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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陸章

《幽靈什麼的纔看不見!》 · 村崎幸也 · 1.3萬 字

有誰在說話。

當天深夜——

藤岡還沒有回到房間。

敦志打算先行就寢,躺下之後——卻總是回想起依臉上的淚痕,胸口一陣陣揪緊,睡意都被吹到九霄雲外。

這時,有誰在跟他說話。

『……敦志。』

「嗯?」

『敦志……我在這邊哦……』

「出現了嗎!?」

敦志猛地從牀上翻起身。

在頭腦中直接響起的聲音,毫無疑問就是白天對戰過的妖怪——海法師的聲音。

看了一眼擺放在牀側的數字鐘。

深夜兩點。

選擇了丑時三刻麼。

惡靈總會選擇有利自己的時間以作準備。

敦志拿起靠在房間牆壁的退魔刀。

預想到這種情況,並沒有換上酒店提供的睡衣,而是仍然穿着便服。穿上鞋子。

從房間快步離開。

『我在這邊……敦志……快點過來……』

『拜託了!』

踏進昏暗的龐大室內泳池。

「一切小心。敦志就拜託了。」

這樣說來,自己忽視了不通知她們的風險。

到那時,就必須實行除靈了。

*「我竟然會輸!?」

飛蟲尺寸的式神追往敦志的氣息。要是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就無法增援了。這也是蓮的工作之一。

蓮猶豫了。

「你在幹什麼,小蓮?儘快打電話給菲歐娜小姐更好吧?」

蓮喚出了小型的式神。

*「如何?」

——以前每一個細節都會和朔夜商量。

現在當然不屬營業時間,卻有一扇門敞開着。

雖然也許是朧太弱了——不過根據她下指令的方式,應該很熟悉纔對。

——不用你說,我也會馬上過去!

「……好厲害。」

「……爲什麼這樣說?」

*「不要看丟了敦志哦?」

這已經是幾連勝了呢。奧賽羅也好將棋也好,幾乎都是藤岡的勝利。

「……也就是說,如果不能讓她以些許差距險勝你,美穗小姐就會哭鬧或者生氣麼?一直都是這樣嗎?每次也太難了吧?」

不能放着咒術不管。不想再讓依感到悲傷,而且承受着蒼月的咒術始終太危險了。

「……沒問題。已經發現敦志先生離開酒店了。」

海法師站在水面上方。

*「呶啊啊~~~!?」

「……那個,朧小姐……要告訴菲歐娜小姐她們嗎?」

還沒有追丟。

『又聽見海法師的聲音了,她在叫我!現在我正在路上。』

——不好,還必須先聯繫大家。

*「哼~!!」

若要解除自己身上的咒術,必須將海法師除靈。

*「你決定就行。不過,要是在蒼月出現之前就將妖怪消滅了,我就把她們當成敵人。」

「……是我。」

接受鞍馬家的咒術治療而痊癒後,一旦回想起腿上曾經的痛楚,蓮仍會微微顫抖。

「和我一起。」

蓮拿起了手機。

——已經沒有別人可以依賴了。

*「如何!?」

由於自身體質發熱而不能攜帶手機,於是聯繫朧變成蓮的工作。

藤岡側着頭。

朧神情一變,嚴肅地從沙發上站起。

時針已經轉過了二時。平時在日期交替之前就入睡的蓮,雖然已經在不斷抵擋睡魔的陣陣侵襲,但卻由於某項任務而連打個盹都做不到。

白天熱熱鬧鬧的巨型建築物,此時卻有如從黑暗中浮現的城堡,受控於敵人的恐怖要塞。

*「蒼月確實很強。他的咒術與權謀術數都不容小覷。但當正面交鋒時,我這邊有絕對的優勢。只要安心在這裏等着就好。」

蓮也佩服地嘆了一口氣。

突然——

蓮也目瞪口呆。

拒絕了她的勸誘,而遭受了槍擊。

輪流盯着棋盤和藤岡的臉。

「不是,她太弱了。不過又很任性,要是贏不了就會又哭又鬧。但要是輕鬆取勝又會氣我手下留情。」

『是啊。不過人太多會被警戒的。大概五分鐘後過來吧。』

藤岡在手心擺弄着奪下的白棋皇后。

「呼啊~算我輸了總行了吧,不讓睡覺了嗎?」

「……一個人太危險了。」

「……明白。」

但現在與朔夜已經相互敵對了。

『是我。朧小姐呢!?』

*「這個笨蛋!我不是說過今晚一定會·發·生·什·麼了嗎!來,輪到藤岡了。」

*「有妖怪的氣息!」

——是讓我進去麼。

「……啊。」

「嘛,雖然很艱難,不過一直這樣就會習慣了……於是對我來說,遇上‘即使贏了也不要緊的對戰’就會很享受呢!」

根據事先決定的順序,先和朧聯繫。敦志一邊操作手機,一邊從房間跑往目的地。

朧抱頭髮出悲鳴。

平常週期性掀起波浪的衝浪泳池,現在亦水平如鏡。

寂靜一片。耳邊只有某處潺潺的流水聲。風聲蟲鳴皆被隔絕在外。

*「真是頭疼的傢伙呢。」

「我小時候身體很虛弱。連出去玩也不行。雙親都要工作,於是總是一個人待在家裏……不過,從幼稚園就認識的美穗,因爲家住附近就經常過來找我玩呢。那傢伙是個笨蛋,明明是獨生女卻買了奧賽羅啊西洋象棋啊什麼的……於是就每天帶過來和我對戰。」

藤岡開始收拾棋盤。

「……啊,有電話。」

朧笑着。

「……也是。我會通知朧小姐的。」

「是麼……西洋棋要是也能靠直覺取勝就好了~好,將軍。」

朧放聲大笑。

「那樣就好。」

根據作戰,需要引誘蒼月出現——但要是他還不現身呢?

「到那時,小蓮再阻止菲歐娜小姐就好。而且,要是戰鬥波及到酒店就糟了。」

「要是你中途留了一手,那算我輸也行哦。」

她的身體深深陷入背靠的沙發之中,注視着桌上的西洋棋盤。

蓮簡短傳達了內容。

這顯然是陷阱,卻只能深入虎穴了。

而泳池中央。

「……別說的這麼簡單。要是依和剎先將惡靈除靈了呢?她們比起朧小姐的指示,也許更優先考慮解除敦志先生身上的咒術。」

要是通知了菲歐娜她們,依和剎無視掉朧的指示時該怎麼辦?戰力上敦志和朧兩人,應該已經足夠。要在蒼月出現後才通知她們嗎?

蓮握住夾克的衣襟。上面裝有無線式收信機。

朧和藤岡正在對戰。

朧認真地說「騎士到f6」。蓮則遵循指示移動騎士。朧由於雙手都套在護手裏面,這類遊戲需要有人幫忙動手。

輪到讓別人陪你玩桌遊玩到深夜兩點的人來說麼——蓮沒有說出口。

*「我的直覺,不會錯得太離譜的。」

「我不是靈能力者,所以不太瞭解。但名爲蒼月的那人應該很強吧。」

蓮正待在酒店的休息室。

朧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不過論對戰次數,我也不少。看來美穗比你還要強嗎?」

相對地問起另一個問題。

頭披白布,身裹和服,黑髮濡溼——她就是這樣的妖怪。

*「呼呼嗯,你以爲我是誰?遊戲和實戰不同,我鳳凰朧會將棋子和棋盤一併燒成灰燼的。」

「哈~那個會發生什麼也只是你的直覺吧?」

「這可要保密哦?」藤岡閉上一隻眼睛壓低聲音說。

塑料輕輕碰撞的聲音。

深夜的室內泳池,傳來了海法師的呼喚。

要是朧的預測失誤了呢?

通話結束了。

「沒問題的。」

敦志來到室內泳池前面。

『啊啊……你真的來了……我好高興。』

「又要優哉遊哉地念那段冗長咒文的話,這次我不會留情了。」

『要消滅我嗎?』

「沒錯。」

『呼呼呼呼呼……現在的你……辦得到嗎?』

「什麼?」

敦志察覺到周圍飄散出有別於海法師的靈氣。

源頭在模仿巖壁的遊樂設施附近。

靈氣使人聯想到一股異常的氣味,與鐵鏽味相似。是血的氣味,死亡的氣味。

「這是……!?」

敦志發動鬼眼凝視着那邊。

從人造巖壁的陰影裏,出現了一個男子的身影。

將法衣當成袈裟披着的老者。

光源只有設施裏的應急燈,以及從玻璃天棚灑進的月光,但不可能認錯。

「蒼月!」

「好久不見,鬼眼的少年喲。」

與上次見面相比,蒼月身上的不祥靈氣更加濃厚。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校舍崩塌的出入口前。當時,爲了救助被惡靈憑依的美穗,並沒與他交戰。

——不,要是當時與他交戰,自己也許會被殺掉。不過,現在的我不再是一無所長了!

然而蒼月銳利的眼神喚起了敦志的恐懼感。

「朧、朧小姐!?不是說要製造對話的機會麼……?」

*「哈!‘嘰呀’個啥,你腦殼都是空的麼!‘爆散吧’!!」

雙腳從地面輕輕浮起。

引發了爆炸。

「蒼月!你還想奪取鬼眼嗎!?」

既然已經預料到了,蒼月也應該準備了相應的對策。要是莽撞地進行突擊,也許在朧到來之前,鬼眼就會被奪走。

「過大的隱患,必須及早摘除呢。」

還混雜有敦志曾經對戰過的牛鬼和大百足。在當時即使面對其中一隻,也一度陷入過苦戰的!

即使是鳳凰朧,面對這種局面也太勉強了吧?敦志開始考慮撤退的可能。

*「你、你說什麼!?」

*「哈哈哈!越來越像小角色了麼,蒼月。」

「太、太勉強了吧……要對付這麼多!?」

甚至灼焦了自己的衣服也毫不在意。

他心意已決。

「那是指什麼……」

雹一郎曾經說過‘敦志君一定贏不了他,甚至無法與他抗衡’。

「如果我說希望你就此住手,然後贖償犯下的罪行,你也絕對不會答應對吧……?」

纏繞着火炎的少女,向一隻妖怪發動突擊。

蒼月搖搖頭。

蒼月既無一絲自豪,亦無半分誇耀,只是平淡地說着。

還以爲蒼月會更冷漠地拋開這個話題的。

「當然了。」

「人類是會成長的,朧喲。擁有悠久的壽命而已墮入仙道的傢伙,是不可能理解的。」

包圍着泳池的建築物外壁,好幾片堅固的玻璃牆都承受不住衝擊而破碎。

「誒?」

地面、池中、巖影、天棚,各處陸陸續續有巨大的妖怪現身。獨眼巨人,巨大骸骨,四肢粗長的巨猿——

*「連我的一半歲數都沒活到的小鬼!裝什麼智者!」

「呼嗯,來了麼。」

「利用這隻眼睛,將災厄招至現世嗎!?爲什麼要這樣做!?」

「這個世界充滿了污穢,所以才需要災厄的降臨。然後,你不可能協助我的意圖……聽到這裏已經足夠了吧?」

但在這裏退縮就白費了。

共計十三隻。

金色長髮在熱流中飄拂,雙手灼燒着熊熊烈焰。

這樣一來,確實敦志根本無法靠近蒼月。只要這麼多巨妖同時出手。

她摘下了護手,雙手裸露在外。

掀起了足以搖曳地面的轟響。

三年前,蒼月與衆多退魔師爲敵的往事,現在可以理解了。這份強大早已超出個體的範疇。

「那樣的話,爲什麼要招致災厄!?」

*「還在囉嗦你的長篇大論麼,蒼月。你也老了呢。」

已經可謂軍勢了。

一聲轟響。

確實人們所爲並不都爲善行。惡人遍佈,困局與苦難數之不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燒吧!燒吧!最好全都燒掉~!!」

與之相對,蒼月也吟唱起咒文。

「女兒應該會恨我吧。」

【Y:漢字是‘依’,注音是‘むすめ’。這兩卷有過好幾處同義注音,但基本都是常見名詞註釋了英文名之類的,翻譯時不必區分,唯有這裏算特例之一】

「當然。我並無任何罪惡感。這是我的使命。可謂授予我這份力量與意志的天啓。」

「蒼月最大的特徵,是他的生產力。」

「確實如此呢。」

「最後一次相遇時,我說過——我們已經是敵人了。」

突然就宣佈要燒死對方了。

但敦志的決心也並未動搖。

「那是因爲世界需要它……呼嗯,但是,再說也是毫無意義的。若是知悉我的意圖,你一定不會協助吧。」

*「呼呼呼……嚇了一跳吧!你的企圖我已經全部看穿了!利用妖怪誘使調敦志前來,試圖奪取鬼眼,那可不行。就由我鳳凰朧,將你燒灼至死吧!」

「你還是那麼目光短淺呢。我此行的目的,是朧——你自己啊。」

回想起雹一郎以前說過的話。

鳳凰朧。

被痛擊的獨眼巨人頭部碎裂四散。而且火炎覆蓋了上半身,它像蠟像一樣開始融解崩塌。

「意圖?」

室內泳池的入口燃起了大火。

大百足揮舞着無數的利爪發起攻擊。它的每一條利爪都是一柄鋒利的鐮刃。

揮拳砸向對方。

那要是讓他與依相會的話,說不定蒼月想法上也會發生變化。

「現世充滿了污穢。你也應該注意到的。只是即使察覺到,也放棄深入思考,從意識中忽略掉而已。」

「否則,你在看見我的一瞬間,就該揮刀衝上來了。」

直接命中。

朧投出了熾熱的火球。

「就算是義理,你也是她的父親吧?小依是你的女兒吧!?再跟小依見一面吧!她一直希望能跟你再說說話的!」

因爲已經約好了。

她身旁浮現出‘飛’的文字。

昏暗的場地迅速被火光照亮。

「依她……?」

敦志慌忙說。

「你期待着這次交談吧。」

蒼月張開了嘴。

「十之又三的亡靈喲……[十三個亡靈呵 現身吧!!我們來討伐敵人 消滅他們 吞噬他們!!]」

至少有必要拖延時間等朧出現。

*「喝呀啊啊啊啊啊~~~!!‘燃燒吧’!!」

好險。

但就算這樣——

「在交手之前先給個機會吧!」

『嘰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次掀起了爆炸。震盪着地面。

朧鼻子一哼。

敦志因驚愕不由顫抖。

受高熱融解的玻璃開出一個大洞,一名少女從洞裏踏進建築物。

「對存有污穢的世界徹底失望,於是打算將其毀滅嗎!?別開玩笑了!那只是將自己的失望強加在別人身上而已!」

「就因爲我並未絕望,纔會採取行動的。」

至今連眉頭都未曾一動的蒼月,卻突然閉上了嘴,眯細了眼睛。

「咕……」

這就是飛翔的咒術。

是想說這個世界充滿了惡行麼?

*「哈!要是不先將他五花大綁,這個滿嘴牛皮的傢伙纔不會說出真心話!」

「你對小依,是怎樣想的?」

敦志也深感意外。

大百足的頭部與軀體的上半部分,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燒焦物體的噼啪聲和焦臭味瀰漫出來。

騰焰翔空。

「難道你以爲我毫無考慮嗎?還是說,覺得我會愚蠢到輕易將自己的策略和盤托出?」

雖然也許這只是一個願望。

朧單手一揮。

包裹着雙拳的火勢更爲兇猛。

敦志抬高音量扼殺掉自己的恐懼感。

*「呣,嘛,也有這麼一回事呢。我當然沒忘記。就燒個半死,然後扔到依面前吧。」

*「蒼月啊,只召喚這麼多就夠了嗎?呼呼呼……我也被小看了呢!」

朧在空中大笑。

第二隻也開始崩解。

——好強!

敦志驚歎朧的壓倒性力量。

作戰似乎成功了。引誘蒼月出現——不如說朧纔是被引誘出來的一方,怎樣都好,結果這邊似乎勝局已定。

——雖然擔心能否創造出對話的機會,不過也得先將蒼月召喚的巨妖軍團殲滅。

總之,兩個委託已經完成一個了。

接着只要清除掉這個室內泳池的靈障——海法師。雖然委託只要求調查,但既然惡靈已經出現就必須實施除靈。

敦志一方面避免捲入朧的戰鬥,一方面縮短與海法師的距離。嘩啦一聲,踏進了泳池。

「來速戰速決吧!」

『呼呼呼……即使這樣……你也砍得下手嗎?』

臉帶淺笑的海法師,雙手伸往自己的胸口。

將和服的衣襟掀開。

肌膚暴露出來。

——那種小伎倆!!

敦志將鬼眼的靈氣注入退魔刀,卻又一次產生頭部被鈍器撞擊的感覺。

視野被粉紅色的薄紗覆蓋。

比白天看着菲歐娜時,遠在其上的強制力。

「唔唔……!?是麼……因爲丑時三刻麼……!?」

咒術的影響也增強了。

*「別小看我!這點小風算什麼!?」

——別說瞎話!即使敦志沒有這個意願,鞍馬的寶刀仍然從他的手中滑落。

「只要戰鬥就認定自己會贏——這份驕傲正是你的弱點。」

『不行喲……要看這邊……』

她故意擺出強調自己胸部的姿勢。

大半的妖怪都被火焰所燒灼。

在她周圍浮現出的‘飛’字咒印也被打散。失去飛行的力量後,便往下墜落。

由於海法師的咒術而動作緩慢已經夠嗆——卻連蜜柑也出現了。

蜜柑刺出利爪。

突然襲來的狂風,將朧吹飛一大段距離。

落入下方的泳池。

雙手十指,伸出了匕首般的利爪。

利用鬼眼,掌握視野之外的狀況,也總算順利避開。

但她眼中並沒有那些逃亡的妖怪。

*「太嫩了吧,蒼月!三年前的你,還要更有點本事吧。在四處逃竄之間連實力也變弱了麼?」

本來可以一刀消滅的對手,身體卻不聽使喚。

要是離開了這幢建築物,戰火也許會燒到酒店。在那裏還有大量住客的!

敦志使勁蹬開腳邊的池水,勉強迴避過去。

「啊哈哈哈哈哈!不會讓你如願!」

朧應該會給它們最後一擊吧。

蒼月點點頭。

頭腦深處陣陣劇痛。

有如烤熱的石塊沉入水中嗞嗞作響,揚起了大量水蒸氣。

這樣下去,就會連行動也被封鎖了。

炎之雙翼所觸及的妖怪,都發出了悲鳴。灼燒,融解,崩潰。

她從水中探出頭,朝蒼月怒目而視。

「仙人可以承受爲求自保,而使本該守護的同伴都葬身火海的恥辱嗎?那份恥辱將永遠地伴隨着你。」

另一方面——

朝着設施的外側。

無法向海法師出手。

敦志被逼上了絕境。

朧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白霧瀰漫。空氣中的水分一瞬間凝結成了水滴。

「上次竟然敢把我嚇成那樣!這次我要幾倍奉還!」

「讓惡靈力量更爲強盛的丑時三刻……弱化火氣的大量池水……遮蔽飛翔路線的鋼架天棚……然後是封印大規模攻擊的酒店和鬼眼使少年……」

「唔唔唔!?」

「你在說哪次啊……」

然後靜止在半空。

*「你以爲我會珍惜別人的性命麼?」

敦志完全沒有印象。

「來~囉~」

*「哈哈哈,纔沒有改變的必要!此身於赤炎誕生,與烈火共存,伴熾焰不滅!」

「喝呀——!!」

她狂怒地大吼。

*「什麼!?」

「——[出來吧 梔子!!]」

好幾只巨型妖怪,陷入恐慌狀態後往各個方向逃散。

「可惡……」

*「我的雙翼是火葬之炎,惡靈們喲,安心地接受淨化吧。」

朧纏繞着火焰的拳頭似乎擊中了蒼月。

凍氣進一步加劇。

而是直衝向蒼月。

伸展雙臂。

*「呣呣呣……」

「還要更冷一點喔~」

「呼呼呼,鬼眼由我來奪走!」

*「咕……盡耍些小伎倆!」

敦志的視野被勉強扭往海法師的方向。

流露出蔑視對手的笑意。

蒼月身邊出現了一位身穿白色和服的白髮女孩。從她伸出的手掌中,吹起了冰冷的風。

但這種有如矇住自己雙眼的戰鬥,很難堅持太久。

頭腦裏響起海法師的聲音。

「她是火車·鬼燈——朧的攻擊打不穿她的防禦。」

朧那種連咒術都稱不上的粗暴攻擊,將巨型的妖怪逐一除靈。

妖怪逐一喪失了原形。

「騙人吧!?」

沉入腳邊的池水裏。

但實際上,有誰擋在了中間。

*「我們的因緣到此爲止了,蒼月!就讓我將你燒成灰燼吧!」

*「你這傢伙,盡耍小聰明!」

寒風呼嘯。

縈繞着火焰的車輪變成了盾牌。操縱它的是一個幼女身形的妖怪,赤紅色長髮隨氣流飄拂。

「要是將你凍住的話,那就對不起囉~」

然後雙翼開始拍動。

「當然不會,即使是火屬性的妖怪,也只是有點棘手而已。就算火焰無法奏效,多次的重擊也最終會將她除靈吧……所以我還準備了別的妖怪。聽聞鳳凰朧就算刀刺槍擊,都能從火焰中蘇生。那麼,也應該能耐得住低溫冷卻吧?」

再次使用飛翔的咒術,身體四周浮現出文字。朧從泳池一飛沖天。

「唔、唔、咕……喝啊啊啊~!!」

這邊膝蓋以下都沒入水中——對方卻能在水面上行走,這已是一個明顯劣勢。

勉強還能動的妖怪,開始恐慌逃竄。

「因此,亦受火炎所縛麼。」

以熾炎包裹的拳頭揮向梔子。

『呼呼呼……快扔掉那把危險的武器……』

海法師的咒術還在不斷增強。

「喝呀!!」

穿着黃色和服,外表年約六歲的女孩,長有貓耳和二叉的尾巴。她是貓又。

冰凍徹骨。

*「胡說!你那些徒有其表的妖怪,還遠遠不夠!就由我將它們燒光祓盡吧!!」

朧一直躍升至天棚附近。

「啊哈哈哈哈!一點都不熱!這樣可沒法燒塵灰燼哦!」

自雙手燃起的烈焰,延展化爲飛鳥的雙翼。其長度幾乎抵達建築物的兩端。

*「別說蠢話!想對我說教,你還早了三百年!」

「真是一成不變呢,你的戰鬥方式。」

但卻被鬼燈的火車輪所阻擋。

「——[出來吧 鬼燈!!]」

*「呣!?是火屬性的妖怪麼!?」

敦志爲了撿起刀,將手伸入池水。但在那之前,蜜柑已經撿起了退魔刀。

沉入池中的朧周圍的水,正噼裏啪啦地逐漸凍結。名爲梔子的妖怪,儘管外貌年幼,實際相當強大。

*「來吧……‘鳳凰炎舞’!!」

*「不可能!你以爲我在這三百年間,就沒有除靈過火屬性的妖怪嗎!?」

「靈力變弱了喲,朧。」

「咕!!」

『呼呼呼……乖孩子,先待在這裏別動吧……給你一點獎勵喲。』

朧釋放出更多熱量。

「唔」

蜜柑從死角發動刺擊。

鞍馬的寶刀被蜜柑奪走了。

她嘴角咧開了笑意。

「你之所以那麼強,全靠有這把刀吧,呼哼。」

無法否認。

「還、還我……」

「纔不要~那隻眼睛!就用這傢伙挖出來吧~~~!!」

蜜柑刺出了鞍馬的寶刀。

逼近敦志的臉頰。

鳳凰朧以火炎之翼燒灼祓除大羣妖怪的同時——

蓮與菲歐娜等人一起來到了室內泳池前方。當然依和剎也同行。美穗和藤岡在酒店待着。

建築物內側傳出了爆炸音。

熱風噴湧而出。

「……唔啊!?」

這也是咒術引起的嗎。

蓮感到不寒而慄。

在她印象中,靈力的攻擊,充其量也只會將人殺死,在地面和建築物留下坑洞程度的破損。將周邊一帶化爲焦土的攻擊手段,根本沒想過能夠靠咒術實現。

有人啪地搭上蓮的肩膀。

是菲歐娜。

「要是害怕,之後交給我們也行哦?」

蓮一直以爲,剎只是比較親近敦志而已。

「你是,貓又!?又來襲擊敦志學長了嗎。這次一定要將你送還黃泉路上。」

要是暴走的話——脫離控制的式神,會襲擊施術者。這可不僅搭上蓮自己的性命。戰線崩潰的話,妖怪有可能雪崩般湧向酒店。

離被擊中只有咫尺之遙時,蜜柑察覺到了攻擊而後跳避開。她瞪視着發出攻擊的方向。

自從被認同爲夥伴之後,就一直希望能幫上敦志他們的忙。此時不爲,更待何時。

#「你、你都說些什麼!」

菲歐娜雙手各握一柄手槍。

「‘我宣告’——」

『呼呼呼呼……可不能……動哦?』

她開始詠唱咒文。

「在剎的結界完成之前,我們要先頂住!」

蓮的式神釋放出雷擊。

「小依……!!」

一頭巨大的水母在前方顯現。

剎突然尖聲呼喊。

被她一說蓮才察覺到——雙膝在不住顫抖。

——這種時候,她還是個小孩子嘛!

叮鈴

#「我相信你們……敦志翰……依……」

「‘我宣告’虛空之器喲——由落葉蓮下令!藉天地人之靈氣,蘊須臾之靈魂,顯露汝之形體……汝之銘爲,大海月!!」【大海月:也就是大水母啦……海月(クラゲ)就是水母,不過叫大水母實在太沒有式神的感覺了】

水母釋放出好幾道雷擊。

「……我沒事。」

「……好、好的!」

蜜柑揮動退魔刀。

剎痛苦地繃緊了臉。

不能逃避。

這樣就必須再召喚一隻式神了。

#「什……」

「是麼?不過不許勉強自己。」

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

好可怕。

蓮掏出第二張式紙。

#「嗚咕!?」

蜜柑刺出的退魔刀就在眼前。

#「那不是……對他們見死不救的藉口嗎……」

「切……是誰!?」

——糟了!!

「我們也進……不,先等一下!」

「笨蛋!那是你所愛慕的男人,和你的摯友吧!如果連他們都不信,你還能相信誰!?」

頭腦裏理解到「必須進行迴避」,但身體卻只能如慢鏡頭般緩緩移動。

後續的妖怪緊接現身。而且也有妖怪朝別的外壁移動。

「敦志學長有危險!」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這邊。

——別想了!已經不能再依賴朔夜了!她已經是敵人了!

但還沒有被消滅。

只是讓其麻痹而封鎖住動作而已。

蓮從夾克的口袋裏掏出咒符。然後,從背後抽出軍用匕首架好姿勢。

陷入徹底絕境的敦志。

「退魔師的話,可以劈開結界出來的!」

但是,卻擅長防衛據點。

連在一旁聽見的蓮,也感到雙頰陣陣發熱。

飄飄悠悠地浮至半空。

建築物內的爆炎與黑煙變薄之後,內部的狀況變得明晰。

剎臉頰頓時燙得通紅。

幾張咒符從剎的掌心飄起。

「相信他們兩個吧,剎!」

敦志也將視線投往靈擊發出的方向。

受到重創的大型妖怪們,開始往建築物外部逃跑。

「……只靠我的式神無法守住!我只能守住這一邊。」

蜜柑插在兩人之間,舉起退魔刀指向依。

同時射來一團靈氣。

正中妖怪。

再次輕輕拍了拍蓮的肩膀,菲歐娜微笑着。

#「敦志翰和依還在裏面啊!?」

「蒼月大人嗎!?」

「我已經脫胎換骨了!蒼月增強了我的實力!」

上半身燒成焦黑的巨大骸骨,撞破了建築物的外牆。這樣下去,妖怪們會蜂擁而出。

傘蓋直徑二十公尺,傘下懸掛着好幾條觸手。

自己能夠操控好嗎?

剎看來還未能接受。

蓮下了命令。

還有一點點驚訝。

直呼其名而下達命令。事態緊急至此。

本來已經削弱不少的巨大骸骨,遭受這一次重創後,跪倒在地。

必須由自己決定。

建築物中的光景已經不能再稱爲戰鬥了,根本就是災害。

清脆的鈴音。

剎堅持不肯接受。

依奔往了建築物。完全無視從門洞中噴發的烈焰。

菲歐娜鬆開了剎的衣襟。

「鞍馬小鬼!總是來妨礙我,這次先將你千刀萬剮!」

「喝呀!!」

海法師的聲音再次在腦內迴響。而且無法抗拒她的命令。

之前無法行動的巨大骸骨再次站起,嘗試從外牆離開。

菲歐娜揪住剎的衣襟將她擰起。剎發出了小聲的呻吟。

菲歐娜嘗試喊依回來,但她已經聽不見了。

菲歐娜砸了砸舌頭。

「……大海月!落雷!」

「一定要擋住它們!剎,結界!」

以前會有另一個人,邊開玩笑邊在背後推自己一把。

#「喂,你想幹什麼,依!?」

「準備結界。」

移動力低下,攻擊手段粗糙雜亂,蓮一旦被敵人靠近的話就失去作用了。

嗶哩嗶哩嗶哩,青白色的火花在觸手之間迸發四散。

畢竟無法直接徒手抵擋,依側身橫向迴避。

很害怕。

「……菲歐娜小姐!這樣下去,受害範圍會進一步擴大的!」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還是能夠對抗巨型妖怪的大傢伙。

「敦志學長!」

但是不能後退。

——原來她是認真的。【Y:看看隔壁夏露就知道,誰敢肯定一個小學生是不是認真喜歡自己啊=w=】

「要被幹掉了!?」

一個幼小的女孩飛奔而來,白色長髮在腦後飄拂。儘管月色朦朧,她的頭髮仍然閃爍着白銀色的光輝。

由於蜜柑容貌幼小,鞍馬的寶刀比她身高還要長——但她卻輕盈地來回揮舞。

「嘿呀!喝呀!!」

「唔、咕……是敦志學長的刀!?」

敦志已經完全被封鎖住行動。

「對不起……小依。我被咒術控制了,刀被奪走,連行動也被封鎖了……」

「是由於海法師嗎!?」

「嗯……」

根據朧在嘗試解咒時的說明,咒術本身是蒼月本人設下的。

依點了點頭。

「我會打倒這隻貓又,奪回退魔刀,然後打倒海法師,解除敦志學長身上的詛咒的。交給我吧。」

「謝謝……我相信你。」

敦志微微上下點頭。現在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些了。

蜜柑繼續實施攻勢。

「就說了!我已經變強了!」

「確實速度上升了……」

以前對戰時,蜜柑的兩次攻擊之間,依能抵擋之餘發動反擊,速度差距如此明顯。

現在速度上卻已勢均力敵。

而且依由於大腿之下都泡在水裏。蜜柑作爲妖怪能在水面健步如飛,還擁有鞍馬的寶刀。

——太不利了。

責任感苛壓着敦志的淚腺。

遮蔽了思考,使身體不聽使喚。

「喔喔喔喔喔……」

頭蓋骨快要裂開了。

漆黑的靈氣,從敦志的身體噴湧而出。

在蜜柑將刀抽回之前,往她的腹部深深踹了一腳。

「哇啊!?」

全身的血液沸騰般蠢動。這種感覺敦志曾經體驗過。

但是,她能得救嗎?

手臂似被碾軋,雙腿如受歪折,心臟像是快要破裂一般劇烈擴張收縮。強烈的痛感奔流在全身。

並不是海法師那充滿魅惑的聲線,而是野獸一般的男聲。

‘如果連這種無聊咒術都戰勝不了!那就將理性都拋棄吧!’

只要能救回小依,只要有這個必要——我,我的話,可以不惜一切!!

束縛着敦志的魅惑咒術,已經煙消雲散。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激起了一大片水花。

但依卻面不改色地進行反擊。

「誒!?」

肉體逐漸被其他某種東西所重構替代。

‘拋棄吧!’

並輕易地躲過了。

蜜柑撿起依身旁沉入水中的鞍馬寶刀。

「呀啊!?」

左眼幾近崩裂。

「!?」

蜜柑刺出了利爪。

——不能被憎惡控制住!

劇痛導致這種錯覺。要是身體能自由活動,一定會痛得蜷在地上打滾。

現在!

蜜柑細小的身體被踹飛三米開外。

「騙~你的!我就知道你準備了反擊!」

看穿了蜜柑揮下的刀刃軌跡。

她這樣說過。

總是拖她後腿。總是給依添麻煩。

人聲也消失無蹤。

依仍然一動不動。

從左眼傳來巨大的震動。

「什麼!?不行!!」

必須馬上衝出去幫忙。

‘終於……終於……終於……獲得解放了!’

卻太低估蜜柑的實力了。

「比起靈力的碰撞,我更擅長近戰搏鬥的。」

『唔唔……不、不行啊!消失了……他身上的咒術!』

憎惡,麼。

「別、別動手……不要……下手。」

相信依會一如既往取得勝利。

蜜柑已經預想到依的靈擊。

劇痛驟然退卻。

「擊!!」

蜜柑的利爪已經揮下。

——爲什麼我在這種時候,卻只能束手無策地看着!?

「說過了,我已經變強了。」

依側身用手刀劈落飛過的退魔刀。

再不快點行動的話!

有誰在呼喊。

管不了那麼多了!

蜜柑已經舉高了刀。

蜜柑緊張地喊道。

但在這一瞬間的破綻裏,蜜柑已經拉近了距離。

總是認爲無論陷入何等困境,依都能設法突破。

呼、呼,敦志反覆地粗喘。

仰天狂嘯。

「嘿啊!哈!啊哈哈哈哈哈!你就要死在這裏了,鞍馬小鬼。然後成爲我們的同伴!」

在水面上翻倒。

然而,依在對手看不見的另一側手中,刻下了咒印——靈氣的彈丸射向迫近自己的蜜柑。

蜜柑將退魔刀對準依正要劈下——但在砍中之前,卻被什麼所撞飛。

「唔唔……至、至少,殺掉鞍馬的小鬼也好!!」

鮮血四濺。

「啊……嗚……」

‘將我解放出來!’

不對,如果無視投向敦志的退魔刀,依就不會陷入這種不利狀況。

「啊咕!!」

身上的咒術。

依的姿勢已經失去了平衡。

敦志睜大了眼睛。

回想起依曾經阻止自己。

在閃避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蜜柑臉上浮現出驚愕的神情——但這只是她的僞裝。

「我也……從人類身上,學會了很多東西的!」

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身體不斷噴發出不祥的黑色靈氣,四肢產生了金屬扭曲的異常噪音。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體如同要被拉扯撕裂一樣。

這樣下去,她還能得救嗎?

在那之前,要是敦志沒被奪走武器的話。

蜜柑將手上的退魔刀如標槍般擲出。

只是並非以依爲目標——而是朝着幾乎無法動彈的敦志!

水花激盪。

「咕!!」

‘拋棄你那點意志!將身體交付給我!解放你心中的憎惡吧!;

依爲了追擊衝向蜜柑。

——我的決心、意志與思念,就只有這種程度嗎!?一點忙都幫不上!

依的姿勢還沒恢復平衡。而且剛釋放完咒印,無法馬上進行靈能的攻防。

依摔倒在泳池之中。

視野中的景象橫向飛逝。

似乎有一柄小刀扎入腦部,然後狠狠地翻撬摳剜,將腦殼裏面攪得亂七八糟,腦漿幾乎要從耳孔榨壓溢流。

「我拿下了!」

淹沒在水裏的依上方,退魔刀緩緩舉高。

腦海之中,男人的聲音在怒吼。

海法師發出慘叫。

「太單調了!!」

無論怎樣拼命嘗試,行動的信號都不能到達四肢。

熱量從鬼眼湧遍全身。

「怎、怎麼回事!?海法師!!快想點辦法!」

這時蜜柑才察覺到,自己是在一瞬間被對手縮短距離並被揍飛了。

右肩捱了一記重擊。

遭受的衝擊過於突然,連痛楚都沒能感覺到。

蜜柑狠狠撞在建築物的牆壁上。

「咕、嗚……」

然後背靠牆壁癱坐倒地,蜜柑開始確認身體的傷勢。

右臂從肩膀往下的部分都消失了。

由於是靈體,不會流血。

只是單純地消失了。

——只能變回貓形態逃跑了麼。

但是連變身都無法順利實現。

由於精神上的動搖?

還是,靈體的核心本身也已經受損了。

蜜柑的左手,仍然握住鞍馬的寶刀——但即使有這個,也已經無法跟那個敦志抗衡了。

鬼眼使少年,一直給人身材纖瘦而結實的印象,但現在膨脹的肌肉卻幾乎將衣服撐破,皮膚還變成了深褐色。

只有左眼,閃灼着赤紅色的光芒。

口中呼出黑色煙霧。

蜜柑不由覺得。

——那副樣子,不就完全是鬼麼。

敦志再次狂吼。

「要保護他……我……一定……要、保護他……」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作爲護盾的火車輪破碎四散。

*「呶啊啊~!!敦志!你連我的臉都忘記了嗎!?」

敦志環視四周。

已經只能勉強維持自身存在了。

「要是凍住了,那就抱歉了呢~」

逐漸在這世上消失。

爲了充當蒼月的盾牌。

雖然我只是一個幽靈,但或許也有一點,喜歡上你了吧。

蜜柑已經放棄了。

——我所剩下的,也只有這個了。

從崩解消散的靈體之中,一小片黃色的光輝,簌地落至蒼月的掌心。

敦志將手掌向前伸直。

他非常珍視地將之收入懷中。

——白費力氣吧。

但是迫近而來的靈氣彈丸並非火屬性。對鬼燈而言負擔太重了。

鬼燈和梔子向蒼月發問。

完全不分敵我。

朧的怒氣再次高漲,揮起纏繞着火焰的拳頭,將瞄準自己的漆黑靈擊狠狠砸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的她,已經沒有像朧那樣足以彈飛靈擊的靈力了。也沒有鬼燈那種能夠充當護盾的法具。沒有灌入靈力的退魔刀,也派不上用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遞出了手掌。

鮮血隨着拳頭的揮動噴灑飛舞。

以梔子爲目標的攻擊也由鬼燈防禦。

射出了四團漆黑而不祥的靈氣彈丸。這些靈擊的直徑都有蜜柑雙臂伸直那麼巨大——如果蜜柑的右臂還存在的話。

本該沒有重量的靈體,卻如灌入鉛一般沉重。

蜜柑以刀作爲柺杖支撐身體站起。

與他眼神交匯。

身體上只是一名人類的蒼月,要是遭受到直擊——連性命都難保。他並沒有仙人的強韌身體。

靈力嚴重不足。

還有瞄準蒼月的最後一枚靈氣彈丸。

臨消滅前的慘叫聲仍在迴盪之間,她的存在已經徹底從現世消失。究竟是返回黃泉路上了呢,還是靈魂本身被徹底消滅了呢,都無從知曉。

蜜柑將自己輕飄飄的身體向前撲出。

一言不發。

『噫!?』

打倒海法師的敦志,也終於被蒼月等人注意到。

被他盯上的話,即使是蒼月也有生命危險。

蒼月依然神色嚴厲。

「鬼燈醬~!?」

「他被鬼眼支配了。」

四團彈丸,分別飛往蒼月、鬼燈、梔子和朧。

蜜柑拔腳狂奔。

承受漆黑彈丸的衝擊之下,蜜柑的靈體開始瓦解破碎。

「出手也沒有意義了。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普通的人類——而是鬼人。」

不出所料,連三步都沒逃出便被追上,並被一擊除靈。

『呀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什麼?那是敦志嗎?」

「我還,沒有失去蜜柑的打算——回到我的身邊吧。」

蒼月終於開口。

海法師並非有能力戰鬥的妖怪。只是爲了讓敦志鬆懈後施加咒術,才由蒼月召喚出來的。

無法徹底防禦住。

朧露出驚訝的神色。她也身受重創,力量源泉的火炎也幾近熄滅。

蒼月眯細了眼睛。

蜜柑露出了笑容。

梔子睜大了眼睛。

——不妙。

「啊哈哈哈哈!我可以燒了那傢伙嗎!?」

幼女發出像是要扯破喉嚨的悲鳴。

緊接而至的大規模爆炸,掀起鋪天蓋地的煙塵與水霧。

視線所投向的海法師開始逃跑。

連那位仙人——朧也。

這樣也好。

飛散的碎片,如同凋零飄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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