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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陸章

《幽靈什麼的纔看不見!》 · 村崎幸也 · 1.7萬 字

二月十四日——

今天早上的依也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嗚喵~」

這樣晃晃悠悠的太危險了,於是敦志抓住依的雙肩書包,並肩而行。

走在一旁的剎斜眼看着敦志。

#「乾脆牽手不好嗎?」

「誒?那樣……有點難爲情呢。」

而且上學的其他學生也在。

#「敦志翰是蘿莉控這點,大家都知道的。」

「就說是誤會了……」

#「咦?」

剎視線轉向前方。【Y:原文是蓮,感覺是手誤】

一個視線冰冷的少女,站在校門裏側等待着。黑髮上裝飾着紅色的髮箍。苗條的身材裹在初中部的校服裏面。

蓮看見他們便走了過來。

「……我有話跟你說。」

#「哎呀~是要和我說嗎?」

她所搭話的是剎。

「……可以打擾你一點時間嗎?」

#「我不介意。那麼,敦志翰,我先失陪了。」

#「依把你當成了朋友。我不太想讓她傷心。」

#「討厭呢,才比不上老師你嘛。請別取笑我了。」

#「笨蛋麼你。你的想法錯了。普通的人類,失去那麼多靈力會死的。這種事情都不知道麼!?」

#「嘛,那算了。總之——要是對依出手我不會放過你的。」

但蓮僵硬的表情並無融解。

「……這附近就行。」

「……協助我吧。」

依說過剎是朋友。

她不再掩藏話裏的鋒芒。

至少沒有殺害孩子們的念頭。就算她想隱瞞也毫無意義。

#「那張漂亮的臉,就這麼想掛彩嗎——嘛,你沒有殺孩子們的想法,這點看來是真的。」

#「是什麼事?」

年輕有爲的精英美人外表下,平日溫柔而開朗的談吐,在師生之間都很受歡迎。

蓮應該不會矇混此事。

「誒?」

早前的噩夢再次復甦。

剎也注意到自己的臉上發燙。明說是朋友還是太難爲情了。

蓮停下腳步。

「不是……要將罪人鞍馬蒼月留下的詛咒,將災厄招至現世的人……鞍馬依處理掉。」

#「呼~嗯?要打算和蒼月戰鬥嗎?」

呼吸變得紊亂。

沒有其他人。

「畢竟小剎很有人氣嘛~」

現在還是早上的社團活動時間,離班會也還早。

#「才、纔不是這樣。依和敦志翰都欠我一個人情,在他們償還之前,都是我的客人。只是這樣而已!」

「……真意外。還以爲交涉決裂後,你絕對不會放過我的。」

甚至有點讓人擔心的程度。

「……要是我說是呢?」

蓮眼神變得銳利。

真是個直率的孩子。

蓮垂下眼簾。

「唔呼呼,那個呢,老師……有點事情,想跟如此有人氣的小剎商量一下。」

「唔呼呼……謝謝啦。」

依有點可惜地應道。

是從敦志那裏聽來的情報吧——雖然認爲蓮是朋友而沒有擔心,但還是以防萬一麼。

「……太遺憾了。」

看來是認真的。

——就知道會是這樣。

兩人拐進了校舍裏側。

和剎同時轉入的,臨時的新班任。

「啊啊。」

「……我沒打算隱瞞。」

依噠噠噠跑過來。

即使蓮放棄了,也還可能有其他人下手。

#「現在流行這樣嗎?」

走向教室的途中——

剎感覺蓮並沒有隱瞞什麼。

「要是對依出手就不會放過我,麼……我明白了。」

現在仍然似乎壓抑着淚水。

#「呼、呼,你好像是退魔師呢?」

依一副搞笑藝人的誇張笑容。

#「是嗎。那麼呢?要是我恨蒼月,那又怎樣了?」

「……是朋友麼。」

#「你不明白嗎?你的立場——」

「……那就是放過我的理由?」

#「抱歉呢。老師好像有事找我。你先走吧?」

朔夜也露出得意的微笑。

#「也許對你而言不可思議,不過我並不討厭依。」

剎跟着蓮拐進了校舍裏側。

「……沒有那回事。我連一半都沒拿走。」

#「哎呀,老師,早上好。」

#「奪走孩子們靈力的,是你嗎?」

有點不對勁。

#「意外是個笨蛋呢。」

難道除了蓮,還有別的讓他們喪失靈力的理由?

#「哎呀~是什麼事?我好怕呢。」

#「唔呼呼,我不介意哦。」

在登上樓梯時,背後有人搭話。

究竟是什麼話題,雖然感到一絲不安,敦志還是走往了高中部的校舍。

依像是被砸到一般呆住了。

#「對孩子們也別再動歪腦筋了。要是能約好做到,我就放你一馬。」

冷汗沿着後背滑落。

一點緊張感也沒有。

#「依,小心一點哦?盯上你的傢伙,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哼?」

放學後——

剎的心臟咚地重重跳了一下。

#「依,之後見。」

防人之心不可無。

剎僅僅收拾好書包就坐着不動。

蓮搖搖頭。

「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這種無聊的事情我是不會協助的。我的仇人是蒼月。跟依沒有關係。這事情太傻了。」

「那個呢——不太方便在這裏說,可以放學後留下來嗎?」

「……水讀剎……你,恨鞍馬蒼月嗎?」

「是這樣嗎。我知道了。」

剎所知道的情況是,那些孩子都喪失了大半的靈力。已經到了性命攸關的地步。

剎以一貫的營業性笑容點頭應允。

「小剎,回家吧。」

#「是什麼不能給別人聽見的話題嗎?」

「……我控制在不會死人的程度內的。」

而且依也把蓮當作朋友。所以剎對現在的狀況更加惱火。

「唔呼呼,小~剎。」

剎嘆了口氣。

蓮點點頭。

蓮頷首。

#「你究竟想殺多少人!?」

「……這是什麼意思?」

「誒誒。」

蓮緊緊盯着剎。

「好的,我先去教室了。」

連一半都沒奪走?

剎將蓮留下,直接走往了教室。

「呼呼,沒問題的。」

#「你要是再這樣大意下去,可是會遭殃的喲?」

「我習慣了。」

依笑了。

僅僅這樣,剎已經無言以對。

——習慣也是當然的。

剎能想到的,依從三年前就已經被高額懸賞了。她應該早就一次一次被同行狙殺過吧。

#「對不起……嘛,但還是要當心。」

「謝謝關心。」

大家在校門等着呢,依說着就走出了教室。

其他同學也逐漸離開教室。有些人是要上補習班,有些參加社團,也有和朋友約好出去玩的。

最後三人——女孩子們向剎搭話。

「水讀同學,一會要來我家嗎?大家打算織點什麼。」

#「哎呀,對不起,我還有點事要做。」

「是嗎?難道是和那個高中男生約好了!?情人節了呢~」

女孩子們熱鬧起來了。

剎面露苦笑。小學生不論在關西還是關東都是一樣的,女孩子最喜歡這種話題了。

#「可惜,跟那個人沒有關係。」

「那個人跟鞍馬同學關係很好呢。」

#「呼呼呼……是啊。」

#「你這個,邪門歪道!!」

纔不會給你們用!

「討厭呢~臉色好可怕哦,小剎。」

「那個力量,可以由我們來使用麼。」

剎重重地點頭。

剎默默地聽着。

只有校舍外傳來了喧鬧聲。

班任老師——朔夜也鬆開了剎的手臂。

「對不起呢!我沒想到會把你嚇成這樣的。」

#「你想殺掉你的學生麼!」

#「是你將孩子們的靈力……!!」

朔夜仍然充滿自信地悠然踱步。

#「你想對我幹什麼!?」

溫柔地笑着的朔夜,嘴角更是高高吊起。

雖然不知道敦志的號碼,但既然同班,先前也約好了,美穗應該也在一起。

#「呼呼,做出無法預想的事情就是有趣喲。會做什麼,會說什麼,都一清二楚的朋友是令人安心沒錯,不過只有這樣就太無聊了。只跟意氣相投的人交際,會將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的。」

#「你也盯上了依麼!?」

在教室裏撒鹽,用木刀打人,突然抱上來之類,依過去的古怪行爲都被列舉了出來。

老師差不多該來了吧?

教室裏只有自己一個。明明只是在等人,爲什麼會這樣躁動不安呢。

嗬~女孩子們感嘆道。

#「確實那孩子有點奇怪……不過,跟大家都一樣就好了嗎?要是那樣就太乏味了。」

早上,拒絕了蓮的協助請求,現在是要用蠻力來搶了麼。

「嗯——不過會說像幽靈之類的恐怖話題~那方面就——」

「唔呼呼……最初就覺得是一件好差事。殺掉一個小學生,就能獲得相當的地位和酬勞。而且還是照顧我們的老客戶的委託,沒有理由拒絕吧。」

要是有人在收集靈力,一直覺得比起小孩子,大人更有可能——但沒想到自己的班任就是犯人!

「……想跟你談一談。」

——完全察覺不到!?

失去平衡幾近摔倒。

「有什麼事嗎?」

「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孩子們的性命,就那麼重要麼?」

剎逃到教室的一側。

剎從口袋掏出咒符。

昨天一起去購物,這之後還要到朋友家做巧克力。這種關係當然沒有特意警戒蓮。

#「謝謝啦,我很期待的。」

心臟響起了警鐘,呼吸也變得雜亂。

在離耳邊只有吐息距離的地方,響起女性的聲音。

連腳步聲都沒有!?

這樣的剎竟然會在意異端兒童的依,對她們來說實在不可思議。

「但錯失了唯一的機會呢~」

「水讀同學跟鞍馬同學是朋友吧?」

周圍恢復靜寂。

如朔夜所言,依一人走出教室。沒跟剎一起。

「……也是。打個電話給他們吧。」

恐怕是想將剎的靈力利用到與依的戰鬥上吧——雖然方法不明。

剎慌忙退後。本來體格就有差距,剎又不擅長近戰。

「那又怎樣?」

剎的心跳繼續加速。

#「就爲了那些孩子們,依花了——唔!?」

「誒嘿嘿……嗯。那,明天見。下次一起織東西吧。」

她們並不是討厭依,而是在害怕依。

剎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你也是退魔師呢。你想幹什麼!?」

「要去哪裏?」

「討厭呢~我纔不會毫無意義地奪取孩子的性命呢。嘛,要是有必要就另當別論了。」

「啊,蓮學姐,你好。」

「唔呼呼,所以我才討厭天才兒童呢。一直都以爲自己能贏的話,我會困擾的。」

剎以自己雙腿站穩。

在這裏能體味到無可替代的日常。

總之掩飾住自己的表情。

#「我纔不會告密!」

剎陷入了極端的混亂。

#「你說、什麼……?」

剎跳開一步,但腳被椅子絆住了。

慌忙拉開幾步距離。

——營業性笑容也快要抽筋了呢。

#「哼,你太小看我了!以爲我會什麼準備都沒有就獨自留下麼!」

在課桌之間拼命遠離。

——真是和平呢。

一邊沿着走廊前進,一邊撥下號碼。

這位老師是犯人!?

#「那,差不多該回去吧。不然就沒有時間去玩了。」

依跟在後面

「可以,不過敦志學長他們等着哦?」

朔夜笑着說。

十五分前——

「誒誒,有、有趣嗎~?」

女孩子的眼神流露出評估的意味。

蓮從口袋掏出手機。

蓮在小學部的走廊等候。

#「不、不要對女孩子說這種話啊。」

剎也很珍惜這樣的同學。

朔夜說想「使用」剎的「那個力量」。

#「哈啊、哈啊、哈啊……」

還有好幾步距離。

#「原來如此。她真是個預想之上的怪人啊,真是有趣。」

「……誒誒。」

不寒而慄。

朔夜戴上白色手套。將無框眼鏡收進胸前的口袋裏。

她看見蓮後,笑着打了招呼。

——那傢伙真的是笨蛋嗎?

朔夜聳了聳肩。

然後啪地雙手在面前合掌。

「早上,小蓮還說了這些那些的,我可捏了一把汗啊。還擔心小剎會告訴鞍馬呢。」

#「噫!?」

女孩子們揮手離開教室。

「哈,這種偏僻的學校,還會有誰?」

剎也經歷過退魔出行的不少修羅場。實力不遜色於成年的退魔師。本該如此的。

卻被人拉住了手臂。

大概發生了什麼事如何應對,剎是明白的,但一般人眼中,這些僅僅是偏離常規的行動而已。

「了不起呢,真在乖乖地等我。」

剎轉校之後已經成爲班級中心的存在了。成熟漂亮又聰明,而且擁有連粗魯的男生也能安靜下來的迫力。運動和學習都是最高等級。

「唔呼呼,跟預想中一樣,於是我放心了——小剎很弱呢。」

朔夜縮短了距離。

「……能夠安靜談話的地方。然後,越寬廣越好。」

「也是呢。」

完全沒有懷疑蓮的跡象。

除了敦志,美穗和香利奈都在校門等着了。

藤岡今天也打工。

「雖然工作很熱心,但還是不願告訴我在幹什麼呢。」

「真的呢~」

「連美穗同學也沒說麼,真意外。」

「小智,其實不告訴我的事情意外地多哦?」

「是嗎?」

「一定是什麼可疑的工作!」

「嗬……那可不能聽過就算呢。」

作爲學生會長的香利奈,眯細了眼睛。

最近幾乎都把她的這個立場忘掉了,美穗慌忙接話。

「玩笑!只是開玩笑而已!小智會生我氣的!」

「別當真。我也跟你們一起玩過好幾次了。這種程度還是知道的——放心吧,藤岡智久的工作是好好獲得了學校批准的。」

「他在幹什麼?」

「哈哈哈,即使是敦志,我也不會泄露個人情報的。」

誒——美穗發出抱怨的聲音。

「……似乎我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但是並沒有在小學部見過蓮學姐啊……小剎也說沒見過你。」

「我認爲占卜所得的未來是能夠改變的。不論我的身體被施予了何種咒術式,也一定有辦法阻止災厄。我絕對不會輸。」

『在的。』

「我?」

三言兩語之間電話就掛斷了。

雖然說希望自己在這裏等着——但還是安不下心。

香利奈也點頭。

一絲淡紅抹上依的臉頰。

「……是調敦志嗎。」

依是個徹底的笨蛋,未加懷疑就相信蓮,還與她成爲了朋友——看來先前的這個想法並不確切。

蓮左手握住整束咒符。

依率直地面對蓮的眼神。

恐怖感使蓮身體自然顫抖。

「是嗎……我明白了。那我在校門等着。」

「救助別人……?」

「是我是我~!咦,小蓮,怎麼了~?誒?找敦志君?他在他在!那我換了——」

美穗提起放在腳邊的書包。

剎也似乎和老師有事要談,晚點纔到。

『……是嗎。我會告訴她的。』

「啊啊,來了來了來了!」

「你真的相信我沒有插手嗎?」

隱約的違和感。

爲了接電話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是的。我要活下去,儘可能多救助一個人。對於受靈障所困擾的人們,我希望爲他們做點什麼。」

「而且還有對我說‘謝謝’的人在。所以,我會加油的。」

比起蓮至今所對戰過的,任何一隻妖怪都可怕。

「……好的。」

「……也是呢。」

非常強大的靈壓。

蓮打開放在腳邊的運動包。

「……原來如此。」

依悲痛地握緊了拳頭。

「我也是,不可以什麼都不幹就被殺掉的。」

「……小蓮也會過來吧?」

表明自己退魔師身份的蓮。

「我明白了。我留在這裏等着。」

「吶,現在的敦志君,臉色好像很可怕哦?」

而且,敦志的一天爲啥會由美穗決定?

依表情布上陰雲。

「那……用敦志君的一天約會權來換!」

「那就好。那換回美穗同學了。」

叮鈴。

——現在,自己正與最強級別的靈能力者對峙!

「誒!?」

但是,蓮也有不能退讓的理由。

「啊哈。」

——利用自己的力量,儘可能多救助一些人。

抽出深紅色的騎手夾克,將雙袖穿上。

深呼吸一口氣,然後補充道。

「誒?小依也在那邊嗎?」

交還手機。

「……也就是,不想死嗎。」

「……我也不可以失敗。」

看來說服已經不可能了。

依在左手繫上紅繩。上面垂着一個小鈴鐺。

「……我並沒有奪取會致死的量。」

被叫走的依和剎。

是美穗的。

寒風吹拂起二人的長髮。黑白輝映。

「怎麼會!」

「對自己來說,什麼是最重要的東西,看清楚後再行動吧。」

「……昨天的問題……你的想法,果然還是沒變嗎?」

「有什麼掛心的嗎?」

「誒誒。」

『……我跟依有話要說,你們先走吧。』

「……不過我是式神使。」

拔出夾克內側的巨型匕首。

不過,知道藤岡並非在做什麼不好的打工,對敦志而言就足夠了。

依像是耳語般說着。

依微笑着。

「嗯。」

「有人說過……希望我能夠活下去……我能活下去就好……所以,我不能死。」

蓮將頭腦內的細微違和感甩到腦後。

依歪着頭詢問。

蓮明明沒有奪取足以讓孩子們面臨生命危險的靈力量纔對。

『是希望兩人單獨談的事情。』

「什、什麼!?啊,不,御堂美穗!那不就是賄賂嗎!你究竟想幹什麼!?」

戰鬥的理由也好,理想與現實也好,這些言語已經沒有意義了。不拼盡全力的話,自己會有生命危險。

但是兩人都說了『蓮奪取了足以致死的靈力量』。依和剎是同伴,說同樣的話也理所當然。

蓮將依領出了天台。

鏘鏘鏘,手機來電音響起。

「……這裏面所儲存的靈力……是從孩子們身上奪取的。」

胸中躁動不安。

確實,利用這些咒符收集靈力的並不是蓮。

「那,我也……」

她的靈力突然一下子上漲了。

「要是我死去,就能迴避掉災厄的事情麼。」

「蓮學姐覺得,即使那些被取走靈力的孩子們死掉,也無所謂嗎?」

清脆的鈴音。

接過粉紅色的手機。

「啊啊,我知道了。」

「要是在意的話,不用顧忌我們的。」

「……今天的約定,看來沒法遵守了。」

「誒?」

『誒?……也是……我會來的。』

這與蓮平常所考慮的一致。

「敦志君,一定要來哦?因爲約好了大家一起做的,不是大家都到齊的話可不行喲?」

總有不好的預感。

「是的……我是敦志。」

「好!那我和會長要去做好準備了!我們先回去了。」

「誒嘿☆」

「究竟是要談什麼?」

已經理解了依的熱情。

在這裏輸掉的話,不僅蓮自身,連朔夜也會面臨處罰。被占卜的災厄也會存留下去。

這些都是她揹負的東西。

蓮以軍用匕首切斷這束式紙。

「……‘我宣告’虛空之器喲——由落葉蓮下令!萬千雷光,匯聚凝合,藉衆人之靈氣,蘊須臾之靈魂,具現唯一形體——」

數不盡的咒符向上空飄舞。

咒符隨風形成了漩渦,然後,凝聚成單一的形體。

依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誒!?將複數的咒符用來製作一體式神……連這種事情也能做到嗎!?」

「……汝之銘爲,鵺!」【鵺:或稱鵼,日本的傳說生物之一。在《平家物語》中,據傳擁有猴子的相貌,狸的身軀,虎的四肢及蛇的尾巴,被源賴政所退治。在其他古文獻有不同的外形描述。也有一說源賴政所退治的其實是雷獸。】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令人感覺體溫驟降的驚慄咆哮。

怪物從天而降。

猿猴之頭,猛虎之軀,尾巴則是三條大蛇蜿蜒吐舌。前後肢各有四條,共計八條巨腿。

鵺。

異形的式神。

蓮下了命令。

「……將鞍馬依……殺死。」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鵺將視線鎖定在依身上,發起了突擊。以前腳的利爪迎頭揮下。

依連忙跳往後方。

屋頂還傳來了落雷聲。

「沒有效果嗎!?」

格啦格啦地,蛇絞緊了剎的四肢。

#「你這呆子……」

被直接錘飛。

「不行哦,別這樣浪費靈力。一會我們還要用的~」

#「你、你說什麼?」

腹部劇痛。

朔夜從外套的裏袋掏出咒符。看來不僅擅長近戰,還會使用式神。

「嗚、咕……噫……」

朔夜以鋼筆圍繞瘀傷勾畫起咒術陣。

——鞍馬依的靈力比預料中要弱!這樣的話能贏!

射出的靈力命中了鵺。

「好像很痛呢,是誰幹的?好像就是我呢~」

有什麼燒着而噴發出灰色的煙塵。

#「啊……嘎……咕……」

「是啊,是啊,所以由我來畫呢……小蓮雖然說過要畫‘讓靈力留下一半’的咒術陣……我覺得這只是個玩笑吧。那孩子,可是會一臉認真地說些有趣的事情呢。」

#「——縛。」

難以置信。

「那些可~怕的對手,一定,都是全部由前代家主幹掉的呢。」

朔夜做出“讓痛楚快飛走”的揮手動作。

與朔夜的距離有四米左右。在她靠近之前應該能夠發動。

依喫了一驚。

吔喔喔喔喔…………!?

爲了使用咒術而凝聚靈力。

#「要是做了這種事,很可能會死的!」

「唔呼呼,經常有人這樣說哦。」

空中迸發出啪嚓啪嚓的火花。

紙片化爲巨蛇,盤纏往剎的身體。剎已經無計可逃。

「哎呀,下手真快呢,小蓮這傢伙。所以我才討厭年輕人呢~」

鵺發出咆哮。

蓮握緊相當於遙控器一側的咒符札。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呼呼,還以爲你會哭的,不愧是水讀家的家主大人,真是膽色可嘉,好可怕,好可怕。要是你使出我所不知道的咒術就頭疼了……乾脆掐碎下巴,掰斷手指如何?反正必要的只有靈力而已。」

#「唔唔……依……」

那位溫柔的祖父,竟然還在剎所不知道的地方戰鬥嗎!

校舍晃動。

小學部的教室——

「祓!!」

屋頂的瓷磚被砸碎,響起了破碎音。

剎試圖使用咒符,但痛楚使她無法集中。呼吸紊亂,也難以詠唱咒文。

「好過分。我是人類啊。只是力氣大一點而已。」

周圍被青白色的閃光所充斥。

即使遭受直擊,也沒受到多大傷害。

「是鵺嗎。還是第一次與之戰鬥呢。」

剎壓抑不住痛苦的呻吟聲。

「真是期待得知真相時,小蓮的表情呢。嘛,到時,希望她已經殺掉鞍馬依就好了。」

蓮操縱式神與依對峙。

#「咳……這個……呆子。」

#「咕啊!?」

「剛纔我不是在你背後嚇你一跳嗎?那時我就明白了,小剎很弱呢。雖然靈力量很大,但是並不擅長戰鬥。水讀家的前代家主引退了——雖然聽說了這個傳聞,但其實那是謊言吧。」

「如果想用式神直接攫取靈力,似乎需要在身體的某個部位上描繪咒術陣呢。小剎沒有需要靠自己將靈力釋放出來哦。」

要是依遭受直擊的話,被炭化也不奇怪。

「很痛嗎?差不多畫完了吶~」

「快住手吧,蓮學姐。」

「呀啊!!」

剎呻吟着,手腳都無法用力。

首先以結界封鎖對手行動,是剎的基本戰術,也是她唯一的戰鬥手段。

#「你、你想幹什麼!?」

比蓮所預想的更快。

隨手撕破,詠唱簡略形式的咒文。

將腹部暴露出來。

朔夜皺起眉頭。

雪白的肌膚上,留下了青黑色的瘀傷。

以裹在白手套裏的拳頭,往剎的腹部施予重擊。

利爪再次襲向了依。

在這散發着不祥氣息的怪物面前,依也毫無動搖之色。

剎與朔夜相對峙。

鵺是模仿靈獸而創造的式神,擁有雷擊的特殊能力。即使身體能力獲得提升,也不可能比雷光更快。

#「你這傢伙,壞到骨子裏了。」

「我這個人呢,比起咒術,在打架方面的經驗更豐富哦。雖然打小孩良心上會很疼,但爲了世界和平就沒辦法了呢。」

縈繞而上的煙塵開始被寒風吹散。

雷光一閃。

「那~麼,現在是愉快的繪畫時間了哦。老師,也會教圖畫課呢~」

這次輪到蓮驚愕了。

剎按着腹部躺在地上。

校舍也因這一擊而搖動。

隆隆的爆炸聲與衝擊波擴散開來。

「怎麼可能!?……徒手擋住式神的攻擊什麼的……你真的是人類嗎……?」【Y:鞍馬的白頭,又稱鞍馬的白色惡魔(霧)】

行動完全被封鎖了。

剎架起從口袋掏出的咒符。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呼呼,利用收集的靈力製造出式神來抹消她呢。看來已經開始了,已經沒有慢慢虐待小剎的娛樂時間了呢,真可惜。」

遵循蓮的意志,鵺發動了攻擊。

後背狠狠撞在牆壁上。

「什麼?你以爲這種程度就能贏了麼?別小看我的式神……你會被鵺殺掉的。」

#「唔啊!?」

依以徒手的拳頭彈開了鵺的攻擊!

「……聽說過鞍馬依是身體能力強化系的,這真是預想之上。」

#「什麼!?」

「唔呼呼,這不是毒蛇,沒關係哦?只是,希望你不能行動而已。」

額上灑落冷汗。

她在空中結下咒印。

咕咚一聲,巨大的衝擊音自上方傳來。

#「這……個……」

#「咕……原、原來是這個打算麼。」

#「呀啊!?」

#「難、難道……對依?」

朔夜一瞬間已經迫近至眼前。

#「你、你怎麼能……妄下定論……」

將剎的校服和內襯握住,然後往上捲起。

「……現在你將死在這裏。」

「……誒!?」

煙霧的另一側是預想之外的光景。

鵺縮回了身體。

地面上翻倒着鵺的一條前腳。

爲了保護依而站到他前方的,是架起了鞍馬的寶刀的鬼眼使——調敦志。

他以閃爍着青白色光輝的左眼瞪着對手。

「……你是說……要殺死小依嗎?」

「你、你是……!!」

「小蓮……我還以爲已經讓你理解了。」

「我也有想要守護的人的……上吧,鵺!!」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狂雷奔流而注,餘下的七條腿也順勢發動斬擊。

但是並沒有突破敦志這關。

「破!」

他以退魔刀阻止了雷擊。刀身類似一柄避雷針——這相性太差了。

更重要的是,鞍馬的寶刀所釋放的靈擊威力,與依的咒印威力不在一個數量級上。

「斬!」

威力能劈碎山石的靈氣之刃,連鵺也無法承受。

它被直接撞飛,猛烈地撞擊到天台的樓梯間頂層。

鵺被壓制住了!?

重新凝聚起靈氣。

但失去剎的話,戰況就會再次逆轉。

以更爲強力的巨爪向兩人發動攻擊。

鮮血啪嗒啪嗒地在他腳下往四周擴散。

「……朔夜,咒術陣呢!?」

「你們……快放了她……!!」

剎發出了悲鳴。

鵺的體型繼續增大。被砍斷的前腳嘎吱嘎吱地重新長出。猿猴臉型上的眼球增加,長出巨大的獠牙,後背展開了蝙蝠的翅膀——變成了更爲不祥的異形。

接着連續墜下複數的雷擊。

「我也……是的……!!我會守護小依闖過這個難關!而且,也會將小剎救回來!」

喊聲來自被鵺尾拘束的剎。

但沒想到竟然會聽見「要救她」的話!

#「夠了!弱者一方的退魔師死掉,也是理所當然的!」

敦志單膝跪地。

鬼眼的靈力無窮無盡——這個荒唐的傳聞,現在感覺完全有可能。

「……‘我宣告’擁有刻印之人喲——由落葉蓮下令!開啓汝之靈魂——」

「……鞍馬依,我並不想殺死你之外的人……但是,再這樣充當肉盾下去,調敦志就會先死掉的。」

敦志咬緊了牙關。

她變成了被鵺尾所捕縛的狀態。

#「呀啊啊啊!?」

剎的腹部附近浮現出青白色的紋樣。

「唔呼呼,這之後你會抱有更大的歉疚感哦?來吧,小蓮!」

鵺的損傷可以通過剎的靈力回覆。

嗯,依也點頭贊同。

在朔夜的指示下,蛇搬運着剎的身體。

蓮讓鵺暫停攻擊。

#「不可以!」

敦志大喝一聲。

「可惡~!?」

「……我借用了水讀剎的靈力。將她龐大的靈力爲鵺所用。」

#「要是說到這個程度的話……我就相信你。我還不想死!救救我,敦志翰、依!」

一直旁觀的朔夜聳聳肩開口。

也考慮過將保護剎作爲重點來戰鬥。

既不是玩笑也不是門面話。

「啊啊,一定會救你的。」

「——須臾之從者喲,吞噬開放靈魂之力,身纏萬雷,屠戮眼前之敵——雷皇·鵺!!」

同時,剎也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們,都幹了什麼!?」

「蓮學姐!快放了小剎!」【Y:依在本章對蓮的稱呼有混亂,估計是編校失誤,全以上章爲準】

從中走出一名穿着西服的女老師——朔夜,還有被扛在肩上的剎。剎被蛇形的式神像繩子一般拘束着。

「什麼!你究竟在說什麼!我也要將小剎救回來的!」

「……難以置信……調敦志的靈力……竟然龐大到這個程度……還在鞍馬依之上嗎!?」

拘束剎的式神蛇,與鵺尾相互交纏。

即使滿身瘡痍,眼神卻無一絲怯懦。

左眼再次迸發出龐大的靈力,不斷往退魔刀內注入。

要是敦志他們瞄準剎發動攻擊,蓮也預想到自己有可能會輸。

明明只是想設法僅僅殺死目標一個人的——蓮咬住牙關。

#「就算因爲犧牲你而得救,我也不會高興的!」

「怎麼可以……因爲我而……」

「小蓮,要是他們說討厭自己一個人獲救的話,將他們全部殺掉也算是一種仁慈吧?」

#「嗚嗚……」

壓倒性的戰力差,使蓮的躊躇雲消霧散。

變成一條更爲粗長的巨蛇。

氣息變得急促,看起來也靠近極限了。

「咕唔唔~~!!」

敦志再次支撐起身體,雙手架起了退魔刀。

剎的雙脣微微顫抖。

「我不會讓小依被殺。然後,我也會救小剎的!我誰都不會放棄!」

#「嗚啊啊啊啊啊!!」

#「唔唔……依……抱歉。」

「呀唔!?」

#「敦志翰,快殺了我!只要我死了,式神就不能再汲取靈力了!」

敦志揮動退魔刀勉強擋住了雷擊。但是,已經沒有先前的餘裕了。

敦志由於擋到依的前面,遭受到鵺的集中攻擊。

與先前威力無法相提並論的雷光奔流不止。

「咕啊啊啊啊~~~!?」

也許他還沒有自覺,自己已經開始脫離人類了。打倒靈獸的傳聞頓時變得可信了。

「比起一開始就直接放棄,即使爲了妄想而努力,不也很好嗎。爲了不讓任何人犧牲而努力。」

擁有剎這個靈力源的現在,不可能輸。

依的聲線因喫驚而顫抖。

但是,支持這龐大靈力的身軀,卻非不死之身。

「……要是你在這裏死掉,我會約好不再向其他人出手。」

她漏出了一絲呻吟。

血液噴灑在地板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小、小依!?」

她腳步仍然搖晃不定,但也靠着護欄支撐身體,再一次站起。

那樣的話,蓮說完開始詠唱咒文。

「小依現在發揮不出通常的實力。你們——」

無法相信的強大力量。

「我也會……加油、的……敦志學長,一起……救小剎吧。」

敦志以退魔刀抵擋住部分攻擊——但不在正常狀態的依卻沒法防禦。校服的手臂處被劃破,嬌小的身體一直被撞飛到護欄上。

「小、小剎!?」

「我不想犧牲任何一個!!」

鵺狂暴地嚎叫。

蓮想起先前敦志口中說過的話語——

「當然畫好了,小蓮。」

#「我、可以、相信嗎……?」

在防禦住打擊而身體失去平衡時,雷擊隨之而至。

敦志真心希望將眼前所有人都救下來。

兩人再次面對異形的鵺。

他釋放出強烈的殺氣。

但鵺僅僅一聲咆哮,便將靈氣的攻擊所抵消。

雷擊墜下。

被拘束的剎再次大喊。

鵺以雷擊進行牽制。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依露出了退縮的表情。

依釋放咒印。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蓮不由退縮了一下。

察覺到這並非一般的咒術,敦志和依試圖衝到剎身邊。

樓梯間的鐵門被粗暴地踹開。

「唔唔……我、我沒事。」

「那、那怎麼……」

他的傷勢離致命傷也不遠了。

手臂的震顫連揮舞退魔刀也極爲勉強。

要是不能命中,刀裏充滿再多的靈力也白搭。

蓮也沒有在此退卻。

「……我也是不能輸的!」

在朔夜收集的孩子們的靈力之上,疊加上從剎體內抽出的靈力,全部轉換成鵺的力量。

剎發出了悲鳴。

#「呀啊啊啊啊啊~~~~!!」

「快、快住手,蓮學姐!小剎會死掉的!」

「……誒!?」

依的聲音讓蓮不禁動搖。

不可能,和朔夜約好了。

咒術陣僅僅會奪取剎的一半靈力,應該加上了這個限制的。

——但是,只有一半靈力的話,不是太強大了嗎?

蓮不安地望向朔夜。

朔夜擠出了眼淚。

「小蓮,你不願意相信我嗎?」

「誒……!?」

「對手是孩子,但不也是敵人嗎。那痛苦的表情都是裝出來的。」

朔夜含淚訴說。

鵺尾垂落着地。

「……我的匕首是朔夜教導的,我一定贏不了。」

「你想說不知道吧。大家都是這樣說的——明明能夠察覺到的,卻沒有察覺到。不過可以原諒哦。我們是爲了重要的使命才幹的。小蓮雖然殺了人,但要是殺死鞍馬依,之前的罪就可以變爲迴避占卜出的災厄的行動哦。死掉的孩子們也能變成光榮犧牲了呢。」

依露出了微笑。

「……誒?」

蓮無法作出決斷。

朔夜竟然騙了自己這種事!

「竟然……騙了我……!?」

「……就算是這樣!」

「……是嗎。」

「……都是你……救的麼?」

蓮捨棄了右手的軍用匕首。

「……朔夜。」

蓮無法理解她的意思,只是將空虛的眼神投往依的身上。

朔夜放聲大嚷。

蓮也不寒而慄。

敦志也點點頭。

那確實沒錯。

臉色蒼白的剎低語。

「沒錯,這是騙人的!我根本不可能騙小蓮吧!相信我啊!」

敦志的雙手啪嗒啪嗒地血流如注,聲音裏夾雜着呻吟。

「不要上當了!小蓮,他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鬼眼是擁有治療傷勢的效果的,而水讀剎的靈力已經消耗掉一部分了,會變得更爲不利的!」

「什麼啊?要捅死我嗎?用右手的那把匕首?」

「是這樣嗎?」

朔夜大嚷道。

所以,並沒有人因此而死——依補充道。

這期間,並沒有任何人因事故或疾病而死的傳聞。

蓮的左手,也鬆開了半截的式紙札。

「那、那是……雖然我是上當了……但我還是相信朔夜的!!」

往上捲起。

「哈啊?」

剎也啪地躺倒在地。

「是啊,是啊,這不是很明白嗎。」

即使是她也沒能料到而驚訝。

「……到今天爲止,謝謝你。」

「我已經、明白了……究竟誰、幹了什麼。小蓮,你被騙了!」

「……!!朔、朔夜……你這人!?」

「……咒術陣。」

只要確認一下就一目瞭然。

蓮一時無言。

「那算怎樣?還打算讓小蓮的精神面徹底崩潰掉,然後變成我的人偶的,就覺得孩子們竟然一個都沒死,真是奇怪呢~」

依則是拼命否認。

蓮反射地喊了出來。

「……我,一直把朔夜當成姐姐的。」

「喂……你!?這樣做的話,鵺會!」

「……朔夜!」

#「哈呼~還以爲已經沒救了。」

「原因完全不明呢。總之,就先對失去靈力的孩子們,欸呀地一下。」

蓮也注意到。

蛇的束縛也解開了。

「那、那也……」

將手心押在刀刃上!

不想承認。

「我將自己的靈力,注入到被奪取靈力的孩子們身上了。」

「那不屬於我設想的人生!!」

蓮對自己要殺的對象,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終於理解了。

朔夜的身體,表面看上去充滿着女性的柔軟,但實際卻是飽經鍛鍊——蓮感受得到。

「……雖然一直在一起……卻沒有像這樣擁抱過呢,朔夜。」

「啊~啊,穿幫了呢。明明就差一點了。這不是太快了麼~」

「……在,在這個期間,你們會安分等着麼!?」

我殺了人嗎?

朔夜已經捨棄了僞裝的笑容,露出不快的表情。

「討厭呢,小蓮真是僞善者啊~實際上應該察覺到了吧?只是一半的話,不可能製造出這麼強大的式神吧。」

「……我,只是……希望救助別人……只是想變成,正義的夥伴的……」

抓住被拘束的剎的校服。

依溫柔的話音響起。

敦志雙手握住插在地上的退魔刀。

抱緊了朔夜。

「……我對剛纔的一切道歉。」

「……你想幹什麼!?」

「你是笨蛋嗎!?只有活着才能品味奢華!才能一擲千金!才能笑其可笑樂其可樂!那不才是人生麼!!住進金碧輝煌的豪宅,穿上一流名家的衣服,參加名門望族的派對!!」

自開始在小學部收集靈力,已經超過兩週了。

「哈、咕……怎、怎樣?我暫時不能握刀了……即使這樣,也不能信任我嗎?」

「……然後,心懷悔恨地死去嗎?」

朔夜臉色大變。

將許多許多的孩子……

「……一直以來都受你照顧了。」

依發出了悲鳴。

剎仍然發出苦痛的悲鳴聲,敦志則——

「……我只想做出正確的決定。人終有一死……比起錯誤的活法,比起毫無尊嚴的活法,還不如留下點什麼。」

「嘛,你也挺有才能呢,當成消磨時間就好了。」

蓮全身開始顫抖。

「哈、哈、哈……只要,去確認一下就行吧……畫在小剎身上的咒術陣。」

「既沒能讓小蓮變成人偶,也沒能殺掉鞍馬依,真是讓人不爽呢~」

蓮心如刀絞。

然後——

然後往下狠狠一拉!

在體味着這份溫暖的同時,淚水溢出了眼眶。

「沒事的。」

「誒?怎麼了?」

「那我是怎麼想你的,想知道嗎?唔呼呼。」

敦志點頭認同。

「唔唔……我、我……」

「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不過,動動腦子吧——小蓮那種幼稚的作戰,有可能將他們逼上這種局面麼?將孩子們的靈力掠奪到致死的程度,將水讀剎的靈力也榨取到致死的程度,這不才走到這一步嗎。」

蓮轉身面向朔夜。

蓮靠近了鵺。

「……騙人!!」

「最近總是一副疲憊的樣子,也是因爲這樣做而削減了靈力吧。」

「已經夠了吧?一切都結束了。被奪取靈力的大半孩子,恐怕已經回天乏術了吧。我可是奪取到離即死只有一步之遙的程度呢~」

是將靈力掠奪殆盡至死的咒術陣。

「啊啊,確實如此……鬼眼是擁有回覆的力量。那麼……這樣就行了吧?」

#「哈、哈……咕……確認一下……就好了吧。把我的衣服……捲起來看看。」

將本應是唯一武器的鞍馬的寶刀,插在地板上。

將無辜的人殺死了嗎——!?

剎雖然恢復了自由之身,但靈力的消耗,導致她仍然癱坐不動。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鵺咆哮着。

眼裏閃現出赤紅的光芒。

蓮閉上了眼睛。

「……永別了,朔夜。」

「別、別開玩笑了!快放開我,你這個笨女人!!呀啊啊啊啊!!」

失去控制的式神,開始襲擊施術者。

放着不管的話,蓮也好,朔夜也好,都會被鵺殺死的。

「抱歉啦……我,可不能對這種自殺置諸不理……」

拾壹

咚的一聲,雙臂交叉的敦志,頂住了鵺的猛擊。

鵺的利爪嵌入了他的手臂,但比力氣的話還不會輸。

只是鮮血從敦志的肩膀、側腹、膝蓋等多處噴射而出。

「啊啊,還沒有治好麼……嘛,確實傷的很深就是。」

其實傷得最重的,本來是自己割傷的雙手,這也快要治好了。傷勢還沒深至骨頭。

「敦志學長,不要太亂來了啊!?」

依相當擔心。

「嗯,不過,說到亂來是彼此彼此呢……小依,今天一開始就沒剩下多少靈力了吧。」

「那、那也,雖然沒錯。」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到剛纔還是筋疲力竭的剎,像是要壓上來一般抱緊了敦志。

#「他不是說快治好了嗎,沒關係。」

「是的!」

沙啦,沙啦,切成半截的咒符從天而降。

「哈唔!?」

「謝了,小剎!」

勉強避過了鵺的攻擊。

#「現在不是說喪氣話的時候!」

敦志和依同時點頭。

#「敦志翰!」

「雖然說出這種話,可能又會惹小依生氣的……有鬼眼的話,很快就會治好的。」

總不能一直躺着不動。等剎冷靜下來後,敦志站起了身。

就在身旁,依臉頰通紅地緊緊盯着。

拾貳

「不是這樣……我……可是差點殺了你啊!?」

「小~蓮,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的!現在別被鵺幹掉哦!!」

「做到了……」

看來咒符發揮了避雷防護的效果。

——怎麼辦!?

只是,三番四次的受傷,使敦志的身體真正到達極限了。幾乎沒有反擊的力氣。

讓她逃了麼,不過,現在沒空管她了。

令人目眩的雷光閃過。

「不過,那個……敦志學長也受傷了。」

「……我、我可是打算殺掉你們啊?而且,還打算殺死救助了孩子們的鞍馬依。」

但雷擊並沒落到敦志和蓮的身上。

鵺消滅之後,似乎變回了普通的紙張。

「沒事吧,敦志學長?」

「……!?」

蓮左手按在敦志的後背,右手搭在依的背上。

擁有鬼眼的敦志,靈力還有餘裕,但身體已經傷痕累累不能再戰了。

還是打得相當狠的。

雖然不重,但側腹的傷口又要裂開了。

「哈嗚~不過~」

「小蓮沒受傷吧?」

剎站直身體,伸出手臂。啪地給了蓮一個耳光。

「……唔。」

#「蓮翰,由你來!將敦志翰的靈力,轉移到依身上去!式神使的話,應該能做到吧!?」

「敦志學長!將靈力借給我!」

「誒,我,做不到啊……」

「要是現在見死不救,一開始就不會跑出來了。」

差一點就死掉了。

伴隨着鵺的咆哮,空中又迸發出火花。

敦志伸出了鮮血淋漓的手——蓮抓住了那隻手。

「爲了活下去而相互幫助,我們不已經是夥伴了嗎?」

「什、什麼意思!?」

#「嗯……多謝。」

「哈哈……太誇張了……都是多虧了小依,還有小蓮啊。」

就算這樣也不能隨便受傷哦?依苦笑着。

蓮坐在他的右側。

剎以溼潤的眼神盯住他。

蓮如同做好覺悟一般低下了頭。

「竟然讓我發出了悲鳴!這個沒出息的人偶!」

將她拉到身旁。

已經全部是白紙了。

#「嘛,被你真心要殺掉的依如果也原諒你的話,不就好了?」

「嗚喔!?」

蓮聲音裏透出疑惑。

「沒事的話,那就足夠了。」

「啊……但是……」

咒符飛舞至半空。

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剛纔一定很害怕吧。

高聲咆哮後,鵺躍上了高空,伸展着前後八條腿。數十根巨爪朝向三人。

依右手閃耀出青白色的磷光。

「這恐怕……有點不妙……」

在得到鬼眼靈力支援的依面前,失去控制的式神根本不足爲敵。

這時,朔夜甩開了蓮。

「……我願意接受任何處分。」

#「笨蛋,女孩子哭着說話的時候,只管默默抱緊對方就是啦。」

一直癱在地上的剎,從口袋裏掏出咒符。

#「我差點被殺掉,只是因爲我太弱了。我想狠狠揍一頓的,只有朔夜那個老太婆而已。」

坐在左側的依擔心地窺看他的表情。

在蓮的眼前,鵺已經舉起了巨爪。

「是啊。小蓮只是被騙了而已。」

#「這樣就算兩清了。」

蓮開始吸收敦志的靈力。

「不過,我們現在不還活着嗎。雖然遭了不少苦,但也被你救了。」

朔夜衝向了樓梯間。

「糟了……是雷擊!?」

#「兩清也就是說,一切都當成放水流掉了。就是說原諒你。」

「救了什麼的……我,什麼也……」

鵺急速下墜。

#「拜託了,要派上用場……避雷!!」

「那、那個……怎麼說呢……小剎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仍然癱倒在地的剎發出了指示。

蓮深深一鞠躬。

蓮腹部捱了一拳,被撞飛到鵺的旁邊。

#「也是呢。」

「解!!」

「誒?」

「夥伴……!?」

#「哈啊、哈啊……我不行了……敦志翰,之後拜託了。」

「隨時都行!」

「……你、你們願意……相信我嗎?」

雖然這樣說,緊抱過來的是剎那邊呢。

「啊啊!對哦!」

「小蓮,別放棄!活下去,再拯救別人的性命吧!!你的話做得到的!」

敦志在屋頂躺成了大字型。

「……那我來囉?」

另一邊,依還留有體力,但是靈力已經見底了。

「我盡力!」

依跑到身旁。

「……鵺的目標是我!快離開!」

然後將源源不絕的靈力注入依的體內。

#「敦志翰,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誒?是、是說我嗎?」

依不可思議地偏着頭。

蓮認真地盯着依。

「……要是你讓我去死,我就馬上自決。」

「不行哦。難得敦志學長這麼努力救了你。」

「……那樣,我該怎樣償還?」

「怎樣償還嗎?也向我道過歉了,也約好不會再做了,那就夠了吧。」

「我會困擾的……那樣我自己無法接受!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卻只是道歉就能被原諒什麼的……!!」

「哈嗚~」

對敦志等人而言,就算接受更多的謝罪也很頭疼。

蓮似乎想到了什麼。

「……我,去給被奪走靈力的孩子們謝罪。」

#「笨蛋麼你。依已經給他們回覆過吧?只要在牀上好好躺一陣就能治好了,這時卻突然有人跑來說『我差點殺了你。對不起』會怎樣?反而會感覺更難受吧?」

「……也、也許確實這樣。」

蓮眼角泛出了淚光。強烈的自責念頭壓迫着她。

真是一本正經的孩子。

敦志也想重視她這份心意。

於是便提案說。

「那個……不如這樣吧?這之後,你能協助我們去幫助受靈障困擾的其他人嗎。只要能幫助到別人,這樣輾轉往復,最終總能對這次受害的孩子們有好處的。」

「……我去幫助別人?」

「當然了。剛纔我們不也被小蓮救了一回嗎。」

「好的……請讓我一起……非常感謝。」

剎也點頭。

「小蓮……這以後,能協助我們嗎?」

「我、我也真的……還能幫助……別人嗎?」

#「這不也挺好嗎?我也想向你學習式神的知識。」

雙手包裹住敦志右手的蓮,淚水決堤一般順着臉頰滑落。

這樣應該不便握手吧,正要抽回去,那隻手卻被溫柔地包裹住了。

蓮仍然顧慮着。

依也「這主意太好了」地贊同。

「啊哈,蓮學姐能成爲同伴的話,感覺更有信心了呢。」

敦志伸出了右手——才注意到上面仍然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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