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幽靈什麼的纔看不見!》 · 村崎幸也 · 3562 字
網譯版 翻譯 yukira@輕之國度
花開一朵,擷之相贈。
迎汝吉日,屈指而候,夜夜饋芳。
花束相併,八之又一,與汝連理,神月之下,共蹈歡歌。
月明弦缺,星繁漫天,星月共祝,詠詞頌禱。
悠久之約,終將成行。
此乃祝詞。
此亦詛咒。
我雖非人,神名之約,卻難相違。
縱汝異心,亦難求避。
花開一朵,擷之相贈。
盈九之夜,伴汝遠歸。
白話另譯:
贈予您一朵鮮花。
屈指等候迎接您的吉日,於每一夜贈予鮮花。
在鮮花並排着八又一朵之夜,我將與您結爲夫婦,於神月之下共蹈歡歌。
在弦缺明月與漫天繁星的祝福下,唱起祝詞吧。
當悠久的約定達成之時。
這是祝詞。
這亦是詛咒。
——求婚麼。
依攤開的是敦志的襯衣。上面沾滿了血,還被撕開了一個大洞。
依拍掉頭頂和肩上的積雪,踏入了房間。她把砂鍋放在被爐上,自己小心地坐到敦志身旁。還準備周到地帶上了白色的湯匙。
——求婚麼……新娘,就是這種感覺吧?
每次過來公寓時,都會幫忙洗洗盤碗和衣服。生病時還會像這樣來探望。
這座年代久遠的公寓裏,冷風會從各種空隙鑽入,颼颼的寒冷徹骨。
「不行哦,敦志學長。飲食是保障肉體和靈體健康的源泉。不均衡的飲食是沒法恢復健康的喲?」
「嗯!」
「不行哦。學長得快點把感冒治好。」
「哈哈……最近沒怎麼自己做飯。」
「是這樣麼。」
再加上,依一臉喜悅的笑容,更讓人難以按捺心情。
「門開着哦——」
「是從家裏端來的!?」
自己也不是病重到要別人喂,不過也沒有理由拒絕依的一番好意。
------------
「打擾了,敦志學長。」
「果然,我還是去拜託一下一起出行退魔好了!」
「啊,我洗就行了。」
「那,我們做個約定吧。」
敦志抽出一張面紙,拭掉了鼻水。
「就在隔壁而已。」
贈予您一朵鮮花。
「這個!」
在黑夜之中,白色的晶影靜靜地散落。
雖說有點難爲情就是。
「來,請用。」
「誒?來探望……的。」
敦志縮在被爐裏看着電視。藝人正與嘉賓女演員談笑風生。
「啊哈……是向廚師長請教過後自己做的。」
「怎麼了!?」
突然腦海中浮現出剛纔電視裏的場景。
「好的!」
一陣歡笑。
「請用請用。」
「一想到敦志學長要是有什麼不測……我,就很害怕。」
「啊,那是……」
「怎麼了,小依!?」
那是不久之前被委派出行退魔的時候了。敦志被逼上絕境的惡靈反擊,負了重傷。
本來是想讓依安心下來的,反而讓她更加不安了。黃褐色的眼瞳因悲傷而變得暗淡。
聽見了小聲的慘叫,敦志慌忙衝進更衣室。
會這麼客氣地敲門的人,敦志只認識一個。
依睜大了眼睛。好像嚇到她了。
「我會當心的。」
「啊啊,對不起。是問你爲什麼下着雪也不撐傘過來?」
依用湯匙盛起一勺粥。然後將湯匙伸了過來。
「來,敦志學長。啊~嗯。」
淡而恰到好處的鹹度,及隱約擴散開來的筍香,美味得讓人咂嘴。
「小依家是在隔壁沒錯啦……不過從你家大門到這裏要十五分鐘吧?院子太大了。」
「難道……你已經喫過飯了?」
「嗚哇~看起來就很好喫!!」
這樣差不多了吧,然後用嘴脣沾了沾確認一下,再次伸了過來。
煮爛了的白米粥裏,均勻地和着剁碎了的筍粒,鴨兒芹更增添了一分色彩。
「嗯?這座杯麪山是怎麼回事?」
洗碗池裏翻倒着好幾個杯麪杯子。
依苦笑地收拾着。
依說着「這樣的話,應該連衣服也積着沒洗吧?」就走進了更衣室。
「是怕熱嗎?呼——呼——呼——……」
「真的?」
「不,還沒呢!還沒到七點,正好肚子也餓了。你能來探望我很高興吶。啊,很冷吧?進來就好。」
一個小女孩打開了門。她比敦志要矮兩個頭。纖細的手腳,晶瑩剔透般潔白的肌膚。垂至腰際的長髮白亮如雪。
在鬼眼的力量輔助下,即使重傷也能在較短時間內復原。
一揭開鍋蓋,水蒸氣便騰騰冒出,預示着美味的芳香撩動着鼻子。
不知不覺臉頰就鬆弛下來了。
在九朵鮮花並排之夜,我將領您而去。
『是嗎。不過一點也不意外就是了!』
您亦不可逃跑。
多虧這條節省了取暖開銷而苦了住戶的規則,敦志十天前染上的感冒至今未愈。
「不過……馬上就治好了,不要緊的。」
由於禁止明火,並沒有火爐之類的取暖設備。
要是可以的話,該有多好,敦志不由想。
「唔、嗯……」
「啊啊……真的喔。」
依在工作上是上司,但因爲發生了很多事,現在卻如兄妹般愛慕着自己。
『其實啊,我在這方面意外地積極喲~』
敦志把嘴湊近湯匙,哈嗯地一口吃掉。
她的身高夠不到水龍頭,廚房還準備一個小踏臺。
我雖不是人類,在神明之名下許下的誓約,卻不可相違。
「唔……嗯。」
「怎麼了,敦志學長?」
「一般人的話死掉也不奇怪的哦!?」
「沒辦法呀……小依身爲鞍馬家的家主代理,要是沒有更大型的委託,是不能隨便行動的。交給我的工作基本都是小問題啦。」
「好喫嗎,敦志學長?」
「雙手都塞滿東西了。想說帶給敦志學長喫的!」
敦志喫完粥後,依從被爐邊站起來,把砂鍋端到廚房去。
「呀!?」
而且頭上還蓋了真正的雪花。白色的外套肩膀上也沾上了雪。
窗外雪花紛飛。
「就算治癒的能力再強,也不等於不死之身哦?」
正將揉成一團的面紙丟進垃圾箱時——
「抱歉讓你擔心了……我會和你約好的。即使有什麼意外,我也不會死的。我一定會平安回來。」
她似乎有點不安地傾着頭。
依還是小學三年生。讓那麼小的女孩子,啊~嗯地喂自己喫什麼的。
敦志在被爐裏看着利索地處理着家務的依的背影。
敦志成爲鞍馬家的退魔師,已經過去了五個月。
梆梆,有人敲了敲門。
「誒……」
依的身體能力異於常人,要是使出全力的話也許真的只用三分鐘。不過,在雪天裏疾走什麼的。一種說不清是謝意還是歉意的心情油然而生。
『誒誒~!?原來是你主動求婚的!?』
「雖說是這樣沒錯……」
「不會不會,只用三分鐘左右哦。」
不過,不能再給照顧自己的鞍馬家添麻煩了。依也有她自己的職務的。
「啊,沒事……」
依向湯匙的勺部吹着氣。
她說着端起了放在腳邊的東西。是一個砂鍋。
依豎起小指。
「嗯?」
「勾手指。」
「原來如此……」
明明是現在的小學生,也熟知這些老規矩呢。
敦志也豎起小指,和依細而白的小指勾在一起。她的手指因剛沾過水,冰涼冰涼的。
「敦志學長,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平安歸來。」
「嗯。」
指勾上下晃動着,同聲唱起了童謠。
「「勾~勾手指,許下承諾。要是說謊的話,就要挨萬個拳吞千根針。約好了!」」【「指きり拳萬噓つたら針千本飲ます、指切った」:一般其實很少將拳萬翻譯出來就是了……】
哈,地鬆開了小指。
「……這歌還是挺可怕的。」
「當然了。約定可是很沉重的。」
啪啦啦啦啦~啦啦啦~!手機的鈴聲響起了。
嚇了一跳。
敦志拿起放在充電器上的手機。
「你好,我是調。」
『別隻顧跟小依卿卿我我啊,混帳敦志!這邊明明還得在這種混帳的寒風之中,幹着這些混帳的工作!!』
被罵得太慘不由差點就把電話給掛了。
是菲歐娜。
依的左腕上繫上了紅繩。垂落的小鈴鐺發出澄澈的聲響。
「呃……菲歐娜小姐,不是有什麼事情吧?」
「才、纔不會這樣做吧!」
確實,非工作時間內依可以自由行動吧。而且,敦志也爲可以一起出發而高興。
只能默默地給他送行吧。
「是工作嗎?」
「第一次聽說……」
『現在能馬上過來嗎?』
『是麼。那,要來?還是要死?』
「嗯。」
『對啊。我還要在雪天裏幹活,突然聽見炫耀着‘我很幸福呢~’之類的聲音,稍微有點生氣不小心就把正事給忘了。要是你在我面前,說不定會用槍管給你來一發。』
原名是山田菲歐蓮蒂娜。既是退魔師的前輩,也是敦志稱之爲師傅的女性。性格方面有着某些問題。
『呃~……上面寫着金愛商事大廈。』
「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就是說我到哪裏去都可以吧?」
「我也去!」
「你、你在說什麼啊!?難道是工作嗎!?好好說清楚嘛。」
「要是隻有這兩個選項,我來就是了。請告知一下詳細地點。」
明明還感冒發燒——之類的依並沒說。她也是退魔師。要是有委託就要執行,這就是祓靈者的工作,她明白現在說什麼顧慮的話都是多餘的。
「……明明又沒親眼看見。」
『哼~嗯。敦志君放棄自己的本職呢。炒掉好了。』
依顫抖了一下,縮起了身子。突然大喊把旁邊的她給嚇到了。
「嗯……嘛,也對呢。」
「是電話真是太好了。」
「誒!?不過……」
「我明白了。現在就過去。」
「好的!」
——不好,這樣不行。
『不都說了好幾遍了麼。有惡靈出現了,要讓你去退治。』
「那,走吧。」
『一聽你那副幸福的聲音就知道!跟小依在一起沒錯吧!?兩人粘來粘去的,摸來摸去的,舔來舔去的沒錯吧!!』
掛掉電話後,依正認真地等着。
叮鈴。
匆忙做好了準備。粗長靴,黑皮褲。披上厚皮外套,扛好帶肩帶的金屬箱,裏面放着退魔刀。
『沿東口大街直走,便利店對面的大廈。』
「便利店什麼的滿地都是吧!?有其他標誌性建築嗎?大廈名稱是?」
「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