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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幽靈什麼的纔看不見!》 · 村崎幸也 · 1.5萬 字

「嗯~呼嗯呼呼嗯呼呼~嗯~嗯嗯~」

清晨。

依哼着小調將行李塞進一個大背囊裏。換洗衣物、毛巾、牙膏牙刷……

「嗯~呼呼呼、嗯~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嗯~嗯……」

突然察覺到有誰在背後盯着自己。

——哈!?

連忙回頭。

一個黑色人影站在後面。

「心情很好呢,依。」

黑色的衣着,黑色的長髮,眼神鋒利若刃的男人——鞍馬家家主,雹一郎。手腳猶如鐵絲般修長,感覺比以前更瘦了。肌膚也蒼白得更顯病態。

他一臉慵懶地倚在柱側。

右手握着手杖。

他的左手與左腳都行動不便——而且依聽說,這是與生俱來的。

「雹一郎大人,請問有何要事?」

「哼哼……也沒什麼事。只是路過時聽見了歌聲而已。最近你不是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麼。要是心情舒暢點就好了,來看望一下而已。」

「誒,是這樣嗎?我一直都很有精神的。」

「那就好了……今天開始,是林間學校嗎?」

「啊,是的。到輕井澤去呢。」【軽井沢:位於羣馬縣與長野縣交界海拔約1000公尺的地區。狹義輕井澤是指長野縣內的輕井澤町及舊輕井澤地區,廣義則包括羣馬縣內的北輕井澤地區】

「是個好地方呢。這個時節也相當涼爽。」

真少見。

#「說起來,鞍馬家有傭人呢。」

「嗯?」

#「那是什麼啊……餐飲店麼。」

「我,沒去過購物呢。」【Y:應該是手滑了吧……四卷呢】

「真是的……你這是,什麼表情啊……咕、哈哈哈……」

「……」

「當然了。要是沒有工作還請假不參加活動,那特意到一般學校上學就沒有意義了。」

笑容自然地浮現在臉上。

#「嘛,不用勉強自己也行。」

那恐怕是自己的緣故。

「可以嗎?」

「那個……生氣與心情惡劣,不一樣嗎?」

剎聳了聳肩。

雹一郎又笑了起來——自己露出這麼奇怪的表情了麼,依有點害羞。

依的視野裏有一半能夠看見靈氣。

對依而言這次的林間學校是特別的。

「你還是和笑容更相襯。」

#「對雹一郎翰而言,不是由於對咒殺和狙擊而言,身邊的人越多就越困難嗎。」

「……依,人類是健忘的。早晚也會習慣人事別離的。」

「誒?」

「誒……嗯……」

「誒?那是,什麼意思……?」

有時會被人半開玩笑地說,自己太我行我素,太不懂看狀況了,但不懂的還是不懂。

依不由露出一臉想哭的表情——噗,雹一郎笑了起來。

至今從未經歷過的,不可思議的感覺。

雹一郎本來就只會給依下命令。

也許有這個原因。

剎最初也爲了給依打圓場,而向大家說「她纔不可怕哦」……

結果連老師都感謝了剎。

並沒給予任何回應,雹一郎就離開了。

#「車站前的百貨商店,有時會舉辦優惠的。不知道嗎?」

「怎麼了?不像你呢。」

在巴士裏坐到依的身邊,也被理解爲「坐到大家都不敢坐的位置上」的行動。

「畢竟很多人留宿工作啊。因爲很寬敞,打掃起來也很不容易呢。」

依微笑着點頭。

不過說着說着大家就給予「水讀同學真溫柔呢」的回應了。

「呼~哎呀哎呀,我還沒提起那個名字呢……真是的,就算人不在這裏,也還是想將他大卸八塊。」

「他、他生氣了嗎。」

「是,這樣嗎。」

雹一郎一直逗留在宅邸裏,若非工作上必要,不會出門。那有點太可惜了……不過依並沒有表達異議的立場。

「誒,不是哦。他說鞍馬家的宅邸,有着多重結界守護,於是很安全的。」

「啊,是開玩笑嗎?」

「嗯。每天早上,料理長都是自己到市場進貨的,菲歐娜小姐這樣說過。」

抽籤時是安排了其他人的,似乎是剎和對方交換了座位。

#「至少對朋友就別用敬語了。那樣說不定會理解多一點哦?」

剎苦笑着。

「你也要去別墅嗎?」

剎總是爲了如何讓依恢復與班上同學的正常關係,而費盡了心思。

「雹一郎大人不去一趟避暑地嗎?聽說鞍馬家也有好幾幢別墅的。」

讓他不愉快了麼?依擔心着。

#「不就可以當肉盾嗎。」

雹一郎是依的義兄,上司,也是她的未婚夫……雖然年齡差有十歲以上。

以及爲鞍馬家留下血脈。

「啊、嗚!?」

雹一郎偶爾會說出殘酷的話。平常倒是意外地溫柔,某些時候卻會奇怪地彆扭起來。

「是?」

「好的。」

雹一郎握着手杖,後背離開了柱子。

——現在呢?現在的自己,對此是怎樣想的?現在的自己……有未婚夫這件事?

零食錢被規定在五百日元之內。由於是四日三夜已經多加了,不過多數人也應該沒什麼剩餘吧。

他將視線投往了遠方。是在吟味那個遙遠的避暑地呢,還是別有所思呢。

「是麼。」

「……是的。」

依坐立不安起來。

在學校集合後,大家乘上了巴士。

「啊,那個……我並沒有,忘掉敦志學長什麼的。」

「特價,嗎?」

「對不起……稍微想了點事情。」

剎不會踏進自己的心防。即使總是身處咫尺之遙,卻又有一種拉開距離的感覺。

相對地,另一個腳步聲在靠近。

他將視線落到手指之間的杖柄上,然後鼻子一哼。

依在二歲時被領進鞍馬家。由雹一郎的父親——當時的鞍馬家家主,蒼月領來的。

「誒?但要是我和雹一郎大人都離開的話,宅邸不就毫無防備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剎聰慧依遲鈍的緣故——但相比起來,依確實不太懂人的情感。

「誰都會,慢慢改變的,就是這樣一回事麼。」

「哼哼……看家的交給祓靈者來負責就夠了。」

「啊,我在!」

剎在班上很有人氣,本來許多人也想坐在她的旁邊,大家都認爲這是剎對被畏懼疏遠的依的體貼。

「依?」

#「微妙地不一樣。不明白嗎?」

有剎在。

#「我和雹一郎翰擦身而過,他臉色很惡劣哦。嚇了我一跳呢。有誰惹他了麼。」

敦志學長的話,該怎樣形容呢——依考慮起來。

依坐在靠窗的座位,剎坐在依身旁。

以前,僅僅理解到有這麼一回事。

#「嗯~?比起生氣,更像是心情惡劣吧。就好像要想排解自己的抑鬱,只能將某人咒殺掉的表情哦。真是的,連我的營業性笑容都差點抽筋了,真是頭疼呢~」【うちの愛想笑いがひきつってかなわんかったわぁ~,久違的實在不太確定結構的句子……】

「那,要現在動身嗎。」

呼,依長吁一口氣。

啊哈哈哈,他大聲地笑着。

#「呼呼……這種活動裏,零食就是用來交換的啊。我準備了很多用來交換的糖果。特價的大禮包。」

並不是平常那副面具般的笑容,而是混雜着嘆息的無拘無束的表情。

#「依,要喫糖嗎?」

作爲格鬥術老師的菲歐娜,也非常重視而寵愛着依,但也會命令依這樣那樣去做。這也是成人與小孩的關係吧。

充滿了期待。

其他人雖然上次的事件之後,關係變得有點僵硬,但也還有可以稱爲朋友的同學在一起。

自己卻由於不太顧及周圍狀況,而增添了剎的辛勞,依爲此也一直心存歉疚。

「是的。」

#「喂,依,發生了什麼事?」

「爲什麼,雹一郎大人,就不能跟敦志學長好好相處呢?」

臉色發青的剎走進房間。

「誒誒!?我、我現在要去林間學校的!」

目的是作爲家主代理執行退魔師的工作。

「說起來也似乎有的。讓財務管理的人們準備一份清單……呼嗯,偶爾自己親自過目也不壞。」

#「呼——嗯。嘛,也不是不懂他把什麼說成是結界呢。」

「哈嗚~」

依眼角泛出淚花後,開玩笑啦開玩笑啦,剎苦笑着回應。

上洗手間的休息時間之後——

剎被其他同學叫到別的座位上了。

她雖然跟依一起時間較久,但也積極與其他同學搞好關係。「退魔師是門服務業,即使精通咒術,若是沒法待人接物也不行。與人相處本來就是靠經驗。跟班上的同學聊天就是很好的練習。而且,培養人脈也是很關鍵的。」她這樣說過。

依作爲家主代理,常被說自己已經比同齡人更懂事了——但她認爲剎一定更成熟。

她不會以自己還是孩子爲藉口。從來不會考慮因爲自己是孩子,比不上年長者是理所當然的。

因此,當她的能力與成果被人稱讚「還是個孩子,真是了不起呢」的時候,表面上笑容滿面,內心卻是在生氣的。

最近也能理解到剎的想法了。

而且,也因此有點高興。

依眺望着窗外景色在發呆時,有誰來到自己身旁的空位上。還以爲是剎回來了,卻不是這樣。

垂落着黑色長髮的女孩——是真璃。長髮擋住了她的表情。

「有什麼事嗎?」

^「我可以坐下嗎,依大人?」

雖然這樣問,但她還沒聽見回答就坐下了。

然後立刻將臉湊了過來。

^「終於,有機會可以慢慢聊天了……」

「那之後,又發生什麼了嗎?」

^「啊,沒有……很遺憾。」

也是最近纔買,還嶄新嶄新的。

^「不要跟孩子氣的恐怖故事相提並論啊!?真璃和依,是要用魔法拯救世界的!」

「是的。」

剎臉上柔和的微笑,儘管仍無絲毫陰霾——但依知道剎現在生氣了。儘管不熟悉人類感情的細微變化,但依對靈力的變化非常敏感。

依點頭答應,真璃卻無法接受。

至今都認爲沒有買手機的必要——突然需要出發退魔時,身兼司機的熊先生就會前來迎接,也沒有關係親密到會通電話的朋友。

然後握住依的手。

一直都沒有必要。

之後發生了不少事,現在也偶爾重新使用就是……

「!?」

「好的,我們加油吧。」

「呃……在討論和退魔有關的事情。」

「啊,對不起!」

^「真是沒辦法呢!那依大人,之後見。」

雹一郎並不希望依能夠與別人自由取得聯絡,開始時顯得面有難色。

這樣一說,依馬上聯想到敦志。當然剎和蓮也是。

負責教育的菲歐娜則教她,「爲了讓別人買下自己想要的東西,無論多少次都永不放棄地拜託對方,這就是小孩子的特權啊!」於是拜託了雹一郎三十次左右,他終於還是買了。

真璃的手機是粉紅色的摺疊式,蓋子上貼了閃閃發光的貼紙,上面寫着「惡靈退散」。

「啊,好的,之後見。」

「會嗎?」

依覺得按鍵越少就越簡潔,於是就選了這個,這算很成熟嗎?正面只有一個大按鍵,其他全部都是畫面了。【Y:用iphone的其他人淚流滿面】

「畢竟真璃醬,不是退魔師啊。」

#「謝啦。」

——同伴?

「我明白了。」

當時,由於強大的無力感,依一段時間都一動不動。

「那個……因爲,你不是靈能力者吧?」

鞍馬家是一個大型組織,說是同伴也感覺不太妥當。雹一郎和菲歐娜算是‘友方’吧。

比起班上半數同學而言,真璃靈力確實比較強一些。但依聽說這是與生俱來的素質,並不是經過鍛鍊就能增強的。

剎突然從椅子靠背探出了頭。

^「真璃,會和依大人一起,用魔法的力量守護世界和平的!」【Y:要來契約嗎?】

#「哎呀~是志同道合的同伴麼,那也不錯呢。不過,關於幽靈的話題,麻煩再小聲點討論比較好。」

「是這樣嗎!?」

依苦於不知如何應答。

#「唔呼呼……真是非常抱歉呢。總之,現在可以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嗎?這是我的座位。」

——遺憾?

不過,真璃似乎想成爲靈能力者。

^「謝謝誇獎。只有依大人會這樣說。」

依不由重重回握了真璃的手。

「……是?」

對依而言,惡靈是奪取性命的危險存在,當然是儘可能不出現才更好。這個價值觀是她的行動基礎。

以壓低到只有依能聽見的細微嗓音——幾乎被巴士引擎聲蓋過的聲音低語。

雖然經常和剎聊天,但教室裏是同班,家裏也住得很近,有事直接互訪就好了。

不能否認剎對自己身份也有所隱瞞,不過真璃竟然以高高在上的態度,跟職業退魔師的剎說話。

再次進行靈視。

^「誒……!?」

作爲普通人的真璃,應該不能和她並肩與惡靈戰鬥。就跟敦志同學的美穗和藤岡差不多。那就是說——

^「咕哈啊啊啊~!!」

#「你們在吵什麼?」

依覺得靈障還是沒有爲好,但對真璃而言似乎另當別論。

於是點頭了。

真璃離開後,剎面無表情地坐下。

不太明顯的震動。

巴士開動了。

依第一次與別人交換手機號碼。

有點高興。

敦志曾經和依約好,會製造機會讓她與蒼月對話,但要是無法取勝的話,這也只是機上空論而已。

真璃露出愕然的神情。

^「依大人的手機,很成熟呢。」

^「我,一直在等着。」

^「我,成爲依大人的同伴了!」

「是,這樣嗎?」

真璃並不是退魔師,具體而言能做些什麼還不清楚,但希望助人的心情,還是能夠共鳴的。

真璃眼角都泛出了淚光,但還是滿面笑容。

不想再輸。

「呃……」

「真璃醬的手機,好可愛呢。」

剎點了點頭。

不能放任受靈障困擾的人們不管——自小作爲退魔師被養育的依,自然就有這種感覺。

依不知所措。

「世界……」

真璃的眼睛閃爍出無數星星。

但是真璃的言行與依的常識偏離太遠了,有點難以理解。

「真璃醬,你還好吧?」

^「能與依大人成爲同伴,真璃,好高興!」

^「確、確實也許,一開始沒法做得很好。但真璃覺得自己成長之後會很厲害的!」

^「你能明白嗎,依大人!」

^「當然了!那麼就顏色而言,依大人是白色,真璃就是黑色吧!」【Y:翻譯出來有點難表現,其實說的是戰隊配色】

^「一起並肩對抗惡靈的同伴,喲。爲了拯救受惡靈所困的人們!」

——果然還是平常人的水平。

「等什麼?」

依慌忙鬆開了手。

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

——那時,如果我沒有輸給貓又……敦志學長就不會鬼人化,也不會被朧大人帶走了!!

「那是,比一般人要強一些的意思。」

面對一臉認真的真璃,依無法立即否定。

真璃嚴肅地盯着依。

^「好痛啊啊啊~~~~~!?」

是在說頭髮的顏色嗎?依歪着頭。

不過,爲了與敦志說話就買下來了。

依從包裏掏出手機。

真璃挺起胸膛。

「是朋友,的意思嗎?」

依正猶豫該如何說明。

^「但是,真璃的靈力比較強,依大人不是說過嗎!」

差點就想將手機永遠塞到抽屜底去了。

滿心興奮地撥了號碼,敦志的手機卻沒電了——之後送到的信裏,依才得知鳳凰家的別墅裏沒有插座,這事就此告一段落。

在巴士行駛時,一般是不允許走來走去的,不過剎是班長,老師一般會寬容對待,特別是和依有關的都會交給她負責。

但還沒清楚瞭解到,不普通在哪裏。

半年前的戰鬥裏,鳳凰朧被逼上絕境,敦志暴走,依自己也在蒼月部下的那隻貓又手上,嚐到了敗北的苦痛。

真璃滿足地看着號碼。

依聯想到的,是鞍馬蒼月的事情。他是依的義父——也是試圖將災厄招至現世的罪人。作爲大罪人而一直被衆多退魔師追捕。

^「啊,手機號碼能告訴我嗎。要是惡靈出現的話我們需要互相聯繫吧。」

老師清點所有學生的人數。

她並不普通——依也把握到這一點。

#「……那種呆子……要用咒術讓她三天出不了廁所嗎?」

「啊哇,小剎!?」

#「嗯?怎麼了,依?」

如同一瞬以前的低語從未存在過那樣,剎笑容可掬地回問。

依流下了冷汗。

——好可怕~

巴士沿着曲折迂迴的山路,從山麓往上攀升。

有誰從高處眺望着這一幕。

蹲在樹枝之上,雙腳抓緊了枝條保持平衡。

毛髮濃密的四肢,瘦長的紅臉。形似猿猴,但被喚爲猿猴是他第二討厭的事。

第一討厭的,是無聊。

他名爲講釋。由於喜歡高談闊論,於是被揶揄了這麼一個外號,不過他卻很滿意地用作自稱了。

講釋不是人類。

連生物都不是。

是被稱爲猩猩的妖怪。【猩猩:能理解人話,紅臉而能化爲人形的一種妖怪,喜歡喝酒。在日本各地有不同形態與生態的傳說,與平常所說的猩猩不是一個東西。前文提及的猿猴,則是二卷曾經對戰過的妖怪種族名】

在他所站的樹下,有一隻茶色的矮個子妖怪路過。與狸貓有幾分相似。

講釋從樹枝上飛躍而下。

「喲,狸貓大哥。」

「什麼嘛,是講釋麼。說過我是貉了。」【Y:確實狸貓和貉外形相似,在怪談裏也都能變化爲人】

「嗨!!差點就變河童幹了!」

即使寬敞窗戶保證了房間裏的充足照明,她也像地縛靈一樣待在房間裏。

「喔,這不是河童嗎。怎麼了?」

^「依大人,請問要睡哪裏?」

是鞠原真璃。蓋住雙眼的長長黑髮,醞釀出一種獨特的陰森恐怖感。

「竟然沒有就此成佛呢。」

當確認二妖的靈氣已經遠離——

妖怪本來是幽靈,能就此迴歸黃泉也還算幸事——但誰也不願以這種痛苦又難堪的方式消失吧。

草堆擊中了樹幹,然後沙沙四散。

「啊哈哈……」

自顧自地喋喋不休之後,講釋跳上了大樹。

「啊哈哈……」

「咯嘻嘻!咯嘻嘻嘻嘻!」

剎以親切的笑容擋在她前面。

「正好路過的河女給我灑了水。」【河女:在橋邊河堤出現,會引誘男性並憑依到其身上,被憑依的男性會變得大食,然後夜深人靜之時會回到河堤與河女見面,最後精神失常】

剎聳聳肩。

「啊,是河女麼。一直都追在你身後的……」

妖怪雖然是靈體,但只要有氣勢與信念,連體格都可以改變。

#「哎呀~真璃醬,爲什麼會在這裏?我記得你跟我們不同班吧。」

相當粗野。

本來河童就以大力著稱,而這一擊也算破壞力非凡——過去,他向一位體態婀娜的蛇女告白時,被以「河童太貧弱啦,笑死人了~男性果然還是要肌肉呢~我的喜好嘛~要像牛鬼那種肌肉男纔行~」這種讓妖怪火大的方式拒絕了,於是化悲憤爲動力,鍛煉出今天的成果。【Y:筋肉筋肉~】

#「嘛,不過還是近代建築住得更舒服呢。木屋漏風太難受了。」

^「我希望跟依大人同班,於是跟別人換了。」

在籬笆之中,寬敞的停車場深處,有一座混凝土方形建築。

「我試了啊,嗨!!」

「我要揍他一頓,嗨!!」

讓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間放下行李,三十分鐘後在食堂集合。

#「還期待會是木頭搭建的小房子呢,這不跟校舍差不多麼。」

#「要是連房間裏都沒有冷氣的話,估計會有很多人身體不適吧。」

「因爲巴士裏很涼快啊。」

講釋悄悄從草叢鑽出來。就在被踹飛的草叢旁邊。

不對。

講釋慌忙躲進草叢裏面。

#「依,還是滴汗不流呢。」

房間裏有兩張上下鋪,可以讓四個人住下。

「喔,現在,有這麼大的蟬哦。」

「那就麻煩了。」

「講釋說不定跑到人類村莊了吧?你不擅長化爲人形吧?不如先在河邊休息一下。」

「然後直至靈力枯竭消滅之前,就這樣安穩地浪費時間嗎?我希望尋回化爲妖怪的原因——‘生前的怨恨’。根據人類的說法,忘卻的記憶只要通過某些刺激就有可能恢復過來……是刺激!我要追求更多的刺激!」

「呼、呼呣……然後?」

「以更平和的心境活下去如何?啊,不對,妖怪已經死過一次了。以更平和的心境死下去如何?」

^「反正對方也很高興,有什麼不好。還是說,對水讀同學有什麼不方便嗎?」

河童要是頭頂的水盤乾涸掉,就會消滅。

淺淺的微笑。

由於節約用電,正門內的冷氣關掉了,從正門進入的走廊如蒸籠一般悶熱。

由於自己住在森林深處的宅邸裏,依對建築物並沒有什麼期待,不過聽到林間學校這個名字,還想象會是在樹林之間的小木屋或者帳篷之類的。

「是啊。」

「貉大哥,有沒有見過猩猩啊,嗨!!」

#「呆子麼。一下車熱氣就撲面而來了吧……你真是耐熱又耐寒呢。」

「無聊啊……要說有多無聊,就跟我眼前的狸貓臉一樣無聊啊。」

一隻全身綠色肌肉隆起的妖怪全速跑近。體格比貉要大上一倍。

#「呼呼呼,不能隨便擅自決定哦。」

「不知道會不會發生山火呢——」

「哎呀哎呀,成爲妖怪之日尚淺的講釋,也許還有所不知,即使我們死了,也仍然可以感悟四季變易,享受斗轉星移,這不是很值得慶幸的際遇麼?」

「嗨!!」

鞠過一躬後,河童老實地離開了。

「笨蛋,你這樣總有一天會觸怒山神吧?那就沒法在這山裏待下去了。」

現在,剎與菲歐娜同住一個房間。鞍馬家所有的宿舍,是古老的木製公寓。保證了靈力方面的高安全性,但沒有冷暖設備,可謂夏熱冬寒。

哈啊啊啊……與他的呼氣同時迸發出的靈氣,搖曳着周圍的枝葉。

四季變易斗轉星移什麼的無聊死了。反正自己連寒暑變遷都感覺不到——講釋心想。

#「喔,這就是我們的房間麼。」

「哪邊都行啦。比起那個,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接着,傳來了咚噠咚噠的地鳴聲。

「適合妖怪安心居住的山野已經越來越少了。我們得互相幫助啊。」

其他表格還羅列着公司等等的名字。

貉擦了一下冷汗。

有一隻黑色的幽靈。

貉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老師指示大家下車。

「咯嘻嘻!咯嘻嘻嘻!還真去做了啊!曬河童!曬河童!!」

「喔……貉大哥,嗨!!」【原文是「押忍」】

貉被自己的話戳中笑點,沙沙沙沙地笑起來,講釋則擺出一副死魚眼盯着貉。

「講釋麼……啊——誒——唔……怎麼了~?他又幹了什麼嗎?」

巴士抵達林間學校。

今天的表格上,留下了『下午:水森學園 小4林間學校』等字樣。應該就是指自己一行吧,依心想。

他以粗大的嗓門打招呼。

「那個混賬,說背上的甲殼要是長了青苔,就不會受女性歡迎的。」

——不好!!

剎若無其事地壓低聲音。

這時,他察覺到一股熟悉的靈氣靠近。

他眼中映入的,是盤山而上的巴士。他看見了車上坐着許多人類小孩,一路歡聲笑語。

「雖然得救了,但水盤都乾裂了啊!猩猩那傢伙,我饒不了他!!」

「哈,那樣我就繼續流浪好了。我本來就是外來的。」

正門的白板上,寫下了預定安排表。

這裏看來還是長野縣運營的研修設施。

「這樣會遭天譴啦。」

抓住高處的枝幹,懸吊而下。

「在太陽下曬乾的話,就會大受街上的女妖怪歡迎什麼的,說得可厲害了。」

河童撫摸着頭頂的水盤。

「會曬乾吧?」

確認好名冊,剎打開了房間門。

依點頭同意。

#「我只是在死撐而已。溫度稍微高點就愁眉苦臉的話,我的自尊可無法容忍。」

大家成羣結隊走入建築物。

河童一邊說着,一邊以粗壯的腿踢了就近的草叢一腳。好些草被連根踹起。

「真給妖怪添麻煩呢。」

「這樣說的話,小剎也不怕熱呢?」

「啊啊,好無聊——好無聊——」

「啊嗯?那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河童曬成河童幹,也沒什麼吧?我很高興哦。」

還能看見一位垂着雙辮的美少女尾隨他的影蹤。是河女。她一臉陶醉而幸福的表情跟隨河童離開。

「喂!講釋,惡作劇做過頭了吧!?」

「不,河童喲,你……難道試了?」

「太無聊都想成佛去了。」

「真是失禮。」

#「雖然也沒什麼不方便啦~」

形式上春風滿面地應對,剎的內心卻並不平靜。

林間學校的分班是在暑假前進行的。暑假中的泳池事件之後,即使同班同學想避開依,也並非不可理解。而且也有害怕幽靈和怪談的孩子。

即使在這裏吵起來也沒用,剎作出了判斷。

#「那,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嗯誒!希望能和依大人,建立更深一層的關係!」

真璃直接從剎身旁走過,握起在旁邊發呆看着這一幕的依的手。

^「請多多指教,依大人!」

「誒?啊,好的。」

眼神光彩奪目的真璃身後——剎將手插進校服的口袋裏。讓人不寒而慄的靈氣逐漸膨脹。依慌忙呼呼地猛搖頭。

——不能動手啊,小剎!?

而完全沒察覺這一切的真璃,也呼呼地上下搖晃依的手。

^「真璃,是不會放棄的!」

「是?」

^「爲了成爲讓依大人能夠認同的出色靈能力者,會好好努力的!」

「……真璃醬,希望成爲退魔師嗎?」

^「是叫tuimoshi嗎?對,就是這樣的感覺!真璃,希望能獲得守護世界和平的不可思議的力量!」

「原來如此。不過,沒有靈力就無法使用咒術了。真璃醬只要成爲靈能力者的支援者就好。」

「!?」

真璃表情變得很可怕。

^「誒?」

由於瀑布的轟響——必須以很大的音量才能聽見。

汗水滴落腳邊。

他彎下腰,嘴脣湊近真璃耳邊。

聽不見。

真璃抬起頭,不知何時,一個男人站在她的面前。

「啊啊。」

是高中生麼。說不定是大學生。

^「是、是的!」

「差不多了。」

^「我去。」【Y:大概自稱在同齡人面前是不同的】

踩滑腳時,青年扶住了真璃。托住她肩膀的手相當冰涼。

青年咧開嘴角。

「這就是,祠堂了。」

淡一色的襯衣與褲子雖顯樸素,卻更映襯出清爽的氣息。

^「不要緊……快點,快點……」

他視線定在真璃身上微笑着。

真璃興奮地仰望着他。

^「哦。」

「是嗎……哼。」

青年仍然微笑着。可以看見潔白牙齒的閃光笑容。

^「哈……哈……還沒到嗎?」

確實有一種小型神社的感覺。

「要歇一歇嗎?」

斷枝扎到了柔軟的掌心,一陣刺痛。

他如此問及。

遠處傳來了隆隆的水聲。

「真努力呢。我也有點意外——還以爲你只是出於更隨便的動機追求力量呢。覺得這樣更帥氣啊,或者炫耀自己的本事啊,之類。」

「哪方面?」

^「是這樣啊……」

青年指着樹林深處。

青年嘴裏說着什麼。

真璃衝出了林間學校的住處。

「啊,街道里的河流,確實呢。人類將污水排放進去就會變成那樣。」

他的肌膚漂亮得堪比藝術品,真璃臉上感到有點發熱。

對依而言,只是爲了保護人們免受靈障所苦,而打算勸說真璃從事適合她的職業而已。果然和班上同學的溝通並沒那麼容易。

^「一直以來,都以爲河流是要更粘糊糊,更難聞的呢。」

於是,連他爲什麼能聽到房間裏的對話,什麼時候靠近自己,都沒有放在心上。

她答應了。

^「爲什麼……爲什麼……就是,不明白呢!」

只留下一臉困惑的依。

「裏面應該有你所需要的東西。」

身材高挑,眼神清爽。讓人聯想到電視劇裏會出現的美型男子。

真璃大喊着「你在說什麼!?」。

只要靠近,就感覺熱浪都被涼氣驅散。

青年卻連一滴汗都不流。即使是長輩也太不尋常了,但真璃仍然毫不在意,是她年紀太小了,又或者走到現在已經精疲力盡了呢。

^「真璃,是希望、守護世界……才追求、力量、的……哈、哈……」

泥土和樹木的氣息嗆進了氣管。

岩石路面由於溼潤而變得難行。就像長了青苔一樣。

^「真璃啊!是會成爲讓依大人認同的靈能力者的!」

恐懼在真璃的內心萌發而出。

祠堂被粗繩所圍繞。粗繩內側躺着幾顆反射出奪目光輝的玉石。

「誒?但是?」

#「那孩子……並不是想守護被靈障困擾的人們啊。」

^「你,是誰?」

「我是……嘛,我的事情不重要。比起談這個,見你這麼期待,打算告訴你一些有趣的事情而已。」

^「誒……」

青年將手攏在耳邊。

真璃拋下小樹枝站直。

「總覺得,有點空落落的。」

他們抵達了瀑布。

自己說錯什麼了嗎?

她進入了森林。

即使在樹蔭之下,也畢竟是酷熱盛夏,還是上坡路。真璃已經疲憊不堪了。

但是——真璃仍然點頭了。

然後再走了一段路,就看見了河流。在岩石之間流淌着透明的河水。

這個人,也許能理解我的心情——她認爲。

而在瀑布前方的一塊巨石背後,有一所小型的建築。結構上有如神社的迷你版。郵政信箱的大小,勉強能讓一個小孩子鑽進去。

氣憤與不甘心的情緒,在內心絞成一團。一味向前狂奔上山,突然四周變得昏暗起來。

真璃也模仿他,將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

「這前方,有一座祠堂。」

她蹲在一棵大樹的陰涼處。

「我,說錯什麼了?」

真璃一邊連連抱怨,一邊抓起地上的小枝條戳着土面。

^「哈……哈……哈……」

^「嗯誒!」

喘着大氣。

唰、唰地一遍,一遍反覆戳着。

^「好厲害……」

依注視着敞開的門扉。

在樹叢之間走了近一個小時。

「剛纔聽見你們的談話……你,希望能夠使用咒術嗎?」

剛剛來到林間學校,現在也快到集合時間了。要是擅自離開,說不定會惹老師生氣的。而且也被教育過,不能跟不認識的人走。

「是啊,祠堂就在瀑布附近。再加一把勁吧。」

在真璃所住的街道上,絕對看不見的漂亮河流。

#「對你而言,大概無法理解吧。畢竟是毫無力量的小孩子的想法……不用在意也行。」

「乖孩子。」

手中的小枝條折斷了。

年幼的真璃無法區分。

「天氣不錯呢,小貓咪。」

一座大型瀑布,水流從高處傾瀉注入崖下的深池。

「是嗎。」

「沒事吧?」

^「瀑布?」

心臟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

——希望能夠使用咒術嗎?

^「啊」

她跑出了房間。

「也就是祭祀神的小型神社。裏面沉睡着一股龐大的力量。要去看看麼?也許能實現你的願望。」

^「有趣的,事情?」

^「g是什麼?」

^「咕」

剎聳了聳肩。

「啊!?」

^「我所……」

真璃走進祠堂。

鑽過了粗繩。

青年仍然止步在粗繩外面。

回頭一看,他雙眼微微睜大,異乎尋常地欣喜。

「怎麼了!?快一點。你希望獲得力量吧!?」

^「誒、嗯誒。」

心中縈繞無法言明的不安,真璃仍然站到祠堂前面。

伸出了手。

木製的小門扉被輕易拉開。

裏面有幾片白骨狀物體。

陶器碟上,有斷成三截的鉛筆形狀的骨頭。

^「……這是,什麼?」

「那就是力量!」

青年的聲音傳到耳邊。

他發出了不輸於瀑布水流的吼聲。真璃像是被怒喝般畏縮了一下。

她注視着青年的舉動——他像是捏起什麼,然後塞進嘴裏喫掉。

^「誒,難道……將這個!?」

真璃驚訝地指着骨頭狀的物體。

青年點點頭。

然後說服自己。

#「你知道得很清楚呢。之前調查過?」

她回頭一看。

#「啊,這附近也是你們的勢力範圍麼。」

剎問起依。

即使現在沒有變化,一定已經有所不同了。肯定是的!

「真璃醬沒事真的太好了。」

不知道怎麼回去!察覺到這個現實問題時,是真璃嘗試模仿咒術一段時間之後了。

^「啊,依大人!?」

「那就太不可思議了。這裏應該張開了驅魔和讓人迴避的結界。」

「沒事的!」

爲了讓普通人和惡靈無法靠近,周圍都用結界封鎖住。」

剎聳了聳肩,然後環視四周。

#「確實這附近的靈力很強,原來是這個原因。不過建造一座神社不就好了。」

只有迷路兩字塞滿了真璃的腦袋。

只要想到爲了獲得力量而做出錯誤的行動,就會感到害怕。

比起迷路,現狀更接近於遇難,不過她還沒考慮到這種地步。

這樣說來,真璃將手機連書包落在房間裏了。

「以前是有過的,最近人煙太少就廢棄了。」

#「你在這種地方啊。」

嘆了一口氣的是剎。她掏出手機撥號通話。看來是告訴老師們已經找到真璃了。

連依也難以接受。

#「啊啊……深山的神社,日子都很不好過……我家的神社也是赤字連年……不,已經不是我家的了……」

打算將此隱瞞下來。

她得出了結論。

是女孩子的聲音。

^「真有那種東西存在嗎!?」

即使是寬容待人的依,知道真相也會蔑視自己的,真璃害怕這一點。

也許要花點時間說明,依這樣開頭,便談起與祠堂相關的往事。

不僅從附近的村落擄走小孩,連爲了尋找小孩而進入森林的大人也一併喫掉。

依溫柔地安慰真璃。

有種想吐的感覺。

^「唔……咕……唔唔……!!」

它是一隻形若怪鳥的食人鬼——被稱爲鬼百舌鳥。

「這所山有三條靈脈交匯,是靈力強盛的地域。於是自古已發生過好幾次靈障,然後就委託鞍馬家解決了。」

讓人毛骨悚然。

「以前,在這座山上,存在一隻非常恐怖的祟神。

^「那、那個……老師們,生氣了嗎?」

依展露出笑容。

^「等一下!?那個……你去哪裏了!?」

但對真璃而言,這也是必須的。

但現在的真璃,並沒將依和剎的對話放在心上。

內心仍混雜着期待與不安,真璃還是勉強讓自己接受了。

「接受這份委託的退魔師,是鞍馬家的祖先。」

「應該是爲了讓惡靈和誤入的人不會靠近祠堂,而設下了靈力的機關。不過效果很弱,對於強大的惡靈和靈能力者都不起作用。」

剎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似乎並沒相信真璃。

^「一路沿着走,不知不覺……就到了。」

誰都,不在了。

無計可施的村人們,開始尋求退魔師的幫助。

擅自觸碰放在這種地方的東西,本來就會捱罵。正因爲不想讓人靠近祠堂,纔會圍上粗繩,真璃還是明白的。

只是有點卡喉嚨而已。

剎罕有地垂下頭,表情蒙上陰霾。往常在教室裏她總是滿面陽光的。

真璃抓起一塊碎片。

^「呃。」

「沒這回事。大家都很擔心你。」

^「嗬。」

真璃的朋友不多。

——結界!?

「終於找到你了,真璃醬!太好了!」

^「一定……會成爲靈能力者的!!」

「……」

將祠堂裏供奉的骨頭狀物體喫掉——這就是他的意思。

什麼都——沒有發生。

^「誒!?那是……那個……」

比起爲她安然無恙而高興的人,責怪她擅自行動的人肯定更多。

剎沉默片刻,勉強點頭了。

現在才爲自己獨斷行動而感到害怕。

得知自己喫掉的是這種恐怖怪物的遺骨,幾乎要暈倒在地。

全身的血液開始沸騰,不可思議的力量開始湧現,這就是覺醒嗎!?以上情形,一件都沒有出現。

真璃探前了身體。

但剎卻露出辛辣的笑容。

即使進到肚子裏,心情上有點不自然,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不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啊、咦?」

要是提及那位青年,說不定會被覺察到自己吞下了祠堂裏的供物。

#「是沒錯啦……唔——嗯。」

^「這樣就行了嗎!?」

四處張望,都找不到青年的身影。

然後嚥下。

#「這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放入嘴裏。

#「說來有點在意——真璃醬,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坐立不安之間——有誰在呼喚她的名字。

確切說是很少。

「小剎,應該不要緊吧。真璃醬已經聽說了退魔師的事情,也相信了我們的話。」

依重新說明。

張開嘴巴。

即使毫無根據,真璃也有一種被救贖的感覺。

真璃從祠堂的背側一直走到瀑布池塘的邊緣。

結果而言,既不能從手中噴火,也沒法變身換上禮服裝束。

——那個人,一定是靈能力者。

真璃感覺血色從臉上褪去。

#「嚇……?」

那就是眼前的祠堂。

#「別說無謂的話,依。」

「真璃醬——!」

並不是那個青年。

被找來的退魔師,歷經三日三夜的戰鬥,將鬼百舌鳥擊敗,並封印在祠堂裏。

至少不會是好喫的東西。

^「啊、嗚……」

她放心地鬆了口氣。

#「討厭呢,老師和我都沒有生氣哦。不過,在愉快的林間學校剛開始,就擔心地等着你回來的其他人就不知道囉~?」

不在。

——因爲需要力量!!

而且白骨狀的物體,怎麼看都不像能喫的東西。

迷惘不已。

——還是說出來比較好?

依是正牌的。

剎的言行之間,也透露出她熟悉靈能知識。

真璃煩惱着,自己是否該老實告訴兩人,剛纔吞下了祠堂裏類似遺骨的東西。

而且越知道事態的嚴重性,就越對自己犯下的罪行產生恐懼。

不想被看不起。

不想被孤立。

像這樣討論古代惡靈的話題,是真璃憧憬已久的事情。

不想失去這一切。

依擔心地詢問。

「真璃醬,臉色很差啊。」

^「啊……那個……」

#「真的。感冒了嗎?」

「身體沒事吧?」

依突然將臉湊近。

額頭相觸。

^「~~~!?」

「沒有,發燒吧?」

明明彼此都是女孩子,卻感到心跳加速。

這樣被別人洗背,有種癢癢的感覺。

#「當然了,只是回去還不至於迷路。」

再次被問及時,依不知該如何回答。

開始給真璃洗背。

^「啊,好的。好高興呢。」

依勸住了開始詠唱咒術的剎。

「……敦志學長,也會覺得很癢嗎?」

^「我只打算和依大人好好相處。兩人一起去退治惡靈吧!占卜師,總有一種負責解說的感覺啦。不覺得很適合說‘惡靈出現了喵,大家快變身喵’的臺詞嗎?」

#「我將你丟在這裏哦!?」

幫他洗背?那是怎樣?一起洗澡嗎?竊竊私語如水面的波紋一般擴散開去。在本人不知道時,敦志的名聲又變糟了。

「真璃醬,這次,輪到我幫你洗背了。」

但對剎的實力一無所知的真璃,還擺出一副沒什麼了不起的表情。

^「是、是依大人,說希望好好相處的。洗背就是關係友好的表現!」

依代替冷淡的剎回答。

同時一股寒氣竄過後脖子。

^「來好好相處吧,依大人~」

^「……」

#「確實該喫晚飯了。」

兩人交換了位置。

剛纔森林裏臉色也不好。

依只是不明白特意來洗背的緣故,真璃的臉頰卻漸漸染成緋紅。

「——你感冒了嗎?」

^「哈、哈噫!?怎麼了,依大人!?真璃是真心想和你好好相處的!」

^「依大人,真璃給你擦背吧。」

^「那、那個敦志……是依大人的,哪位?」

依將搓滿泡泡的毛巾按到真璃背上。

「不需要喲?我已經四年級了,自己也能洗。」

^「哈呼。」

^「沒事的……只是有點餓了。」

真璃深深低下頭。

依轉身背對真璃。

^「好舒服。」

應該不是泡過頭了啊。還沒進浴池呢。

還有另一件事也很在意。

「之前曾經幫敦志學長洗過背。他說我洗得很舒服,只是在想,實際是什麼感覺呢。」

「誒?呃……」

——不想被她討厭。

然後回憶起來。

^「咕……是,這樣麼。」

剎領路回到森林,依和真璃跟在後面。

然後依想起了。

真璃發問的聲線也有點發抖。

「爲什麼?」

^「怎麼了,依大人?」

^「討厭呢。」

同學們——也若無其事地,或者就像只是有飛蟲出現過一般,恢復了原先的喧鬧。

回頭一看,並沒有惡靈之類出沒。

即使集中精神靈視,也沒有任何發現。

真璃察覺了。

#「那種事就別在意了。」

^「誒?」

哈、哈、哈,真璃的呼吸又紊亂起來。

依進入了浴場。

^「才、纔不是這個意思,是真璃想給你洗。」

^「爲什麼,會知道我在那裏?」

依向前跳開。

「啊,是這樣呢。那就來洗背吧。」

「是小剎用占卜發現的。小剎最擅長占卜術了。」

「快點回去吧。真璃醬,要是走不動就告訴我。」

剎有點害羞地別過臉。

真璃在毛巾上滾了滾肥皂,搓出泡泡,然後貼上依的後背。

——靈氣!?

^「誒誒!?那也是真的嗎!?是真正的占卜師嗎!?」

^「一直看你在教室裏占卜,還以爲是騙術來的!」

「——是重要的人,吧。」

依被真璃的奇怪語調嚇了一跳。

這太厲害了,真璃心想。

^「哈、哈哈……沒事的。」

在浴場坐到木椅子上時,真璃靠了過來。

「會癢嗎?」

調敦志,對於鞍馬依而言——是同伴吧。不過,找不到適合的形容。

^「那、那麼……在大講堂屋頂上,跟依大人,ki、ki、ki……ki——————!!」

^「認識路嗎?」

「臉又那麼紅,呼吸似乎也很痛苦。」【Y;女主角也要開廣域忽視技能了】

「哈嗚~小剎和真璃醬不好好相處不行哦~」

晚飯後——

#「咕、咳、這、這小鬼~……」

真璃似乎扼殺着什麼感情而點了頭。這副表情似曾相識。

周圍正在洗身體的女孩子都顫抖了一下。

「敦志學長,是好人哦。」

跟剎和蓮都不同。

歡叫聲與水聲在室內迴盪。

入浴時間是按分班錯開的。寬敞的浴場裏只有十五人左右的同學。

^「對不起,依大人……突然大聲叫喊……一想到依大人被什麼怪男人拐騙了,不小心就。」

剛纔真璃的表情——跟依談及敦志時,雹一郎的表情很像。

「那就好了。」

^「好、好的~~~!!」

「真璃醬,難道——」

真璃回以燦爛的笑容。

^「嗯。」

「啊,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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