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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

《幽靈什麼的纔看不見!》 · 村崎幸也 · 1.9萬 字

☆輕小說☆文庫☆特別註明:老規矩,本卷無第四章,並非遺漏翻譯或收錄。

林間學校第三天,盛夏之中,刺眼的陽光更無情地炙烤着萬物。

依仍然面不改色。

學生們按事先的分班依序進山。

依一行三人也是。

作爲班長的剎攜帶着路線圖。

課題內容是按照指定順序前進,然後找出寫有數字的記號地點。也就是定向越野。

剎確認着地圖上的路徑。

#「是這邊吧。」

「好的。」

依朝着剎指示的方向邁步。

真璃也跟在後面——從昨晚開始她看上去就有點不自然。似乎在深思着什麼。

「那個~你沒事吧,真璃醬?」

^「誒?誒誒!當然沒事了,依大人。」

只有在應答時才露出笑容,反而進一步加劇了依的不安。

進入山路。

走了一段時間後,發現一個寫有數字的木板,從樹枝上垂吊而下。

「啊,小剎,是那個嗎?」

#「我看看……呃,位置A的數字是……嗯。」

^「啊哈哈哈!太嫩了!」

所以,不想破壞這一切。

一片沉默。

^「唔!?」

真璃大喊。

依也緊張起來。

「真璃醬,你搞錯了。」

「也是呢。但它們只是單純的靈體,又沒做什麼壞事。」

依搖搖頭。

祓除已經成爲災禍的靈體,是退魔師的工作,但依認爲不應進行無謂的除靈。

「確實是靈體啦。」

#「我跟依不同,熟悉很多領域哦。咒術分析也是我的強項。只要看見三次就足夠了……你爲了獲得靈能力的源泉,將什麼帶在身上了吧?擁有強大靈力的物件。」

那是什麼意思?

#「知道嗎,真璃!?使用那種力量,最終可是會脫離人類身份的啊!?快點將御神體交出來!」

「怎麼了!?」

^「但那可是靈體啊!」

而且無法否認。

#「突然怎麼了?」

「那、那個……也不是不相信你啦……」

#「那不就是動機不純嗎?明明說過是爲了守護世界和平而消滅惡靈的。」

依過於缺乏與人交往的經驗了。

情緒激動的真璃掉頭就走。

即使出言否定,真璃的表現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依大人願意相信我嗎!?」

無法判斷是真實還是謊言。要是對方抱有殺意,只要放出靈力就能判斷了。

「真璃醬,我明白了。不會再提御神體的事情了。靈能力也是……還是一起走完全程吧。難得在林間學校我們能分在一班。」

剎不明所以地歪着頭。

甚至正中紅心。

這樣下去,真璃會走失的。要是在這裏分開,後果不堪設想。

靈體被砸往樹枝上。

「什麼!?是真的嗎,真璃醬!?那可是極爲危險的東西啊!?」

#「雖然跟殺死活着的生物不同,但沒有作惡的靈體確實沒必要消滅。否則就只是單純的暴力而已。」

真璃突然嚴肅地擺好架勢。

看不出來。

伴隨怪聲伸出的手臂,掐住了漂浮的靈體。

剎嘆了一口氣。

^「唔唔唔……」

「啊,真璃醬!?」

#「這個笨蛋……」

確認推測無誤後,剎步步緊逼。

^「這是……我的力量!依、依大人……難道不相信我嗎?」

^「呣?」

林間學校是一段快樂的時光。

^「水讀同學在說謊!就因爲不希望依大人被我搶走!」

依儘管大喊「不可以!」,卻無法阻止真璃的行動……

^「行善而希望被人稱讚,有什麼不對!?」

真璃回頭時,臉上的笑意充滿自信。

#「是那座祠堂祭祀的祟神嗎?」

是死後未能馬上回到黃泉之路的靈體。

剎也點頭贊同。

#「完全不可能。參加林間學校之前你根本沒有這股靈力。也不屬於咒具。咒具是由使用者注入靈力來發動的。只有凡人水平靈力的真璃,不可能發動咒具。那樣的話,你所擁有的就是靈力的源泉……比如說,御神體之類。」

真璃像是得到救贖一般露出了笑容。

估計是動物靈。

^「怎樣,依大人?你看見了嗎?我的力量……相當強大吧?」

真璃放鬆了表情。

在居住有大量人類的城鎮裏,雜靈過多也會成爲問題,但這裏是森林之中。只要不襲擊人類,就沒有必要進行退治。

被說成只有嬰兒水平的判斷力了。

依還沒來得及回答,真璃已經飛奔而出。

^「不、不要!!這是我的靈能力!是我用來拯救世界,受到衆人尊敬,獲得依大人認可的力量!」

依臉上失去了血色。

剎卻聽懂了。

但依在靈能方面卻不留情面。

但之後卻無法理解。

「是的。而且,我們體內也存在靈力。也就是,我們和靈體都擁有同類的靈魂。」

^「這附近……有什麼!」

雜靈由於過於弱小,並沒能穿刺在枝頭上,而是直接霧散消滅。

即使是依,也已經察覺到真璃身上有祟神的御神體了。

而且依還是希望與她一起。

^「哈!?」

她那副尋求依靠的孤單眼神——使依迷惘了。

#「切……慫恿過頭了麼……?」

「所謂的雜靈,是存在於山林自愈過程之中的靈魂。要是墮爲惡靈而加害於人還尚且不說,不管三七二十一將無害的靈體也強行消滅,是偏離正道的。」

^「但、但是!那也是靈體吧!?」

^「你、你、你在說什麼!?」

從她的身體裏——再次伸出了異形的手臂。

剎嚴厲地蓋過真璃的聲音。

盯着這邊。

「啊,也對。」

受到不小的打擊。

除了真璃,連依都不情願地低哼了一聲。

#「完全不對吧。首先通過不正當的手段取得力量就是一個問題。而且這樣下去別說拯救世界了,還會將災厄帶來現世。現在的真璃……就猶如祟神之卵。」

#「沒辦法呢~既然依這樣說,我也不會再提了。」

她舉起一隻手,眼神已經開始迷濛。

深深自我陶醉。

^「看着吧,依大人!以我的力量,將惡靈逐一徹底消滅!!」

朝她盯視的方向望去——那裏漂浮着小型的雜靈。

「那些靈不要緊的。」

#「真璃,關於你體內出現的那個物體。在我看來,不會是祟神吧?」

#「你想去哪裏!」

「我也是,沒有聽真璃醬解釋就擅自斷定,對不起。」

^「我、我……只是,想得到依大人的贊同……」

與朋友一起度過的時間也彌足珍貴。

^「是說要讓惡靈逍遙在外!?」

^「我一定要打倒它們!否則依大人是不會認同我吧!?」

#「笨蛋,纔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別順口雌黃!」

但真璃停下了腳步。

^「那都是說謊的!!」

真璃含混不答。

^「不是!這是我的靈能力!」

真璃驚愕地睜大眼睛。

#「給我適可而止!被你這種三流演技騙到的,只有嬰兒和依而已!」

^「……對不起,依大人……我有點反應過度了。」

「誒?搶走我是怎麼回事?」

但它們並沒有長留於現世的靈力,不久就會消失。並不會帶來威脅。

#「哼。」

剎並沒有道歉。

真璃回到身邊時的笑容——卻蘊含着無法消弭的一絲陰霾。

依爲她的狀況而擔心。

可惜還是錯失定向越野的首名。

不僅依和剎,連獲得靈力的真璃也擁有相當高的身體能力,但中途她們爭吵了一場,而剎又領錯了路。

不過,說不定是故意領錯路的。

剎以前也說過。

「學校的比賽拿第二就夠了。既能受人尊敬,又不會被某些呆子嫉妒。」

到晚飯之前是自由活動時間。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預定明天午後就乘巴士回去。

在這段平和的時間裏——

真璃被老師叫到房間裏了。似乎是作爲第一天擅自行動的懲罰,被要求幫忙收拾。

她本人對不能和依一起感到不滿,但也沒有反抗。

依側着頭。

「難道老師其實很生氣?我完全不知道呢。」

#「纔沒生氣啦。就算要懲罰,也不會將第一天的事情拖到第三天實行吧。」

「你知道實情嗎,小剎?」

#「我拜託老師,在這段時間將真璃調開。」

看見裏面後,依一時屏住了呼吸。

同時她丟出咒符。

以前與朔夜這種擅長近戰的退魔師對戰並戰敗後,剎也考慮了適合自己的戰鬥方式。讓式神發動攻擊,趁對手應對之際再發動封鎖行動的咒符。

依大人——似乎聽見在瀑布聲間,混雜着這個喊聲。

「嗯。」

「好、好的。」

剎仔細調查。

「‘我宣告’虛空之器喲——由水讀剎下令!藉此身之靈氣,蘊須臾之靈魂,顯露汝之形體……汝之銘爲,赤犬!!」

其中明顯缺了一片。

「也是。如果只是小剎搞錯了,真璃醬真的覺醒了自己的力量……只要好好熟習力量的使用方式……說不定就會……成爲我們的同伴吧。」

沐浴在陽光中的體毛,散射出烈焰燃燒般的赤紅色。

「真璃醬!?」

#「哼,都說過得到這種靈能力,也最終只會被祟神佔據而已……哎呀哎呀,看來說什麼都沒用了。只能用蠻力讓你吐出來了——依,想救她的話,就別手下留情。」

^「……我並不是將御神體帶在身上,而是吞下去了……因爲他讓我這樣做的。」

#「趁現在去調查吧。」

一頭巨犬在眼前現身。尺寸接近一頭小馬。

向認爲高自己一籌的對手,傳達對方未知真相時的優越感,扭曲了她的笑容。

兩人一獸在車輛無法通行的山路中,以疾風之勢衝刺。

靈氣也不斷膨脹。

一陣溫熱的風掠過肌膚。

真璃的狀況明顯進一步惡化。

「會、會稱讚你的!只要你馬上交出御神體,就會稱讚你的!」

#「爲什麼你會在這!?」

有種在與非人的怪物對峙的感覺——是正在變化爲祟神的過程中麼。

聲線越來越寒氣逼人。

#「封!!」

#「在這裏……」

「真璃醬,應該在幫老師忙吧!?」

要是由於對方外形上還是真璃就大意對待,不知道會遭到何種反擊。難以控制力度。必須設法封鎖她的行動,然後讓她將御神體吐出來。

打開木扉。

#「我們已經小心不被同學們和大人們發現了。也就是,被之外的某個對象看見了麼。」

必須從真璃手上拿回御神體。

#「在老師聽我說話時,將怨念……嘛,理由就別問了。」

^「別說我是一般人啊……我是特別的。」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真璃,就是從這裏——」

被穿刺的式神失去了行動能力。

^「……我跑出來了……畢竟有人告訴我——依大人和水讀同學兩人單獨離開,的事。」

依讓靈力流遍全身。這樣就可以不發動咒文,也能以與赤犬同等的速度奔跑。

剎一臉苦澀。

空虛的笑容浮現在真璃臉上。

「……嗯。」

「這種事也能辦到嗎!?」

#「讓你大哭一場吧!要上了!」

「啊、那、那是……」

剎站在祠堂前。

#「切……洗澡時將脫下來的衣服,還有房間裏的行李都翻過了,什麼都沒找到,還在想萬一……是麼。果然在肚子裏。」

剎攥緊了拳頭。

如墜夢境的笑意。

自由活動只有兩個小時。

「……嗯。」

依心急地跑往真璃。

依踏前一步。

不能讓真璃帶着祟神回去。必須早日解決。

#「切……那個笨蛋。」

#「怎樣!?」

#「是啊。不過,她就是想不通。」

真璃似乎滿心喜悅。

剎跨坐在赤犬背上。

依睜大了眼睛。

剎的表情更爲險惡。

「好的。」

「太遺憾了。」

^「所以,我就更不能放棄這份靈能力!」

#「要是我搞錯就好了。」

「是啊。」

「!?」

#「那當然了。沒有能力的人要是當上退魔師,沒兩下就會死掉了。還是說,希望一起去危險的地方,然後讓依保護你?讓依冒更大危險?那可不值得高興啊。」

剎取出了咒符。

#「……根據灰塵堆積的情況,骨頭被挪走是極爲最近的事情。而且,還有一些碰到別處留下的痕跡。幼小的手指……恐怕,是小孩的。」

#「而對方就是最初將你帶來這裏的人吧?就覺得不太對勁。讓人迴避的結界是不可能讓一般人輕易通過的。」

之前的談話已經被聽見了。

幾乎和預料一樣,依有點灰心。

剎嘆了一口氣。

慌忙回頭。

瀑布聲太大,彼此需要靠近咬耳朵的距離才能聽清對方說話。

「真璃醬,你身上有御神體嗎?」

將它砸往樹梢。

妖怪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

#「已經足夠了吧,沒有其他可能了。要是調查一下指紋,連真璃碰過這扇木扉都可以查清楚。」

「是什麼?」

「真璃醬將御神體吞下去了!?怎麼能這樣!快交出來吧!那可是祟神啊!?這樣下去,真璃醬可能會化爲祟神的!」

至此還在預料之中——剎已經發動完畢封鎖行動的咒符。

「少了一塊呢。」

收納在祠堂裏面的,是骨頭。恐怕是祟神的遺骨。

十五分鐘後,依和剎到達了祠堂。

依和剎一起離開了林間學校的宿舍。

走到室外之後——

「!?」

^「那都是謊言而已。沒有能力就不存在對等。沒有能力,就不能成爲同伴了……這些都是依大人你說的!」

#「我的好臉色是專給人類看的。要是連人類都不想當的笨蛋就沒必要擺出來。表面上一臉鎮定,但動不了吧。」

繼續濫用祟神的力量,她自己很有可能化爲新的祟神。

剎的式神——赤犬一躍而起撲向真璃。

剎取出了咒符。這張是召喚式神的式紙。她將其一半撕下。

#「嘿。」

即使只有一部分,獲得祟神的力量,就足以凌駕在仙人和靈獸之上。

剎緊追兩步拉住依的肩膀。是讓她不要貿然靠近真璃。

不能無視撲向自己的式神,真璃體內伸出了多節的手臂,抓住了赤犬。

「……那又……怎樣?不管什麼後果,我都想獲得靈能力!否則就不會被依大人視爲同伴認可吧?也不會稱讚我吧!?」

即使離開瀑布一小段距離,水聲仍然妨礙了真璃的聲音。但她身上纏繞着異樣的氛圍卻是一目瞭然。

本不該在場的真璃就在背後。

「是真璃醬……嗎?」

^「被發現了麼……嘛,定向越野時已經被察覺到了嘛。來這裏也只是確認麼。不過,依大人你們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哦?」

^「哼……水讀同學,臉色真可怕呢。」

代替被問得啞口無言的依,剎上前回應。

也沒有闊步慢行的空閒。

^「這層脆弱的,是啥?」

咒符施加的靈力戒禁——被巨爪輕易撕裂。

剎臉色發青。

#「怎、怎麼會!?」

^「……水讀同學,果然太弱了……你這種人,沒有資格待在依大人的身邊。」

#「唔,你在教訓誰!?」

^「我說了……給我走開!」

祟神的巨爪襲向了剎。

依擋在剎與巨爪之間。

「祓!!」

在空中飛速滑動手指,寫下文字——結下的咒印,化爲靈力的衝擊波放出。

直接命中了巨爪。

引發了爆炸。

衝擊波掀起了河面的水浪,捲起了地面的砂石,搖曳着周邊的草木。

擋不住!

依抱起剎蹬地後跳。

「咕!?」

#「不行嗎!?」

剛纔所站之處被巨爪一摑而過。

——好強。

總算迴避被穿刺的局面,但也仍然以慣性被手臂高速拋出。後背重重地撞在樹梢上。

這座山林之中,看來也有意外強力的妖怪。

「……是誰?」

然後轉身逃跑。

手臂將依朝樹梢砸去。

不過這半年的時間,也不是隻花在給敦志寫信的。

「唔咕、啊……」

「!?」

無法忽視的劇痛。

即使擁有龐大的力量,現在的真璃也脆弱得幾近哭泣。

避不開!

#「唔……這個笨蛋!」

被穿刺之後都不能動彈,弱小的靈體更是直接消滅。

剎聳聳肩。

「真璃醬!我會讓你將御神體交出來的!」

巨爪頓時充斥依的視野。

「這種時候……敦志學長,會怎麼辦呢?」

^「依大人……!?」

#「我可是很生氣哦,爲什麼會生氣,你知道嗎?」

剎的怒喝使真璃像是被彈開一般退後幾步。

「抱歉。」

相當刺激!

剎跑到依身旁。

「因爲沒有奪回御神體?」

然後被剎梆地敲了一記腦瓜。

連以力氣著稱的河童都被一擊封印,還以爲不會有什麼了不起的傢伙。

真璃也發出了驚叫。連她自己也開始無法操縱祟神的手臂了。

#「別勉強。我幫你診斷。」

一聲怪叫。

嘎啦一聲。

現在的依就如剎所言急需治療。這樣下去別說戰鬥了,連追都追不上。

^「……不行……要是交出來了,我就會再次變得一無所長……了。」

對以前的依而言,足以被逼上絕境了。

#「本來需要兩週的……嘛,三小時就讓你能自由活動吧。躺着別動。」

「哈啊啊……呀!!」

「呶哈~!?汝、汝究竟是什麼!?」

「是因爲祟神嗎?」

「啊咕!?」

「……嗯。」

「但是,真璃醬……」

依放鬆身體趴在地上。

幾乎能無視咒印發動的攻擊。

與一般的雜靈等級不同。

幼小身體內衍生的兩條異形的手臂,將附近的靈體一一捕捉,逐個穿刺。

揮拳重擊抓住自己的手臂。

「啊咕!?」

#「現在的依即使追上去,也不可能制止她的。說什麼都沒用了。她不會理解的。」

避過伸來的祟神手臂——一瞬間拉近與真璃的距離。

「唔唔……真璃醬……將御神體交給我吧。」

依儘管想立刻追趕,雙腳卻無法自然活動。一站起來就往前狠狠摔了一跤。

#「當然不是了。是因爲你手下留情了啊!敵人可是祟神啊?一步錯着,你會連命都丟掉的。即使是真璃,想不留一點擦傷就打敗她,是不可能的!你明白嗎!?」

^「噫!?」

衝擊使粗壯的樹幹也產生了龜裂。

是貉。

依強忍劇痛撐起身體。

拼盡全力阻止她的行動,再奪走祟神的御神體——那樣說不定對真璃才更好。

但身體已經被抓住了。

#「我怎麼可能知道。夠了,現在先好好休息吧。」

談話之間,剎掏出了回覆用咒符,擺放在依的周圍。

多麼可怕的災厄!

#「你想殺了依嗎!?」

山林的靈體,都逐一被手臂抓住。

^「不、不是的……」

強化身體能力的靈力進一步釋放。以換取爆發性的運動能力。

一根爪子被折斷,依得以從束縛中逃開。

連自己在幹什麼都不清楚。

是妖怪。

站不起來。

「可以馬上治好嗎?」

^「哈……哈……依大人,請稱讚我吧……看,我將這麼多……惡靈……退治掉了喲……」

^「!?怎麼可能!?我、我要殺依大人什麼的!絕對不可能!」

#「即使你這樣說,剛纔要是普通的人類早就直接死掉了。你究竟想怎樣!?」

^「我會!用這個力量將惡靈退治掉……讓依大人認可我的!!」

將靈力集中到右手。

「但是……」

是一隻狸貓在戰鬥麼。

「咯嘻嘻!咯嘻嘻嘻!太棒了!讓她喫掉祟神實在太成功了!如此和平而混賬無聊的山林!現在卻被恐怖的浪潮所淹沒!本來平淡若水的山野,現在被哀怨與嗟嘆的洪流所充斥!」

剎朝着真璃怒喝。

但是,卻將她逼上了絕境。

妖怪猩猩——講釋一邊鼓掌一邊喝彩。

妖怪再次彈飛祟神的手臂。

即使是依也不能安然無恙。她摔落地面,無法動彈。

之前與河流裏的岩石撞擊時也是撞到了後背,真是禍不單行。

這樣下去,會跟河童和河女一樣被樹幹穿刺的!而且跟靈體不同,依要是遭到穿刺就回天乏術了。

依蹬地前衝。

依判斷只要讓她昏過去就安全了,將手刀劈到她的後頸。

身影在樹叢之間逐漸遠去。

吞下祟神的一部分的人類,已經蛻變爲別樣的存在。

平常向衆妖說教的長老身份,也不是浪得虛名的。

#「真璃!!」

而且嘗試驅趕和抵抗祟神——鬼百舌鳥的手臂。

這時第二條手臂卻出現了。

只能勉強進行防禦。

講釋歡喜得渾身顫抖。

真璃已經跑進樹林深處。

如果過分靠近,講釋自己也有被抓走的可能,他慎重地靠近窺看。

事情有趣起來了!

#「大概是。而且和真璃的性格也有關……她太容易被操縱了。」

「等、等等——」

還在戰鬥之中。必須馬上行動。但下半身使不上勁。

不想讓真璃受傷。

儘管算不上勢均力敵——但比剛纔的小孩子靈能力者撐得更久。

她的意識已經開始被祟神侵佔了。

「會有點痛哦。」

「但是,那頭狸貓是傻瓜嗎?要是這麼厲害,快點逃跑不就好了。」

貉雖然處於守勢,卻動作靈敏。

祟神卻被人類的軀體所拖累,似乎還無法飛上天空,也不能快跑。

只要想逃還是能逃掉的。

爲何不逃?

「……難道……是在拖延祟神?」

爲了其他妖怪同伴。

講釋側頭思考。

所謂妖怪,是對現世存有遺恨的惡靈,與動物等的死靈混同而誕生的存在。化爲怪物時,生前的記憶已經基本忘記了。

留下的只有仇恨。

所以,多數妖怪會遵循憎惡而行動。

在人類的居處作惡,就會馬上被退魔師狩獵。擁有智慧的妖怪即使躲在山林裏,只要一有機會,便會釋放內在的惡意。這就是妖怪——至少在講釋認識的妖怪裏面,都是如此。

「守護同伴什麼的……無法理解。」

貉一定會被祟神穿刺的。

撐不了多久。

與貉相遇時的情景在腦海裏一閃而過——流浪至這片山林的自己,與到處愛操心的古怪老妖。

只有一剎那,講釋的意識從戰鬥中遠離。

面前的土塊便被踢飛。

注意到時,貉的後背就在眼前不遠。

「!?」

已經忘卻的記憶,不可能再次觸及了吧。

#「不行……祟神和仙人之間的戰鬥,我們沒有插手的餘地。剛纔的攻防,每一擊在咒術上都是大技能……但連咒文都不用念。」

#「那當然了。對以這座山爲居所的仙人而言,真璃只是祟神的一部分而已。沒必要爲素未謀面的人類手下留情。不,即使是熟悉的人類,也不是可以手下留情的對手。即使不是完全體,那個也是祟神啊。」

而且前進的路線上,沿路都是被穿刺的靈體。

保護了講釋!?

作爲人類的真璃只是默默站在原地,但祟神的多節手臂,卻如蜿蜒的大蛇發動追擊。

依坐起了上身。

「唔唔唔唔~………………」

太陽滑至遠處連綿的山脈棱線之時——

#「不過……已經不是自由活動時間了吧,晚飯時間都快結束了。」

貉氣憤地張開雙臂。

「看來是的。」

『嘰!!嘰嘰!!』

「嗨哈!」

「噫!?」

祟神的手臂再次逼近。

『嘰!!』

途中回頭看見了——

就像神話故事裏會出現的角色一樣。

祟神放出的靈氣,已經膨脹到覆蓋整片山林的程度。

鬚眉若雪,身裹素衣,色如枯葉。

擔心她墜落的依正要衝出去。

隆隆地鳴。

剎瞪大了眼睛。

乾枯得像樹枝一樣的手臂,掌中握住一柄奇形怪狀的手杖。

「但是,山神大人,應該不會救真璃醬吧!?」

祟神的巨爪握住貉舉往上空的一幕。

#「什麼事!?山崩?」

『嘰嘰……』

胸中澎湃奔流的情感,使講釋全身震顫。這股渦流的情緒,他無法明瞭。

酩酊大醉般的表情,恍惚而空洞。

兩人朝着森林深處前進。

巨爪迎頭揮下。

與她對陣的是一位老人。

然後不再動彈。

「我會想辦法去救真璃醬的。小剎,山神大人就拜託你了。」

甚至產生了這樣的期待。

講釋爬上背後的大樹,飛速跳躍前往樹林的深處。

羽毛深深扎入堅固的岩石。如同一柄柄鋒利的匕首。

「是某人的咒術吧!?去看看!」

身旁還有一隻比她巨大很多的鳥。那就是祟神——鬼百舌鳥本身吧。尾巴是從真璃的身體伸展出來的。

貉一路迴避攻擊,一直退到了這附近。

仙人雙手架起手杖。

『嘰嘰嘰!!』

之後就看不見了。

作爲反擊,山神將手杖朝地面一戳。

因此,講釋只是擠出了笑容。

在這座山裏,除了依和剎不可能有其他靈能力者的——那會是誰?難道是敦志學長!?

「呶,汝是!?」

#「確實啊。」

「我知道的,小剎。」

#「那不是仙人嗎!?」

「啊,不……這、這是……我……」

只能相信,自己所追求的就是這個。

「我走了。」

「沒辦法呢。」

好幾根羽毛朝山神射出。

「唔啊, 啊啊啊……!!」

山神一揮手杖。地面生出的土壁便成爲了盾牌。

真璃在這裏。

「嗨哈啊!」

#「咒術的治療本來有一半隻是欺騙身體。再來一次的話你就只能進醫院了哦?」

撞擊瞬間引起的衝擊波,朝各方擴散。

「嗯。」

講釋不由發出了悲鳴。

「是、是這個嗎……?我追求的,就是這個嗎?沉重、苦悶而冰冷……這就是,使我成爲怪物的怨恨嗎!?」

巨爪被手杖輕鬆撥開。

「呼~不愧是鬼百舌鳥。即使只是其殘渣,也很強。」

一直往回復咒術注入靈力的剎,長吁一口氣而擦去臉上的汗水。

祟神的部分身體,還在真璃的體內。

空出來的另一條腿,像蟠曲的長蛇彈射襲向山神。

「沒問題的,我已經考慮過戰法了。」

#「那,快走吧。」

#「就算被穿刺在樹枝上,靈體本身應該可以嗖地鑽出來的……恐怕,這本身是一種咒術。」

貉被祟神砸往樹梢。

「似乎是的,住在這座山裏的仙人。畢竟是靈脈強盛的土地。」

#「哈?」

祟神在與山神保持一定距離之後再次落地,彼此相互瞪視。

「嗯。謝謝你的治療,小剎。」

祟神伸展雙翼。

「呶!!」

#「哈啊啊啊~~!?」

留下一陣鬨笑。

保護了身爲一切元兇的自己,即使並不知情也好,貉還是保護了自己。

然後被貉發現了。

「誒……?」

雜靈也好惡靈也好妖怪也好都一視同仁,一律被紮在兩側的樹梢上,全部失去了行動能力。

但似乎是無謂的擔心。祟神振翅起飛,並用一條腿抓住真璃的身體。

「沒問題的。山神大人,不會向沒做壞事的人降下懲罰的。」

連佔卜術和靈視都沒使用必要了。

剎低聲說。

「快點!汝害怕了嗎!?平時說詼諧話的本事去哪了!?汝一定能逃掉的!」

「快逃!!快逃啊啊啊~~~!!」

須臾之間,已經響起十次以上的打擊聲。

祟神的氣息越來越濃烈。離真璃越來越近了。

「必須去救她。」

真璃腳邊的地面開始裂開。

視野變得開闊。

#「小心點喲?依是人類,被穿刺不會只是動不了就完事的。」

#「已經可以了?」

#「也就是山神大人吧。」

#「笨蛋,別去啊!我不會讓你去的!剛纔不是說了,我們沒有插手的餘地嗎!?」

「這不算什麼!」

「講釋喲,快逃!」

#「呣……嘛,要是會加害無罪的人類,就會被退魔師們視爲惡靈而討伐吧。以這點爲突破,也許能阻止仙人的步伐。不過,依要怎麼辦?那可是連仙人都覺得棘手的祟神啊!?」

「沒問題的,我會按小剎所言,這次是動真格的……那樣的話是我比較強。」

#「真、真的嗎?」

留下目瞪口呆的剎,依已經衝了出去。

朝着真璃。

「呀啊啊啊啊啊——————!!」

『嘰!?』

要釋放真正的實力。

——即使這副軀體因此崩壞,也要守護有困難的人!

後背一陣疼痛竄過。

腳下蹬踏過的地面都留下了一個個小坑,身後揚起一片煙塵。

依所擅長的戰鬥方式,是短期決戰。

將龐大的靈力,注入遍佈全身的咒術式,將自己的身體轉化爲咒術武具。

要是有武器,可以減輕給身體帶來的負擔,也能補足手腳較短的劣勢。但現在手頭沒有。

也只能進行捨身戰了。

沒有絲毫躊躇。

腳步比野獸更疾速,拳勢比彈丸更迅猛。

——之前與靈獸白尾對戰時,由於進入對方的記憶世界,咒術式並沒有成爲戰力。

與蓮的式神對抗時,因其他原因而大量消耗,參戰時靈力已經所剩無幾。

在敦志被帶走的夜晚,由於對手的妖怪並非那麼強大而過於大意。一直都在後悔,爲什麼沒有從一開始就竭盡全力。

但是,仙人往往都是偏執、頑固而獨善其身的。山神也搖搖頭。

即使是仙人,也並非都如鳳凰朧那麼強悍。

守護這片靈山的山神,要是殺死了就會出大問題的。

「嗬,不錯的式神。還是一個小孩子而言,幹得不錯……但是,憑這就想跟老身一戰?」

#「這也並非我們的本意。讓那孩子吞下祟神的,應該是這片山林的妖怪吧。讓她抱有追求力量的想法,然後誆騙了她。」

即使說着守護對方,結果卻完全沒有做到。

剎眼前突然發黑。

『嘰!?』

「再次封印祟神,然後將她作爲活祭品,來撫慰山上衆靈,別無他法。」

#「應該吧。但是我被拜託過要將你拖住!‘我宣告’虛空之器喲——由水讀剎下令!藉此身之靈氣,蘊須臾之靈魂,顯露汝之形體……汝之銘爲,金獅子!!」

真是老舊的考慮方式。不過多數仙人也活了百年以上,有點時代錯誤也是沒轍的。

#「嗯呶~!這樣又怎樣!」

即使外表衰老,仙人的動作仍然迅捷。眨眼之間已經以手杖打趴了兩頭。

——我,仍然太弱了。

與全力以赴的依動作相比,祟神的行動有如慢鏡頭放映一樣。

七匹巨獅逐一朝他撲去。

#「拜、拜託你了!那是我們的朋友。我們會讓她安定下來的,請給我們一點時間吧。」

不再多加辯駁,同時抽出幾張咒符。

仙人雙手執杖。

解除掉無法行動的式神。獅子化爲了破碎的紙片。

不會將他壓碎吧。

釋出這句蘊含靈力的話語後,式神便被按倒在地。

再次召喚式神。

#「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要是在此退縮,以後會被依取笑的!」

就像靈獸白尾會被暴走狀態的敦志擊敗,僅論戰鬥力而言,也有能超越仙人的靈能力者。

「汝等是退魔師嗎?爲何要喚醒祟神,讓這片山林的衆靈遭受如此慘烈的創傷?」【Y:山神只有人稱略偏古風,對話內容還是偏向現代文風】

驚愕使剎後背發顫。

「噗啊」

剎鬆了一口氣。

——好害怕。

『咕嚕嚕嚕嚕……』

以爲能避免傷害對方而手下留情,結果反而損失更大。

現在不同了。

「呼嗯呼嗯。原來如此呢。有誰誆騙了那個小女孩麼。」

儘管仙人當中,也有隨心所欲者……至少這位山神不是。他是一位出色的山野守護神。

即使這半年一直熱心修行,實力的差距也一目瞭然。

沒有與這麼強大的對手對戰過。

『嘎喔!!』

#「這算什麼……!?」

但不能就此退縮。

現在也一樣。

剎產生了動搖。

#「唔……那樣的話!」

#「是啊。」

「呶嗬!?」

「即使這樣,也不能原諒那個人類。」

「在老身看來,汝之式神滿身破綻。也只是能看見絲線的木偶而已。」

依結下咒印,釋放靈擊。祟神拍打翅膀。僅此掀起的氣流就足以抵消靈擊。

昂首就比剎高上一倍的巨大獅子。全身毛髮閃爍着金黃色,嘴角露出短劍般的利齒。

仙人揮起手杖。

#「‘我宣告’七具虛空之器喲——由水讀剎分別下令!藉此身之靈氣,蘊須臾之靈魂,顯露汝之形體……汝之銘爲,金獅子!!」

這也是預料之中。

#「爲、爲什麼!?」

剎慌忙從小山跳下,讓獅子們也退開。

召喚出式神。

山神感嘆一聲。

只要想到對方可能發動攻擊,雙膝就不由發顫。

但從背後逼近的一頭,直接撲上去將他壓倒。

「那,讓老身過去吧。」

讓被打趴的獅子重新站起,參與到疊壓的行列。

#「即使這樣……我們也不能任由真璃被殺的。」

「呼嗯,僅此而已?」

「汝是贏不了老身的。」

但是,現在決不能輸!

要是能說服他予以協助,也是依的一個強大助力。

嘎吱嘎吱作響。然而山神仍面不改色。

山神吐血了。

即使依從真璃身上奪回御神體,若不能逃離這位山神,結果真璃還是會被殺的。

常被人說單論靈力的總量,還能與依匹敵。以前還對戰鬥向的咒術一無所知。

連第五頭也壓了上去。

剎掏出了咒符。

山神搖了搖頭。

「汝沒聽懂麼……撫慰山上的衆靈,以那個小女孩爲活祭品是最優之策。」

#「雖然沒有親眼看見……能知道那所封印祟神的祠堂位置,並且擁有足以突破驅逐靈體與人類結界的強大力量,應該沒有其他可能性吧?」

一口氣召喚出七頭巨大的獅子。

無法交由自然界淨化的靈體,則由山神負責除靈。他也承擔着對災厄防患未然的重要職責。

#「怎樣啊~!?」

「山上衆靈承受的創傷過於嚴重。弱小的靈體因而畏懼,兇猛的靈體因而狂暴,放置不管的話,會給人類村鎮帶來災厄……所以必須撫慰他們。」

「嗬……看來不僅僅是個小孩子呢。」

#「就這樣好好待一會吧!」

不能殺死他。

「老身是守護這片土地的山神……那個小女孩,毫無理由地傷害了太多的靈體……必須給予她懲罰。」

#「打算對她怎樣?」

「嗬……是這片山林的妖怪麼。」

「祓!!」

將拳頭揮往祟神。

#「也只是拖住你的腳步而已。我不會硬來的。就當給年輕人一點時間行麼。」

「以爲這樣就能封住老身麼?」

不在。

由蓮指導製作的,祕藏的式神。

#「糟、糟了……做過頭了!?」

「破!!」

剎與仙人——山神原地對峙。

連剎自己也爬到了上面。

「‘俯身吧’。」

靈脈通達的土地上,容易聚集數不勝數的靈體。其中也有會危害四方的惡靈。

接着又有第二、第三頭獅子壓上去。

山神闊步靠近。

總之專注於防守,必須儘量多爭取一點時間。

#「沒有別的方法嗎?」

#「絕對不會放棄的!」

#「沒事吧,山神翰!?……!?」

疊成了一座小山。

依成功拉近了距離。

山神失去了蹤影。

後背的寒意讓剎連忙轉身。

一臉輕鬆呵呵微笑的山神站在那裏。

「呵呵呵……真是年輕呢。」

#「吶啊啊!?竟、竟然騙我!?還以爲仙人不會耍這種小手段的!好失望!」

「抱歉吶,只是測試一下而已。汝只是一心想救助友人……嘴上是這樣說的,一旦能排除掉礙事的人,汝會否毫不猶豫地下手。」

#「別說蠢話。讓無罪者犧牲什麼的,我沒這個想法。」

山神點頭認同。

「確爲毫無虛僞的思念。」

#「那樣,能否看在我這顆清澈心靈的份上,請你網開一面留在這裏呢?」

「汝向老身出手之罪,老身就此不究。不會奪取汝之性命。但是,留在這裏的,只有汝一人。」

也就是願意放走剎,卻不會改變將真璃當成活祭的決定。

#「壞心眼!老頑固!老色鬼!」【Y:這個真心無辜w】

「呣……」

#「別小看我!」

再次指揮七匹巨獅盯上山神。

已經和依約好了——要在這裏將他攔住。

讓獅子們重新圍困撲倒山神,封鎖他的行動。就算這次再吐血也不會心軟了。

「‘退下吧’。」

又來了。明明是剎的式神,卻輕易聽從山神的命令。

「呼呣……老身必須奉上活祭。要是太礙事,可會受傷喔?」

『嘰嘰嘰嘰……!!』

「祓!!清!!禊!!」

只要能發動咒術就行了!

她掏出了咒符。

剎不住跺腳。

剎的視野突然橫向翻側。

若是山神抱有殺意,恐怕就會被自己的式神撕成碎片。

山神只是嘆了一口氣,就將手杖往地面一敲。

山神再一敲地面。

#「咕……唔……」

「嗨呀!」

「不會讓你再逃了。」

對手揚起雙翼。

#「咕~你們在幹什麼!?聽我的命令啊!」

「汝確有退魔師的才能,並且作出了超越常人的努力。汝尚年輕,將來還能到達更高的境界。然則,須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嘰嘰!!』

自己的式神被奪取,還被利用來擋住自己去路——這真是屈辱。剎的自尊心很強。不可能就這樣乾脆受辱。

——不能再將祟神揍飛了。

但是和上下位置無關。

她仍然是那副酩酊大醉的空洞表情,但要是還有意識,大概會因痛楚與恐怖而哭喊吧。

祟神張開了嘴。

依連續往祟神揮下重拳。

而且還必須及早救助真璃,這讓依更加着急。

而且要是依再次全力將祟神揍飛,真璃如果頭撞到樹幹上,就有生命之虞了。

巨爪已經從遠處縮回,正要撓向依的後背。

#「作爲我的式神,卻來阻礙我……不能原諒!」

「激!!」

扯住舌頭後貼近了祟神的身體。

繼續追趕山神。

尾部與真璃的身體相連。

剛纔明明躺在地上,現在卻又背朝下摔在地上。無法理解。

山神慢慢悠悠地站起身。

因此,真璃的手腳與樹木相撞,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其他嘗試頂住剎的獅子,身上也被釋放了火焰。

『咕嘰嘰嘰!?』

依緊追不捨。

即使想追上去,也被獅子堵在面前。

若是命中普通人類,每一擊的威力都足以擊碎骨頭——

『嘰嘰嘰!?』

她的體內還有祟神的一部分。

巨獅們背離剎的意願,從山神身上退開。

接近到這個程度,即使不擅分析的依,也理解到很多事情。

「我已經和小剎約好了,一定會拼盡全力的……所以不會手下留情!」

燃燒的式神形成的火壁,剎用雙臂護住頭部強行突破。

依把靈力集中在將被命中的各個部位,將羽箭強行彈開。衣服被撕裂,肌膚被割開而血滴飛濺,但並沒有嚴重的割傷。

回頭的山神神色嚴峻。

遭受衝擊的祟神墜往森林的深處。

恐怖感逐漸佔據了內心。

#「呼哇!?」

這次,剎腳下的地面崩塌了。

『嘰!!』

#「幹什麼!?你們的對手是那個仙人啊!快點出擊!不然我解除你們哦!?」

但此時不能再畏懼了。

鬆開舌頭。

剎被拋到半空。

「將真璃醬還回來!」

#「等、等一下!」

銳利的羽毛一波一波地朝依發射。

祟神外形是一頭百舌鳥。不過尺寸比人類大得多。血紅的雙眼遍佈血絲,全身的羽毛鋒利得有如一柄柄匕首,多節的雙腿長着尖細的銳爪。

要是再逃掉,也許沒有餘力再製造下一次的優勢了。

但並非如此。

『嘰唷!?』

「嗨。」

「式神的操縱,應該像這樣。」

#「我說過,絕對不會讓你離開的!」

「……咕。」

利刃般的羽毛也扎到了身上,這就只能忍耐了。

#「啊咕!?」

似乎無法脫離真璃的身體,即使被打飛,或者祟神自行飛翔,真璃也會跟着一起行動。就像二者被一條繩索緊緊相連。

往依的頭頂甩下的祟神舌頭——被依用右手掐住。

土塊小石和草地似乎都獲得了生命力。一瞬間地形的變動讓剎摔倒了。

#「剛、剛纔……是什麼!?」

「烈火喲!圍困吾敵!紅蓮之輪,封盡去路!」

發動了咒文。直接燒光了自己的一頭式神。這種式神的弱點是火,自己咒術的特徵必須充分把握。

祟神伸長了雙腿。當只有這一部分從真璃體內出現時,還以爲是兩根多節的手臂。

左手在極近距離下連續劃出咒印,在原地朝祟神的雙腿、身體發動連擊。

比起一般的戰鬥,會以好幾倍的速度消費靈力。

堅固的土牆。

巨爪雖然也是個威脅,但一旦躲過,就更容易靠近祟神了。

「我會,將你送還黃泉之路的。乖乖就擒吧。」

「然後——」

#「山神翰纔是,別怪我下手粗暴啊。」

剎將火炎的咒符朝向山神。

#「烈火喲!將吾之敵,盡歸灰土!燎原烈焰,燒清吾礙!」

霎時,獅子們已經將剎徹底包圍。

剎的戰鬥意願已經逐漸流失。

剎支撐起四處傷痛的身體,再次將咒符伸向山神。

舌頭如長鞭般揮出。【Y:百舌鳥其實就是烏鶇,其名字源自多變豐富的叫聲,而不是因爲是妖怪纔有一百條舌頭之意】

「封滅!!」

——這就是,仙人。

「即使顯現祟神的形態,鳥的形體也只是水中月鏡中花。不過……不消滅掉的話,就無瑕從真璃醬體內取出御神體了。」

完全被對手奪走了。

「老身先趕路了。」

全力以赴的依,除了要消耗靈力強化身體能力,還要爲了避免這份能力損傷身體,而要再消耗靈力提升耐久性。

右手仍然揪住祟神的舌頭。

『嘰嘰嘰!!』

不可能看丟。駭人的強烈邪惡靈氣從祟神身上不斷溢出。

手杖又朝地面一戳。

似乎直接撞在一堵牆壁上。

依彎下身體躲避。

雙手同時寫下文字。

高速順勢迴轉的手腕發出劇痛,手指因爲內出血而淤青。比起對手的攻擊,自己暴增的身體能力反而傷害更大。

僅僅是虛張聲勢。

兩個強烈的咒印重重嵌入鬼百舌鳥的身體兩側。

靈體在猛烈的衝擊之下霧散。

一口氣消耗掉龐大的靈力,依的意識幾乎就此遠去。

「咕……還、沒完!」

在這裏不可以失去意識。

不馬上處理掉真璃體內的御神體——祟神還會現身的。

鬼百舌鳥消失後,真璃的身體失去了支撐,頓時躺倒在地。

^「唔唔……」

她發出了呻吟。

雙眼睜開一道細縫。

^「啊……依……大人……」

「真璃醬,你還好吧?」

^「對、對不起……我、我……犯下了、大錯……」

透明的液滴,從她的雙眼啪嗒啪嗒地沿臉頰滑落。

身體脆弱地微微顫抖。

要是早點能救她就好了,難以釋懷的苦悶堆積在依的心中。

「沒關係了。全部都是惡靈的所爲。乘機鑽入人心的空隙,就是惡靈的特性。」

^「你願意、原諒我……嗎……?」

「當然了。」

還沒有結束。

咕嚕咕嚕地吮吸着祟神的靈氣。

差點兩人都掉下去了。

若是更爲明亮的月光,倒還能察覺。在現時微弱的光線下,懸崖深不見底。

雙眼再次失去了神采。

依的脣瓣逐漸靠近。

^「唔咕。」

真璃不住地扭動身體。

殘留的靈力往體內的咒術式灌入。

^「咕呼……嗯……嗯啊啊……咕哈嗚!!」

伴隨着喉嚨的聲響,依將最後一滴靈氣都榨乾吸盡。

「誠心誠意惶恐敬告伊邪那美大神——

「奇怪呢。暗隱之術使用後,是不可能不被送還到黃泉之路的……不過,也確實是第一次向祟神使用。難道還沒有被送還嗎?」

太陽已經落至羣巒之下。

總之現在必須先讓真璃逃跑。

「會痛嗎?」

胸口深處陣陣發熱。

山神應該不會濫殺無辜,但靠近這邊的靈氣卻只有山神一股,讓人無法不在意。

「真璃醬……」

「……山神大人!?」

真璃神情恍惚地癱倒在地。

依不寒而慄。

^「怎麼會!我纔沒……不對……都是我的錯。要是我沒被誘惑的話……」

^「依大人……好高興。原來我們是兩情相悅呢?」

剎本來負責拖延時間的,看來還是追上來了。

比起祟神更讓人恐懼的氣息。

是懸崖。

^「依大人……?」

「是?」

廣袤的星空。

真璃瞪大了眼睛。

^「啊嗯。依大人~喜歡的話,無論想與對方kiss多少次,都是理所當然的~!!」

^「……呼啊呼。」

依抱起躺在地上的真璃。

突然一股龐大的靈氣逼近。

「嗯。」

真璃似乎到極限了。

真璃嘟起嘴脣,湊近依的臉頰。

這就是稱爲暗隱的,將惡靈送還黃泉的咒術。

依再次站起。

突然被抱了上來。

「Ki、Kiss!?不是的!真璃醬,剛纔,是稱爲暗隱的咒術,纔沒有那個意思!」

不將災厄的元兇消滅,真璃的心靈會再次成爲獵物,而化爲祟神之卵。必須想個辦法。

「!!」

「誒、誒誒。」

^「……!?」

「真璃醬,還能跑嗎!?」

^「嗯啊、啊、咕!?」

^「嗯嗯嗯~」

「現在,我會將真璃醬體內的御神體送還黃泉之路。可以嗎?」

「噗哈~」

無論靈視幾次,也還是沒有祟神的氣息。

還帶有強烈的殺氣。

^「好、好的……」

真璃發出苦悶的聲音。

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祟神的氣息終於徹底消失。

——小剎安然無恙吧?

雙脣之間,流淌出不應存在此世的黃泉之氣。

他應該不會追捕到人類的村鎮。山神是無法遠離山林的。

使勁將真璃推開。

周圍還是森林。

真璃的身體一陣陣抽搐。

「嗯咕嚕!咕、咕……咕嚕……嗯、嗯咕……嗯嗯……嗯咻!」

^「唔……沒關係的。」

依也由於除靈而不能閉上雙眼,於是也好好地睜着眼睛。

至少要拖延點時間進行回覆。

在咫尺之遙剎住了腳步。

依則是摟緊真璃的肩膀,不讓嘴脣相離,而更進一步緊貼上去。

^「誒?……是這樣嗎?」

依拉着真璃的手奔跑。

咕噗一聲,一個團塊被從她體內吸出。

——這就是,祟神的御神體。

^「依、依大人竟然……和……我、我……」

依將自己的雙脣,湊上了真璃的脣瓣。

真璃傷害了山裏的衆多靈體。那儘管是祟神操縱的行爲,卻可以預料到山神會向她索償。

^「哈……哈……哈……依大人……哈……別管……我了……你先……」

視野突然開闊。

^「咕哈啊啊啊啊~~~~~~~~~~~~!!」

而他仍然釋放出殺氣,就意味着不會原諒真璃。

「誒?」

原本她就不太擅長運動,對於普通小孩子是正常的結果。

爲了將她體內的邪惡靈力吸得一絲不留,依將氣力集中到喉部。

「咻嚕嚕嚕嚕嚕嚕~~~~~!!」

要想及早消除真璃體內的御神體,也只有這個方法了。所以——

真璃的手腳遍佈絲絲血痕,以及各種撞傷留下的淤青,還有鮮血正在滲出的傷口。這些全部,都是依自己還不夠成熟的證明。

^「好……」

「咦?真璃醬,你沒事吧?難道,還存在祟神的影響?」

「即使有罪,我也認爲不至於要一命相抵。真璃醬,快跑吧。首先逃出去再說。」

回頭一看,一位老人的身影,從林陰樹影走到月光之下。

嘴脣相離。

^「呀啊!?」

依深深吸了一口氣。

倘見魍魎之妄爲,咎問作孽之靈障,祟除污穢之惡念,求神問道,懇請將其招至幽世,驅除諸般煩惱,賜予恩惠福澤,誠惶誠恐敬告。」

昏暗之中,依拉着真璃一路飛奔。

陶醉的笑意在真璃臉上泛起。

「似乎不能直接下去呢。」

「因爲大量的靈體受到了傷害,山神大人現在很生氣。要是不逃,真璃醬可能有性命之虞。」

即使連依也——注意到這事態跟除靈無關了。

依再次湊近真璃的臉。

「嗯咻嚕!咻嚕嚕!咻、咻噗、咻簌簌簌簌~~~!!」

要是可以與他進行交涉,能言善辯的剎早就將事情解釋清楚了。

「——選了一個好地方呢。」

如果靈力充足,還可以提升身體能力,然後抱起她直接逃跑——剛纔的全力戰鬥,與之後的暗隱,已經幾乎將靈力耗盡了。

「那麼,不管發生什麼,都請不要亂動。」

「山神大人。」

^「哈……哈……啊、剛纔的……老爺爺……哈……」

真璃似乎還殘留着被祟神操縱時的記憶。

山神以憐憫的目光注視着她。

充滿慈愛的神情。

但殺氣卻沒有消失。

「很遺憾,只能讓那個孩子死掉了。這對於撫慰山上衆靈是必要的。」

「不能這樣!那都是祟神的緣故!」

「剛纔那個式神使的小孩也說了類似的話……沒用的。」

「小剎也……那個,小剎沒事吧?」

「唔呣。相當優秀的退魔師。說是與汝做下約定而絕不放棄,讓她無法行動也花了不少功夫。」

山神捋了捋白鬍子。鬍子前端還有一小段焦黑。

「呼……沒事就太好了。」

「雖然有一半埋在土裏了,之後再挖出來吧。」

依點了點頭。

「嗯……我和真璃醬會……」

「汝也不懂放棄麼……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山神鼻子嗅了一下。

「——呼嗯?鬼百舌鳥的靈氣消失了。是汝之所爲?」

「是的,我將它送還到黃泉之路了。」

「嚇了我一跳啊。察覺到幾股強烈的靈力在衝突才跑到這附近的,小依卻突然從天而降。」

「哈!我應該摔下懸崖了的!?難道這裏是天國!?」

「依大人!不要啊啊啊啊啊~~~~~~~~~~~~~~~!!」

在山神驚呼之前,更快衝向開始下墜的真璃。

「對、對不起。」

握住她的手臂。

他攜着殺氣步步進逼。

那樣,應該也能安撫平息山上的衆靈吧。

在被逼落懸崖之前,依主動出擊。

「不會讓你被殺的!」

依架好姿勢。

代替她成爲活祭。

「沒有與汝相爭之意。」

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迎來別離。

「真璃醬!?」

當時的敦志將刀插在牆壁上,抵消下墜的速度。依自己在與牛鬼對戰時也做過類似的事。

「我也是喲,小依。」

依背後傳來真璃的悲鳴。

抓到了。

「稍爲改編了一部分呢。我又不是火系的靈能力者。嗯?對方已經察覺到了。我們走吧……」

「似乎是那種咒術呢。不過,即使是祟神,也是生於山林,老身還是希望讓它愈于山林,歸於自然。即使只是一部分,被咒術送還也太遺憾了。」

再仔細觀察周圍,確實還是懸崖的中段。崩塌的地面滑落後,腳邊什麼都沒有。懸浮在空中。

只是,心中還留有唯一的遺憾。

但這樣下去,兩人都會摔死的。

狂奔吧!

「辦不到的。此刻的汝。」

「怎能這樣!」

「是飛翔的咒術哦。要是連這都辦不到,是無法與仙人對戰的……破壞腳下的地形,比直接攻擊對手容易多了。」

依又一次想起了敦志。

敦志的身邊,浮現出「飛」的文字。

「此非本意……但若老身不爲,則難以安撫山上衆靈……」

但是還遠遠沒到崖底。

將真璃扯住後使勁拋往山神的一側。

^「騙、騙人的……不會吧!?我會……被殺嗎!?」

^「誒?」

已經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唔……」

「誒誒!?」

但是現在依的手上,並沒有鞍馬的寶刀。

「不能讓你將真璃醬當成活祭!」

真璃立足的一帶地面就像被刀割開一樣,開始產生裂痕。懸崖不自然地開始崩塌。

「啊、啊、敦……敦……敦志……」

所帶來的酸楚,使依雙眼噙滿淚水。

沒想到送還祟神也是遺憾之事。

縮短與山神的距離。

想法也是千差萬別的。

崩塌懸崖的底部,遙遙傳來岩石與地面撞擊破碎的聲音。本來,依也會隨着那些土塊一起墜地的。

視野跟下墜時相反,身體逐漸上升。

「真璃醬……要好好活下去。還有,代我向小剎道歉……」

難以理解發生了什麼。

墜落的身體,被誰溫柔地支撐。後背,與雙腿都是。

「這是……朧小姐的?」

「不是,在懸崖中間哦。」

有誰接住了自己。

山神的呼喊聲。

究竟發生了什麼?

「依大人~~~~~~!!」

^「呀啊啊啊啊啊~~~~~~~!?」

——誒!?

「敦志學長……好想和你,再見一面……嗚嗚……嗚誒……」

還有真璃的悲鳴聲。

山神將手杖戳向地面。

她慌忙回頭。

^「依大人!?」

而爲了慰靈就需要奉上活祭,也是山神無法退讓的考慮。

沒多久就回到剛纔身處的懸崖上方了。

之前曾經發生過這一幕。

「浮起來了!?」

「那,差不多要奉上那副身體了。」

——怎麼辦!?

在銀白月色的輝映下,他向自己展露溫暖的微笑。

「沒聽見麼……汝亦非一般的強者。要是讓汝回覆靈力,縱是老身也難以將汝無傷制伏。」

靈力幾乎都還沒回復,也不能就這樣束手讓真璃被殺。

曾幾何時在夢裏多次相見的面容。清爽的眼神,柔和上翹的嘴角,頭髮也許比自己印象中更短一些。

「只要由我代替,就行了吧?」

畢竟依已經代替了她。

下墜感消失了。

應該不會再殺她了。

周邊都完全崩塌,也沒有可以攀住的突起。

依將殘留可以動用的靈力,都分配到身體能力強化上。

依低語着。

依產生了身體變重的感覺。和乘升降機上升時一樣。

依向四周張望。

「請、請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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