水舎邊上的手機收了起來。看樣子她勉強還是存在羞恥心和罪惡感的概念。
「穿袴裙應該不太好揮吧?」
「呵呵,怎麼說還是不能換成運動服吧。畢竟在工作中。」 我覺得工作中的神主也不會全力揮舞竹掃帚。
再說了,首先得確認這個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神主。不知爲何,我總感覺越和她說話就越是迷霧重重,或者是被她搪塞過去,所以我決定直接問。
「我聽說這裏的神主,好像是一個七十歲左右的男性。」
生水小姐並沒有表現出動搖,只是平淡地回答:
「是的。我們一起主持着這個神社。我接受貓的祝福時,照顧我的就是那位神主。我自己是叫他師傅。」
「那您師傅現在在哪兒呢?」
「前幾個月因爲舊疾住院了。我之前一直儘量不公開露面,但最近也沒有辦法,只能像這樣經常出來工作了。」
「原來如此。」
這到底是她胡謅的,還是說是事實呢。但是如果連住院地點都詳細詢問的話,怎麼說都會引起她的警惕吧。
生水小姐讓竹掃帚迴歸了其原本的用途,同時問道:
「喵~」
和往常一樣,和同學在一起的時候,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交流,只有一次在我們相互經過的時候,她一臉不高興地偷偷踹了我的腳後跟一下。大概是因爲她很不爽我是屬於什麼都得心應手的那一類人吧。
我慢了一拍地回過頭去,只看見牧飛在空中。
「雖說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但是我還是覺得不太會這樣。你們沒有注意到,這個神社裏連一隻貓都沒有嗎?簡單來說,這種力量和賦予那些正露丸的力量相同。」
於是我乖乖地和她保持着距離,和小櫻一起比試着別的項目。目前爲止,平衡木是我輸了,但跳箱、體操和單槓都是我贏了。
「這樣啊。可能是因爲祝福引起的同化進行的程度比我想象得要深。」
我如此問道,但生水小姐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一直盯着竹掃帚,一動不動。過了幾秒鐘,她纔像是回過神來一樣看向我們。
在衆人的注視下,我們走進了體育倉庫,然後關上了門。外面還能聽到各種嘈雜的聲音。剛剛的藉口管用嗎?我感覺不太妙。或者說問題非常大。事後我必須得找個更加合理的解釋。
「你真的不加入運動系的社團嗎?也太可惜了。」
「可以採用別的方法,但形式不一樣,所以不能保證有效果。也就是說風險會更大。目前能做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喫那些正露丸。」
牧簡單地回答道。也沒有補充更多的話。
嘟的一聲,體育老師吹響了哨子,牧跑了起來。然而這難得的助跑卻根本沒起作用,不如說她的跑法是每跑一步都會讓力量流失的跑法。爲了牧的名譽着想,我決定不看後半段了。
然後生水小姐說了句開玩笑的,但沒有具體說明。她這麼做是因爲在關心我們,還是說這一切都是她胡編亂造的,所以並沒有準備理由。生水小姐只留下了一句囑咐,總之請繼續服藥。
「我會被師傅罵得狗血淋頭的。」
「可是牧喫了藥之後,現象似乎更加惡化了。」
生水小姐是否真的值得信任,這樣的疑慮很難說完全消除了。
至於牧,她對每個項目都非常認真踏實地練習着,但結果卻並不理想。我看向她的時候,她正好跳起來抓住了單槓,附近的女生都擔心地看着她。她做了一個不知道是前翻下還是後翻上的動作,結果松開手掉到了墊子上。與其說是運動神經差,不如說是單純的肌肉不足的人的動作。
「如此考慮的話,或許是因爲白貓在抵抗,所以看上去現象纔會惡化。」
我一邊敷衍着,一邊向跳箱的方向移動。
這麼一說還真是。以前每天上學放學的時候,我幾乎都在住宅區的每個角落裏尋找貓。但最近收入我的文件夾裏的照片,基本上都是同一個拍攝對象。
我再次問道。
「同化,簡單來說就是身處內側的貓想要表現出來的行爲。隨着頻率的增加,其表現出來的時間也會越來越長。最後完全替代意識,以及身體上出現明顯的變化。成爲既不能稱之爲人,也不能稱之爲貓的某種存在。」
一天的體育課上,牧再次成爲了同學們目光的焦點。從在教室裏發生騷亂的那天起,花費了一個月左右,才慢慢把她的存在感恢復到普通學生的平均值的努力和成果,僅僅因爲一秒鐘的行爲,便化爲了泡影。
「雖然現在問可能有些遲了,要是同化繼續進行下去會怎麼樣呢?」
我的確沒有在這個神社見到過貓。不過我一直以爲,那是因爲有護城河,所以貓纔不敢靠近。
生水小姐握着竹掃帚的動作流暢得令人驚訝,沒有一絲的多餘。掃帚就彷彿是她手指的延申一樣,與之融爲一體。
「喫了藥之後感覺如何?」
一陣踏板聲從我背後傳來,而就在這一瞬間,排隊的學生們一齊發出了尖叫和歡呼。
接着我便看見了牧在前面排隊。等我們穿過坐在地上休息的學生後,剛好輪到了牧出場。
「如果那個藥不起作用,就別無他法了嗎?」
***
我本想再多問幾個問題,但牧似乎是覺得事情已經辦完了,便轉身離開了。生水小姐說了句,有什麼事就聯繫她,然後便目送着我們下山。直到拐了個彎,她完全看不到我們後,我們倆才同時長舒一口氣。
牧問道。
「ichi、ka」(譯註:女主名字的日語發音)
「這取決於如何定義死亡。意識可能會繼續存在。但是,一旦被完全替代,就很再奪回來了。我自己並沒有經歷過這種程度的發展,所以也無法再多妄言。」
「……你是說,藥物反而使得現象進一步發展?」
「maki,好重。」
「啊——,是這個跳板壞了啊!彈簧出問題了!所以纔會跳那麼高哦真的只是個事故沒事吧祭原同學!? 嚇到你了吧我們去那邊冷靜一下吧!」
她輕鬆跳過設置的跳箱,飛到了更遠的空中。牧勢頭絲毫未減,一把抓住了牆壁上二樓的窄道欄杆。這時更多的叫聲響了起來。而面對這非人的運動能力,體育老師嘴裏的口哨都掉了下來。
「我存了很多了。下次再給你看吧。」
她就像是撒嬌一樣用臉頰蹭着我。我如往常一樣摸了摸她,她便老實了下來。她時不時地望着四周,似乎是在警惕什麼,然後又把視線轉向我,抓着我要我摸她。而她的手上居然長出了肉球。意識的更替和身體一部分的變化,二者同時發生,這無疑是祝福正在加劇的證明。
直到目前爲止,還沒有學生和老師靠近的跡象。體育老師的哨聲響起,接着便是踩踏板的聲音。看樣子是又開始上課了。
「……也就是說,我會死嗎?」
「嗯——,都已經到二年級的五月份了。再說了,放學後我還要忙着追貓呢。」
「不是嗎?」
在牧放開欄杆落地之前,我已經下意識地衝了出去。正當她悄無聲息地跳到地板上,準備四肢着地時,我抓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這裏離體育館的出入口有點遠,但接着我便看到了旁邊的體育倉庫,於是立刻向倉庫走去。
離下課還有二十分鐘左右,牧能變回來嗎。可以的話希望她就這樣老老實實地——
連旁邊的小櫻也停下動作,呆若木雞。
我試着進一步地提出問題。
「這麼說來,你最近都沒怎麼給我看照片了欸。附近的貓之類的。」
「……我也不知道。」
生水小姐停下了掃地的動作,開始思考着。仔細看的話,能夠發現她似乎是在十分認真地思考這種可能性。
「我不知道。一歌你呢?」
小櫻如此說道。
「感覺不太好。」
課是在體育館上的,同學們都在進行着各種器械體操的項目。單槓、平衡木、跳箱和墊子佈滿了整個體育館。因爲月底要進行測試,所以有人在練習自己不擅長的項目,有人在精進自己擅長的項目,還有那些都得心應手所以什麼也不做的運動社團成員,正在得心應手地以一個不會被老師發火的程度偷着懶。
「啊,不用了。」
貓咪maki靠了過來,順勢撲向了放着摺疊墊子的方向。在牧的意識恢復之前,我們恐怕是沒法離開體育倉庫了。
maki在旁邊的墊子上磨起了指甲。沙沙,沙沙,沙沙,聲音和速度變得越來越快。等到她磨完指甲,便又回到了我身邊,露出一副安心的表情,就像是回家了一樣。
「風險是指?」
「牧你怎麼看?」
「啊嗚——」
這一瞬間,我的所有想法都飛走了。
我的名字。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