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捌章
《幽靈什麼的纔看不見!》 · 村崎幸也 · 4785 字
壹
暌違半年歸來,敦志遇到的也並不都是樂事。
傍晚——
敦志前往鞍馬家進行報告。
在隔扇、榻榻米和天花板都塗成黑色的,充滿威壓感的房間裏,一位身穿黑色和服的男子吸着煙管。
紫煙嫋嫋。
鞍馬雹一郎。
他是敦志的上司,鞍馬家的家主,依的義兄兼未婚夫。
現正以寒冰徹骨的眼神瞪視敦志。
「還以爲你已經成爲鳳凰家的人了呢?」
「……不會,沒這回事。」
「未經我許可,這半年都無影無蹤,竟然還敢回到這裏。」
「……非常抱歉。」
「在一般會社裏面,這種舉動已經足以革職了哦?以爲我家特別寬容嗎?」
「不是,只不過,該說是無可奈何呢,還是不可抗力呢,朧小姐不讓我回來。」
「嗬嗬,比起我還想以朧爲優先呢。」
「並、並無此意……」
「說回來,你……似乎沒把我借給你的鞍馬寶刀帶來呢,不會是作爲抵押品放在鳳凰家了吧?」
「啊呃。」
雹一郎肯定已經聽過報告了,但仍然以殺氣騰騰的眼神瞪着敦志。
狀況艱難。
「是爲了辨明敵我吧。家老會也好別家也好,現在都陷入疑神疑鬼的狀態。能彼此見面也可以互相安心……不過也可能另有目的。」
「小剎,今天和小依一起睡吧。我睡在被爐褥子裏就好。」
「呃……豪華客輪之旅?」
「爲什麼,會在這種時期,組織豪華客輪之旅?」
確實,拙劣的附和只會有反效果。
即使是一次危險的聚會,爲了表明並非蒼月的協力者,也必須參與。
貳
敦志回到了久違半年的自家寓所。
剎則是皺起眉側着頭。
「詳細情形,由我說明。」
「才、才、纔沒有這回事!大家一起和睦共處吧!那樣更好!」
「家老會也在認真搜索蒼月了。而我認爲,家老會當中,蒼月的協力者也插了一腳。」
「哈、哈哈……討厭呢,小剎。纔沒有這回事。」
依微笑回應。
「辛苦了,敦志君。」
依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不、不是……這份工作,我會接受的。」
「雖然是這樣寫的,不過背後實際運作的……是救世天地冥濟家老會。你知道吧?」
「又要,將災厄帶至現世……」
主辦者,似乎是能偶爾聽見名字的知名企業。
結果而言,自信也只能靠反覆修行,憑藉自己的力量去恢復了。
「啊,說起來,那個叫真璃的孩子,好像說了依·大·人呢……那是怎麼回事?」
一言概之,就算跟依一起睡,也沒什麼轉換心情的效果。
雹一郎呼出一口紫煙。
「好、好的……」
「還是說……難道,不至於被敵人搶走了吧?那能充當多大的戰力,你應該心知肚明吧?」
「另有?」
「那就決定了。來,敦志學長睡正中間~」【Y:這就是傳說中放而不縱的牧夫之道麼(霧)】
「……不會太過分嗎?」
「嗬嗬?明白還交出去了?敦志君實際上想協助蒼月嗎?也認同將災厄招至現世的觀念嗎?」
剎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將頭別往一側。
「唔——嗯,那該怎麼辦呢?」
「誒!?」
這難道是一種咒術?精神力被大量消耗的敦志,都有點開始懷疑了。也許比跟山神對戰還要累。
「你在說什麼?缺勤半年還被搶走寶刀的敦志君。」
而且正因爲自己討厭危險,才讓依去參加。
但還是不明白。
「不對不對不對!我纔不會因爲生活過得奢華一點就變心哦!?這裏畢竟是我的家,小依和小剎不都是同伴嗎。」【Y:富貴不忘幼妻麼】
既然如此,比起伸手不及之遙,還是站在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守護她的位置,要遠遠好得多。
有什麼不妥?只是以這樣的表情聽敦志說話。
「誒嘿嘿……」
菲歐娜點點頭。
#「雖然不同牀。」
對一位退魔師而言,拖住山神腳步這一任務過於沉重了。即使輸掉也不會有誰責怪她的,再加上和敦志再會時也是滿身塵土的邋遢狀態,剎似乎因此失去了自信。
「謝謝了,小依、小剎。」
即使刀山火海,依也會遵循雹一郎的命令。
高漲的熱情掉頭直下什麼的,當然說不出口。
「我也有同感。蒼月吸取了三年前失敗的教訓,首先着手逐一處理有能力的退魔師。」
#「你在說什麼!?在鳳凰家也是用被爐褥子的嗎?」
當晚——
剎則是眼神冷漠地咧了咧嘴角。
#「敦志翰……爲什麼還要回來?」
「……竟然這麼多。」
「我……很高興能和大家再次一起生活的。」
「哼……嘛,我也說夠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我和菲歐娜小姐?雹一郎先生不參加嗎?」
「還有其他理由麼?朧雖然逃過一劫,不過這半年之內,已經有八位聲名顯赫的退魔師被殺。加上三年前戰鬥中喪命的,我等退魔師的總戰力可說已經被削減了三成。」
#「嘛,既然敦志翰都說好了,我也不在意啦。」
敦志點頭答應。
然後向敦志遞出一個信封。
依和剎都臉紅了。
「誒!?」
接下來兩個多小時,都被這樣絮絮叨叨地挖苦。
「好的。失禮了。」
「啊,昨天非常感謝。」
菲歐娜嘻嘻笑着。
「嘛,不用客氣。之後會讓你連本帶利歸還的。」
看來依和剎不時會過來打掃,到處都沒有久無人住的灰塵痕跡,水管也沒有生鏽。
收拾好被爐,被褥上傳來了太陽的味道。
#「敦志翰覺得,我這種人不在會更好吧?」
「上月,巖裂家的家主被某人殺死了。家老會認爲是蒼月的所爲。」
敦志只能低頭應允。
「好的!請儘管吩咐!」
「唔——嗯……」
「唔唔……那、那我……還是明白的……」
「讀吧。」
依自小就在上流家庭長大,對此毫不在意。
#「我纔沒有沮喪啦。沒必要在意我。」
「不能不參加。蒼月是鞍馬家的人。懷疑是其協力者的可能性當中,我們家也是首屈一指。要是不在這種聚會里表明立場,今後就會背上黑鍋百口莫辯。」
出發定在一週之後。
「嘛,別在意……你所負責的工作,是護衛鞍馬家家主代理。菲歐蓮蒂娜也會一起參加的,保護好依。」
在雹一郎催促下,菲歐娜坐到他身旁。
爲了驅散變得微妙的氣氛,敦志加快了語速。
「大家一起睡吧!」
#「是轉換心情的意思?」
話題告一段落後,菲歐娜從隔壁的房間進來。
「唔……哈哈哈……不行嗎?」
「……三層底襯的被鋪上,蓋上絲絹的被單。」
#「真是敦志翰風格的關心……不過我們到昨天爲止都住在一起啊?」
裏面是一張請柬。
「啊,是的……是退魔師的上頭組織吧?」
「真是勤快熱心呢,那就馬上開始工作吧。這半年欠下的份,可是要讓你忙活個夠本哦?」
「那樣的話,也不讓小依去會不會更合適……?」
雹一郎哐啷地敲了一下煙管。
不過,至少轉換一下心情還是可以的。
「到可能有蒼月的協力者的地方去?別開玩笑了。」
#「……我這種人,除了能在沒人的房間裏打打掃什麼的,別的什麼都辦不到,讓敦志翰道謝真是不勝惶恐。」
「總、總之,今天你就和小依一起睡吧?」
「也、也是……林間學校時你們同房呢。」
「不用客氣。」
依答道「那是作爲對退魔師的一種敬意吧」,不過似乎有哪裏不對。
敦志等人的安慰似乎也沒什麼效果。
剎則視線遊移,「有什麼不好。敦志翰,男人不顯示一下自己的胸襟廣闊可不行哦」,罕見地含混過去了。
「也、也是呢……」
依啪地一合掌。
一抹紅霞攀上剎的臉頰。
#「真的?嘛,敦志翰要是說無論如何都要的話,嘛,那樣也不是第一次了呢?嘛,久違的三人同寢,也許也不錯呢……不過……跟依兩人一起睡不會更好嗎?」
要是在這裏拒絕三人同睡,就等於說剎太礙事了,即使遲鈍的敦志也察覺得到。
而且,剎也等於說了,希望和很久不見的敦志睡一起。
敦志現在,也沒有離開她一秒的打算。
「我明白了……要是小依和小剎都不討厭的話……就一起睡吧。」
「當然不會討厭啦,敦志學長。」
哇,依緊緊抱住了敦志。
剎則是啪嗒地躺到被鋪上。
#「我已經很困了……快點關燈吧。」
「哈哈哈……我知道了。」
關掉電燈後,只餘下窗戶投進的月暉。
躺在被鋪上。
依睡在右側,剎睡在左邊。
「敦志學長……不可以再次不見了喲?絕對絕對絕對不可以喲。」
「嗯啊,我知道了。」
#「下次去朧翰那邊修行時,也帶我一起去吧。啊,不要誤會了哦?我只是覺得在鳳凰家的修行效果更好而已。」
「應該不會再去了,不過要是有那麼一天,大家一起去吧。」
依和剎都露出了安穩的笑容。
剎在身旁輕輕地湊近了臉。
以及她泛滿紅暈的臉頰,都奪走了敦志的思考能力。
「……嘛。」
剎低語道。
說不出任何話。
#「啾」
太大意了。
但卻無比清晰。
剎只是將臉縮到被子裏面,小聲地喃喃自語。
在陽光之下,再次注意到,那如同銀色工藝品般的白色長髮,散射着璀璨的光輝。
#「怎麼不喫了?來來,快喫吧。」
「誒!?」
「……唔、嗯。」
「小、小剎!?」
「~~~~~!?」
剎哼地一笑。
敦志無法組織出語言,只是僵直在那裏。又一次,無法理解剛纔發生的事態。
衆多的思緒糾纏在一起,加上戰鬥後又通宵所累積的疲勞,敦志的意識不知不覺便被睡魔所吞噬了。
依也學她夾起一塊魚肉遞向敦志。
敦志徹底陷入思考停頓了。
究竟,剛纔,是怎麼回事啊~~~~~~~~~~~~!?
裏面走出來的正是依。
「怎麼可能會不高興啊!能跟小剎再會,我當然很高興了!」
#「依麼?」
#「那樣的話,我也,可以吧。」
「小……!?」
「是,是依哦。」
並未回答。
剎用筷子夾起煮糖豆,伸到敦志嘴邊。
「呼——呼——」
竟然熟睡到這種程度,也許半年沒有過了。【Y:這是暖牀卡2的威力】
無憂無慮的笑容。
不斷湊近嘴角的煮糖豆和魚肉,敦志同時喫進了口中。
「啊,我也要。」
#「你臉紅個什麼勁?感冒了嗎?連人中也伸長了……好惡心喲?」
可以說這半年都是爲此而努力的。
「誒,不……該怎麼說呢……」
咚,腹部受到的衝擊使敦志驚醒了。
#「怎麼了?難道,趁在我睡着的時候,幹了什麼嗎!?太無恥了!好惡心~我去叫警察哦,說真的。」
胸口一陣錐痛。
#「……從真璃那裏聽說了……敦志翰,又跟依接吻了,是真的嗎?」
不久,依發出了平靜的呼吸聲入睡。
只有一瞬間。
她與敦志相處得這麼親近,要是敦志實際上有事相瞞,會不會進一步加劇了她的孤獨感呢。
敦志收拾好被鋪,依將桌子搬到房間中央。
這時,洗手間傳來了沖水聲。
敦志的心臟敲響了警鐘。
#「是想堅持說……這是再會時喜悅的表現麼?」
#「要是那樣,就沒啥好臉紅了吧。早飯差不多做好了,快點收拾被鋪吧。」
一定不會再分開。
即使靈活運用了鬼眼,獲得戰勝山神的力量,但在這種時候卻還是那麼廢柴,真是丟臉死了。
敦志的心跳頻率直線上升。放在胸口的剎的小手,似乎不是親暱的表現,而是測謊器啊。【Y:秋後算賬時間(Kira)】
依似乎睡得很熟,一點反應也沒有。
「……那是……呃……該說是再會時喜悅的表現麼……也、也就是~」
「唔咕!?」
「哈~還聽說你是仙人級的退魔師呢,真是無語,還被小學生踹中肚子什麼的。」
「誒?咦?那個……小剎,昨晚的時候……」
「啊,早上好,敦志學長。」
#「我,認爲放棄是不好的。」
「我、我……我……」
——難道昨晚實際上醒着,然後受到很大的打擊就回家了!?
不會再丟下兩人離開了。
「我!應該說做、做了的話……也沒錯……沒做嘛,也不能這樣斷言……」
難道在做夢!?要是那樣,觸感也太過真實了。
「誒誒!?」
「啊,對不起!」
叄
彼此雙脣相觸的感覺。
只要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小依!」
一抬頭仰望她,就不由回想起昨晚的事情,臉上一陣發熱。
剎似乎在扼殺某種感情一般,從喉嚨擠出了聲音。
全身硬直。
「……啊啊,嗯,是的。」
「對了……小依呢?」
#「別擺着那副蠢臉了,都說了趕快收拾啊~不給你喫早飯哦?」
#「也就是,做了吧?」
#「那樣的話,敦志翰,會爲與我的再會,感到高興嗎?」
不過,如果說出口就太卑鄙了。畢竟最初期望着接吻的是敦志這邊。
「敦志學長,請用請用。」
最後還是踩了剎車,然後是由依主動索吻的。
敦志撓了撓頭。
不過,留在嘴脣上的柔嫩觸感,還有吹拂到臉上的剎的呼吸。
#「久違的同牀共眠,哪又怎樣?」
剎託着盛有早飯的餐具。
「要是不喫飯就沒力氣幹活啦。」
剎歪着頭。
昨晚那一幕,說不定真的在做夢吧,敦志開始有點懷疑。
「不是不是不是!什麼都沒幹!我一直在熟睡啊!」
#「敦志翰,這個很好喫哦。」
應該明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