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章

壹

敦志踏上了前往黃泉之路的旅途。

通過剎發動的咒術，銅鏡『八咫鏡』散發出與月亮類似的銀白色光輝。

她爲了維持這一光輝，額上滲出了汗滴。

這一咒術需要配合月亮的移動，調整注入的靈力。

不需要一直維持能讓一個人通過的通道大小。

但要是通道完全閉上，就無法接收笛聲了。於是剎必須維持着通道的存在。

連接着地下室的房門突然被破壞了。

「怎麼了！？」

難道是太黃派的退魔師！？

雖然他們看上去並沒有聰明到會訂立作戰計劃，但莫非他們暗中策劃着什麼！？

破門而入的卻是一個小小的身影。

剎着急了。

現在她無法行動。

既不能戰鬥，也不能逃跑。

要是對方在這裏鬧起來，就會阻礙到剎對咒術的集中，敦志和依就回不來了。

但闖入地下室的並不是退魔師。

「好痛痛痛……真是的，蒼月真會亂使喚人啊！」

一名和服裝扮的貓耳少女，正淚眼汪汪地揉着撞到了門板上的屁股。

是蒼月的妖怪——蜜柑。

偶爾就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路上會出現枯樹，或者是翻倒的岩石。

沒有聲音，也沒有動靜，剎寂靜的戰鬥開始了。

敦志曾經從鞍馬家借用這把無雙的寶刀，但它應該被蒼月奪走了。寶刀擁有驚人的力量，對鞍馬家而言是至寶的神器。

外面傳來了槍聲。

剎靜靜地注視着蜜柑的眼睛，判斷她有沒有說謊。

敦志已經察覺到，這些僅僅是自己看見的影像而已。如果通過靈視，就能發現這裏不是一般的地方。

「既然知道了，就將我也送到黃泉之路吧！」

連剎也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但搞不好他也會什麼也沒想，直接將依帶回來就完事了？依內心也有點不安。

蜜柑嘻嘻一笑。

至今沒有妖怪前往黃泉之路的記錄。

「我纔不會迷路呢。」

「嗯！」

「我也不是說因爲有了這個才能幫上忙啦。」

即使要耗上好幾天也一樣。

鳳凰朧還在庭院裏。

貳

談話之間，剎才注意到蜜柑拿着一柄細長的物體。

「沒想到你還追到黃泉之路來了。還是說你也成佛了？」

應該沒問題的。

被背叛自己的同伴喫掉，是這麼值得吹噓的事情嗎？剎儘管內心這樣想，還是沒說出口。

「因爲我知道鬼眼的味道啊！」

剎更加焦急了。

終於開戰了。

即使面對妖怪，剎仍然發揮出優秀的溝通能力。

這時他發現有熟悉的靈氣在接近。

連喫飯睡覺也不允許。

蜜柑跳入了黃泉之路。

敦志回頭一看，小孩子體型的蜜柑正在拼命地追趕敦志。【原文又有一個振り返れば……】

那正是鞍馬的寶刀。

蜜柑不耐煩地回答。

「那是！？」

至少不覺得蜜柑能成爲戰力。

剎提升了自己的集中力。

「……好吧。我相信你。」

「……啊、噢……是嗎。」

「咦！？」

雲彩的縫隙之間，偶爾能窺見太陽羞澀的面容。另一側的天空已是夜幕低垂，藍黑色漸漸浸染了天空，若是定睛細看，還能隱約看見閃爍的羣星。

敦志不斷前進。

「以前我被牛鬼背叛時，曾經被它將我和鬼眼一起吞到肚子裏嘛！當時彼此的靈體略微混雜在一起，我就將鬼眼的味道記住了！」

「你、你是來幹什麼的！？」

「別把黃泉之路當成是洞窟一類的地方啊？一旦落入其中，就會無法判斷上下左右。只能依賴靈力上的感覺。如果像敦志翰那麼強，能完全記住依的靈氣，就能邊尋找邊前進……一般的妖怪別說跟敦志翰會合了，搞不好還會迷路而直接被除靈啊？不過嘛，我不介意就是了。」

蒼月的目的是復活八歧大蛇。依卻爲了阻止儀式而自墮黃泉。

但還是會感到不安……

「但是，還是不行。」

直到敦志他們將依帶回來之前，都不能斷開現世跟黃泉之路的通道。

「什麼？」

可以信任她嗎？

表面上他踩着沙沙作響的地面前進。但實際上，這裏是不分上下，無處立足，僅僅吹拂着靈力氣流的空間。

「……敦志翰……依……一定要平安無事地回來啊。」

敦志望向靈氣傳來的方向。

「我不會飛啦！」

鋪滿了玉砂利的地面在腳下延伸。

敦志已經成爲仙人了，要是能獲得傳說中的寶具，那更是如虎添翼。

不過——

說到黃泉之路，會給人一種黑暗無限延伸的印象。

呼呼呼，蜜柑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但眼前的是步入黃昏，日暮將至的天空。一側的天空逐漸染上了暗紅色，那是西方嗎，也不一定吧。

「想要靠近我，沒必要像這樣啪嗒啪嗒地跑過來吧？不如說憑藉飛行時的感覺進行移動更好。」

敦志是不打算重複那一幕啦。

蜜柑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敦志身邊。

究竟會到達什麼地方呢。

蜜柑直到剛纔還是對戰過的敵人。

不是依。

雖然敦志約好了要拯救這個世界……

「那果然是來妨礙我的？」

幸好這裏是聖域，只有靈力方面不用擔心。

敦志聳了聳肩。

但實際上對蒼月一派來說，復活依也是有意義的。

敦志拓寬鬼眼的感知範圍——不對，應該說是進一步集中自己對靈氣的感知力，尋找依的所在。

敦志雖然對此有點疑問，但也能夠理解。

「等、等等我！」

火車和雪女很自然就飛起來了，還以爲蜜柑也會飛呢。

「嗯呼呼～」

「爲啥！？」

「妖怪之流要幫敦志翰……？」

「那方面怎樣都好！我是被蒼月叫來的！然後按照蒼月的吩咐跟在鬼眼後面！」

看上去不像在騙人。

「敦志翰並沒有打算復活八歧大蛇哦？他不會成爲你們的同伴的。」

所以，即使看起來在眼前景色之中沿着地面前進，但在靈力意義上，類似處於半空中的氣球隨風飄蕩的狀態。

「就這樣輕易地跳進去了呢……這樣一來，不就是自願進入黃泉之路了嗎……真是難以置信呢。」

「不是啦！我是來幫助你的！蒼月要我協助你讓白頭復活！感謝我吧！」

銅鏡的光輝開始搖曳。

爲此，依能夠復活對他們更有利。

「呼呼呼！你只要等着就行！」

「……是誰？」

「說起來，蜜柑，那把是鞍馬的寶刀嗎？」

倒不如說，要是蜜柑說的是真話，她就會成爲敦志的助力。

蜜柑笑了。

「不、不是嗎？」

剎祈禱道。

通往黃泉之路的通道打開了。

「不行、不行！我的任務只有這個！不能在意其他事情！」

「別開玩笑啦！」

那他們希望復活依也很正常。

剎再次振作起精神。

蜜柑慌張地搖了搖頭。

「我也有特殊的能力啊！所以蒼月纔將這個任務交給我了！」

感覺蜜柑也妨礙不了現在的敦志。

畢竟蒼月他們的目的是『讓八歧大蛇在現世復活』。

「你要是過分自信，我是不會攔你啦……」

聲音幾乎就在同時響起。

當然是黃泉之國了。

「纔不是來妨礙你的啦！倒不如說，對你們而言也沒有壞處呢。我只是打算到黃泉之路，助鬼眼一臂之力而已！」

對注入銅鏡的靈力進行調節——

「既然是來幫忙的，能把那把刀還給我嗎？儘管獲得了鬼眼的力量，但要是能拿到寶刀，情況會大有改觀的。」

傷害的恢復能大幅度加快，更重要的是可以將寶刀當成儲存溢出靈力的容器。

儘管學會了將靈力變化爲刀劍的咒術，但要固定靈力的形態，就要浪費掉龐大的靈力。

差不多就是爲了搬運一杯水，而導致整個家裏都被水淹掉的技能。

要是能使用鞍馬的寶刀，就能提升好幾倍集中靈力的效率。

但是蜜柑將寶刀藏到了身後。

「不還！這是蒼月給我的！」

「本來不是從我這邊搶走的嗎……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給我？」

「無論如何！你想用武力來搶就儘管來吧！」

蜜柑的態度相當頑固。

用武力去搶也很容易……但蜜柑特意跑到黃泉之路來找他，而且目的又和他一致，敦志有點抗拒直接將她除靈。

而且現在也沒有這個必要。

寶刀有無只是效率的問題。攻守與恢復能力會得到飛躍性的提升，所有能力都能提高。

反過來說，現在的敦志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是缺少了鞍馬的寶刀就辦不到的。

「……我明白了。我不會搶的。一起走吧。你會幫忙的吧？」

「什麼啊，這副高高在上的視線～……明明以前在水池裏還咕嚕咕嚕地溺水的。」

「……果然還是應該現在將你除靈吧？」

回想起第一次被襲擊時的情景，敦志噴發出不祥的黑色靈氣。

蜜柑慌慌張張地往前跑。

「喂、喂！鬼眼！不走快點白頭就會被蛇喫掉哦！」

「小——依！！」

「往右一點！再往右一點！對！就這樣直走！」

「……當時你就知道了？」

敦志將發出慘叫的幼女夾在腋下，然後以比新幹線還快的速度向前衝刺。

唔～……蜜柑表現出對敦志的警戒心。

抬頭仰望。

到頭來敦志他們也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耳邊傳來隆隆的風聲。

好慢。

「我想想！走這邊對吧！？對吧！？」

要是在現世發揮出這個速度，應該比新幹線還快吧。

「一個月？」

蛇。

「一開始我什麼都不知道。但被巨大化的牛鬼吞下肚子，然後再逃掉後，就聽說過了。」

「別說這麼失禮的事情！小依那裏，還是有一點柔軟的小饅頭……你都讓我說了什麼啊！？」

蜜柑伸手一指。

敦志跟隨蜜柑的指示蹬地前進。

「咦！？」

支配着這一帶的濃密氣息的真正源頭。

「就這樣直走！」

「屁股被摸了！」

「嗚」

「也對。」

前面的是霧嗎？

「才、才、纔沒摸啊！？」

「咦！？真的……是敦志學長嗎！？」

「救命啊～！！」

黃泉之路是一個沒有障礙物，靈力濃度很高的特殊空間，想單純描述速度有點困難……

「小依！我來救你了！」

「鞍馬的白頭的咒術，將它送還到黃泉之路。不過在洞底等着它的是『沉眠之蛇』啦！」

「……………………能感覺到遙遠的靈氣。雖然不太確定是不是小依的，但也只能去看看了。」

敦志喫了一驚，但很快就心中有數了。

「我記得鬼眼的味道嘛。你的右眼，現在在『沉眠之蛇』的體內呢。」

「那就是很厲害的蘿莉控吧。」【すごいロリコンなのさ，沒錯這三句利用ただ玩了個小文字遊戲，敦志那句話也可以理解成「纔不是一個普通的蘿莉控啊」，而第一句蜜柑那裏故意兩種意思重複譯了】

「才、纔不只是一個蘿莉控啊！？」【た、ただのロリコンじゃないよ，話說敦志你不否定是蘿莉控啊……】

「我不想放棄！小依也好！世界也好！所以……」

敦志強行摟起蜜柑的腰，將她夾在腋下。

他們似乎來到了一個洞窟的內部。

更重要的是，能察覺到一個期待已久的氣息。

「不會將你除靈啦。相信我。」

搜索依的靈氣。

「按這個速度的話……一。」

有一堵由無數六角形的板子連接而成的牆壁。不，這並不是牆壁。

「知道了！」

雖然她一副神氣樣子，但是外表還是幼女，真身也不過是一隻中級妖怪。體力也好靈力也好，對於心急如焚的敦志來說，都太讓他着急了。

「鞍馬的白頭也跟我差不多啦！」

被蜜柑當成笨蛋這一點無法否定。

「小依使用自己的咒術來到黃泉之路了。那樣一來，應該就在八歧大蛇附近吧。」

敦志鬆開了抱着蜜柑的手臂。

雖然靈視的視野並沒有受到阻礙。

腳下有一團形如雲彩的物體。那是她的落腳點嗎。這裏是靈力的空間。即使站在雲彩上面，那也不過是一種映像而已。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敦志學長，爲什麼……？」

已經不用蜜柑提醒也能察覺到，附近有着濃密的妖怪的氣息。

「你們真是笨蛋呢。什麼都不知道就一直在協助蒼月！鞍馬的白頭所喫掉的妖怪，全——部都變成『沉眠之蛇』的美餐啦。白頭的任務，就是爲了給祟神收集靈力，而不斷吞噬大量靈體啦。」

蜜柑突然滿臉通紅。

叄

「呀啊！？」

霧突然放晴了。

但是依卻畏縮地退後了一步。

「這、這也太大了吧……」

依轉頭望着後面。

「在上面！」

「大概是的。」

「是啊，小依！」

跟蜜柑一起前進。

一開始，會以爲什麼都沒看見。

這真是相當糟糕的一幕呢。

敦志也注意到了。

「拜託了。感知方面蜜柑的精度比我高多了。」

霧氣放晴的瞬間，從上空傳來了一個聲音。

而當視線移到天地相接之處時。

敦志飛向依的位置。

「…………我，不會回去的。」

「是啊……被牛鬼搶走之後……牛鬼本身……」

「……我說啊，需要多少時間？」

「你能知道嗎？」

「纔不會做！別誤會我啊！？」

「起初，我認爲你雖然擁有鬼眼，但也只是一個沒什麼了不起的普通人類而已。」

「對你來說，只要對方是小小的女孩子，即使是妖怪也會做些色色的事情的嗎！？」

「在嗎！？」

「手、手摸到胸部了啦！」

可以迷迷濛濛地看見寬廣的天空，還以爲什麼都沒有。

從這裏開始霧氣往四處瀰漫。

「有勞了。」

敦志用力一蹬地面，朝着剛纔蜜柑前進的方向加速。

依浮在半空。

敦志也驚訝得說不出話。

「調敦志……不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蘿莉控小子嘛。這個變態！」【ただのロリコン野郎なのさ】

「一小時？一天？」

「原來如此。」

最終化爲連自己的雙手都看不見的濃霧。

「那爲什麼要跟白頭親嘴啊？我可看見了哦。」

起初只是薄薄一層白霧，使視線有點模糊而已，越往裏霧氣越濃。

「…………因爲我知道，我要是回去的話，那·個就會被召喚到現世了。」

順勢往上攀爬的蜜柑瞪圓了眼睛。

「別說奇怪的事情啦！明明體型上哪裏是肚子哪裏是胸部也分不清！」

即使使用鬼眼，還以爲是被濃霧擋住了。

「這就是『闇隱』嗎……所以明明小依有那麼高的戰鬥能力，卻沒有教她其他除靈的咒術啊。」

「現在嘛，已經是鬼了。」

「那當然啦！比起之前還是個弱小人類的你而言，我可是精英……雖然算不上，但也是優秀的妖怪啊！跟我來就是！！」

「把方向告訴我吧。我抱着你飛。」

同樣站在了雲上。

敦志揮動右手，驅散了封鎖住視野的濃霧。

「噢，我也覺得是在那邊。」

「就說不是啦！」

一條軀體過於巨型，無法完全映入視野的大蛇。

實在太大了，讓人一陣眩暈。

至今敦志跟很多妖怪戰鬥過。曾經跟比一幢房子還大的巨大化牛鬼戰鬥過。也曾經跟足以環繞校舍一週的大百足戰鬥過。

但是它們與此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要是將大蛇從頭部到尾巴放平一躺，大概會一直延伸到鄰近的城鎮吧。

這尺寸已經大得比起體格，用地形來描述更爲合適了。

而大蛇開始活動了。

八個蛇頭緩慢抬起。

睜開了眼睛。

是爬蟲類的眼睛。無法讀取它的情感。總數是十六隻。

八歧大蛇是擁有八個頭的蛇。

「……這就是會毀滅世界的祟神嗎……確實很厲害。」

要是以這麼龐大的軀體到處破壞，那就跟災害並無二致了。

依伸出了手。

以柔弱的力度按在敦志的胸口。

「……敦志學長……請你回去吧……請你快逃吧。」

「小依……」

「我不要緊的……要是讓這傢伙跑到現世……沒有比這更嚴重的狀況了。」

「我也覺得不能讓它來到現世。但是，要我就這樣空手回去，我辦不到！」

「但是……！！」

敦志就跟墜落到血色地面上一樣，急速逼近八歧大蛇的下顎。這時一聲清脆的鈴聲，傳入他的耳中。

它張開大口打算將敦志整個吞掉。在敦志即將回避之前，八歧大蛇發出了咆哮。

「嗚啊啊啊啊——……！！我，也想跟敦志學長在一起！」

八歧大蛇的巨大頭部，如同一個個密佈着建築物的街區。

尺寸上實在有着壓倒性的巨大差距。

下一瞬間，幾乎要被祟神吞掉的敦志，被人扯住了手臂。

不再恐懼，不再不安。

跟有快慢緩急的近身戰感覺完全不同。一直要保持最高速度，預判對方目的然後調整飛行路線。

「一起戰鬥吧。」

敦志將依留在雲彩的立足點上，然後一飛沖天。

敦志橫向拉開一大段距離，避開從正面發動攻擊的頭部。

蜜柑不由感到渾身戰慄。

八歧大蛇又發出了咆哮。

敦志全身湧起一陣熱流。

第三個蛇頭橫掃而至，敦志連忙急速下墜勉強避過。

打個比方，就跟乘上飛機，從墜落的隕石的破壞範圍裏逃跑一樣——大概是這種感覺。一輪迴避總算甩開了敵人。

衝擊波隨之而至。

「我想跟小依再一起。小依你……是怎麼想的？」

「小依，我已經沒事了！」

在對手的眼中看來，人類就跟蚊蠅差不多吧？

八歧大蛇揚起八條鐮刀形的脖子，已經將敦志認定爲敵人了。

「既然由於它的存在，使小依無法回到現世的話！既然它是要毀滅這個世界的祟神的話！我就必須將它討伐掉！」

「我不想再離開你了！」

根本無法進行防禦。

儘管它並沒有說話，但敦志全身被一股強烈的殺意所淹沒。

「……原、原來如此。」

第四、第五個蛇頭則同時從兩側發動進攻。

八歧大蛇的蛇頭逼近了敦志。

「沒什麼，只是覺得小學生真好啊。」

依夾雜着哭聲大喊。

本想推開敦志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抓住了敦志的衣服。

她撲進了敦志的懷抱。

「但是，要是我回去……它就……」

依也握緊了拳頭。

敦志架起了靈氣的利劍。

敦志慌張地搖了搖頭。

敦志提升了鬼眼的力量。

他開始墜落。

叮鈴。

流入手中的靈力，變化成刀劍的形態。

「我、也是……但是……」

然後將彼此的決意化爲誓言。

在離戰場一段距離的雲上。

不，論速度和拐彎能力，敦志要快得多。

「好的！」

從上方發動攻擊的第二個蛇頭，敦志邊以靈氣之刃發動斬擊，邊從蛇頭的一側飛過。儘管飛行時似乎差點碰到了地面，但那應該也是八歧大蛇的身體。

已經不會再迷惘了。

「……討伐危害世人的妖怪，是退魔師的職責。既然如此，我就以退魔師的身份，將束縛着小依的存在徹底除靈。」

然後再次上升。

第六個頭從正面來襲。

這就是才能的差距嗎。

依羞得滿臉通紅。

同時重新詠唱飛翔的咒術——能來得及嗎！？

他也抱緊了依。

儘管以刀劍作爲武器，但敦志的移動方式跟戰鬥機的空戰更爲接近。

「糟……！？」

「『化爲利劍！！』」

敦志的飛翔咒術被強行解除了！竟然還有這種技能！

「呀啊！？這、這種時候，你在說什麼啊！？」

「唔唔……蒼月說過要喚醒『沉眠之蛇』，就必須讓鞍馬的白頭復活……但是，他們又打算打敗祟神……否則就不會從黃泉之路回去……不過，根本不可能贏的……哈啊……我究竟該怎麼辦！？」

八歧大蛇的好幾個頭部開始追趕上升途中的敦志和依。

「太好了！可以用了，敦志學長！」

「敦志學長！？」

那件事距今不到十天。

「…………不……也對……我也……」

敦志完成了飛翔咒術的詠唱，然後拉着依進一步加速。

繼續加速！

它張開的嘴巴實在太大，往往會讓人產生正在朝地面墜落的錯覺。

「交給我吧……我一直考慮了很久。結果只有這個辦法了。」

「是啊！在林間學校獲救之後，我練習了很多次呢！是朧大人教我的。」

但是現在缺乏足夠的遠距離火力。

「不對，小學生的時候很快就能學會新東西呢。小孩子只要練習個一天就能學會騎自行車了。」

「才、纔沒有那種意思啊！？」

然後緊抱着敦志。

敦志和依一起注視着這頭巨蛇。

「所以，我會帶你回去的！我已經和小剎約好了！雹一郎先生也已經將你託付給我了！所以，我會帶你回去的！不管發生了什麼，都絕對會帶你回去！」

它揚起脖子，露出口中的利牙。每一顆牙齒都有一幢建築物那麼大。

以前的敦志也許會被嚇得瑟瑟發抖吧。

明確的敵意。

「啊！？小依！？」

要是在現世進行戰鬥，即使不考慮靈力的消費，也會由於重力的牽引，而無法到達如此高的速度。

要從遠距離每打一發就回避嗎。

問題是，靈氣之刃實在太小了，無法給予它致命傷。

「別這樣說啊，小依……希望你相信我。希望你依靠我。還是說，我這種人完全不值得依靠呢？」

伍

敦志學習飛翔的咒術花了兩個月……

蜜柑手中的鞍馬的寶刀，開始隱約閃耀起一絲光輝。

「……不能讓在神話時代被消滅的祟神，再次回到現世了！就在這裏將你打倒，送你到黃泉之國吧！」

「討伐八歧大蛇吧！」

直到今天爲止，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體內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這樣下去無論再過多少年也是沒法打敗它的。

「拜託你掩護了！」

就跟要用細針將一座山削平一樣。

「好的，敦志學長！」

蜜柑正抱頭陷入了思考。

這是隻有在黃泉之路上才能實現的戰鬥方式。

但一旦靠近，就會遭受到八歧大蛇四面八方的攻擊。

已經決定了不再迷惘。

但現在不同了。

「別這樣，太胡來了。」

「……你、你們是……認真的、嗎？」

「怎麼了，敦志學長？」

「飛翔的咒術！？」

敦志雙手握緊了這隻小手。

「學長！」

這擁有抵消咒術的效果。

但預先知道的話，就能提前準備飛翔系咒術的高速詠唱。

對於那類需要利用咒術強化身體能力的退魔師而言，會陷入相當程度的苦戰吧。

由於沒有時間準備，兩人反而都不使用那一方面的咒術了。

敦志本身就是鬼，是其他人稱爲仙人的存在。這份力量已經不再是借來的，而是屬於自己的力量。

依的身體上也有着蒼月刻下的咒術式。

不同上次只有精神體進入了靈獸的記憶，這次是連肉體一起墮入黃泉之路。於是咒術式也保留了下來。

儘管八歧大蛇的咆哮能夠抵消咒術，但終究不至於能消除體內的咒術式。

「……總之也只能攻擊了。」

「好的！」

蛇的鱗片之間的摩擦聲，咻溜溜地搖晃的舌頭，爬蟲類冰冷的眼神，這些都揪緊了靠近它的所有生物的靈魂，煽動起他們的恐懼感。

敦志一邊揮動靈氣之刃，一邊使用飛翔系的咒術，不斷在八歧大蛇的頭部刻下新的傷口。

依也釋放出遠距離的咒術。

她釋放的咒術數量壓倒性地多。對手體型過於龐大，也無法敏捷地逐一回避。

但是無法擊穿它的鱗片。

就跟用勺子將湖水舀出來一樣。

不管砍了多少刀，不管引起了多少次爆炸，八歧大蛇都毫無懼色。攻擊完全不起效果嗎。

「哈……哈……哈……咳……好硬……」

敦志和依不斷使出各自堪比必殺一擊的攻擊。

而且還要使用飛翔的咒術。

要是依認真起來，蜜柑已經無法匹敵。本來在第一次相遇時，她們之間就有着明顯的實力差距，這一差距別說縮減，反而拉得更大了。

「即使這樣，我……也會保護你的，蜜柑。」

她身上被施下了將這傢伙召喚到現世的咒術式。

「咳……」

敦志並非不死之身。

不管蜜柑從蒼月那裏獲得多少靈力。

「就算你這樣說，你們根本贏不了啊！」

「就、就算你這樣說……要是『沉眠之蛇』被消滅了，我也很困擾的！讓它在現世復活，然後將世界破壞得一塌糊塗，是蒼月的超級美妙的災難性（Super astrophe1;計劃啊……！！」

敦志比八歧大蛇的蛇頭搶先一步，抱起了蜜柑。

「咦？啊、嗯。」

「求你了！要是有鞍馬的寶刀，敦志學長就能恢復，而且即使是八歧大蛇，也能有勝機的！」

由於敦志右手握着靈氣之刃，他用左臂抱起了蜜柑。

原本爲數衆多的家老會勢力，受到朧的火焰攻擊及巨大妖怪的襲擊下，開始瓦解。

敦志繼續進行攻擊。

沙——————！

由於大量出血，意識開始模糊。

敦志的喃喃低語，使懷裏的蜜柑睜大了眼睛。

蜜柑在遠處呼喊。

一陣響聲順着地面傳來。

這副身體比想象中要更普通。

「沒事吧？蜜柑……」

只是輕微蹭到了一下。

更要預判八歧大蛇的攻擊而進行迴避。

敦志在依的支撐下，繼續抱着蜜柑進行飛行。

「爲什麼要救我！？我明明不是你的同伴啊！」

「明明自身難保也要！？」

大蛇再次逼近。

「唔……但是，這是蒼月交給我的……」

即使八歧大蛇沒有發出咆哮，他的飛翔咒術也解除掉了。

至少依不會答應放任八歧大蛇不管，直接回去現世。

不久就會筋疲力竭吧。

「根本沒有效果嘛！還是回去吧！」

「嗯。」

「對、對不起……我受傷了。」

「敦志學長！」

「咯……哈……！！」

敦志的右臂就被削掉了。

「是的。」

觀察過跟八歧大蛇的戰鬥就能明白。

「爲什麼……」

這樣的戰鬥消耗太快了。

「什麼！？你……！？」

位於鞍馬家別館前面的庭院。

只要受了重傷，戰鬥力就會極大幅度地下降。

「呀啊！？」

「我的目的……是將你帶回現世……只要這樣做，祟神就會在現世出現的……所以……就算鬼眼死掉了也沒關係……」

「不行的！不想辦法解決掉祟神的話，大家都會有危險的！我不能只顧自己，而讓大家置身於危險之中！」

八歧大蛇的其中一個頭改變了方向。

自己終歸是中級程度的妖怪，根本算不上精英。

「我……我……就算調敦志死掉，也……不會在意的！」

蜜柑沒發出聲音地喃喃自語。

被放下的蜜柑滾落地面。

「那爲什麼不從我手上將鞍馬的寶刀硬搶過去！？」

「還是回去更好吧！你們只要回到現世，不是還有你們的同伴嗎！只有兩個人就別亂來了！」

「求你了！把刀……！！」

蜜柑向依發問。

蜜柑的嘴脣不住地顫抖。

「你不是很重視他嗎？」

依支撐着他，三人勉強降落在地。

一方是太黃及家老會率領的退魔師們，以及拿着槍械的武裝黑衣人。

這樣下去可能會死。

「我也很想這樣……」

「噫！？」

「是的。正因爲有着比自己的性命更寶貴的東西，我們纔會戰鬥。」

依爲了掩護他而將其他蛇頭引開。

敦志聽見了死神逼近的腳步聲。

「敦志學長……！！」

儘管他們降落的地方離八歧大蛇有一段距離，但它不可能放過他們的。

朝蜜柑發動了攻擊。

「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麼，現在你是爲了我纔來到黃泉之路的……所以，就跟敦志學長一樣……我也想救你回去。」

現世——

敦志呻吟了一聲。

血流如注。

「我是不會逃跑的！」

「咕哈！」

「我……不會放棄的……」

即使變成了鬼，也不能無視喪失一條手臂的重傷。

受到太重的傷還是會死的。

「你在、說什麼啊。剛纔，蜜柑……不是因爲擔心我們……纔開口說話的嗎。結果纔會被它盯上的，我怎能放任你、不管啊。」

依悲痛地說。

依含淚懇求道。

槍聲震耳欲聾。

朧雖然說了——成爲仙人就不會死，但那也是基於對手是現世的常識範圍的敵人而言的。

「要趕上啊————————！！」

「鞍馬的寶刀，擁有將靈力轉變爲恢復力的效果。根據現在敦志學長的靈力而言，就真的可以稱爲不死之身了。」

比性命更寶貴的東西……

另一方，是鞍馬雹一郎一行加上鳳凰朧的共同戰線。而且還有蒼月召喚出的妖怪們加入戰事。

依連忙靠近晃晃悠悠的敦志，支撐着他的身體。

「…………被碰到了。」

蜜柑的聲音繼續傳來。

「哈……哈……哈……」

「那把……是鞍馬的寶刀吧！？」

眼前的祟神實在過於超越常識了。

八個蛇頭正在靠近。

原本的庭院已經成爲戰場，草木被劈開，花壇被燒燬，本來的外觀無影無蹤。

蜜柑像是無法理解地搖了搖頭。

陸

依用指尖劃下咒紋發動攻擊。

儘管也有治療自身傷口的咒術，但還沒熟練到能在這種接近極限的戰鬥中使用。

敦志毫不猶豫衝了上去。

儘管他全力迴避對手的攻擊，但突進中的八歧大蛇的尖牙，還是略微蹭到了他。

已經無法集中靈力了。

「那就……」

「敦志學長……」

依以認真的眼神注視着蜜柑。

即使現在互相敵對，本來也是共同與惡靈戰鬥的退魔師們。

朧儘可能不奪走他們的性命。

當她表達出這一立場之後，一些人察覺到無法跟她爲敵，而選擇了逃跑。

而避開守衛着別館正面的朧，從背側嘗試突入別館的人們，就獲得菲歐娜的槍擊侍候。

這邊就沒有不殺的餘裕了。

本來菲歐娜的技能就是講求一擊必殺。

然後，雹一郎正面突破了一味發動攻勢的退魔師們，終於與太黃面對面了。

好歹還算是家老會的意見代表，他們馬上採取反擊，或者選擇了逃跑。

而採取反擊的人們，則遭到雹一郎的詛咒襲擊而昏倒在地。

「哼哼哼……這就是才能的差距吧。」

畢竟他也擁有能在三年前擊退蒼月的強大實力。

即使那些人當上了意見代表，但長期脫離實戰的人，根本敵不過他。

真正擁有實力的人，都領悟到與鳳凰朧對立是愚蠢的行爲，並且察覺到依已經不存在於現世任何一個地方，而選擇了撤退。

雹一郎給煙管點上了火。

「真是難看呢，伯父……明明活在退魔師的世界這麼久，爲什麼都沒弄懂這個道理呢。退魔師就是少數精銳纔好啊。讓沒有靈力的傢伙拿上槍械也幫不上忙。沒法在靈力意義上隱蔽自己，反而暴露了行蹤，而對詛咒沒有抗性的人，反而會輕易受到我的操控而陷入恐慌狀態吧。」

「你、你、你這個、怪物！」

「就算你說我是怪物……退魔師不就是消滅怪物的存在嗎。必須變得比怪物更像怪物纔行。事到如今，這對我們而言不是常識嗎。伯父看來還身居人類之列呢。」

周圍傳來了槍擊和慘叫聲。

反而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一些太黃的部下正全副武裝無傷待命。

但是由於雹一郎的結界，這些部下沒有察覺到。

手腳不靈便真讓人着急。

她的視線移向別館之內。

「這個問題該我問吧。伯父你搞錯敵人了。過於恐懼蒼月，以至於迴避跟他的直接戰鬥，只是盯上跟他有關的人，到頭來失去了支持自己的人。也差不多該明白到，只是蒼月饒了你一命的事實吧。」

「難道你跟敦志君說的……都是認真的嗎？」

他將手從太黃滿是皺紋的脖子上鬆開。

別館的門開着。

已經分出勝負了吧。

雖然這種情況下也很難毫髮無傷，但她看起來還相當輕鬆。

「哼，別說蠢話！爲什麼老身就得引退！？說到底，如果不是你不肯儘快將白頭交出來，纔會——」

雹一郎回到了鞍馬家的別館。

在別館前面遇到穿上手套的朧。

「她可是災厄之子啊！老身才沒有做錯！」

敦志血流不止地躺倒在地。

「你說什麼！？」

自己應該沒做過會被當成笨蛋的事情吧。

「我還以爲，這只是你不想讓他前往黃泉之路的權宜之計而已。」

這樣說來，沒看見菲歐娜的身影。

又或者是，這些妖怪的水平也只能充當一下棄子嗎……

「啊——好冷淡啊——也許傷勢會變重呢。要是我死掉了，墓碑上一定要幫我刻上『由於遭受壞脾氣的老大惡劣對待而死』的碑文呢。」

「你這根木頭！就因爲你這樣不懂少女心，纔會有這麼多人離你而去啊！」

太黃由於恐懼而神情變得扭曲。

「不論作出任何犧牲，我們都要……」

不管太黃髮出了多少指示，他們都無動於衷。

「還有人會不認真地向別人求婚的嗎。你這個蠢貨。」

不過如此而已——這就是雹一郎的想法。

「咕……」

朧聳了聳肩。

剎爲了實行通往黃泉之路的儀式，而呆在地下的寶物庫裏，這裏則是其一樓的部分。

「還沒糟糕到那個程度……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

「他究竟在哪裏！？」

「三年前的那一戰你已經反省過了嗎？親身來到前線這一點，我還是要稱讚你的。」

這些都是蒼月的妖怪吧。

現在它們連戰力都算不上，只能用來斷後。

被自己的腳所絆倒，然後連滾帶爬地逃跑了。

太黃一邊呻吟一邊後退。

「討厭呢，老大，這是求婚嗎？」

「也該注意到了吧。你纔沒有那麼義正言辭的理由。伯父你……只是在害怕蒼月而已。由於畏懼蒼月，就想抹消掉與蒼月有關的一切。這些全部都是你的藉口而已。爲了這個世界？因爲是災厄？請別再讓我發笑了。你只是爲了讓自己能夠安心，而不惜殺死有親屬關係的小孩子的人渣而已！」

「中槍了！？」

朧話還沒有說完，雹一郎就快步衝進了別館。

「你以爲我……就不比蒼月可怕嗎？三年前獲勝的人可是我啊？」

紫煙縈繞之間，雹一郎慢悠悠地走近。

雹一郎不禁破顏而笑。

「只要給我買戒指的話。」

「…………恐怕無法否定。我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那……就請你死吧。」

「咦……」

戰鬥的聲響開始變小了。

沒有人向朧發動攻擊了。

「菲歐蓮蒂娜！」

「妾身也活過三百年的歲月了，也看見過各種各樣的笨蛋。敦志也是一個笨蛋，不過你也不遑多讓呢。好好珍惜還在你身邊的人吧。」

他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哼……既然這麼有精神，應該沒什麼大礙吧……要是你不像平常那樣，我也會渾身不自在的。你這一輩子就繼續當我的棋子好好效力吧。」

「哼，你等一下——」

雹一郎伸出手揪住了太黃的脖子。

「看來結束了呢。」

雖然不覺得她會被幹掉……

「！？」

「她負傷了。已經施下治癒的咒術讓她躺下了，不過卻不願意睡一覺呢。」

「我就適當地信任一下老大吧。」

柒

雹一郎一臉厭煩的樣子。

「哎呀，老大，回來得真快呢。」

儘管蒼月召喚的妖怪都被討伐掉了，但退魔師們已經筋疲力竭。

屋外傳來了鳳凰朧的大笑聲。

「伯父，可以別再跟我們扯上關係了嗎？你的行動實在太給人添麻煩了。現在這樣，也已經是我面對親族中最年長的長輩時，最盡禮數的表現了。也差不多該請你引退了吧。」

「啊，要是工資升到三倍的話，說不定我就能康復了！」

「爲心儀的男人捨棄一切，這不是很正常嗎。沒什麼好不好的。」

「就算開玩笑也有可以說和不可以說的。」

更爲諷刺的是，與這些人相比，朝着戰力上最弱而被忽視的菲歐娜發動進攻的那羣人，反而死傷最爲慘重，剩下的人也和其他人合流而開始撤退了。

「只是擦傷而已哦？要看嗎？想讓我脫嗎？」

「什麼？」

「……今天，真是厄運日呢。」

菲歐娜故作忸怩起來。

「也許師父還沒有徹底放棄嗎。」

「老、老身可是你的伯父啊！？你連親人也要殺嗎！？」

曾經這些妖怪讓敦志和依喫了不少苦頭。

認爲家族爭鬥會影響主業的名聲，一直都對太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種做法太失敗了。

「咳啊！咳啊！」

至今爲止處事都過於息事寧人了。

她在榻榻米上盤腿而坐，正在保養手槍。

「嗯，這邊已經結束了。辛苦了。家老會那羣人應該暫時不會攻過來了……不過這樣好嗎？搞不好，鳳凰朧閣下也會被那些退魔師所追捕吧。就跟蒼月一樣。」

「又或者不給工資也行哦？」

結果朧反而以看着大笨蛋的眼神盯着他。

揪住太黃的雹一郎咧開了嘴角。

朝着敦志失去意識時呆過的房間。

雹一郎還想拿出煙管來矇混一下，卻發現自己衝得太急，連煙管都丟下了，這讓他受到了不少衝擊。

黃泉之路——

「咕……」

「哈哈！我真是敗給你了。竟然會從伯父口中聽見這句話！你一直氣勢洶洶地說要殺要殺的，難道就不是你的親人嗎！鞍馬依是我的義妹，也是伯父你的侄女吧！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

「愚昧無能的指揮官，要比優秀的敵人更爲可怕。反過來說，在蒼月看來，伯父就是一隻有力的棋子呢！讓退魔師們陷入混亂，互相消耗，浪費掉無謂的時間，就連傳說中的八歧大蛇也辦不到啊！」【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怎、怎麼了？」

戰鬥就這樣結束了。

雹一郎不由畏縮了一下。

「別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

「別說傻話了！」

「哈，你雖然看起來很聰明，但還是個笨蛋呢。」

「別開玩笑了。」

「噫！？」

「下一次我就不會再手下留情了，伯父。」

要是真正的敵人的話，現在就會展開一場掃蕩戰吧。

「……所以呢？災厄之類總會不斷到來吧。我也決定不再逃避了。再也不想被小鬼頭說教了呢。」

「是啊，宅邸也被燒掉了，連性命也被盯上。有點讓我回想起以前的日子了。」

「咦！？不是負傷……？」

巨型妖怪將黑衣人們一掃而光。

逃出雹一郎的結界後，他以僵硬的聲音大喊「撤退了！快保護我！」。

依還在懇求。

「求你了，把鞍馬的寶刀……交給敦志學長吧！」

蜜柑還在低聲自語。

八歧大蛇越來越接近，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不過，我……我希望喚醒『沉眠之蛇』……只要這是蒼月的願望……爲此鬼眼死掉也好……只要將白頭帶回現世就行……但、但是……他又……沒有斬殺我。」

敦志也好依也好，都沒有爲了各自的目的而用武力迫使蜜柑屈從。

明明他們的實力可以隨時消滅她。

無法理解。

「爲什麼啊？調敦志不是非常重視鞍馬的白頭，甚至爲你一直追到黃泉之路上來嗎？爲什麼……不打敗我，不搶走寶刀，爲什麼不戰鬥啊？」

依代替痛苦中的敦志回答。

「因爲敦志學長……他深信要以犧牲某人所換來的幸福……不是真正的幸福吧。」

「也、也許……會有人將這種話掛在嘴邊啦……但竟然要做到這個份上……！！」

「因爲他是一個一板一眼的人啊。」

「無法理解啊！鬼眼！回答我！爲什麼你要拼上性命去守護這個世界啊！？要是自己死掉，世界存亡與否不都一樣了嗎！但是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哈……哈……纔不一樣啊……即使我死掉，還是希望世界能平安無事啊。因爲這個世界，還有大家……以及包含着跟大家一同度過的快樂回憶在嘛……」

「快樂、回憶？」

「蜜柑不也有嗎？你最寶貴的回憶……」

「啊…………」

到遊樂場玩的回憶。

蒼月給她買了門票。即使說了這是白費功夫，即使說了反正其他人都看不見妖怪，他仍然以對待人類小孩子的態度對待着她。

是依的聲音。

而在被劈開的蛇頭裏……一個閃耀着青白色光輝的球體從中飛出。

身爲本該只有怨恨的妖怪，蜜柑卻留下了無數快樂的回憶。

瞄準蜜柑所指示的蛇頭。

「都多虧了蜜柑啊。幸虧蜜柑將鞍馬的寶刀帶來了。謝謝你願意交給我。」

此外蜜柑還在地上向着什麼吼叫。

「要是世界毀滅之後……這些重要的回憶……重要的人們……全部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的。」

也就是讓他將鬼眼搶回來的意思吧。

「咦！？」

「那個頭裏面，有鬼眼的味道！」

「…………是我右側的鬼眼啊。」

依也變得非常興奮。

所有的力量都流入了鞍馬的寶刀。

即使沒能取回活着時的記憶，但現在在她心中綻放光彩的記憶，已經使得昔日的過去，變得不再那麼重要了。

「拜託了！」

力量和速度都以難以置信的比例在提升。

「鬼眼！」

「……………………我也過得很快樂啊。」

兩人都點了點頭。

敦志狠狠地揮下了寶刀。

將轟響拋在身後，敦志再次使用飛翔的咒術。

「不要你的道謝！」

到家庭餐廳的回憶。

通過高速的跳躍迴避，使八歧大蛇無所適從。

現在他的兩隻手都恢復了。

敦志雖然離她們有一段距離，但這時他已經對接下來的一擊充滿信心。

負重減輕後，傷勢也恢復了。

「那是敦志學長的！？」

捱了這一刀的八歧大蛇，餘下的眼睛由於憤怒而染成血紅，剩餘的蛇頭全部抬起。

是隻有怨恨的存在。

登山的回憶。

跟蒼月一起度過的日子。

老式摩托車的側車座位坐起來很難受。雖然蒼月總是板着臉面有難色……

蜜柑伸手一指。

這本來是屬於鞍馬家的，敦志也只是借用而已。

「這就是，最後了。」

「不行，讓我說吧！謝謝！」

在右手握住的瞬間，右眼傳來一陣燃燒般的灼熱感。

「敦志學長！」

之前他們所在的位置，地面已經被八歧大蛇一口剷掉了。

在旁人看來，蒼月是一個人買了兒童套餐的古怪和尚……但這卻是爲蜜柑點的。

「唔……這、這是……」

「我也在啊！」

「嗚喔喔喔————————！！」

是鞍馬的寶刀。

蜜柑也從他的懷抱裏鑽出來，在地上開始奔跑。

敦志喘了一口氣繼續說。

「……蒼月也、會死嗎？」

負傷的八歧大蛇，全身噴發出火焰，口中吐出了熔岩一般的固液難分的物質，其高熱足以熔化岩石。

足以將地面一分爲二的一擊！

敦志和依她們會合了。

就像是站在火山口前一般。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許她也是蒼月口中『需要淨化的世界』的犧牲者之一。

敦志把靈力集中到鞍馬的寶刀上。

這就是曾被奪走的右側的鬼眼。敦志左手握住寶刀，伸出了右手。

恢復活力的敦志，握住鞍馬的寶刀，然後抱起蜜柑和依開始奔跑。

光球像是被引導着一般，回到敦志的身邊。

渾身包裹着熾熱的火焰。

閃爍着血紅色光輝的兩隻眼睛，逐漸回覆到寶玉般的色澤。

「沒法離開哦！？地面都是熔岩啊！」

周圍已經不再有安全的立足之處。

「我覺得會……」

揮動寶刀所釋放出的斬擊，直接斬斷了跟一個街區差不多大的八歧大蛇的一個蛇頭。

蜜柑將之前抱住的寶刀，塞到躺在地上的敦志唯一的手中。

「沒辦法呢，就由我來當你的眼睛吧！」

雖然靈力上還是有消耗，但現在也能使出全力。

「……小依、蜜柑……聽我說……接下來，我會將所有的靈力灌入寶刀之中。所以就連靈視和飛行都辦不到了。」

他身爲實現世界淨化的大罪人，不像是會苟且偷生下去的傢伙。

而八歧大蛇正盯上了她們。

「嗯，我……只要跟小依在一起，什麼都可以辦到。」

「……好厲害啊……敦志學長。」

「我、我們不會妨礙到你吧，敦志學長！？」

儘管妖怪喪失了生前的記憶。

手剛一碰到，活力就從垂死的敦志體內湧現。

一次又一次到街上玩的回憶。

「敦志學長，太好了。」

被抱住的蜜柑嘟起了嘴。

「好厲害……那麼重的傷……已經不留痕跡了。」

看來它也使出全部本事了。

「學長，其他蛇頭就由我來牽制吧！」

「敦志學長的話，一定能辦到的！」

刀刃隨之落下。

「……我……我……雖然會爲蒼月而行動……但是蒼月會死去的話，我不要！」

依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祟神第一次發出了慘叫。

覆蓋全身的靈氣也消失了。

「啊、嗯……」

傷勢非常迅速地回覆。

也許蜜柑生前並未在最後獲得幸福。

靈力的斬擊一直刺入了寶刀刀鋒未及的深處。

「咦？」

這一擊的手感與先前截然不同。

「我可以使用飛翔的咒術。」

敦志點頭之後，就如他所說的將所有的靈力都注入寶刀。

依拉開了距離。

「拜託了！」

即使這樣，成爲妖怪後的回憶，每一件都是她的寶物。每一段她都不希望失去。

「我只是覺得太重了，才讓你幫我拿一下的！之後要還給我哦！」

蜜柑擦了擦眼角。

「謝、謝謝你！」

「這都是小依和蜜柑的功勞啦……我一個人的話，已經死掉好幾次了。」

由於接觸到熔岩而慘叫的蜜柑，被依救上了半空。

到泳池設施的回憶。

「是右邊的那個頭！」

依代替他使用飛翔的咒術，將他們拉上半空。

「要上了！」

「熔岩要湧過來了！」

蜜柑將靈力集中到靈視上，而發出了警告。

依開始急速上升。

成爲仙人，寄宿着鬼眼雙眸的敦志，手中握着至寶之刀。

它釋放出與其真名相符的奪目光芒。

天叢雲劍。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敦志將寶刀往前突刺。

劍中釋放的靈氣貫穿了雲霧。

撕裂了大地。

周圍的空氣開始沸騰。

從傳說的神器中釋放出的，拼盡全力的一擊。

這一擊使得逼近他們而來八歧大蛇的七個頭部與軀體本身——

全部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