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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

《幽靈什麼的纔看不見!》 · 村崎幸也 · 1.1萬 字

☆輕小說☆文庫☆特別註明:本卷無第四章,並非遺漏翻譯或收錄。

週一的早晨。鞍馬家——

敦志寄宿在這裏已經第五天了,生活也基本適應了。

在寬敞過頭的房間裏,和依兩人喫着早餐。

快要完食之際,菲歐娜才露臉。

「呼啊~嗚,好睏。」

還是那副穿得半裸的樣子。只有這點適應不了的敦志別開了視線。

「又穿成這副樣子……還是更有點羞恥心比較好吧。」

「要是敦志君會襲擊我的話,我考慮一下♪」

「纔不會。」

「切……那,能拔出寶刀了麼?」

還真是戳到痛處了。

週日一直在嘗試,卻毫無頭緒。依也給了不少意見。

敦志搖搖頭。

「是麼。那,今天早點回來。也差不多該認真特訓了。這樣下去,真的會被裁掉哦。」

「可以嗎?」

「討厭的話不會勉強你。」

「怎麼會勉強,請讓我接受你的指導!」

敦志重新鞠了一躬。

「我也看不見。也許是想多了吧。」

喀拉。

會長看來難以釋懷,不過也沒有繼續斥責她。

「啊、美穗學姐的事情是這樣沒錯……是說和菲歐娜小姐的約定。」

「誒?」

放學後——

是因爲和好了的緣故麼。

似乎變回那個很有精神的美穗了。

有什麼不對勁。

「嗯呼呼……因爲,要是做點色色的事情的話,就可以了吧?敦志君就會成爲我的東西了吧?男孩子不都是這樣的麼?」

「糟了……」

「嗯呼呼~敦志君♪」

「嗯呼。早啊~!!」

——不好!?

美穗的手指,已經滑進襯衣的紐扣之間。觸碰到肌膚時,背上陣陣電流掠過。

「沒辦法啊。什麼都看不見。」

「我要回去了。我還有打工呢~」

不僅手臂纏了上來,連大腿都貼近摩擦着。

從後跑來的美穗抱住了敦志。

單人用的鐵骨牀嘎吱作響。

「別表現得太不知羞恥了。即使開玩笑也一樣。」

藤岡抱怨着「即使是玩笑對心臟也不好啊,美穗!」,她則「對不起、對不起~」恢復了平常輕快的語調。

「敦志學長,有看見什麼嗎?」

發出怒喝的正是會長。

敦志以防萬一,對美穗進行靈視,卻沒發生憑依的靈體之類的異物。

登上連接高臺上的學園的坡道。

一反常態地積極迫近。

敦志慌張地撐起上身。騎在上面的美穗失去了平衡。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依和藤岡走了進來。

「是~」

「我也覺得……不過什麼都看不見。」

「敦志學長,FIGHT!」

不留神就盯着她的臉看了。

而依則在旁邊不知所措。

正要和藤岡打個招呼,卻被美穗說着「現在馬上!」硬是帶了出去。

「像這樣盯着我的話,我會變得奇怪的喲?」

「哈哇~」

伸出手來。

班上的空氣都冷下來了。

保健室一片寂靜。

「靈體之類的東西。美穗學姐的情況很奇怪。就像被附身了一樣。」

美穗搖搖晃晃地笑着站起來。

上學路上——

「啊,早上好,美穗同學。」

「嗯啊……啊……咦……?」

平時也會有時將肩膀靠過來,像這樣抱住還是很少見的,不由嚇了一跳。

「才、纔不是這樣……」

「好——。敦志君,真的對不起呢!明天見!」

兩人回去後——

「你們,都在幹什麼~!?」

「啊……啊哈、啊哈哈!玩笑!只是開玩笑哦,會長,別這麼較真嘛~」

現在也是如夢初醒的樣子。

敦志仰面躺下,美穗騎在他的腰上。

「嗚哇啊啊啊~~~!?」

保健室的門打開了。

酩酊大醉,面帶冷笑。

「美、美、美穗同學!?」

「啊嗯。你在幹什麼嘛~」

「呃……」

「真的?」

今天沒有穿着防具。在上學路上自然穿着校服。校服胸口的黃色緞帶搖曳着。

依在胸前握緊了雙拳。

「這樣,太奇怪了。」

並非一切現象都是靈體作怪。敦志和依都看不見的話,就應該不是靈體的緣故,而真的是玩笑開過頭了吧,只能這樣想了。

敦志全力否定,美穗卻將「和便當一起,把我也喫掉吧♪」這種不明所以的話脫口而出,使場面更加混亂。

又是這副表情。

「敦志君~就這樣兩人一起到別的地方去嗎~?嗯呼呼呼。」

「還不醒醒!」

依惴惴不安地詢問着。

「唔?御堂美穗,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哦?」

等喫完早飯,敦志便拿起了揹包,依也背起雙肩書包,走出了家門。

不過會長搖晃了她的肩膀幾下後,她便一副如夢初醒的表情。

「有什麼不好。比起考慮那些深奧的事情……會更舒服哦。變成我的東西吧,敦志君。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哦♪」

簡直判若兩人。

一個女生問,「美穗和調君是在交往嗎?」

「嗯呼……敦志君,興奮了吧?」

「嗚哦哦哦~~!?忘記了!」

「啊哇哇!?別、別、別這樣……!!」

——和早上一樣。

然後本來還是想着有所警戒的,卻一到達保健室就被推倒到病牀上了。

「這樣好嗎?」

「是啊。」

連藤岡也嚇呆了。

「當然。」

本來和菲歐娜約好今天早點回去的——不過既然是身體不適的話,也不能放着不管。

會長噠噠地衝上來,將美穗從敦志身上扯開。

美穗說着有事要拜託他,便將敦志叫到走廊上。

她的手開始解開敦志的皮帶。

「謝謝,小依。」

「喂……!?美穗同學!?」

「是麼……那就,確認一下吧~♪」

午休時,敦志一打開便當,美穗便走過來。還突然要求嘴對嘴喂她。

不如說已經到達非常識的程度了。

「你們,都在幹什麼!」

「敦、敦志學長!?」

「呀!」

「美穗同學!?爲什麼突然這樣!?」

此時她也是一副醉酒般的表情。

「誒嘿嘿……好像順勢做了不好的事情呢?好像吧?對不起呢♪」

卻沒有趕上,美穗摔落到地上。

說是由於頭疼,想到保健室拿止痛藥,希望他能陪同一下。

「沒事沒事。我精神得很~」

這樣說來,美穗看上去一副酩酊大醉的樣子。臉頰因興奮而微微泛紅。

美穗更是將臉也湊近過來。

敦志他們趕緊返回宅邸。

在中庭和菲歐娜面對面。

她穿着胸口敞開的襯衣,和帶磨洞設計的牛仔褲,還是那副露出度高的打扮。要不是在特訓之中,眼睛真不知道該看哪裏。

敦志則借穿了稱爲作務衣的便於活動的和服。【作務衣:神宗僧侶在打掃、煮食等日常雜務(作務)時穿着的衣服。與甚平其實是不同的服裝】

依不在現場。

讓她看着的話,就總是忍不住要說話,不希望特訓被打擾——就是這個意思。

於是,中庭只有敦志和菲歐娜兩人。

陽光火辣辣地照射着。

「呼,好熱呢~」

「是的。」

「在這種日子,就會想亂來一下,誰都好了死一個就行,不會這樣想麼?」

「……不會。」

「噢。那,現在就開始特訓了,不過有幾種課程。」

「比如說?」

菲歐娜豎起三根手指。

「即死的三秒課程,也許會死的三分鐘課程,和大概能活下來的三天課程。」

「唔……」

「嘛,半截子的特訓,是不能讓你獲得覺悟的。」

——覺悟麼。

對依來說,說不定就是小孩子手指受傷時,父母幫忙舔一下的感覺吧。不過也還是有問題的。

與菲歐娜特訓時被切到皮了。不能讓寶刀沾上血,先放回一邊。

「糟糕……」

「怎、怎麼了?」

「因爲努力過了,當然會出汗啊。」

特訓後——

「或者,讓你沉到水裏三分鐘,看看能不能活下來。」

敦志感覺到後背的冷汗。

敦志重新握好模造刀。

並不是被扣子扣上了,而是被拒絕了。從刀鞘伸至刀柄的靈力的細繩,毫無鬆開的跡象。

不用在意——正要這樣說。

「……嗯。」

「那就不是特訓,是射殺吧。」

「……這種傷,舔一下就好了。」

「我能幫上忙的,也只有這點而已。」

「啊……」

「啊啊啊謝謝了!已經完全治好了!」

菲歐娜格格地高聲大笑。

「我用機槍掃你一梭子彈。要是能活下來的話,也許會覺醒點什麼的?」

敦志挺起格格作響的身體,靠在廊子裏。

「別讓我再重複了,敦志君。還想繼續待在那種輕浮平和的日常之中麼?不快點過來這邊的話,就算不想殺你,也難免發生事故喲?」

滑溜溜的觸感,與溫暖的體溫包裹着手指。小小的舌頭每次舔過傷口,便有一陣痛感竄過,背部隨之一顫。

「不是不是不是!並不是在擔心這個!不是這樣的……呃,我的手,滿是汗所以很髒的……」

敦志由於某句不得了的話,思考停頓了片刻,眼前已經揮來一道白刃。

將意識集中到左邊的鬼眼。

「順、順便一問三秒課程是?」

「不都一樣麼!?」

「但是,出血了。」

依的脣瓣,靠近了敦志滲着血的右手拇指。

「不算什麼。」

「好、好的。」

手指當然又滲出血了,敦志連忙將右手藏到背後。

不過,菲歐娜提出的課程似乎哪種都會喪命。

「最初就是單一選項吧。」

「嗯哼,是讓敦志君別在工作中死掉的訓練。結果而言應該也能拔出寶刀的。要是三天內沒死掉的話,作爲獎勵就給你一個吻吧♪」

是剛洗完澡吧,身上傳來了肥皂的香味。

「這和覺悟沒關係吧!不就是處刑方法了麼!」

拋了一個媚眼。

即使貼上創可貼什麼的,只要揮一下刀就會掉下來吧。

「呼嗯♪」

她的小巧的脣邊,還沾上了一點血絲。

「總、總之……」

「那就舔一下好了。」

當然了,離必須學會使用的限期只有十天左右,就算有那種課程也是不能選的。

「三分課程,就是我徒手來殺掉你,要是能逃上三分鐘就很厲害了,之類。」

——剛纔差點就死了嗎!?

「那是撲殺吧。」

依和菲歐娜握着的時候,很容易就鬆開了。

啾啪。

從依口中抽出了手指。

菲歐娜自稱「一張需要一萬日元!」能祛除痛楚的咒符。不過看上去跟市售的溼布貼藥差不多,也許是錯覺吧。

肯定是忘記了。

「哈唔。」

接過杯子一口氣喝乾。

依擔心地摸着敦志的右手。

「痛嗎?」

「謝謝了,小依。」

菲歐娜遞給他一把模造刀。是之前也用過的,沒有斬刃的,金屬製的重刀。

勉強躲過。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三天課程吧。就覺得敦志君會選這個。」

「哈……是我沒有才能嗎?」

「嗚哦!?」

敦志應該做好了十足覺悟的。

都是多虧了小依才能這樣努力,這種話太難爲情了說不出口。

「是嗎,太好了。」

如灑水於乾枯的盆景一般,全身逐漸被水所滲透。似乎疲勞感也被驅散了不少。

「嘛,那雖然是玩笑,但沒有比實戰更好的練習方式了!不會讓你一下就死掉,會好好避開要害的。」

「啊。呃……那、那種攻擊的話,敦志君一定能避開的,已經計算過了。這是當然的!」

「嗯……那、那個……又沒有詠唱祝詞,所以不會喫掉的哦?」

差點頭就要被劈開了。

「說這種話的傢伙,就算花三十年都沒用。這種就是能不能抓住要領的差別。」

「不是說了會避開要害的麼!?」

舉起放在一旁的寶刀。

「嗯啾、啾噗……哈個,咋嗎樣?(那個,怎麼樣?)」

與菲歐娜的訓練,有好幾次都被擊中,而真的以爲會死掉,卻連一次都沒有擦中她便結束了。

「纔不是這樣。這也是必須靠我自己努力的……」

「膝蓋也出血了。」

右手拇指滴着血。

「等……!?」

她遞上一杯盛好的水。

「呼……」

「已經治好了!謝謝啦,小依。」

「……這不是爲了拔出寶刀的練習嗎?」

「敦、敦志學長,出血了!」

並蹲在一旁。

「別發傻了!已經開始了哦!?」

敦志在廊子裏力竭趴下時,依對他說。

嘗試拉開。

「沒有三週或者三月的課程麼?」

「請用。」

「嗯?真的。」

「喝呀!!」

她自己也握起同類的刀。

「誒……」

特訓時被刀擊中的側腹和肩膀傷得更重。說不定骨裂了。

「啊……所以嘛……」

拔不出來。

「辛苦了,敦志學長。」

「誒?」

「是這樣嗎?」

在微暗的長明燈光中,她穿的是襯上了牽牛花紋樣的浴衣。

來不及阻止她,她已經一口含住了指尖。

「切……躲過了麼。」

「三天內,我會出真本事來殺你的,逃到最後就很厲害了。」

「沒事的!」

將有點遺憾的依留下,敦志爲了止血趕往醫務室。

翌日,拖着由於肌肉痛和挫傷而重如鉛塊的身體,前往學校。

好像還有點發熱。

到達教室後,藤岡來搭話了。

「美穗那傢伙,好像感冒了。」

「誒?身體怎樣了?」

「伯母的說法是,沒什麼大礙。夏季感冒什麼的,真有她的風格呢。」

「哈哈……」

那天也是回去就進行特訓。

特訓開始後第三天。

敦志在鞍馬家住下剛好一週。

只有長明燈在發光的黑暗夜晚。

「咕……還是拔不出,麼。」

「哎呀,果然還是不行呢。」

走過來的菲歐娜乾脆地說。

雙腿頓時失去了力氣。

敦志在鋪在中庭的砂石上躺成了大字型。不,還有寶刀在,應該是犬字型吧。

黑雲隔絕了星月的光芒。

「去吧……可以帶小依一起去嗎?」

理由都是後來才加上的。

「啊、不對、那個,是還沒能向你報恩的意思……」

按下門鈴後,美穗的母親出來迎接。

已經第四天了。

拔不出來。

「這已經被你說過很多次了……」

「哈嗚」

「我也是,不想以後沒法再見面了。」

是成熟女性的,帶有粘滯感的聲音。

在寂靜的房間裏,美穗低吟着。

美穗在房間的牀上抱着雙膝。

菲歐娜從口袋掏出香菸,以慣用手點燃。

心似乎被咯吱咯吱地軋壓着。

本來自己的言行,是可以控制在不對周圍表露出來的程度的。

離敦志之前住的公寓很近,是極爲平凡的獨棟房子。正門被盆景所圍繞。

但是,菲歐娜還是搖頭。

「爲什麼?爲什麼拔不出來?」

只有少許光線,在窗簾的縫隙灑進微暗的房間。

「我很高興的。」

在靜寂中留下了裂痕。粉紅色的牆紙被切裂,薄板也被割開。

「雖然聽說沒什麼大礙,不過也休假太久了。」

那算什麼?爲什麼爲了生存而戰,卻需要死的覺悟。

噙着淚水的眼睛盯着這邊。儘管夜空無星,這雙眼睛卻閃爍出漫天星空之美。

但是,無法理解。

因此才解開了鬼眼的封印,而在與牛鬼的戰鬥中發揮作用。

『遵循自己的慾望去行動就好。』

『——將其千刀萬剮就好了!!』

『有這個必要嗎?』

「誒?」

「於是打算回家路上先去探望她。如何?」

「敦、敦志學長!即使現在不行,繼續努力也許會有辦法的!」

「不,並不是要欺負他而隱瞞哦?真的只是覺悟而已……恐怖心、執着心、依存心,這些都會讓覺悟變得遲鈍。」

她思索着呼了一口煙。

與斬開空氣的聲音同時揮下刀。

依懇求道。

嘟囔了一句。

即使堵住耳朵,聲音也繼續竊竊私語。

「謝謝。」

「敦志,有空嗎?」

「很擔心呢。」

『要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爲自己所有的話——』

無法拔刀是自己的問題。纔不是可以安心躺下的時候。

呼,吐出一絲紫煙。

「嗯。會加油的……要是被裁掉了,就再也沒法和小依見面了。」

「覺悟不足吧。」

『坦率地表達出來不就好了麼?你渴求着他的情感,就像寶石般瑰麗。所以並沒有藏起來的必要吧。來,將自己的內心解放,把他變成自己的所有物吧。你喜歡他吧。你愛着他吧。忍耐什麼的對身心都不好哦。不用逃避也行。不用害怕也行。不用膽怯也行。現在是時候行動了,將他的身心都奪走吧。』

廣播中傳出了鈴聲。

在放學的班會結束時,藤岡走了過來。

好可怕。

依的臉隨之變紅。

從牀上冒出的尖細的影子,咻咻地延伸着。

爲什麼會這樣?

傾聽着腦內的聲音,自己便有種變得不再是自己的感覺。

但是理性、羞恥心與常識,將這種喜歡的心情,在自己所能顧慮到的方面,都壓抑至最小的程度才表露出來。

一直以來,也是以開玩笑爲掩飾,或者回避着。以各種理由儘量剋制住自己。

「誒?」

就好好的努力活下來,拼命掙扎一下吧。

「菲歐娜小姐,請更詳細地告訴他吧。」

「嗚嗚……」

「我不明白。」

坐在廊下的依擔心地說。

欲求過度膨脹,而使言行都變得過剩。

「對呢。」

想回應這份期待。一定要回應這份期待。

‘想將敦志君變成自己的東西’,這種慾望太強烈,已經無法抑制了。

「那不算覺悟。」

不小心脫口而出。

「美穗同學的事情?」

菲歐娜留下這些話,便踩滅了菸頭回到了宅邸中。

將幾乎出口的泄氣話嚥下,敦志站了起來。

「沒關係的。還有一週嘛。」

『那樣也行喲。』

美穗捂住耳朵一直蹲着。

比起雹一郎以裁掉爲條件與自己交涉時,比起被菲歐娜用模造刀斬中時,都要緊張和心跳不已得多。【クビをチラつかされたときよにも】

——自己卻變得奇怪了。

讓人嚇了一跳。

總之就是喜歡。

影子的前端碰觸到牆壁。

依正坐在廊下,一直默默看着。

敦志一行三人到訪美穗家。

「可以啊。畢竟一起在遊樂場玩過嘛。」

「那麼,究竟需要什麼想法才能拔刀?」

至今爲止,喜歡他的心情如漩渦般卷在一起。

「喝!」

「也是呢。所以拔不出來。不過,戰鬥的基本已經灌輸給你了,比之前要像樣的多。」

但除了繼續修煉,沒有別的方法了。即使沒有意義,也要比單純在一邊煩惱更有可能!

頭腦中響起一個聲音。

「……嗯。」

一見鍾情。

「我相信敦志學長。一定可以成功的。絕對可以。」

「鞍馬的寶刀所需要的,並不是想保護,不希望對方死,這些想法。」

「缺少的是……死的覺悟吧。」

感覺忍耐什麼的實在太傻了。

「嗚嗚……嗚……」

自數天前開始,已經聽見了好幾次。

敦志抓起了寶刀,用雙手握緊。

「嗚嗚……」

『一定會成功的。』

將寶刀舉至頭頂。

美穗的影子伸長了。

依安慰道。

「我想保護大家的心情是很強烈的。」

她的容顏疲憊而憔悴。看起來幾天沒能睡上一覺。

美穗正在睡覺——她以此爲由拒絕了探望,但看見她這副不尋常的樣子,大家無法就這樣回去。作爲青梅竹馬而已經和美穗家打成一片的藤岡,總算說服了她的母親,讓大家進去。

氣氛很詭異。

一直沉默着的依抑鬱地低語。

「……敦志學長,這裏……有什麼。」

「嗯。」

用手指撥開左側的劉海。將意識集中到鬼眼。

靈氣從二樓滿溢而出。

敦志解開了套着寶刀的袋子上的細繩。

依也從口袋掏出小鈴,繫到左手腕上。

打頭陣的藤岡登上樓梯後,不禁因動搖而停下了腳步。

「這是、什麼?」

「怎麼了?什……!?」

美穗的房間,門上刻下了好幾道裂痕。就像被巨大的利刃反覆斬裂而留下的。

粘稠而溫熱的靈氣從中泄漏而出。

「……藤岡,讓我先走吧。」

「敦志?」

「請不要生氣。你也許不會相信……這次異變是幽靈所爲。」

「你是認真的?」

「這種時候,我不會說笑。」

與往常平靜的旋律不同,而是以抑揚頓挫的語調吟唱起祝詞。就如熊熊燃燒的火炎一般。

「太慢了。」

「嗯。」

「呼噫~~~~~~~~!?」

面前擺放的和紙,燃起了靈氣的火炎。

將意識集中到鬼眼。

從她的背上,長出了一條細長雪白的人骨手臂。手臂的前端如刀刃般銳利。

「我們上吧。」

「淨!!」

她背上長出的骸骨手臂,動了起來。

骸骨之手轉移了目標。

美穗開始解開睡衣上的紐扣。

穿着睡衣,面容憔悴不堪而唸唸有詞。

敦志在被妖怪誘惑,直到將其刀刃彈開期間,依一直在着手準備。

架好封在鞘中的寶刀。

火焰旋轉着吞沒了美穗的身體。

咣的一記硬質的聲音。

對依來說很少見。

美穗蹲坐在房間的最深處。

但是,那並非她本人的意志。她看來還是半夢半醒。

敦志扭動了門把。

刀刃揮向了依。

依架起了白木棒。

「總之,現在最優先的,是幫助美穗同學。」

依往房間裏撒下了淨化的鹽。

裏面散亂着留下深深斬痕的傢俱和壁板的碎片,夕陽從碎裂的窗簾縫隙射進房間。窗玻璃也難逃一劫。

唔——她猶豫着。

「不……還不能大意吧。」

依的表情畏縮了一下。

但是,鎮靜下來集中鬼眼的觀察力,就能清晰地看見。根據靈氣的流動,連預測動作都做得到。

已經多處被斬裂的房門,並不是打開而是直接散架了。

「消失吧,惡靈!!誠心誠意惶恐敬告火產靈大神——」【火産霊大神:即迦具土,日本神話的火神。在《古事記》以火之夜藝速男神、火之炫毗古神、火之迦具土神的名字登場,在《日本書記》則以軻遇突智、火產靈的名字登場。】

藤岡看來既沒有生氣,也並未完全相信。

「小依,知道這是什麼妖怪嗎?」

如果是,目的爲何?

寒氣竄過了後背。

依也同樣從門板的裂縫觀察房裏的狀況。

或者是以自己爲目標?

在地板上攤開和紙,正坐於房間中央。

容貌憔悴的美穗抬起了頭。

「美穗同學,要是這樣的人……就不會對在學校中遭受風言風語的我和小依,還願意親近我們!!」

本來應該使用真正的明火,由於在房間中只能從簡。

『嗚嗚唔~~~可恨!這個橫刀奪愛的小丫頭~~~!!要是你、要是沒有你的話!去死!讓你感受我的怨恨吧!!在這裏變成碎塊吧~~~!!』

房間很昏暗。

「美穗同學……」

「說實話,現在我也不相信。幽靈什麼的我看不見嘛。不過,要是祈禱能治好美穗的話,就夠了。」

在鬼眼中,還映入了這些以外的東西。

前端的刀刃向敦志揮下!

「美穗同學,纔不是會這樣想的人……」

『嗚嘻嘻嘻!其實有在想喲~要將搶走了我的敦志君的,混帳小鬼的腦袋給砍下來,一直這樣想的喲~~~!!』

「小依,它的攻擊由我來襠下。」

還有恆例的三十公分長的白木棒,以及幾張寫着某些符咒的和紙。

「小依,那都是妖怪的胡言亂語!」

吟吐出淫靡話語的是妖怪。

「好厲害呢,敦志學長。」

這隻妖怪的攻擊,比起幾天前對戰的猿猴的斬擊,要快得多。

「我……一直覺得妖怪是很可憐的。懷着怨恨而死,並與野獸的靈體之類混溶而變化……還失去了生前的記憶,確實很可悲。但是,我不會同情你的。」

「侵入體內這種深度憑依的狀況下,一般來說即使粉碎外在的部分,也無法祓除。幾天前和美穗學姐見面時明明什麼都看不見的,短時間卻侵入到如此深度。真是不可思議。」

「深度憑依的惡靈與病無異。這種時候,需要奉以祈禱。」

「被妖怪憑依了。」

「這種伎倆!!」

「是的。」

「……嘛,誰先走也沒關係的。」

「從美穗同學的身體裏出來,你這個怪物!!」

在依面前靈氣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

『啊……你來了呢~嘿嘿。你來到我身邊了……敦志君,再靠近,再靠近我一些吧。緊緊地抱着我……然後你想怎樣都可以哦……嗯呼呼。』

敦志咬緊了牙關。

一直以來只要看見惡靈,就能行雲流水地進行除靈的。

依從雙肩書包拿出一個布包。打開后里面是白色的顆粒。是淨化用的鹽。

『啊啊!?』

從裂痕窺看房裏的情況。

拜託他要是家人過來的話,暫且拖延一下。他果然還是有所困惑,不過仍然點頭了。

『不要!別說那種話……緊緊抱住我吧~~~!!』

敦志爲了保護她而張開身體擋在前面,並將刀鋒彈了回去。

忽然變成酩酊大醉的神情。

大喊着。

從背上長出的骸骨手腕,被灼燒到失去力氣而垂落,並沒花多少時間。

『嚇!?』

「啊,是!」

「這傢伙是!?」

並如同有意志一般伸長了。

「居於此時此地的御堂美穗,受病所擾所苦,晝夜不起,祈以汝之烈焰,燃盡病竈,燒卻災厄,以汝驅闇闢地之火,予其治癒,予其守護,予其幸福,誠惶誠恐敬告。」

這會是他的所爲嗎?

敦志以入鞘的寶刀彈開了刀刃。

胸部的膨起附近,在其深處——可以看見一個長着漂亮黑髮的頭蓋骨。

「應該怎麼辦,小依?」

敦志總算看清楚了。

「看見你了,還以爲能騙到我嗎。」

敦志先站在門前。

『嗯呼~過來吧,過來吧。我的身體的全部……都是你的哦。來,想摸也可以哦……』

尖銳的撞擊聲。

轟的一聲吹起了強風。碎散在地的窗簾與牆紙斷片隨風而起。粘稠的靈氣被淨化了。

敦志突然想起了,那個和尚打扮的男子——鞍馬蒼月。

甩開湧現而出的疑問。

比起菲歐娜的攻擊,實在太慢了。

「我明白了。」

『嗯呼呼……是嗎?是這樣嗎?你不愛我嗎?那樣的話,就將敦志君千刀萬剮吧~~~~~~~!!』

美穗那美豔的語氣,與平常判若兩人。

「……!?」

「就這樣,請你再拖延一下。」

惡靈就憑依在美穗的體內!

即使受到妖怪的操縱,被美穗的容貌與聲線傾吐出怨恨的言語時,還是被打擊到了。

讓藤岡別進房間,而是在外面等候。

「不知道。在書上沒有見過。應該寄宿在美穗學姐的體內了。」

妖怪的手腕,像要逃回美穗的體內一般逐漸縮回。

被捲入靈氣火炎中的美穗,浮現出苦悶的表情。

『不……不要……救我……敦志……君……請不要這樣……好痛、苦……』

苦痛的聲音使人不忍動搖。

但是敦志搖了搖頭。

「沒用的,惡靈。那招是行不通的。我知道自己是在和誰說話。」

『嗚嗚……呼呼呼……還以爲能喫到敦志君的眼睛,真可惜呢……』

「眼睛?那,你也是盯上鬼眼的!?」

『咕呼呼呼……啊哈哈哈哈……』

可以看見美穗體內的骷髏逐漸變小。

漸漸消失了,妖怪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不祥的靈氣也霧散開來。

倒在牀上的美穗體內,已經看不見妖怪的身影了。

「——結束了。」

依的額頭滲出了大顆的汗珠。看來消耗了相當大的精神力。

藤岡不安地探進頭來。

「已經好了?」

「是的。」

「美穗沒事吧?」

「只是睡着了而已。」

「那是……」

「唔嗯……」

「還殘留着嗎!?」

「咒術之理深不可測。沒教給那孩子的咒術不止百千。也有在火的祈禱中化蛹蟄伏,以陽氣爲食成長的亡靈。」

「嘛,能恢復過來就好啦!」

只是,明白到這隻妖怪也是爲鬼眼而來,還是心情複雜。感覺是自己讓美穗被捲進來了。

「吶,爲什麼美穗會變成這樣的?」

「由於在體內,不能強硬地除靈。現在通過祈禱,將其封印在美穗學姐的體內了。」

依也總算笑了。

蒼月搖搖頭。

「憑依在那個女性身上的東西,我已經預想到早晚會被依以祈禱封印的。雹一郎還在京都。鬼眼的少年不論知識技術經驗都不足。然後,使槍的女人只是專門負責戰鬥的。」

「我只是看見一敗塗地吧——」

依望着敦志。在她詢問的視線中,敦志回答「還是告訴他比較好」。

敦志也安心地鬆了口氣。

「無礙。一切順利。」

「美穗學姐被惡靈所憑依,內心受到了不好的影響。似乎由於詛咒,令慾望、嫉妒這些負面的情緒得以成長。」

「哦哦,那就是,正中下懷!?」

「一直積極樂觀的人,本來是很難被靈體憑依的。應該有什麼煩惱而變得沒有精神,才被乘虛而入了吧。」

看着房間的慘狀,與臉色蒼白地睡着的美穗,藤岡並沒有流露出安心的神色。

「是生者自然釋放出的力量。像美穗學姐這麼有活力的人,陽氣更爲強大。」

這樣笑着說。

「那個陽氣是什麼東西?」

「一帆風順。在雹一郎將專門的祓靈者帶回來之前,先奪走鬼眼吧……又或者……」

「惡靈麼。那傢伙在哪裏?」

——能幫上美穗同學太好了。

之後,藤岡設法向美穗的雙親說明清楚,敦志他們接受到了充足的謝意。

本來就是直爽的性格。只要知道美穗沒事,就不計較枝節了。

「還有這種事情麼。」

「被封印了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蜜柑坐在摩托車的側車裏。蒼月從車上下來,眺望着小路前方的某幢房子。

對於依的說明似懂非懂的藤岡偏着頭,卻沒有爲此煩惱太久。

「哎呀,氣息消失了呢——被鞍馬祓除了吧。不是說這是一個即使棋子略遜一籌,也能夠取勝的優秀的驚異的完美的計劃(ecellent amazing perfect plan)嗎?」

「是的。不過,惡靈這種東西,本來就懼怕陽氣。所以,只要沐浴於恢復精神的美穗學姐的陽氣之中,四十九天之後就會自然消滅了。」

也許會有點難懂,依這樣先說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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