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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 御影瑛路 · 4.2萬 字

se3.《重複、重設、重設》

1.教室

高中「一年六班」的教室,「拒絕的教室」第1533次。放學後,窗外的天空是看了1533次的陰天,音無麻理亞坐在講臺上和醍哉講話。

醍哉察覺麻理亞不是普通的轉學生,對她抱持着警戒。

醍哉:「……別看我,感覺很不舒服。被你看感覺就像是一切都被看穿一般。」

麻理亞:「那不見得是錯的。因爲我爲了尋找『拒絕的教室』的『擁有者』,對同班同學進行了調查,所以知道一些剛轉來第一天的學生本來不應該知道的情報。」

醍哉的嘴角上揚,採取把對方當作笨蛋般的態度。

醍哉:「你說那什麼意義不明的話啊。那我問你,你知道什麼?」

麻理亞:「桐野心音背上的東西。」

醍哉的表情明顯變得僵硬。

醍哉:「……你爲什麼知道小桐背上的東西?那傢伙只有那個絕對不會讓人看,就連我也只看過一次……你該不會是傷害小桐的人之一吧?」

麻理亞:「第22次。」

醍哉:「什麼東西?」

麻理亞:「我提到桐野心音的背時,你提出那個疑問,這是第22次。」

醍哉皺起眉頭。

醍哉當然不記得自己說過那種話,因爲那只有能夠保有重複的日子的記憶的麻理亞才能體驗。

麻理亞突然想起了至今一個人度過的時間,疲倦地嘆了一口氣。

麻理亞:「就讓我來向你說明爲什麼我會握有那樣的情報吧,我已經————……(時間經過)。」

麻理亞跟醍哉說自己重複了1533次同樣的三月二日,醍哉完全不吭聲,不發一語地聽了她的話一陣子。

醍哉:「原來如此,你爲了想讓我覺得那荒唐無稽的事是真的,才提小桐背後的事啊。但是光是那樣,也不能否定或許你只是僱用了偵探調查過小桐的可能性。」

啊,可惡,別再想那種於事無補的事。我沒有回頭路,沒有因爲多餘的雜念而狼狽的空閒。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認同那傢伙的特異性和能力,但他在戰略上是不可能贏過我的,那傢伙終究是在我的掌心之上。」

麻理亞:「你曾被青梅竹馬之一的苅野實柚紀告白,但你拒絕了她。」

醍哉:「我不可能說。你所說的『拒絕的教室』是不是真的跟我都沒有關係,但我不可能跟任何人說這件事。」

麻理亞:「那沒什麼好懷疑的吧,單純只是因爲你在這個班上最聰明而已。聰明到沒有其他任何根據,我都曾經懷疑你最可能是『擁有者』。但因爲你實在是太沒有『擁有者』的自覺,所以現在已經從有嫌疑的人中消除了。」

「我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你會來這裏,是在這個前提下行動的。」

然後我知道。

「——呃!」

「唔——」

「大家都是爲了你呢。」

麻理亞:「看來你似乎心裏有數呢。你想要『盒子』,所以拜託我,說你會幫助我,叫我跟你說得到『盒子』的方法。」

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那只是一線之隔而已。

「柳。」

麻理亞:「我們聊到了『盒子』,當你不知爲何發現『盒子』是真的的時候,你的眼神變了。是你自己的事所以你懂吧?你有無論如何都想要實現的『願望』。」

醍哉:「…………(皺眉)。」

醍哉:「那有必要嗎?」

柳這下也不禁目瞪口呆了。

醍哉:「……那又怎樣?」

麻理亞雖然有些猶豫不決,但還是說了出口。

柳淚水盈眶地瞪着發出強裝冷靜的聲音的我。

我發現自己掐住了這個女人的脖子。

「啊……嘎!」

麻理亞:「可以讓你成爲我的夥伴。」

「哼,就算你不想回答,只要我【命令】你說,就能聽到答案,但是沒有那個必要,你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確認一下,我的目標是音無麻理亞。

醍哉被碰觸到不想被碰觸的地方,狠狠地瞪着麻理亞。麻理亞被男生瞪,雖然內心感到動搖,但臉上卻完全看不出來。她在三月二日的次數還在三位數時,就完美練成了壓抑感情的方式。

「你以爲我不知道嗎?」

把柳送來當作間諜,那是星野一輝的防禦也是攻擊。

必須要吞下去。

麻理亞:「是啊,你沒跟我說的話,我也不會知道吧。」

但是,她馬上就像那樣裝傻,露出一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困惑表情。

麻理亞:「因爲你和我很像。」

「…………」

麻理亞:「放心吧,今後會怎麼樣我不知道,但你是第一個夥伴,我想要找夥伴也是第一次。恐怕我會選你的理由是——」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醍哉雖然一瞬間瞪大了眼睛,但立刻掩飾住了自己內心的不安。

柳跪坐在地上猛烈咳嗽。

「…………咳!咳咳!……你說什麼?」

我不知道自己爲何而叫。

醍哉:「你是笨蛋嗎?爲了幫助你?要說謊的話也編得像樣一點吧。」

我必須要吞下一切。

看完《18.44公尺的距離》的我,確實受到了「擊潰願望的銀幕」的打擊。

強烈的嘔吐感來襲……如果我沒有忍住,在這裏吐出來的話,感覺連魂魄也會吐出去。

啊,原來如此,不只是小桐,我還毀了陽明的人生。我必須把許多人逼到盡頭,纔有辦法悠然自得地生活。

差一點我就要犯錯了。

♦♦♦「大嶺醍哉」09/11 FRI 20:01♦♦♦

「你是被阿一派來扯我後腿的吧?」

醍哉:「我知道我的目的了,那你呢?跟我說這些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我就像是被某人附身一般,手臂、喉嚨、身體都擅自行動。但是我知道,附身於我的也是我,我被自己附身了。

柳面露溫柔的笑容摸着我的背說:

醍哉:「那的確只有我和莉諾才知道。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那傢伙也不可能說,用正常的方法是不可能知道的。」

——快停止這麼想吧我!

我凝視着自己的手。

「我常爲了去見一輝同學到你班上,桐野同學和臼井同學都是很活潑的人,我以爲他們一開始就是那樣,但看來並不是呢,大家都是爲了你而刻意裝作很開朗的樣子。因爲沒有辦法做最原本的自己,所以只能演出開朗的態度呢。」

——大家都是因爲你的錯才變成這樣。

那幾乎讓人超越憤怒到佩服的地步。那傢伙真的很狡猾,如果我沒有在那個殺人遊戲中得知這傢伙的本性的話,大概會完全被騙吧。

她終於知道我是在試探她,陷入沉默。

「…………啊?」

我嗤之以鼻,然後繼續說:

「唔唔……」

我在大廳發出痛苦的呻吟。

哼,原來如此,就讓我跟你說吧。

醍哉:「……什麼?」

如果自責的話,我又會被自己所養的「罪之影」們襲擊。它們隨時都企圖要逆轉主從關係,只要讓它們找到漏洞的話就會被奪走。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麻理亞:「因爲我山窮水盡了,必須要改變視點。」

「如果你把桐野同學讓給臼井同學的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

我感覺柳的瞼色有一瞬間改變了。

……我不知道。

柳無法回答。

所以我必須要回到原來的我,必須要回到理論性的我。

「爲……爲什麼?其他人得到一輝同學他們的情報的可能性絕對比較高不是嗎!因爲可是有將近一千人唷!」

我可以意譯這句話。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只是因爲大嶺同學的【命令】纔不得不來到這裏。而且,一輝同學他們的意圖哪裏有我插手的餘地呢?」

「惡!」

我連忙把手從她的脖子移開。

醍哉:「……嘖……雖然我不想承認,但那無視於感情,只在乎實際利益的做法,怎麼看都是我的構想。」

麻理亞對醍哉的說話方式雖然有些許畏懼,但仍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繼續說。

麻理亞:「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聽到柳的聲音,再看到她逐漸失去血色的臉,終於想起了控制自己的方法。

我連陽明真的喜歡過小桐都不知道。我以爲陽明犧牲自己,和我們上同一所學校,是因爲他無法無視於小桐發生過的事。我不知道還有戀愛成分混在其中。

她坐在講臺上是爲了給醍哉壓迫感,但對於家教很好的麻理亞來說,不管怎樣都覺得那是沒禮貌的行爲,心情很糟糕。

開什麼玩笑……爲什麼我會變成這樣?竟然會毫不猶豫地掐女人的脖子,這已經不是正常的狀態了。如果我回神得再晚一點,就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悲劇了。

我感到一陣噁心,彷彿頭蓋骨中有蟲在爬一樣,眼前直冒金星。我不能原諒我面前這女人的笑容,不管那是不是剛好中了她的計,我都不能原諒。

「還真是殘酷呢。」

醍哉:「不可能有吧。可以向你保證絕對沒有任何理由的不是別人,就是我本人。」

我摸了摸左耳的耳環。

如果阿一還認爲我是那個在意小桐的我,以爲我會對桐野心音而不是音無麻理亞下手的話,那我就能輕易打倒阿一 。

醍哉:「就算你需要夥伴好了,爲什麼會選我呢?」

醍哉:「……(沉思)……但是,疑心強的我不會輕易相信『盒子』和『拒絕的教室』之類的。爲了讓我自己相信,所以跟你說了其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莉諾的事,爲了讓別的世界——這次的我相信『盒子』的事是真的。」

話雖如此,但也並非從容不迫。

麻理亞:「因爲你想要幫助我,所以在1532次的三月二日時,硬是跟我說了你自己最想要隱藏的過去。」

麻理亞:「但是你有說的理由。」

「是因爲阿一一定會監視成爲【被支配者】的你吧。確認你開始行動的那傢伙向你詢問我【命令】了什麼,從你口中得知我的【命令】無法阻止的那傢伙會怎麼想呢?這很輕易就能想象,那傢伙爲了避免【命令】所造成的暴行,刻意給你情報,再進一步藉由把自己的夥伴送過來,試圖對我進行攻擊。而你是最適合的人選,你很狡猾,而且喜歡他,所以很好操控。」

麻理亞安心地從講臺上下來。

「…………快住手。」

「如何?被我說中了吧?」

麻理亞:「正常來說不會說吧。你也說過,結果讓桐野痛苦的那件事,你沒有打算要跟任何人說。」

醍哉:「聰明啊……那雖然是事實,但是作爲必須選我的理由很脆弱。利用其他人記憶不會留下這一點,你也有讓其他人成爲夥伴吧,其實你是夥伴獵人。」

麻理亞:「那麼我再說一個只有你和另外一個人知道的過去,你就會相信了吧?」

麻理亞:「所謂的『盒子』是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東西。」

「你是爲了阿一,想要讓我感到痛苦,才刻意說出那種話。」

柳看着痛苦的我,一邊摸着我的背一邊說:

但是,那傢伙還不懂。使用他人的行爲伴隨着風險,正因爲我是用「罪與罰與罪之影」,所以比誰都更能切身感受到這一點。

所以,我要絆倒他。

「柳,你喜歡阿一吧?」

「……那……那又怎樣?」

「有可能的話,你想要讓他也喜歡你吧?」

「那……嗯……」

柳似乎不知道爲什麼我會說出這種話。

「我有可以讓他喜歡你的計畫。」

「…………」

狡猾又聰明的柳,光聽我說這些,似乎就知道我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音無和阿一的關係很堅固,不使些特別的手段,沒有辦法破壞他們的關係。就算你照阿一的話去做,一切也不會改變,最清楚這一點的人應該就是你吧?」

「……你想說什麼?」

明明柳應該知道,但她還是問了出口。

所以我毫不保留地說:

「背叛他。」

柳的表情沒有變化。

「我本來的作戰就是要破壞他們彼此的關係,藉此粉碎阿一的目的,我們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

柳雖然沉默了一陣子,但在瞪了我之後皺起眉頭。

「你在說什麼?什麼利害的,那跟我都沒有關係。你在殺人遊戲中殺了我,剛剛又掐我的脖子,你覺得我會跟你合夥嗎?更何況還要背叛自己喜歡的人,你覺得有可能嗎?」

「……你覺得阿一現在面臨的狀況,是他所希望的嗎?」

但是在連絡不上的情況下,不管是陷阱還是什麼,我都只能照色葉同學的指示獨自前往高架公路。

所以我應該這樣想。

羈絆就某種層面來說就像是詛咒,阿一不可能從那種程度的羈絆中解放。

色葉同學在電話中跟我這麼說。

當然我也思考過那只是幌子的可能性,所以立刻打了電話給麻理亞。

「……惡。」

柳終於開始跟我對話。

「請聽人說話。」

坐在四肢着地的裸男身上。

我說出了唯一可以使用和我同樣能力的女子的名字。

雖然我在心底暗自竊笑,但當然不會表現出來。

嗯,我知道,光憑這一點也不能判斷她是不是真的被綁架了,或許只是單純麻理亞沒有注意到電話。

「…………爲什麼?」

以爲很短的一天,卻無窮止盡地長。

「…………但是,一輝同學不那麼希望。」

「這樣……啊。」

「…………唔……唔唔。」

我來到指定的地方。

而且爲什麼色葉同學能夠綁架麻理亞呢?

所以她纔會這麼問。

就算音無跟阿一訣別,阿一也不會忘記音無,甚至有可能比現在更在意音無。

——綁架麻理亞是色葉同學自己的判斷。

「……要怎麼叫音無同學來呢?」

我確實覺得音無是阿一的癌,那不是謊言,但是沒有辦法把盤據在身體這麼久的東西去除。他們一起度過了一生份的時間,構築了絕對性的羈絆,要把如此深植於阿一中的東西勉強去除,就跟癌症末期一樣不可能,硬是那麼做的話會出現很大的問題。也正是因爲了解到這一點,我纔沒把小桐和阿一湊在一起。

「好好,我知道了唷小狗,一輝同學來了呢。」

但是,我不覺得不清楚詳細狀況的醍哉會下「綁架音無,威脅阿一,把他叫到高架道路下」這麼詳細的【命令】。就算他那麼做了,那樣的【命令】使用在自我意識強而聰明的色葉同學身上反而不好。還不如找個醍哉的狂熱追隨者,一定會不抱有任何疑問機械式地執行這【命令】,那樣還比較好。色葉同學的話,可能會鑽【命令】的漏洞,做出違反醍哉意思的行爲也說不定。

「那傢伙會像這樣和我戰鬥都是音無的錯。因爲他執着於音無,所以纔會和『盒子』扯上關係,和我對立。話先說在前頭,阿一變成怎樣我都不在乎,我絲毫沒有殺阿一的打算,也沒有打倒他的理由。反倒是如果他能幸福的話,我覺得沒有比那更好的事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我又不討厭他。」

爲什麼?……那還用說嗎,我沒有不去救麻埋亞的選項。

我知道色葉同學被「罪與罰與罪之影」變成了【被支配者】。

——嗯。

「是爲了音無麻理亞。」

人有容易相信對自己好的資訊的傾向,特別是柳就是那種人。有和阿一成爲戀人的可能性,而且可以讓阿一幸福,她應該會極力去相信這樣的資訊。

這樣就等於是在尋求幫助我的理由,就等於她表示希望有人推她一把。

她應該不允許自己幫助我吧,違背阿一的意向也是,但是如果犧牲自己可以讓阿一幸福的話,她就會認爲應該那樣做。

「新藤色葉。」

——哈哈哈,這麼簡單就被騙,還真是可憐啊。全部結束後,我會給你糖喫唷。

「是誰的錯呢?那傢伙是爲了誰變成這樣呢?」

她沒有發現那其實是破壞阿一的行爲。

然後色葉同學當然在理解我的個性之下,說了那樣的話。

我隱藏住自己的愉悅這麼說:

所以她會選擇。

聽到這個名字,柳不由得將反駁的話吞了下去。

柳悠裏扼殺了自己,忍耐,爲了最討厭的我而陷害星野一輝。

最後,把音無從阿一身邊帶走,那傢伙就會幸福也是謊言。

在我思考爲什麼柳會來的時候,總覺得那背後一定有什麼原因。不管怎麼說。998人的「被支配者」中偏偏是柳來,這也太剛好了。

依她的要求獨自前往高架道路的我,不由得發出這樣的呢喃。

「我不會危害他……也可以這麼說吧,嗯,不過因爲要和音無分開,那傢伙應該會很痛苦吧。」

悠裏同學說過,違反倫理觀的行動,在沒有具體的【命令】下不能做。

「我會讓他們的關係破裂沒有修復的餘地。」

「音無早晚會來這裏,那時候你只要用一如往常的精湛演技,讓事情往對自己好的方向發展就好,那就可以幫助我了。」

◊◊◊「星野一輝」09/11 FRI 20:26◊◊◊

「…………所以我說……」

嗯,這個謊言可以說只是虛張聲勢。但是先這樣說了後,柳就不會做出什麼蠢事,同時會開始思考要幫助誰比較有利。

即使如此,還是不太能想象色葉同學竟然會服從於醍哉。

但是,她沒有辦法判斷我的話是真是假。

柳悠裏——選擇了背叛。

「…………」

「阿一希望的事不一定對他本人好,阿一的行動也不是音無希望的吧?但是,因爲那傢伙自認爲那是爲了音無好,所以他纔會採取這樣的行動……啊,對了。這麼一說,你其實是在幫忙做『阿一爲了音無取採取的行動』呢。」

柳成爲我的夥伴,只會被阿一討厭。

色葉同學坐在用噴漆畫的塗鴉的牆壁旁。

被坐着的微胖男子,就像是狗一般吠着。

雖然我所說的全部都是謊言。

我邊跑邊捲起袖子看時間,「晚上8點27分」,第三部電影《重複、重設、重設》將要開始,距離今天結束還有「3小時33分」。

「你不覺得吧?那傢伙違背自己的主義將『盒子』得到手,然後被『0』纏上,這不可能是個好的狀況吧?」

然後,只要音無不在,阿一就不會和我對立也是謊言。

「我可以做什麼呢?」

本來應該不可能成爲我的夥伴的柳,眼神出現了遲疑。

全部都是謊言。

還真麻煩啊。

首先,我說我預料到柳會來這裏,從這一開始的部分就是假的。

「大嶺同學真的沒有想要危害一輝同學嗎?」

——但是麻理亞沒有接。

那是離市區有一段距離,沿着河堤的高架道路下的涵洞。噴漆塗鴉十分顯眼,就像是要強調這裏是不良分子聚集地一般。街頭的燈照不到這裏,所以大概是色葉同學所準備的昏暗燈籠,照亮她的右半臉。

「我該怎麼做呢?」

柳應該會扼殺自己的想法順從我吧,因爲她認爲那是爲了阿一好,所以雖然感到痛苦,但還是會選擇背叛。

只要那傢伙是那傢伙,就會和「盒子」這個概念對立。只要我是「擁有者」,就會和我對立,那傢伙就是那樣的人。

「那傢伙?」

「那個……」

我這樣說:

「你覺得怎麼樣對阿一纔是最好的呢?」

「那傢伙馬上就會把她送來了吧。」

我沒有特別想到柳會來,阿一送她來這個構想,其實是從柳來到這裏後纔出現的。

我摸了摸右耳的耳環說:

「總覺得這很像是典型壞人角色的臺詞,說起來令人有點羞恥,但是比起臉皮,我比較重視好不好了解,所以我要說囉。那個,音無麻理亞在我手上,如果你想要她平安無事的話,就乖乖聽從我的要求。」

夾雜着屈辱的表情。

我感到非常地厭惡,那名男子身體鬆弛的樣子也讓人生氣。

「只要沒有音無的話,那傢伙就沒有和我對立的理由了。那傢伙也不會跟『盒子』扯上關係。沒錯,對那傢伙來說,他現在的行動跟自身的幸福無關,連對我的作戰的成敗也和他自己的幸福無關。那麼該怎麼做才能達成他希望的狀況呢?」

爲什麼色葉同學會綁架音無呢……?

她心底已經決定要背叛阿一了吧。

「……………………真的嗎?」

我在知道柳對音無沒什麼好印象的前提下,刻意用這樣的說法。

真是美麗的愛啊。

「只要音無從阿一面前消失就好,如此一來,那傢伙就能過自己的人生。」

「…………」

我踏在長草地上,逐漸接近色葉同學。雖然因爲黑暗看不到,但感覺得出來還有其他人在,他們大概沒有特別隱藏的意思吧。比起藏起來,讓我感覺到有其他人在,更能讓我感到恐怖。

「我再說一次,我們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嗯,我知道你討厭我,所以我不會叫你幫我。但是,無論你怎麼做,我的行動都不會改變,我要徹底毀了阿一的目的,爲此——」

這樣想的時候,覺得其中有阿一的意圖這構想就理所當然地誕生了,並不是什麼困難的推理。

「汪汪!唔……!」

我確實看到她這個反應後繼續說:

「什麼?」

「別岔開話題。我很清楚,改變話題,然後引到你想要的方向,那是你擅長的手段。」

「如此一來,阿一就能變得幸福。」

「…………可惡!」

所以我沒有讓阿一喜歡柳的計劃。

雖然我並不想看,但連把眼睛撇開都懶。因爲這名男子,我的視線不被允許移動。你快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不要在我的視野裏死纏爛打,很丟臉!

——然後我注意到某件事,冷靜下來。

「這個現象…………」

對了,我知道。

我不知道實際看到竟然會是這麼悲慘的景象,但我透過電視知道那名字。

「是『犬人』。」

我說出了這個詞彙。

然後理解了。

「原來如此,『犬人』也是醍哉動的手腳……」

「是啊。嗯,不過這個『犬人』不是大嶺同學,而是我做的。」

「什麼意思?……爲什麼色葉同學可以做到那種事呢?」

「啊,要從那裏開始說明啊。那個,一輝同學,我也已經可以和大嶺同學使用同樣的力量了唷。」

「咦?爲什麼可以——」

……不,話說回來悠裏同學確實說過「罪與罰與罪之影」是共有物。只要想用,除了醍哉之外的人也能使用這個能力,是這麼一回事嗎?

那麼其他人也……?

「順帶一提,目前除了醍哉之外可以使用這個能力的只有我,請放心。」

色葉同學搶在我問之前先說明,讓我感到些許安心。

……不,現在纔不是安心的時候,我必須要確認麻理亞的安危。

我儘可能不看裸男,環視四周。

「麻理亞在哪裏……?」

「啥?太遲了,做過的事是無法挽回的唷。不管做什麼,女童的處女膜都不會回來囉。啊,對了,那你就用這把刀切掉自己的陰莖吧。」

對於那個藉口——

「去死。」

「你真的綁架了……」

然後猛踹了「犬人」的頭。

「不……不……」

色葉同學再度拍手。

但是色葉同學不理我。

「我覺得……不是那樣。」

然後色葉同學——

我來到這裏時,感覺到的毫無疑問就是這些人吧。然後我現在知道了,這些人是色葉同學的【被支配者】。

「我想說,總之先來做做看『犬人』,於是試着尋找犯下過相當過分的罪的人,就在那個時候找到了這傢伙。雖然就算不是他也無妨,但是這是個好選擇唷,因爲可以避免出現更多受害者。這傢伙強暴了好幾個女童呢,沒有重新做人的餘地了。」

因爲我完全無法預測色葉同學想要做什麼,所以不能採取下一個行動,我只能佇立着。

「這是【命令】,不要當狗了,強暴犯。」

「那你想要怎麼謝罪?」

「這傢伙是無可救藥的殘暴犯,在變成狗之前就是最下賤的人唷。這個能力雖然是爲了操控的能力,但也有窺視人們罪過的一面,所以也能找到這種廢物。」

「……你是特地找到這個犯人的嗎?」

「你已經不叫我不要踢了。」

「【命令】,對這傢伙處以怎樣的懲罰才爽快,各自老實回答。」

她剛剛說了什麼?

「你內心這麼想對吧?這種傢伙光是活着就讓人不愉快,爲什麼不趕快死一死呢?對吧。」

「總……總之我保證!絕對不會再對女童下手!」

色葉不顧那樣的我,大喊:

將近二十名男女舉起拳頭喊着。

「咦?」

「去死。」

「……可……可以。」

看到這太令人不舒服的景象,我皺起眉頭。

「哈!你什麼時候纔會醒?那是理所當然的事,不是反省後該做的事,懂嗎?那和去家庭餐廳說接下來不會喫霸王餐,一定會付錢,是一樣的,懂嗎?你懂咩?宣言不會喫霸王餐算謝罪?你在開玩笑嗎?如果你真的覺得做了不應該的事,就說些多少能救濟她們的方法吧,廢物。」

紙袋集團當然是因爲被【命令】所以這樣說。

這麼說後,色葉同學不知道爲什麼拍了一下手。

色葉同學一直凝視着我,但什麼也不回答。她從「犬人」身上站起。

色葉同學面無表情地揍了他的鼻頭,一拳、兩拳、三拳,面無表情地揍。

「我沒那麼想!」

「啊……哇……哇!啊!」

色葉同學俯視「犬人」,吐他口水,然後面無表情地靠在隧道的牆壁上。

「大家快制裁這傢伙吧。」

「綁了唷。託之前【命令】的福,我得到音無同學的情報,公寓的地點很好鎖定呢。」

紙袋集團一邊叫喊着,一邊把「犬人」抱起。他們從後方扣住他,不讓他動,接着像是要把那裸體男子獻給色葉同學一樣朝向她。

「救……救濟?我……我該怎麼做啊?」

「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載!」「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制裁!」

「是嗎?這傢伙可是女童限定強暴犯唷。」

同時——

色葉同學說着說着露出了淺笑。

「這種存在不能原諒吧?」

色葉同學的話語中毫無猶豫。

色葉同學這麼說的同時,「犬人」的樣子變了,他的表情馬上變成害怕的人類,但似乎還保有「犬人」時的記億。男子對這狀況並不驚訝,只是十分恐懼。

「看到因爲這傢伙的錯不敢外出,不斷割腕自殺的受害女孩子,以及因爲小孩變得奇怪而離婚的雙親,你還說得出那種話嗎?就因爲這個人,有許多人的人生就此毀了,你能夠不叫這廢物去死嗎?」

不管這個男的說什麼,色葉同學都已經不會寬恕他了。

「看吧,你不說話了吧。」

我對這突如其來的巨聲感到驚嚇。

頭上戴着牛皮紙袋的人們,逐漸聚集到此。

「你想要對麻理亞做什麼?又想要我做什麼?」

「犬人」「汪汪」叫。

手上拿着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刀。

我環視了四周,馬上就察覺到了。

那些人逐漸聚集圍住我們。

——啊啊。

鼻血噴出。

什麼?

「去死。」

「是唷,但是我懂一輝同學的想法,我之前也一直覺得那是錯的,我認爲輕易說出什麼判他死刑殺了他他沒有活着的價值的人,一定是想象力不夠。就算犯了罪,那也只是他的其中一面。他還是有正常的好的一面,如果和那傢伙好好相處過的話,就絕對不會想按下執行死刑的按鈕。更重要的是,對罪人輕易說出去死的我們,回顧了自己的人生後真的還能說出那樣的話嗎?自己有那麼清白廉潔嗎?隨意酒後開車的人,沒想過自己可能會造成交通事故而殺了人嗎?那個時候也會覺得自己該死嗎?我這麼想過——在我得到這能力之前。」

「你只是因爲害怕而求饒而已,連反省都沒有。我已經可以預想你會繼續同樣的事,所以一切就此結束了唷。」

色葉同學冷淡地回答。

「所以我把他變成適合他的模樣。」

很奇怪。不統一的集團做出統一的行動,那景象十分奇怪。

色葉同學命令持續叫着的「犬人」「趴下」,「犬人」就像是要把肛門給我看一樣,翹起屁股趴在地上。

「什——」

「一……一億?我……我怎麼可能做得到,我沒有工作——」

「……那現在呢?」

「去死。」「醜狗去死。」「犯罪者去死。」「死得比誰都還要悽慘。」「短小包莖去死。」「很臭所以去死。」「因爲有野狗的臭味所以去死。」「因爲智商和昆蟲一樣所以去死。」「蘿莉控去死。」「變態去死。」「你的人生毫無價值所以去死。」「快去死。」「現在馬上去死。」

「那……那個——」

紙袋集團回答:

雖然因爲天色昏暗看不太清楚,但可以發現這些人雖然用紙袋遮住臉,但服裝沒有統一感,有人穿着我們學校的制服,有人穿洋裝,看上去性別和年代也不統一。

紙袋集團保持沉默壓制着他的身體,沒有任何人關心他,而色葉同學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般繼續說:

色葉同學看着裸體仰躺的「犬人」,她看到那模樣眼角上吊、緊閉雙脣。明明是自己造成的,卻對那醜態表現出憤怒。

這些人只是被色葉同學【命令】而已,但是看到這個樣子,就算知道也不覺得只有那樣,我難以壓抑內心的騷動。和看醍哉讓人下跪的影片時同樣的感覺,看到將近二十人做同樣的異樣行動的話,人就會本能性地感到混亂。

色葉同學又踹了他的頭。

「人類?不是呢,這傢伙正如你所見,是比人類卑賤的存在。你也覺得很噁心對吧?」

「嗯,這傢伙是個大變態,除了把粗劣的陰莖插入哭喊着的女童的陰道之外,沒辦法興奮。」

……這……這是怎麼回事?

「嗯,我現在的想法是,犯罪的廢物就該死。」

我一語不發地看着這一切。

「色……色葉同學,你要做什麼?」

接下來會怎樣?我該怎麼做?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你在做什麼!這個人只是被【命令】『變成狗』的人類吧!」

「啊——啊啊!不要!是——是我錯了!我不會再襲擊女童了!」

雖然我想要他贖罪,雖然我覺得他是不能原諒的人,但不能說叫他去死是對的……應該是這樣。我會沒有自信,是因爲這個像狗一樣的模樣太過於醜陋了,一定是。

「你認同了這傢伙比人類卑賤。」

「…………那個……那是……真的嗎?」

「哼?嗯,不久前的我也那麼認爲吧,但是啊,那想法或許意外地是少數派唷。人類本質就喜歡勸善懲惡,只要看好萊塢電影之類的就知道,如果看到和主角對立的壞人被打倒,不是心情很好嗎?所以在現實中,對於犯下難以原諒的罪過的人,情感上也希望他被判死刑。看到這種廢物的時候,覺得他趕快死一死比較好,是正常的感覺。」

「確實很噁心……但不是色葉同學讓他變成這樣的嗎!」

……不,不對。因爲那厭惡感讓我不由得差點忘記,此時正確的反應不應該是這樣。

「去死。」

「犬人」發出難聽的哀號聲。

「輕易對犯罪者說出去死之類的人,的確是做事欠缺考慮,但是如果好好理解犯罪者後,答案也會跟他們一樣。我知道殺了一輝同學等人的自己沒什麼資格高談闊論,但我還是這麼認爲。在我得到這個能力之後明白了,這些傢伙和像我們一樣有常識的人有着根本性的不同,讓人覺得噁心、毫無同情餘地的廢物真的存在。他們毫無共鳴能力、IQ很低、無法對話,真的會讓人嚇一跳唷。犯罪的盡是這些傢伙,只是單純不適合這個社會的人。例如這傢伙,問他覺不覺得被強暴的女童很可憐,你猜他怎麼回答?『但是我忍不住啊』『剛好在那時候被我盯上,運氣真不好呢』『我知道自己做了壞事,但也沒辦法啊。』你懂嗎?這些話語讓人多麼不舒服,你感覺得出來嗎?這些人根本沒有反省,他們無法理解受害者的痛苦,對自己做的事沒有自知之明,他們對於最優先於自己的慾望毫無懷疑。所以我懂了,這些人打從出生以來就是廢物,那是他們的宿命。」

「去死。」

裸體的「犬人」發出了「呀!呀!」的奇怪假音,淚眼盈眶地仰望着色葉同學。

「我沒說錯。」

「她不在這裏唷。」

「咦?」

「站在對方的立場想想,如果能好好站在對方的立場的話,自然就會想到吧?例如賠償一億之類的。」

傳來吼叫聲。

但是,那些聲音毫無疑問都是他們的真心話。

二十人左右的人,真心希望這個男的去死。

「唉……」

色葉同學刻意嘆氣說:

「全場一致希望你去死。」

色葉同學拿着刀接近他。

「不要!不要!不要!是說,我又沒造成你們的困擾!跟你們無關吧!你們有什麼權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色葉同學面無表情地拔他的頭髮,噗吱噗吱聲響起,慘不忍睹。

頭戴着紙袋的某個人說「去死」的同時像是煽動般拍一下手,然後另外一個人也繼續說着「去死」然後拍手,逐漸擴散。這是「去死」的合唱,祈死的拍手。「去死」啪,「去死」啪,「去死」啪,「去死」啪,「去死」啪,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很歡樂的「去死」節奏。

看着這個景象,我不由得這麼想。

——啊,沒錯,這傢伙應該要死。

「嗚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已經連抱怨都做不到了,他因爲恐懼而顫抖、失禁。

「再叫大聲一點啊豬,對你活着而後悔吧豬,痛苦吧豬。」

色葉同學用刀尖抵着男子眼球旁邊。

「那麼做可以淨化我們。」

看到她那即將做出無法挽回的事的樣子,我終於冷靜了下來。

「色葉同學,快住——」

但是有三名戴着紙袋的男子押住了我,其中一人的手臂擋住了我的視線,我什麼都看不到。

「沒辦法,我已經試過了。」

「嗯,那樣一切都會變得比較簡單。」

因爲色葉同學說只要不是「擁有者」,就可以變成【被支配者】,在那個時間點就錯了。

色葉同學就會被「盒子」囚禁,再也回不到「日常」了。

我沒能阻止她。

紙袋集團保持着沉默,像是守護着我們一般圍着我們。

「…………」

我說出了那個方案:

她這麼說後把手離開我的下巴。她雖然用手臂拭去沾着在嘴脣上的紅色液體,但那只是讓紅色更擴散而已。

「哦?」

「怎麼可以…………」

但卻被色葉同學阻止了。

「不一樣呢,我不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而這麼做。我有堅定的目的,不管是多麼正當的戰爭,都沒有不殺對方士兵而結束的方法,無法防止捲入一般市民致死。一部分到了極限狀態的士兵還會開始虐殺,但是從大局看來,正義就是正義。就算有些微不足道的事,正確的事就是正確的。」

「把我變成色葉同學的【被支配者】就好了。」

「你以爲我爲什麼要準備燈籠呢?當然是爲了要製造影子啊……話說回來,啊,原來一輝同學不知道『罪與罰與罪之影』的結構啊?那麼的確是不會了解暱。那個啊,這個『盒子』是藉由踩影子發動的,所以我已經實際試過了。然後,一輝同學有感覺到什麼變化嗎?沒有變化吧?」

所以我爲了不屈服,爲了幫他,打算接近還在動的他。

「不要動!」

原來如此。

但是,無論等了多久,我都感覺不到任何變化。

我不能眼睜睜看着這種事發生。

逐漸接近的色葉同學的臉,被燈籠照亮。

「……沒有辦法把我變成【被支配者】?」

「別開玩笑了!這種事怎麼可能正確!這纔不是微不足道的事!不要再說那種令人費解的話了!」

但只有對麻理亞的暴行我必須要阻止。

「但是,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這種事,我們要構築這樣的世界。」

色葉同學說了謊。

她的臉被照得通紅。

戴着紙袋的男子們把我放開,離開我,我的視界恢復。

「還不能斷定吧?但是剛纔沒有成功。」

因爲我並不是「擁有者」。

色葉問學這樣說後,撥了電話給某人。雖然我聽得到從電話聽筒傳來的細微的男子聲音,但聽不到對方說話的內容。

「唔……呀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色葉同學大言不慚地說。

她伸出手碰觸我的下巴,然後把我的下巴抬高。

語畢,色葉同學就像是普通開始走路一般自然地抬起腳——

「對了,差不多是時候回到正題了。我必須要說我綁架音無同學的目的。」

「其實你懂吧。」

但是——

「如果只是想要消除我反抗的意志的話,沒有必要做那種事。」

「爲什麼……?」

色葉同學一臉不耐煩地說。

讓人產生這樣的想法,就是醍哉做出「犬人」的目的。

色葉同學對電話另一端的男子說。

——色葉同學已經回不去了。

「【命令】不用刻意用言語傳達,所以我像這樣可以說出來,是要做給一輝同學看的表演。」

她接下來想對我做什麼呢?已經變成這樣的她,沒有放過我的理由。如果她已經是醍哉的夥伴的話,可能打算利用周遭的【被支配者】束縛我、用盡各種辦法讓我放棄「擊潰願望的銀幕」。

沒錯,那樣的話,不管卷不捲入麻理亞都變得沒關係,應該沒有比這個更能證明我不會反抗的做法。

「你現在就在這裏放棄反抗的意識吧。」

「啊……不,正確來說好像不是那樣,音無同學說,只要沒有拒絕的意志的話好像就可以,那麼要不要再來試試啊?」

「那麼爲什麼!」

不行……就算繼續這樣的議論,也無法說服色葉同學,看她那發狂的眼睛就知道了。

「我剛剛說過了吧?叫你證明你不會反抗我們,光是對這個比人類還要卑賤的『犬人』見死不救並不足以證明唷。所以我才這麼做,奪走一輝同學最重要的東西,如果你還是沒有抵抗的話就認同你。」

「【命令】,碰到刀就變回狗。」

但是在麻理亞被當成人質的這個狀況,我該怎麼反抗呢?

色葉同學露出就像是想要試試我的表情,催促我繼續說。

色葉同學用簡直和預料相同的得意表情跟我說:

「我絕不允許你那麼做!」

「『擁有者』不能變成【被支配者】……」

——踩了我的影子。

什麼?色葉同學在說什麼?

我什麼都感覺不到。

不……那不是適當的表現,她不是說謊,她說錯了。

啊……我懂了。

因爲她的隨意,在我出現閃躲的想法前,我的影子就被踩了。雖然色葉同學那麼說,但還是不能保證我的影子被踩後,我不會變成【被支配者】,第一次或許只是偶然沒有成功而已,所以,明明不應該被輕易踩到,但還是被踩了。

一旦那麼做的話,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我找不到解答,不可能找到,所以我只能一動也不動地觀察她的態度及做法。

「不允許?我不在意,那麼就只要把你逼到盡頭就好。只要奪走你反抗的意志,讓你沒有能力反抗就好,爲此我纔要強暴音無麻理亞。」

果然是那樣啊。這是醍哉和色葉的理想公式,煽動愚蠢的人去死,實際殺了他。我現在看到的,就是「罪與罰與罪之影」接下來要引起的事的縮影。

我不由得發出叫聲。

「你也曾經想要把麻理亞變成【被支配者】?」

她已經回不去「日常」,回不去沒有「盒子」的世界了,她那猛禽般銳利的眼神就像是寄生在肉體上的刀刃,在她的表情裏只看得到瘋狂。

「如果有那樣的人的話,大概是異常者。」

「……咦?」

「…………除了『擁有者』之外,所有人都可以變成【被支配者】嗎?」

我憤怒地大吼。

她的態度十分自然,完全看不出來想要使用「盒子」。

色葉同學應該理解我的這份苦惱吧,她用不自然的泰然態度取出手機,在使用手機前,她這樣跟我說:

……那麼,我有個好點子。

竟然在這種時候利用麻理亞!

這種安心感,這種優越感。

「什麼!」

也就是說,只要讓色葉同學認爲我完全屈服即可。

色葉同學已經不在這裏了。如果我去幫助這名裸男,就算她真的對麻理亞出手也不奇怪。就像這樣,她已經到別的世界了。

「的確,殺了這一個人沒什麼意義。」

這也是一個危險的對策,實際上可能會讓我失去反抗色葉同學他們的力量,但是應該至少可以阻止即將要發生的暴行。

「色葉同學,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色葉同學跟那邊色葉同學認爲該死的男子做的事可是一樣的唷!」

「嗯,快侵犯音無麻理亞。」

我和這些「犬人」不同,我沒有那麼醜陋,沒有那麼愚蠢,這些人會落得這樣的下場是因爲他們是「犬人」。

但是色葉同學的回答卻令人意外。

她就像是流着淚一般,臉頰上有紅色液體流下。她用因爲黑暗而變大的瞳孔直盯着我。

「所以不能讓你在我眼前阻止,你阻止了的話,就代表我們今後也會被一輝同學打擾,就代表一輝同學之後會成爲我們的障礙。我知道唷,一輝同學意外地會成爲很大的障礙,所以我不能讓你在這裏抗爭。」

「我不允許你幫助這傢伙。如果你動了,我就不保證音無麻理亞能夠活命。」

「作爲證明,請在這裏把手指含在嘴裏看着那邊的垃圾死去,就像是媽媽不買零食給他,所以淚眼盈眶的幼稚園兒童一樣。」

但是,我已經知道了,確實知道了。

映入眼簾的,是全身被染紅的裸體男子。明明知道那是不合情理的事,但確實在我的心中也有「得到報應了吧」這樣的感想。男子發出的悲鳴真的難以入耳,就連聲音的振動碰觸到鼓膜都讓人感覺非常不舒服,看到他下垂的裸體醜陋地抽搐着,讓人不由得感覺到愉悅。

「是的,如果有人無法的話,我還真想見見呢。」

「爲……爲什麼要這麼做!你有這麼想要殺這個人嗎?這麼做有意義嗎!」

——我不會讓她得逞的。

即使影子被踩了,也沒有任何想法。

那不是哀號,男子的聲音變成單純的狗叫聲,響徹涵洞。

在圓心的色葉同學發出「叩、叩」的腳步聲逐步接近我。

「不可以!色葉同學!」

如果大家普遍對「犬人」抱有這樣的感覺,那就很危險了。不把對方當成人,一味地侮蔑,覺得是適合制裁的對象,認爲他死了也是應該的。如果這個感覺滲透到全世界,這個世界就會被「盒子」推翻,成爲「非日常」。

「因爲你是『擁有者』。『盒子』和『盒子』會相互排斥,就像是大嶺同學在『怠惰的遊戲』中,即使被侵吞還是能自由行動一樣。我在來到這裏時,就爲了讓一輝同學變成【被支配者】而踩了你的影子,但卻無法操控你,順帶一提音無同學也一樣。」

「什——!」

「擊潰願望的銀幕」的「擁有者」並不是我星野一輝。

「懂了嗎?所以用把一輝同學變成【被支配者】來放音無同學一馬,這個提案不成立。」

「……那麼?」

「嗯,照原定計劃,繼續進行讓一輝同學傷心的行動。」

事到如今,無論說什麼色葉同學都不會回心轉意。

我非常清楚。

然後我發現了。

她腳下有沾滿血的刀。

我看着色葉同學。

我知道,色葉同學是很棒的人,雖然對他人的心情有些遲鈍,但是卻有超越其上的同理心。因爲她知道自己是強者,所以會不顧自己優先幫助別人。現在的行動也在那延長線上,只要花時間好好跟她說明,她就會發現自己的錯誤。

但是,我沒有時間。

在這個有限的時間裏,我一定不可能選擇麻埋亞,同時又拯救色葉同學,我理解到了這一點。

所以一一

所以————

「…………………」

但是,就算已經得出了結論,還是讓我做一下最後的掙扎。

「…………色葉同學錯了。」

「哦?」

色葉同學就像覺得不值得聽一樣,一邊摳耳朵一邊含糊地回答。

「醍哉和色葉同學都錯了。」

如果讓我來說的話——

啊,難道說?

站在那裏的是麻理亞。

「話先說在前頭,如果你想說的只是個被表面的常識束縛的主張,那我可不聽唷。在殺人魔殺了一百人之前,先把他殺了絕對比較好吧?將那個殺人魔斬首示衆,藉此讓愚蠢的人嚇得屁滾尿流,爲了不要讓新的罪發生,先行處罰是件好事吧?至今只是因爲沒有好的手段而已。請好好說明那爲什麼不好。」

「……什麼啊?」

「所以,我要阻止你。」

把我用「一輝」來稱呼的叫法,那發音,那聲音……

但是那果然還是不該由同樣爲人的我們來選擇。我也覺得有該死的人,但是那錯了,那必須是錯的。

她很反感地說:

就像是哼着歌般自然地用刀刺進色葉同學的心臟,讓她當場死亡。

「一輝同學所說的從某個層面來看或許是正確的,我和大嶺同學都有自認爲其他人比自己低等的地方。雖然不是完全,但我也覺得我們會犯錯,但那和停止這件事是沒有關係的。就算是那樣我們也不能放棄,不能輸給現實,讓壞人繼續造反,不可以毫不抵抗地繼續捱揍,我不允許那種情況發生。感謝你的意見,我會好好改進,我會好好斟酌挑選死了也無妨的人,然後再殺了他。」

「或許吧,但是色葉同學本來就知道嗎?」

「所以我不會停止,對音無同學的行爲也不會改變。」

因爲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就連我現在即將要做的行爲也會被饒恕。那不用被饒恕,我不會原諒自己的這個行爲。

所以我朝着色葉同學的心臟將刀刺了下去。

「是那樣嗎?這個人傷害了別人是事實,但或許他擁有可以拯救更多人的能力也說不定唷?照色葉同學的理論來說,那就不應該死了。」

「啥?這隻狗不可能有那種能力!」

爲什麼色葉同學和醍哉這麼聰明的人,竟然會不懂這種事呢?他們沒辦法想象到那樣的結果嗎?

我最喜歡的那個聲音——

「……確實不能說百分百沒有錯,但是現今的法律不也是那樣嗎?審判制度的死刑判決,也不能說都是對的……而且,我不覺得有錯,至少這個女童強暴犯,無論是誰都知道他該死。」

色葉同學因爲我的言詞,看起來有些許動搖。

沒有任何一個多餘的動怍。

啊,果然還是如此。

我放棄了尋找除了殺了她之外的其他方法。

我自己這麼講,卻感到愈來愈焦矂。

身材纖細的她取下紙袋。

「…………你那是什麼表情?」

我感到焦躁,暴力的情緒湧上。

我確認色葉同學的視線稍微離開,敏捷地撿起刀子,站起的同時將刀刺了下去。刀刃就像被色葉同學的心臟吸進去一般消失了。

毫無疑問地是麻理亞。

「你是在哪裏的人?」

「不對,因爲……爲什麼你可以選擇呢。」

我的這一個部分就他人看來是異常的嗎?

我所說的確實正確,色葉同學應該也知道。

我的心臟就像是要跳出來一樣。

「…………」

我不由得小小嘆了一口氣。

「……的確,淘汰只會帶給人困擾的愚蠢的人,我不覺得是壞事,我也認爲有人沒有活着的價值。雖然我不想相信,但我認爲那種人的存在是事實。」

殺了她。

去死。

「爲什麼嘆氣?你放棄了嗎?一輝同學終於感到挫折了嗎?」

「那……個——」

我完全不懂她的問題的意思。

聽她這麼一說,我不由得摸了自己的臉。

色葉同學保持着那個表情說:

「嗯,你沒有說離奇古怪的話,但是,那個發言是有主觀的一般人在這個狀況下說不出來的。如果是因爲自己喜歡的人成爲人質而失去冷靜的人的話,無法說出這麼正確的發言。」

我只是和色葉同學他們一樣,做了錯誤的選擇。

但是色葉同學卻這麼說:

「你在做什麼,一輝?」

「我輕易就可以想象接下來的未來唷,一開始你還會選不管是誰都可以認同的罪人作爲淘汰的對象。但是,那只有一開始而已。得意忘形的色葉同學馬上就會做過頭,慢慢開始選出灰色地帶的人,然後加速,最終只是把自己看不順眼的人變成『犬人』。跟善惡無關,變得只是淘汰對自己不利的人而已。啊,還是說已經太遲了?因爲實際上,你正因爲覺得我和麻理亞很礙眼,所以想要打倒我們。」

「嗯,我放棄了。」

「你不接受嗎?」

「對吧?一輝同學只是被常識束縛,而不由得否定而已;對剛纔看到的景象感到想要逃避,所以才茫然地覺得不能那樣做而已。」

「不是那種程度的異樣感,不是更情緒化之類的程度,那種事是做不到的,應該做不到的……」

「……死了也無妨的人……啊。」

「……就不提一輝同學的事了,與我無關,總之我是不會停止的。」

「即使如此,我也不覺得這個方法是錯的。」

那麼這個部分千萬不能讓麻理亞看到。沒錯,如果被看到了,我們一定就——

「啊……啊啊……!」

我的裏面的我的成分不夠。

「唔……啊啊……!」

「麻理亞。」

「但卻露出那麼溫柔的笑容呢?」

爲什麼她會在這裏?

「像這樣藉由殺人端正這個世界的行爲,那是錯的。」

色葉同學的表情中不只有動搖,還混雜着恐懼。

然後色葉同學——

「色葉同學所做的事,不是制裁也不是整頓,是殺人。醍哉和色葉同學都因爲『盒子』而被萬能感洗腦、惡化而犯罪。你們兩人想要做的事情是歷史上發生過無數次的大屠殺,那纔不是什麼革命,只是常有的過錯,也沒有正當性。」

雖然很難用言語表達,說出來或許會更難懂,但用我的感覺來表現我的話會是這樣。

我沒有任何一點殺意,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只是那樣而已。

「一般是無法露出那個表情,就連剛纔的發言,也是一般人說不出來的。」

色葉同學最想隱藏的東西,我爲什麼沒有察覺呢?

——傷害麻理亞的人,全部都是死了也無妨的人。

「…………爲……什麼……你會做這種事,一輝?」

「就算改善了,你也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爲什麼?

「你——」

那麼,不能被她發現我的意圖,如果不能在一瞬間完成,我大概就會被周遭的【被支配者】架走吧,所以我必須毫不猶豫地刺下去,必須在她連殺意都感覺不到的情況下下手。

我說:

是因爲我的情緒傳達到了嗎?我知道色葉同學倒吸了一口氣。

「那是你的傲慢。明明色葉同學並不是什麼遴選之人,只因爲得到了『罪與罰與罪之影』,就自以爲什麼都可以做到。明明只是得到『盒子』而已,就陶醉於萬能感中,自認爲可以做出正確的判斷。那種狀態在這個世界上是怎麼稱呼的,讓我來告訴你吧。」

我放棄了。

「……我沒有說那麼離奇古怪的話唷。」

「…………」

色葉同學說有那樣的人存在。

用充斥着瘋狂的眼神說:

但是以前我也被醍哉說過類似的話,他說過我在漂浮之類的話,色葉同學所說的大概也是類似的意思吧。

「你是怎麼選出死了也沒關係的人呢?」

對我來說死了也無妨的人。

「……表情?」

我自行走向沉默的色葉同學。

「……我知道,這隻狗有多笨我馬上就知道了,他拯救人的能力絕對不可能超越他的罪過。」

「對,爲什麼一輝同學明明是想要把我逼得走投無路,明明是想要矇騙我而和我敵對……」

「醍哉和色葉同學又不是什麼神,是以什麼樣的判斷,選擇死了也無妨的人呢?你們的選擇絕對不會錯嗎?」

我瞪着愚蠢的色葉同學說:

頭上戴着紙袋的一名女性逐步接近我。

「叫作得意忘形。」

「我應該要更情緒化嗎?」

……啊,爲什麼我沒有注意到呢?就算看不到臉,我也應該可以認出她來,爲什麼我沒有發現呢?很簡單,因爲這裏很暗,還有我的心沒有那麼從容,可以一一看清每個人。爲什麼我沒有對被叫到這裏,被叫到這麼暗的地方感到疑問呢?

說到這種地步了還不懂嗎?

同時我也沒有忘記走向刀子旁。

「姑且聽一下你的說法,你說我們什麼錯了?」

「那不可能,色葉同學用不確實的判斷殺了人。」

我沒有這麼想。

喔……看來我似乎有不平常的地方,雖然我一直否認,但是也差不多該接受了。

「一輝……」

麻理亞用顫抖的聲音呼喚着我。

「麻理亞……爲什麼……在這裏……?」

「因爲我那樣指示了。」

眼前的色葉同學回答了我明明大概知道,但還是不由得提出的問題。明明我還把刀插在色葉同學的身體裏。

……啊,我當然注意到了。我應該把刀子插進她的身體裏,但完全沒有感覺,在插下去的瞬間我就注意到了。

我拔起應該插進色葉同學心臟的刀子,用自己的手心壓刀子的前端。沒有被刺的感覺,刀刃沒有刺進我的手心,而是縮進刀柄中。

這把刀——不,用這個惡作劇用的玩具是沒辦法殺人的。

「關於到剛纔爲止的一輝同學的言行舉止,就讓我告訴你客觀的意見吧。」

色葉同學對愕然的我這麼說:

「叫作得意忘形。」

色葉同學從完全失去力氣的我的手上拿走了玩具刀。

「【命令】,狗,有精神地吠。」

應該已經因爲痛苦而昏厥的裸男敏捷地站起,在我的四周四肢着地跑來跑去。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全身血紅,充滿精神地「汪汪」叫。

「我說過了吧,【命令】不需要說出來。」

色葉同學用刀刺東奔西跑的「犬人」,「犬人」明明不會痛,卻發出「呀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哀號,然後又很痛苦似地倒下。

「在一輝同學看不到的時候,我在『犬人』身上倒了血漿,然後【命令】『犬人』『被刺到後就做出很痛苦的樣子』。只是這樣而已,你完全被騙了呢。」

啊,對了,我因爲被紙袋集團遮住了視線,所以沒有看到色葉同學刺男子的瞬間。我只有聽到「犬人」的哀號,以及看到他全身是血很痛苦的樣子而已,在這個黑暗中,藏血漿的地方要多少就有多少,不是真的血也可以矇混過去。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因爲我被大嶺同學【命令】了,【命令】只有一個,『讓音無麻理亞看見星野一輝的背叛』。」

重複的教室。

不過麻理亞又再次失去了那普通的情緒。

當然那把刀是玩具,並沒有真的傷害到麻理亞,但是那只是這次偶然是玩具而已。

被這麼說的麻理亞咬住嘴脣。

一切——

「果然。」

「——你已經是我的敵人了。」

「我是『盒子』,音無彩矢。」

麻理亞用打從心底感到安心的表情說:

「我早就丟掉那個名字了,那只是我心血來潮用的名字,只是因爲你沒有忘記,還親密地叫,所以才留下來。但因爲我們已經結束了,接下來也沒有使用那個名字的必要了,我被叫作麻理亞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我希望她變成那樣。

「……啊,沒錯!不可能!一輝不可能做那種事!所以一輝是被操控的,恐怕是被那個『罪與罰與罪之影』操控,纔會做出那樣的行動,對吧!一輝,我說得沒錯吧!」

但卻比誰都還傷她更深,摧毀了她。

那個瞬間……

在那裏的她。

「不可能殺人…………不可能的!一輝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麻理亞用祈求般的眼神看着我。

爛透了,我對自己的發言感到想吐。

爲什麼?

她握緊拳頭。

然後露出安心的表情。

在那裏的她的表情。

「……麻理亞,聽我說,我是爲了麻理亞……」

麻理亞轉過身去。

「你沒說錯唷。」

我握着的刀刺向麻理亞胸口的畫面。

所以我繼續說謊。

然後我就完全照色葉同學計畫的,用玩具刀刺向她。

「…………啊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失去力氣,兩手垂落。

「讓她看到一輝同學殺我的瞬間。」

「……不管。」

麻理亞相信我知道是謊言的謊言,被騙了。

「…………」

「果然是那樣啊。」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就這樣讓她走。

「把音無同學帶到這裏很簡單唷,只要用把一輝同學帶來這裏的方法就可以了。也就是說,我利用一輝同學威脅她『如果不遵守指示,做什麼多餘的事的話,我就用【被支配者】們殺了一輝同學。這麼一說,不管那聽起來有多假,音無同學都會聽從,叫她戴着紙袋『安靜聽我們的對話』這種程度的指示的話,她也當然會聽,然後我就讓她看到了剛纔那一幕。』

麻理亞連這個也不允許。

我現在才發現,之前因爲一直在一起所以沒有注意到。

但是——

她說不出話來,搖搖頭。

我戰戰兢兢地面向麻理亞。

「…………咦?」

「啊…………」

不一致。

有個景象強制進入我腦中,倒轉。

啊……原來如此。麻理亞也不想要離開我,還信賴着我,我們之間的羈絆不會那麼輕易結束的。

「我一直都要叫你麻理亞。」

我要繼續欺騙麻理亞。

「不要那樣叫我。」

「啊……我終於鬆了一口氣。我知道繼續這樣下去不行,而責備持續自欺欺人的自己,感到痛苦。我是『盒子』,不可以有人的心,不可以長時間和同一個人在一起產生感情。即使如此,我卻無法自行下定決心離開一輝。爲了見到『0』之類的,我找尋和一輝在一起也無妨的理由,沒有離開一輝。那甚至也可以說是一種恐怖,我也想過繼續下去的話,我是否會失去自己的目的而消失呢。」

色葉同學邊用玩具刀插着自己的胸口邊說:

果然——

然後麻理亞轉身看着我——

然後羈絆就在背叛的累積下,崩壞了。

「但是……你卻背叛了我,告訴我我錯了,讓我知道我的天真,讓我下定決心。」

我不由得這麼說:

麻理亞沒有回答我,她向色葉同學伸出手,色葉同學馬上就領會到麻理亞的意思,把玩具刀交給她。

我一直持續着足以讓我們的羈絆結束的背叛,從「怠惰的遊戲」結束後,我就一直持續欺騙她,一直持續破壞着我們之間不會輕易斷掉的強韌羈絆。

難道說,她還是不想離開我嗎?明明那不可能發生,但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是出現了那麼天真的想法。

「啊……」

「不用再相信任何人了。」

不知道爲何麻理亞讓我握住了玩具刀。

「意外地很難呢,因爲音無同學對一輝同學盲目信任,不徹底一點她就不會相信背叛是背叛。」

剛纔也說過的那個字,麻理亞這樣接下去:

她的一言一語都刺中了我的心。

但是如果我承認的話,麻理亞就會離開,不會再回來。

……我怎麼會那麼笨。

我沒注意到,如果有注意到的話,或許可以找到其他方法也說不定,但我沒注意到。

表情和……

因爲,那進入了我的眼簾。

講臺上站着變成深棕色的麻理亞,麻理亞自我介紹,她的表情很模糊,存在好幾種、好幾萬種表情,我不知道什麼纔是真實。「我叫音無彩矢,請多多指教」「我是音無彩矢……多多指教」「我是音無彩矢」「我是音無彩矢」講臺上的她在反覆的世界中持續說着,然後愈接近結束,她的表情中就愈沒有感情。麻理亞在那個近乎無限的時間,創造出了另外一個人格,爲了成爲完美的「盒子」,她拒絕了他人。

麻理亞不知爲何面露溫柔的表情抱住了我。

但是……

「一輝,你已經變了,在你用這個玩具刺向新藤的胸口時,發生了決定性的變化。你已經不是我的夥伴,只是讓我墮落的存在,所以——」

「果然——你背叛了我。」

「不要叫我麻理亞。」

麻理亞用全身那樣傳達。她明明在眼前看到我的兇行,但還是喊叫着希望我否定她,她應該知道那是謊言,但還是說着那樣無理取鬧的話。

從剛纔起就絕對不和我視線相對的麻理亞說:

「快否定我。」

「咦?」

說出的話……

那麼,就讓我利用那個感情。

這麼說道:

我比其他任何人都還不想傷害麻理亞,我比誰都還想保護麻理亞。

「我知道唷,雖然現在已經不行了,但我可是光從你的臉部肌肉的移動,就可以做出類似讀心術般的行爲唷,我可是跟你度過了一生份的時間唷。說謊的程度還可以看穿,但是我跟自己說還不確定,拼命敷衍自己,在發現決定性證據之前,先暫且把問題擱置。但是我發現了,你笨拙的欺騙讓我徹底感覺到,你已經改變了的事實。」

「新藤跟我說一輝會殺了她,叫我看好。」

那是已經褪色、沉澱、混濁、扭曲的景象。

「麻理亞,那個——」

所以,就算是幼兒園兒童說出的一眼就會被看穿的謊言,或是不配爲人的最爛的謊言,我都必須要說。

麻理亞抓住我的肩膀搖動。

「呵呵,我安心了,這樣就——」

「我不相信,我聽說大嶺已經使用『盒子』開始行動了,即使知道那似乎的確是真的,也不相信一輝會殺人。殺人了事,那並不是解決事情的方法。在那個瞬間,就變成身分低賤的人,不管什麼樣的信念都會變得沒有意義。一輝應該知道我是這麼想的,也應該知道我不能和那麼做的人合作,但卻…………」

色葉同學彈了一下手指,聽到那聲音,紙袋集團毫無緊張感地解散,就像是事情做完了一樣。

「……麻理亞?」

麻理亞不相信事情會變成這樣,雖然她不相信……

「我隱約……不,其實早就發現了。果然——」

那果然還是錯了。

她一切的行動都只是爲了讓麻理亞看到我殺人。把刀放在我撿得到的地方也是,說要強暴麻理亞讓我變得激動也是,在我眼前演出殺人劇場,讓我想到那樣的做法也是…………

麻理亞這麼說。

色葉同學把視線移到麻理亞身上繼續說:

「……不,和我的事不重要,但我還是不懂。一輝本來就做不到殺人這種事,即使是未遂,想要殺人的這個事實會持續帶給一輝罪惡感,無法揹負這麼重的『罪』在『日常』中生活,自己的變化也會讓『日常』產生變化。啊,不光是精神層面上的問題,如果殺人的話,法律不也會輕易奪走『日常』嗎?所以一輝……比什麼都還重視『日常』的一輝,不可能選擇那樣的手段。」

麻理亞不知不覺中已經可以做出很普通的人的表情了,變得可以像普通人一樣悲傷、生氣、歡笑。

我們之間的羈絆不會那麼輕易結束,我剛纔還這麼想。

麻理亞小聲說:

「只要接近的話,你就會像這樣刺我的胸口。」

她的聲音非常非常溫柔,所以更讓我清楚瞭解到。

就是那麼一回事。

我想做的就是這種事,不能相互瞭解的我們對立的話,就會變得如此。

我會刺麻理亞的胸口。

「一輝。」

麻理亞的身體還是一樣纖細,不能依靠。

那樣的麻理亞被我握着的刀刺着說:

「一直以來謝謝你。」

那個纖細孱弱年紀比我小的女孩,一個人持續戰鬥。即使像這樣被背叛、被刀刺,仍舊繼續戰鬥,她放棄自己的幸福,爲了不知道是誰的他人持續戰鬥。

結果可想而知。

敗北。

在不久的未來……不,在很近的未來,麻理亞將會無法承受下去。宛如用銼刀磨自己的魂魄,讓自己保持敏銳的她,馬上就會疲憊不堪地消失。

明明可以預料到這個未來,我卻無法阻止她。

麻理亞離開我。

然後麻理亞終於從刀解放。

她從我手中拿走刀子,還給不太有興趣地看着我們的色葉同學。

然後不看我一眼,背對我離開。

「一輝。」

和一輝不同,我沒有實感。

但是我不可能接受那個方法,所以我們訣別了。

對我那樣的態度,音無意外地露出受傷的表情,明明她在反覆的世界中應該已經體驗過無數次別人感到困惑的事,但她還是無法若無其事地對待。

雖然愚蠢的我沒有立刻察覺——

我聽到銀幕上的音無麻理亞說出這樣的臺詞,不由得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能爲小桐做什麼?什麼都不能做,一提到那件事她就會臉色蒼白,我抱住她的話,她就會因爲想起過去的記憶而哭泣。無論我做什麼,都只會讓她感到痛苦。但是,那傢伙沒有我在是不行的,那傢伙一個人什麼也做不到。如果對她置之不理的話,她一定會犯下天大的錯誤,不管是接近或是遠離都不對。吶,那麼我該怎麼辦纔好?」

我們無計可施,因爲能夠解決茂木的「盒子」的,實際上只有阿一而已。

如果是現在的話,我也能懂那意思。

但音無卻這樣說:

平常不將感情外露的音無表現出自己的情緒,讓我感到有些驚訝,

「爲什麼!是說除了我之外還有誰可以辦到呢!」

……不,也不是不能懂啊。

「只要你在,桐野就會想要變回跟原本一樣。所以就算可以得到救贖,也不會接受義肢,因爲那跟原本的不一樣。只要你在身邊,光是這樣,就會阻礙桐野向前進。」

實際上,我現在的確走在破滅的道路上。然後,音無一定也一樣吧。這麼一說的確如此,那傢伙至今的行動只有自我犧牲,她爲了自己之外的什麼而活着。

「……大嶺。」

那個表情中含有親密的成分。

「我那窩囊的表情是怎樣?」

……喂,不知道什麼時候的我,你也節制一點。讓我看這麼羞於見人的部分,是哪門子嚴刑拷打啊。「擊潰願望的銀幕」改變了方案,改以羞辱的方式責備我嗎?

所以這個關係結束了。

那是異樣的光景,而且我對音無的表情不像現在充滿了敵意,也不是我平常擺出來的義務性的表情。

「我想或許你能夠爲我找到。」

相對於我,音無和我已經相處了1539天份的時間,只要有那麼多時間,以這傢伙的性格來說,她已經對我有了感情。

啊,我知道,那時不堅定的我真心那麼想。

「你在開玩笑嗎?」

或許正因爲如此,在1536次的三月二日,我說出了這種愚蠢的話。

「不,完全不認識。」

纔沒有那種東西啦!

我和柳一起進行了不知道第幾次的瞬間移動,被逼着看了第三部電影。我的右後方是柳,然後旁邊是音無麻理亞的空殼,因爲這次的電影《重複、重設、重設》的主角是音無麻理亞。

所以她想要幫助我。

……爲什麼?

「開什麼玩笑,那誰可以救那傢伙呢?還是說你的意思是小桐已經恢復了?」

「因爲你和我很像。」

但是,即使迎接了那樣決定性的訣別,我們仍舊是夥伴。

畫面中的我拼命地說:

然後在第1542次的三月二日。

但是不知何時的我繼續說:

「你懂吧。但是……不,或許該說正因爲如此,所以你纔會尋找幫助桐野的方法,實際上離開不能解決一切也是事實。最理解她的你離開的話,又會產生新的問題吧。但是我領悟到了,即使那樣,那也是最佳的方法,所以結果你能做的就只有離開桐野。」

那是麻理亞跟我道別的話。

「不可能怎樣都沒關係吧!」

「如果真的要讓桐野恢復到跟原本一樣的話,只有一個方法,我會那麼做唷,那麼做也是爲了你。」

「如果我離開的話,那傢伙會感到痛苦、犯錯,然後又再次受傷也說不定,或許會無法從那個負面的連環中逃脫也說不定。你明明知道這一點,卻還叫我離開?」

那是我的音無在「拒絕的教室」中的對話,而我完全沒有印象。我和音無正在討論突破「拒絕的教室」的方法。

「……不,桐野的傷很深,大概不會痊癒吧。」

但是,接下來的場景,第1539次的三月二日,也就是在那之後又「轉學」三次的音無這麼說:

不用說,那個回答讓我感到失望。不僅如此,還很生氣。

「至少我知道爲了桐野好,你的最佳行動是什麼了。」

她認爲那麼做的只有她一個人就好了。

「在這個反覆的世界中,你或許能找到我能夠爲了小桐做的事。」

我們之間已經沒有真正的信賴關係了。

「幫助我吧。」

「沒錯。」

「或許有人可以做到,就算沒有辦法回到跟原來一樣,但也能得到救贖。但是大嶺,你做不到。」

♦♦♦「大嶺醍哉」09/11 FRI 20:57♦♦♦

實在是很丟臉,銀幕中的我露出了藏不住興奮的表情。

「你——想要成爲我嗎?」

「你說那什麼自以爲是的話啊?你用沒有比這更浪費的方法度過時間,所以纔對什麼都放棄了嗎?就算失去了手臂,只要動手術的話也能裝上義肢吧。」

音無很難過似地皺起眉頭說:

沒什麼好意外的,因爲音無隱瞞了第1539次的三月二日的訣別。不用說,光是那麼做,那個訣別就會像是沒有發生一樣。但是,即使對我來說是那樣,音無也沒有厲害到可以毫無芥蒂。即使我不記得,她還是會被那件事影響。

我們意外地找到了茂木。

「桐野的傷就是那麼深,就像失去的手臂不會再長回來吧?很深的傷是治不好的。」

阿一在我旁邊。

我會皺眉頭,是因爲我們當了那麼久夥伴,卻突然被說要分開——當然不是因爲這樣。只要音無不跟我說「拒絕的教室」的事,對我來說,她就只是今天轉學來的「陌生人」而已,談不上什麼分離。

「嗯,我會找到的。」

在那之後,我們也找到了茂木好幾次,但是沒有任何一次有所突破。就算向茂木追究,無法施暴的音無也沒辦法消滅「盒子」,而我也無法說服茂木。而且,沒有重複的實感的我,不管做什麼都沒有想要從這個「盒子」中掙脫出的急迫感。就算只有那個方法,還是沒有想要對茂木加害來解決。

「漢堡肉,我一個人喫不完。」

我糊里糊塗地期待了吧,當時的我認爲,自己找不到的那個方法,或許真的存在吧。音無對那個不知何時的我說:

「你在阻礙桐野的傷治好。」

是說我爲什麼會保有前一次的記憶暱……我想了一下,馬上就得到了答案。我不是保有記憶,我和阿一不同,沒辦法做到那種事。但是就像「怠惰的遊戲」中NPC的我看透實際的我的目的一樣,只要從音無那邊聽說至今「拒絕的教室」中發生過的話,我就能正確地大致把握前一次的世界。

「你說什麼?」

「把我的『盒子』變成完美。」

「我找到解決方法了。」

「醍哉,你之前就認識音無同學嗎?」

「如果你不想幫的話,那我也不會再幫你了。」

「我們分開吧。」

「其實你是知道的吧。」

但我們能做的也就只到那裏,無法再前進。「拒絕的教室」是以茂木的「願望」——「迎接不後悔的三月三日」爲軸存在着。因此擁有即使找到了「擁有者」也會忘記的機制。到了下一次的1543次時,茂木是犯人這件事不用說我了,就連音無也忘記了。

「不要再跟桐野有接觸了。」

「我的事怎樣都沒關係!」

就算其他人無法區別,我也能看穿。

但是,我的預想被背叛了。

她已經擁有超然的氛圍。但是,那不是因爲她達到了那樣的境界,只是因爲她在那個世界持續保有記憶,所以我們怎麼看都會覺得她高人一等。

「我沒有在開玩笑,因爲你的離開而造成的不幸是不確定的,但是因爲你的存在而造成的不幸卻是確定的。不僅如此,如果你不離開的話,不幸的不是隻有桐野。不離開的活你的傷將會成爲超越桐野的致命傷。」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那種東西不可能存在……不能存在。

然後因爲看穿了那一點,所以那時的我,對她那爲了達成什麼而扼殺了自己的樣子感到親切。

那是悲痛的嘆息。

銀幕中的我說不出話來。

「那爲什麼叫我不要再跟她有接觸了呢!」

我曾那麼想。

但是被今天剛轉學來的謎樣女生說那種話,我也不可能接受。因爲就算在今天之前的「三月二日」我們曾經是夥伴是事實,我也沒有和這傢伙一起度過的記憶。

如果在這裏說的話,能夠傳達給那時的我的話,我會叫喊到聲音嘶啞。銀幕中的我說着那麼愚蠢的話,那個時候的我天真得令人驚訝。

就這個角度來看,我或許擁有和她合夥的最低限度的能力也說不定。

我看着銀幕中音無的臉。

但是,音無那時的回答也是無可救藥地不負責任啊。我知道答案,因爲現狀我們之間的問題並沒有解決,所以代表她沒有找到解決方法。

現在播放的是意料之外的光景。

但是我覺得很奇怪,爲什麼是音無同學?我和音無同學之間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回憶,和她沒有像跟莉諾或陽明那樣的深交。如果這是我的罪過的放映會的話,是指我在不知不覺中對音無做了什麼嗎?如果是要讓我感到痛苦的話,主演是音無不會太弱了嗎?

第1635次的三月二日,身爲夥伴一起度過上百次反覆後,音無終於和我劃清界線。在第一堂課結束後的下課時間中,在教室被音無宣告分離的我,因爲突如其來的不明就理的事態而皺起眉頭。

看穿音無勉強創造出一個自己。

「最佳行動……是什麼?」

那時的阿一用什麼都不知道般的表情問:

「這是啥?」

我在跟音無說些什麼啊……就算跟音無說那些,她也不會爲我做什麼。那傢伙和我一樣無能爲力。

她小聲說:

「我和音無合作過……?而且比阿一還要先?」

所以纔對我說了這種話:

「因爲沒有任何人可以拯救桐野。」

雖然我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可以提出假說。音無在那個世界裏孤獨得不得了,遇到了可以分享反覆的我。那對音無來說,是在「拒絕的教室」裏第一次從孤獨解放的瞬間。

但是,她又要回到孤獨。

在可能會永遠持續的世界,永遠的孤獨。

如果是那樣的話……什麼都沒有。音無很寂寞。

1635次程度的「轉學」,也就是說音無還不成熟。

音無沒有跟我說明「盒子」,繼續說:

「反正在這1635次結束後,你還是會忘記我說過的話吧。雖然我這麼說了,但或許沒有想要採取任何對策,所以,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只是單純的自我滿足,但是,我還是要說。」

音無無視於我眉頭更加深鎖。

「你不準使用『盒子』。」

那是現在的我不記得的忠告。

「你會想要藉由『盒子』,實現過分的『願望』,你會追求自己無法負擔的理想——和我一樣。」

她是抱持着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那樣的話呢?

不用說,結果那個忠告毫無意義。就如同音無所說,我忘記了一切使用了「盒子」只是她單純的自言自語。

啊,原來如此。

那真的只是自言自語,音無只是說出自己的境遇而已。音無把無法對任何人述說的自己的軟弱,在消失的世界中以自言自語的方式說出,她只是要消解自己的不安。

那時的音無就是那麼軟弱。

「我知道,向『盒子』許下那樣的『願望』的結果。那個結果是……」

所以音無所說的也等於自己的結局。

「破滅。」

那是悲痛的自白。

——第零次的麻理亞早就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了。

我的耳朵一直隔絕着外界的聲音,陷入茫然自失的狀態。終於有聲音傳了進來。

————不可能。

然而我並沒有因爲聽到她的自白,而突然想起和音無的記憶,進一步跟她說溫柔的話。奇蹟不會發生。

其他的同學竊竊私語討論着剛纔的事,而音無就那樣佇立着。

但是現實並不是那樣,仔細想想那是很自然的。音無花了相當一輩子份的時間持續相處的不只有阿一,雖然能留下記憶、待在音無身邊的的確只有阿一,但是和音無持續相處的是過去一年六班的全體同學。

都無所謂了。

成爲星野一輝的敵人。

然後,變得無法充分使用「盒子」。

「和一輝間發生的事,也應該當作沒有發生過。」

「因爲實際上對你來說,那個承諾就等於不存在呢。那種事只有我知道也沒有意義,聽以就當作沒有發生過。不光是和你之間的事,所有的事情我都當成沒有發生過。」

她在那之後說出的詞彙,並不是什麼讓人感到不愉快的話,但音無卻皺着眉頭,一臉很不開心地說出那個詞。

雖然很不甘心,但看到那個人,我只能倒抽了一口氣。明明她的外表應該沒有任何變化,明明應該已經看慣,但我還是被震懾。

從「麻理亞」這名字的束縛中解脫的她,適合「音無彩矢」這個名字。已經不該再叫她「麻理亞」了。

然後我知道了。

但是如果她說的是真的,不光是阿一的事,她其實也在煩惱該對我的「盒子」如何是好嗎?

「再次成爲夥伴——不,那可不行。我不會幫忙,但也不想要干涉,只是彼此朝向同一個方向而已吧。我們打從一開始就無法成爲夥伴,我們應有的關係是,對了——」

……也不是不能懂啦。雖然音無完全不是通姦之類的,但柳對音無和阿一之間的關係,恐怕感到某種神聖吧。所以她對音無和我在「拒絕的教室」中合作,還像這樣受到我的影響,她也會看成是對阿一的背叛。

什麼「擊潰願望的銀幕」,什麼【被支配者】,都無所謂了。

我以爲音無沒有對我出手的原因是被阿一欺騙,或是即使察覺到阿一的意圖,仍舊還是遵守他的指示。無論如何,我都以爲她不出手的原因是阿一。

我反芻音無的臺詞後說:

看到離人類太遙遠的她,我靈機一動。明明出現那樣的想法,會證明我無法充分使用「盒子」,但我果然還是想到了。

光是看到人的外表就出現那樣的反應,有這種事嗎……但是現在就是那樣。我一時間忘記呼吸的方法,目瞪口呆,然後不知爲何沒有意義地嘴角上揚。我的心跳紊亂、冷汗直流,指尖顫抖。

我叫出了這個名字,然後懂了。

阿一好可憐?那是什麼反應?就像是目擊到音無劈腿一般。

我試着想象,然後回答。

只要使用「盒子」的話,自己就會破滅。

「就算我已經這麼跟你說過了,但你還是知道了『盒子』的存在,將之得到手的話,我會怎麼做呢?我不想從你手中奪走『盒子』,我和其他的『擁有者』不同,或許不會和你對立。」

那是——

那麼,我已經失去目的了。

電影還在繼續。

把音無一個人留在教室裏。

我環視四周,發現了色葉同學坐着仰望着我。除了雙手撐着臉頰看着我的她之外,這個涵洞裏已經沒有任何其他人在。

「破滅……啊。」

就像是努力等待發脾氣的小孩消氣的母親吐出的嘆息。

在反覆的世界中,存在有我和音無的故事。

那個存在光是站在那裏,就足以讓我提心吊膽,不光是讓空氣變得緊繃,還變成銳利的刀刃,只是面對面就給人那麼大的壓力。

我們是沒有辦法創造奇蹟的。

「音無彩矢」說:

有關「0」的真面目的事。

看到她,不知爲何,就像是把手伸進喉嚨中硬傷把話語抓出來一般,那個名字脫口而出。

喂,不會吧?

我決定集中在電影上。

我爲什麼會使用「盒子」呢?

……已經夠了吧,已經夠了吧,這件事就到此結束吧。

啊,原來如此。

爲了達到目的,連絕對性的羈絆也切斷的她,一定已經不是人類了。在她可以做到那種事的時間點,就已經不是人類了,目標相同的我對這件事比誰都還要清楚。這個完美的造型美,是因爲她是怪物所以才成立的,扼殺掉過去的自己的她,只是爲了達成目的而存在的存在,而那正是我的理想。

比誰都還現實主義的我,在被音無說之前就懂了。

「呼……」

聲音的主人柳悠裏一邊看着電影一邊說出那樣的話,而且皺着眉頭一臉厭惡。

「音無彩矢。」

但是並非立體聲的那個聲音,是從音響之外的地方傳來的。

銀幕中的我,因爲第一次見面的女子說出無法理解的話而感到愕然,只能冷笑。結果我無視音無,帶着阿一一起離開。

知道了「盒子」就沒有不使用的理由。就算知道我的「願望」永遠不會實現,但是我還是必須使用。用盡各種手段也沒有實現的「願望」,就算只有一點點,只要有達成的可能性,我就會對「盒子」出手。爲此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都無妨。

至今她自稱爲「麻理亞」,是因爲被忘不了那個名字的人束縛住。

那個聲音和電影中傳來的相同。

有人站在投影機前遮住了光。

我看了看手錶,知道我在這裏茫然佇立了三十分鐘,第三部電影《重複、重設、重設》就快要結束了。雖然我在這裏精神恍惚了三十分鐘,但色葉同學卻沒有拋下我而留在這裏。

色葉同學就那樣跟我說:

「這種事,我當成沒有發生過。」

我沒能阻止麻理亞。

——不可能。

真是的……爲什麼明明很清楚,我卻還是來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方呢?爲什麼要把很多人牽扯進來,逼他們實現我的理想,破壞自己的人生呢?結果我甚至開始殺人,已經來到不能說一聲「不玩了」,就把一切拋開的地方了。

我又開始發愣,頭腦沒辦法正常運作,視界搖晃,就連隧道牆壁上的塗鴉,看起來都彷佛是有着深遠意義的藝術作品。吞口水也讓人覺得痛苦,鼻子在臉的中央這件事也不知爲何讓人火大,看到自己的指甲縫卡了髒東西,感到莫名很丟臉。

「……啥?你在說什麼?」

實質的強制,實質的強求,既定的破滅。

就像是要說不管是「擊潰願望的銀幕」,還是電影中的故事都不重要一般,那個人擋在投影機前。

……但我也無法說柳什麼。

「就讓你使用『不完美的幸福』。」

「一輝同學,你又輸給大嶺同學了呢。」

我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我接下來還有辦法逆轉這個局勢,奪回麻理亞嗎?

就算是阿一也不可能找回「音無麻理亞」了。只要我不停止,「音無彩矢」就不會停止。

麻理亞。

銀幕上出現了影子。

「趕快把『擊潰願望的銀幕』交出來,然後成爲我的【被支配者】吧。我會給你最後一擊的。」

若「0」是在掌握這一切的情況下把「盒子」交給我的話——想到這裏,我決定停止思考。

「沒發生過的事啊……爲什麼我之前沒有發現呢?」

因爲那就代表了我也會和音無一樣破滅。

「————」

啊,那樣的話,的確音無會露出這個表情。

——啊,原來如此,這個名字是正確的。

——你有願望嗎?

聽到那個聲音,我的意識從電影回到現實。

但是,她捨棄了星野一輝。

「————」

「大嶺,如果你失敗了,如果事情變得無法挽回,我會幫你。我是爲此而存在着的,如果束手無策的時候——」

她在說什麼啊?那怎麼可能——

光是看到她的模樣,我就不由得嘆息地領悟到。

掌握自己的能力的我,同時也瞭解了自己的極限。無論我怎麼掙扎、無論多善於安排我都知道自己終究會用盡力量。

我也曾以爲,「拒絕的教室」就是讓音無和阿一間的羈絆誕生的故事,覺得沒有其他的意義。

「該說是同志吧。」

對那個極限的理解,也給予了「盒子」極限。

不,等等,的確現在音無沒有對帶着「罪與罰與罪之影」回到學校的我出手。

不會和我對立?

我傷害了麻理亞。

「…………一輝同學好可憐。」

我在遇到「0」得知「盒子」的時間點,一起就已經來不及了。

她已經不會回到「音無麻理亞」了,她已經變成了「音無彩矢」了。

她咬緊牙關、握緊拳頭,朝着沒有人在的虛無繼續說:

當然也包含了我。沒辦法保有記憶的我,無法叫在自我介紹時自稱爲「音無彩矢」的她「麻理亞」,也沒能完全成爲她的夥伴。但是就算我忘了她,音無同學都和那樣的我相處了那麼長的時間。

是應該要影響到我的自白。

我突然發現某個可能性。

◊◊◊「星野一輝」09/11 FRI 21:44◊◊◊

電影中的音無在空我一人的教室裏這麼說:

「……吶,色葉同學。」

但是我有一個疑問,不知爲何從剛纔起就一直留在我空虛的腦裏。

「你爲了讓麻理亞知道我背叛她,用了很多方法對吧?」

我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呢?我的確很在意,但現在的我沒有精神上的從容。

「是啊,我剛剛說過了吧?」

「可是……」

彷佛知道那也是解決方法一樣,我這麼問:

「你剛纔說的選擇該死的人的事,不是假的吧?」

色葉同學聽到我的問題瞪大了眼睛。

然後嘴角扭曲地說:

「當然。」

她的眼神很瘋狂。

「我會爲了根除垃圾而行動唷。」

我用一片空白的腦思考。

……啊,果然沒錯啊。

我認爲色葉同學回不到「日常」一事,並沒有錯。

色葉同學在「犬人」面前說了一長串的目的是真的,我認爲這樣的做法是錯誤的主張,也沒有撤回的必要。

接下來醍哉和色葉同學也會繼續犯錯。就算他們察覺到自己的過錯,那時也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沒辦法收手。然後他們一邊發出臨界的聲音,一邊持續奔馳,然後壞掉——

和麻理亞一樣。

但是我已經沒辦法做到那樣了。我失去了目的,沒有動力做任何事。

「……你在說什麼……?就算知道那種事,又會有什麼改變呢?什麼都不會改變。」

難道說那個「某個人」是…………

「…………但是……」

放棄了?

而且——

我理解了。

但是,我馬上搖搖頭。

色葉同學知道對方不理她而沉默。對於這個現象,她似乎判斷身爲人類的自己,無論說什麼都沒有用。

醍哉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犧牲了色葉同學。

「……喂,聽我說!」

那個長髮的她……長得很像麻理亞。

「什麼?」

「你該不會爲了要讓我成爲一輝同學的夥伴……?」

「但是啊,爲什麼只有一輝是特別的呢?對我來說一輝是怎樣的存在呢?之前我並不清楚。不過,剛纔看到你刺這名少女的行動,我終於抓到了似乎是確信的東西,所以想要確認。」

「親近?希望你少說那種蠢話。」

……從醍哉那裏得到那個力量之前,就有那樣的想法了嗎?

「我有事想問你。」

恐怕作爲把那個能力交給她的條件,醍哉對色葉同學做了什麼。不,或許不只有那個時候,光看醍哉變了的樣子,或許要使用這個能力,必須要一直承受痛苦也說不定,

「胡說八道,麻理亞不可能做得到那種事。」

但是,我不能理解,色葉同學真的從以前開始就想要做那種事嗎?在得到「罪與罰與罪之影」之前,就有想要做那種事的野心嗎?

色葉同學只是單純很痛苦,在掙扎而已,

「實現『願望』的存在,原本並不是這麼普通而具體的,甚至不是像這樣可以讓人確實認知到的東西。巨大的『我』的本體,是連意志都沒有的單純的『力量』。那麼又爲什麼會像這樣,以『0』的型態在你們面前擁有意識出現呢?那是啊,因爲『某個人』的『願望』,讓『0』這個存在具體化了。」

「呵呵。」

「你想要阻止我的『願望』嗎!」

沒錯,一定是那個時候,那個時候色葉同學壞掉了。

「咦?」

剛好旁邊就有她想要傾吐出來的東西。

突然湧起的這個情緒是?

「0」在說什麼?她是說超自然現象的自己,是別人創造出來的嗎?

我實際上感受過,碰觸麻理亞的胸口,我碰觸到了「不完美的幸福」那無窮盡的悲傷。我看到了那之中她拉進去的人。

「——『0』。」

但是,一具體思考那件事,我的身體就像是痛覺故障般發熱,彷佛要融化了。我被體內的關節鬆開,四肢被扯開般的錯覺襲擊。那是絕對的禁忌,不能選擇的選項。

我重新思考「0」是怎樣的存在。

色葉同學在接收「罪與罰與罪之影」的時候,原本就受到「怠情的遊戲」的影響,虛弱的她徹底壞掉了。

「一定就和你想的一樣唷。那個『某個人』自己也沒有自覺,她不知道自己的『盒子』是那樣的機制,她不知道該如何實現對方的『願望』。但是,這就是真實唷。」

答案。

「0」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放棄什麼?麻理亞嗎?我?

「0」不顧色葉同學情緒變得激動,無視她而跟我搭話。

「讓我們來想想有什麼『願望』可能做到這一點。嗯,這樣的如何呢?『想要實現大家的願望』這種『願望』。」

「我從大嶺同學那裏聽說了,說你偏袒一輝同學。是因爲一輝同學遇到了危機,所以你來救他嗎?」

因爲我知道色葉同學不是壞人。只是色葉同學的「驅逐愚蠢的人」這個想法,我不認同而已。而且我總覺得,就連色葉同學會出現那個想法,也不是她的錯。

「你叫我?」

…………這也不對。

讓我抱持着這種感情的對象只有一人。

……憤怒?

我皺起眉頭瞪着「0」。

無法承擔湧上的負面情緒,色葉同學無意識地尋求將那個感覺吐出的方法。因爲不那麼做的話精神沒有辦法負荷。

所以——

「我是指你接收『罪與罰與罪之影』的時候。」

「雖然我實際上從來沒有幫過他,但偏袒他是事實。」

但我卻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想法呢?明明她們的長得沒有那麼像,爲什麼我會這麼想呢?

原來如此,就是這麼一回事。既然沒有解決的方法,就只能那麼做了。

這個無法忍耐的激情是——憎恨。

「我會對一輝有興趣,是因爲感覺到你有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站在那裏的是,光是佇立在那裏,就讓人看起來彷佛鄙視整個世界般的美人。是個因爲太過於秀麗而沒有真實感,看起來很虛假,讓人不愉快的女性。

「對喔,我們還沒有見過面呢。雖然我以爲你應該會知道,但既然不知道的話就讓我報上名吧。我是『0』。」

「0」是用甜美的誘惑,讓我身邊好幾個人發狂的「盒子」的頒佈者,實現虛僞的「願望」的存在。

「0」說出了跟我所想的一樣的事。

「什麼啊,爲什麼長這樣?」

我認爲可能。我已經看過超過那個的奇蹟了。

「你只是全盤相信了她說的話吧?只要使用『盒子』,使用者和用戶周遭的記憶都會喪失,你只是相信了那種記憶障礙者的話吧。」

那麼,她那讓眼神朦朧的激情是對醍哉的嗎?

雖然是預料之中的答案,但是像這樣直接聽到,還是不禁讓人發愣。

「………………」

對誰的?

「『0』?你?」

「…………爲什麼要問那種事?」

我看着那個人。

難道說……

因爲醍哉也和色葉同學一樣。醍哉也是因爲遇到了什麼無法忍耐的事,爲了填補之,而將「盒子」得到手,所以我覺得醍哉也有受害者的一面。

「你有實際看過嗎?」

「真的是那樣嗎?或許你會感覺我是更親近的存在唷。」

「如果你誤解了我會很困擾,實現『願望』的存在本身,在她使用『盒子』之前就存在着。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她就不可能得到『盒子』。她並不是從零開始創造出我的,她所做的只是把我像這樣以『0』的型態具體化,留在自己身邊而已。你覺得那也不可能嗎?」

「你是誰?」

「音無麻理亞的『不完美的幸福』就是讓我——『0』誕生的『盒子』唷。」

憎恨。那麼,那個對象所指的方向,我只想得到一個。

「雖然我不確定。」

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但是,不對。

那並不是正常人的表情,色葉同學有什麼地方壞掉了。

「0」一語不發地將視線從大吼的色葉同學身上移開。

想盡辦法讓我和麻理亞分開,把色葉同學搞成這樣,我當然對這些事感到憤怒。但是,從剛纔起一直無法抑制住的這份情緒,果然還是別的東西。

「啥?J

「…………唔。」

語畢,色葉同學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瞪大眼睛端正起姿勢。

我不驚訝。

那不奇怪,我被色葉同學騙了。遭到她設計,讓麻理亞看到我變了的樣子,讓我們分離。而且本人還堅持要繼續這個錯誤,準備捲入他人。

「爲此,嗯……我會稍微表明自己的真面目唷。」

那就是醍哉的「驅逐愚蠢的人」這思想。變得無法信任人的色葉同學,乘機投入了那個主張裏。她以導正世界這個主義主張爲後盾,排斥看作廢物的人,從壞掉的自己身上轉移注意力。

她的回問對我來說就跟肯定是一樣的。,

我再次看着色葉同學,她的臉上沾滿了血漿,脫離了「日常」。她那之前堅定而閃閃發亮,充滿魅力的眼睛,現在看起來一片茫然。

醍哉讓她這麼做。

這份情緒不是對色葉同學的。

難道說我在生氣嗎?對色葉同學嗎?

「那個——」

「你痛苦到忍受不了嗎?」

不對,雖然很像,但這個情緒不是憤怒,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

「但是,麻理亞使用『不完美的幸福』,把那些人拉到自己當中……」

「——別開玩笑了。J

爲什麼色葉同學會做出這樣的行動呢?

我放棄了。

色葉同學的確是認真地主張那個想法。

「————!」

我已經有預感了,覺得她會出現。

「看來你還不能接受呢,但是你有接觸過其他『擁有者』使用的『盒子』吧?那個時候,沒有感覺到類似的東西嗎?」

「咦……?」

對了,我有直接碰觸過茂木同學的「拒絕的教室」。

「有碰過的你應該知道,那表現出的是『擁有者』對『盒子』的情感,也就是類似印象之類的東西。」

她的意思也就是說,我碰觸麻理亞胸口時看到的那個海底般的光景是……

「你碰觸她看到的,只是她的印象而已。拉入使用者,關在『盒子』裏,那在她的世界裏是真實的,因爲『盒子』也是那樣將現實扭曲的東西。但是事實不是那樣,那個風景只不過是她將使用者拉入,想象、理解對方的悲傷-但卻發現自己只能用這樣不完全的方法拯救,被因此產生的罪惡感折磨而誕生的,沒錯——」

「0」用端正的瞼龐面不改色地說:

「沒錯——那個景象只是她的絕望的具體表現而已。」

我想起那個時候的景象。

在閃閃發亮的冰冷海底上演有劇本的幸福劇場,被持續不斷的笑聲掩蓋而傳遞不到的某個人的哭泣聲,是個孤獨的、沒有回報的,只會輸的戰場。

那是麻理亞的絕望。

……麻理亞。

我果然還是想要救麻理亞。

「……果然是那樣啊。」

「0」看到我的表情後這麼說。

「果然是指?」

但是,「0」不回答我的問題,只是注視着我。

我對她的態度感到火大,把從剛纔開始的牢騷說出來:

「……『0』,你所說的盡是麻理亞的事,你不是要講我的事嗎?」

「你可以不要那麼急嗎?我只是照順序來而已。你可以放心,接下來就要進入正題了……那麼又是確認。『某個人』的『願望』是『想要實現大家的願望』,所以我纔會以『0』的身分存在。但是『盒子』是完美的願望汲取機,因此『盒子』連使用者的『這種願望不可能實現』這種放棄的部分也包含在內全部都實現,那麼『某個人的放棄』是以什麼形式實現了呢?」

——但是、要怎麼樣才能破壞「盒子」呢?

「啊。」

「咦?啊!啊……嗯……嗯嗯!」

「柳奈奈,還記得吧?你的初戀。」

「——!」

相反。

沒錯,我理解了這一點。

我大口喘氣,色葉同學對押着胸口蹲下的我搭話。

不需要用那種表情看我,我也不想聽這麼可恨的「0」的話去做,就算可以做到我也絕對不想做。

征服感。

麻理亞支配着我。

「不完美的幸福」誕生出兩個力量。

我對於自己違反麻理亞的意思,打算處理掉音無彩矢感到罪惡。我既不知道那是否正確,也不想讓麻理亞更難過了。

啊,對了。在殺了音無彩矢之前,必須要試一下這個力量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通用。

所以,我開始想象。

然後救世主被「盒子」賦予擊潰「願望」的力量?

「你沒有覺得不可思議過嗎?爲什麼不是『擁有者』的你,在『拒絕的教室』裏可以保有記憶呢?爲什麼被那邊的新藤色葉踩到影子,也能安然無事呢?這樣想的話應該就很自然吧?你從一開始就受到『不完美的幸福』的影響,所以擁有抵抗『盒子』的力量。」

「————」

只要那樣就可以了,只要理解這一點就可以了。光是這樣,身爲「騎士」的我,就能得到擊潰「盒子」的力量。光是這樣,實現願望的道具——

她下意識把我當成救世主?

「試試……該怎麼做?」

想象自己是名騎士,在我眼前展開的景象是——被血染紅的荒野,一眼望去佈滿了穿着盔甲拿着各式各樣武器的軍隊,我用長劍刺穿他們的心臟,堆出一座屍骨山。即使讓所有人仇恨我、討厭我,我也不會停止殺害和我對立的敵人。

但是,被原諒了。

我最喜歡的麻理亞。

而那個力量不是從其他地方,正是從麻理亞自己的「盒子」得到的?

在那個時間點就已經太遲了,來不及了,她的敗北決定了。

「用盡各種辦法破壞她的『盒子』。」

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傢伙。

爲了見到麻理亞。

然後拿了出來。

——我想試試這個力量。

「因爲『某個人』曾經把『盒子』用在她身上。」

我懂了。

我問了後,「0」就像終於想起色葉同學的存在一般,將視線移到她身上。

——有關「盒子」的事。

「好了,那麼來試試看吧。來試試你是不是真的因爲『不完美的幸福』得到了力量。」

我得到了殺死音無彩矢的正當性。

那個名字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出現,果然還是讓人慌張。

優越感。

爲了救出被囚禁在城頂的麻理亞,我要將屍骨堆到那座城的高度,攀爬上去,用紛紛剝落的肉塊代替梯子踩踏,我要去見被囚禁的麻理亞。

讓我感到內疚的這個欲求,可以問心無愧地滿足了。

「認爲『願望』不可能實現,對於希望有人阻止自己的這一面來說剛剛好,所以那兩個想法合作了。『盒子』會實現所有願望,也就是說,連相反於希望救世主擊碎自己的『願望』這一個『願望』的想法,『盒子』也同時實現了。」

——我想要毀了她細心保護的「盒子」。

「………………………………………………………………………………………………………………………………………………………………………………………………………………………………………………………………………………………………………………嘻……嘻嘻。」

——我想試試。

色葉同學瞼色蒼白,但是我制止不住自己發出笑聲。

「等……等等……爲什麼你要瞪我?」

然後面不改色地說:

我沒有什麼受到上天啓示般的衝擊,只是把早就懂的事情整理過一遍而已。就像是在不知所以然的情況下偶然解開智慧環,在不知道爲什麼的情況下,我懂了。

我是麻理亞的騎士。

啊,麻理亞。

是麻理亞害的,麻理亞讓我的人生變得一團亂,麻理亞的「盒子」是一切的元兇。我會用刀刺色葉同學想要殺了她也是,在明知茂木同學可能會死還是下定決心破壞她的「盒子」也是,全部都是麻理亞的錯。

「……爲……爲什麼現在會出現她的名字?」

「……怎麼了?你在笑什麼?」

萬能感。

因爲一切都是麻理亞安排好的。

那對我來說

「我懂了。」

——有關「盒子」的使用方法。

我終於瞭解原因了。

我的右手像遮住色葉同學的眼睛一樣,抓住她的臉,再用另一隻手拉她的手臂,讓她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我刻不容緩地將手伸向色葉同學的胸口,就像把劍插入一般。

但卻——

「盒子」裏面是空的也無妨,不,必須要是空的。

「不,是你的事唷。」

啊,爲什麼暱,這個湧上來的心情是?

——再高興也不過了。

我不由得望向自己的手掌,握住、打開、握住、打開、石頭、布。

我一直感到很不舒服,爲什麼我會那樣呢?那個感覺是從何而來的?就像是被一股很強的力量牽引、引導的感覺,就像我的意志被一個巨大的力量控制着一樣。剛纔也是那樣,明明覺得無法再救麻理亞而絕望,我卻無視於那個情感向色葉同學提問,打算尋找出口。一切就像是自動的。

啊。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壓在她身上,被推倒的色葉同學翻白眼看我,看來是因爲事出突然,她一時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我試着思考那個方法……但是,我不認爲用想的就能破壞「盒子」。比起那樣,具體想像那個力量比較好,我直覺性這麼理解了。

「虛空之盒」就能到手。

「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思考「盒子」該怎麼使用的瞬間,就已經無法充分使用「盒子」了。不用在「盒子」裏塞滿慾望,只要意識到「盒子」的存在就好了,只要理解這個世界上有可以實現「願望」的力量就好了。我們只能相信自己,朝着目標向前進。

無法壓抑的衝動是?

啊,我的心臟就像起舞般瘋狂跳動着,我無法抑制自己的興奮,呼吸變得紊亂。

「你因爲『盒子』而有成爲救世主的義務……不,對你來說,這樣的說法比較好懂吧?」

「這樣啊,但我還是要繼續說唷……知道了救世主的『她』,出現了矛盾的情感——無論如何都想要實現『願望』的心,以及希望有人阻止自己的心。」

然後另外一個是誕生出「救世主」的力量。

不管麻理亞有多討厭我,就算你哀嚎着大哭,我也要毀了你的「盒子」。破壞地粉碎,就像是在你面前撕毀你用盡全力畫好的圖一樣毀了它,毀了它毀了它毀了它毀得體無完膚般毀了它毀了它。

「一輝同學……?」

騎士。

「……你還好嗎,一輝同學?」

因爲,那代表我真的是麻理亞的東西。因爲我想要變成那樣,所以當然很開心。

啊,我這樣感覺到了。

「……我完全不懂你的意思。」

用這個被無聊的「盒子」束縛的女人。

「什——!」

啊……我的手一點都不特別,和同學相比較小、感覺很不可靠。沒有特別的感覺,但是……爲什麼呢?和一直以來不同,有種異樣感……不,那個表現錯了。

一個是誕生出「0」的力量。

色葉同學尖叫瞪着我。

這一點我知道,我在「怠惰的遊戲」中也聽了她的真心。

「好了,我不知道一輝怎麼想,但對柳奈奈來說,你是救世主。不是其他任何人,甚至也不是她的戀人生島統司,柳奈奈是被你救的。當然,把柳奈奈拉入的『她』知道這件事,那給『她』強烈的印象。你可是她的救世主,並沒有什麼人會被其他人這麼想,所以在『她』當中,無意識地加了這樣的條件,星野一輝是可能成爲救世主的存在。」

「……那麼,開始吧。」

「星野一輝是阻止音無麻理亞的騎士。」

「嘻……嘻嘻…………啊唔呵呵呵啊哈哈哈哈。」

「咦?啊……?」

「啊,也對呢。因爲你不知道,所以很驚訝呢,但是你說過想要趕快進入正題吧?所以很抱歉,沒有讓你冷靜的時間。」

——至今一直感覺到的異樣消失了。

「——結果仍舊不是我的事不是嗎?」

——那是什麼?

然後把麻理亞救出來。

我的裏面的我的成分不夠。

在她胸腔裏的劣化版「罪與罰與罪之影」。

「……咦?咦?什麼?」

不顧還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的色葉同學,我露出得意的表情站了起來。

真是贏得輕鬆。

原來把「盒子」取出這麼簡單啊。

我看着「盒子」,像鉛球一般圓型黑色堅硬的「盒子」,一定和醍哉的形狀不同吧。雖然我手裏的這個「盒子」不斷傳來「擁有者」的痛苦,但我不打算在意它。

「……啊?」

看着我手上的東西,色葉同學終於瞭解發生了什麼事。

「啊……!啊啊!」

她的反應彷沸像是自己的心臟被挖了出來一般。她抓住自己的胸口,用蒼白的臉抬頭看我。

「你……你做了什麼?」

對於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沒有回答的必要。

色葉同學對沉默的我繼續說:

「爲什麼一輝同學可以取出『盒子』呢!」

……理由啊,要怎麼回答呢?

因爲我是「騎士」。雖然這個答案是真的,但是色葉同學不能理解吧。

那麼該怎麼回答好呢?

我想了想,在腦海中浮現的是過去醍哉跟我說過的話。

——唉,真是的,醍哉還真是敏銳啊,他的分析一直都是正確的。雖然那個時候我矢口否認,但他果然還是正確的。

我把眼睛閉上一次,然後如此宣言:

「0」向低頭看着趴倒在地上的色葉同學的我說:

這就是「0」本來的樣貌。

但是,那是——

色葉同學目瞪口呆地仰望着我,確認了我的表情後,仍舊瞪大着眼睛,視線移到我手上的「盒子」。

「我只能依賴了!因爲我知道了嘛,因爲我知道了這個引起奇蹟的力量!所以,接下來要不靠那個力量生活……是不可能的!我已經無法忍受沒有『盒子』的人生了!所以快還給我!」

就那樣一動也不動地維持了一陣子。

我要打倒「0」。

所以我刻意讓色葉同學看我毀了「盒子」的樣子,要讓她知道不可能再得回「盒子」

她一邊流着淚一邊拼命哀求我。

因爲,色葉同學如果正常的話應該會那麼做,然後那纔可能是我對「盒子」重新認識的機會。

「怎麼可能還給你呢。」

「當然不會有什麼保證,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但是如果你不下跪的話我一定會把這個『盒子』給毀了,你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然後終於理解了眼前發生的事實。

我不知道這樣做之後,色葉同學有沒有辦法重新振作起來,老實說我覺得很難,但是比起用「盒子」不斷犯錯好多了,比起用亂掉的價值觀持續傷害他人好多了。色葉同學接下來必須要面對沒有「盒子」的人生。

「似乎是那樣呢。」

色葉同學大概知道我是認真的了,她咬緊下脣。

「……我不會被你騙的,就算我下跪,也不能保證一輝同學就不會毀了『盒子』」

雖然我不認爲她能推翻我的想法,假若真的被推翻了,當然我就不會毀了這個「盒子」。

那將能找回第零次的麻理亞。這兩件事息息相關。

「我也沒有接受讓你提問,快點向我懇求。」

她哭了。

語畢,我面向「0」。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哭着懇求?

那並不是謊言。

如果不是麻理亞自己想要放棄「盒子」的話,就沒有意義。

這下我也不由得感到驚訝了。

沒辦法,那麼就只能讓她知道了。

五官端正的「0」的表情不像平常的穩重、泰然,是感覺不到任何情緒、人偶般的表情。太過精緻的人偶,比起美麗,更讓人感到不舒服,擁有完美姿容的她的面無表情,只是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不可能的。」

看着哭倒的色葉同學感到痛心的我,將手上的「盒子」拿到她眼前。

「依賴『盒子』是不會有什麼好事的。」

然後她現在用她本來的樣貌讓我看這個表情。

她倒在地上大哭,表情扭曲,就像小孩懇求般無助地流着淚。

「是啊,我們是——」

「嗚……嗚嗚嗚嗚嗚……」

「盒子」被毀了,對她的肉體液造成了影響嗎?還是說那只是單純因爲太過沖擊呢?色葉同學不知原因地昏厥了過去。

她來回看了好幾次後,色葉同學終於瞭解了我的意圖,臉色蒼白。

假設有辦法讓我變心的話,就是色葉同學被逼到絕望的狀況,仍舊堅持自己的主張的姿態。她應該做的,是讓我看到她那可以壓倒我般的堅強。

啊——就是這個。

「呼……」

「你連下跪都不肯嗎?那就代表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願望』嘛。明明犧牲了他人,自己卻沒有受傷的覺悟,是這麼一回事吧。」

她大概沒有想過我會乖乖還給她吧,色葉同學驚訝地抬頭看我,她看到微笑着的我,以及眼前的「盒子」,她的臉露出安心的表情。

我把色葉同學逼到了這種地步。

「……沒錯,所以我求求你,我什麼都願意做,請還給我……」

色葉同學認真地需要這個「盒子」。

她如果做不到的話,有夠麻煩的所以去死吧。

然後,就照我所說的下跪將額頭貼在地上。

「一輝同學,我以前曾經說過你和我的目的相同,那句話雖然就某個角度來看是正確的,但是從別的角度來看似乎是錯的呢。我們彼此都爲了音無麻理亞行動、存在着,那是相同的。但是我是實現她的『願望』的存在,你則是破壞她的『願望』的存在。雖然爲了她行動這一點是相同的,但是做的事完全相反。真是的,我到現在還因爲我們很像所以對一輝同學抱有親近感,卻變成這麼讓人困窘的狀況。我必須要壓抑那個感情,因爲我們是——」

「你想要阻止我毀了『盒子』的話,現在只有說服我,下跪也不見得完全沒有意義唷。因爲我認爲毀了這個『盒子』是正確的,但如果色葉同學能夠說服我那是錯的,我就不會毀了它。」

我低頭看着失去意識翻白眼的色葉同學,嘆了一口氣。

「咦?」

「不要……不可以!如果你把那個毀了,我就……!」

因爲「盒子」就是那樣的東西。

但是,色葉同學沒有辦法那麼做。下跪、昏厥,那並不是色葉同學本來該有的樣子。迷失自我也要有個限度,她在開我玩笑。

「我只說了會讓你受傷而已唷。」

就像捏爆巨大的昆蟲一樣,黑色黏液般的東西從我的指縫飛濺,弄髒了我的手和色葉同學的臉。

那代表了她決定要和至今不看在眼裏的我面對面。

「敵人。」

我歪着頭一臉不解。

「可能像她一樣連人格也破壞,新藤色葉或許可以重新振作,但音無麻理亞沒辦法吧。因爲她現在也是讓自己的精神狀況保持在極限的狀態,以維持住現在的自己呢。那個均衡在目標崩壞時,會連鎖性地毀壞全部的一切。一輝同學大概也瞭解吧,用這種粗魯的方式殿了她的『盒子』的話,她的心一定會壞掉,大概無法重生吧。」

如果麻理亞沒有自己把「盒子」交出來的話,我的目的就無法達成。

她並沒有因爲是我的命令,所以就只是隨意做做樣子而已。因爲她除了懇求之外別無他法,所以只能選擇下跪。無力的小孩被大人以暴力相對,除了大聲哭喊之外無法做出其他掙扎,和那樣的思考相同。

因爲太清楚了,所以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那就某種層面上來說,是向色葉同學表明我是敵人的話語。

「盒子」就是像這樣不允許回到原來,讓人壞掉的東西。

啪唰——被「盒子」的殘骸噴到,色葉同學的表情就像是時間停止了一般僵硬不動。她就像是要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般摸着自己的臉,摸了好幾次。由於發生的事情太過於明白,就像是要控訴她不想相信一般,她好幾次好幾次用顫抖的手確認「盒子」被擊潰的事。

「…………」

「謝謝?」

沒錯,我突然想起來了,只有在夢中才想得起來的那個光景中,看到的她的臉,就是現在這個臉。

對這個景象,我不可能不感到心痛。

光是毀了「不完美的幸福」是沒有辦法拯救麻理亞的,那樣的話,麻理亞會在自己創造出來的「音無彩矢」的狀態下用盡力量,不會再回來了吧。

「你毫無疑問地受到了『不完美的幸福』的影響,擁有『騎士』的力量。」

「但是很遺憾地,一輝不可能贏呢。如果只是要消除我並不難,因爲只要像你剛纔所做的一樣毀了『不完美的幸福』就好了。但是,即使那是我的敗北條件,也不是你的勝利條件,如果只是破壞的話——」

語畢,我在她面前毀了盒子。

彼此都沒有說出來。

「……我知道了,對色葉同學來說,『盒子』已經是不可或缺的東西,如果失去了就會受傷。」

我已經預想到這個發展了,不管是色葉同學向我哀求,還是她的樣子讓我心痛,某種程度上我都已經預料到了。如果有讓我稍微往不想毀了「盒子」的方向轉變心意的方法,那絕對不會是讓我對她感到憐憫的懇求。

「…………!」

「求我不要毀了你的『盒子』,向我懇求、下跪。」

「沒用的,『0』是不會幫你的。」

你開我玩笑嗎?

「……如果沒有那個的話,如果沒有那個的話……我就活不下去了……」

「唔……」

那樣子只會證明她被「盒子」擺佈,往壞的方向去而已不是嗎?

「嗚……啊——」

「謝……謝謝……」

「咦?」

「這樣就很清楚了呢。」

——那個色葉同學?在「怠惰的遊戲」中爲了堅持自己的意志,甚至可以切斷自己的手指的那個強勢的色葉同學……?

色葉同學一語不發。

色葉同學不回答我,瞄了「0」一眼。

「拜託你,請不要毀了它。拜託你,請還給我。」

「……你怎麼了,一輝同學?那麼做有什麼意義嗎?」

「求我啊。」

「0」用眼神示意倒在地上的色葉同學。

「我也知道,在這裏下跪並不是什麼好方法,趁我疏忽的時候奪回『盒子』纔是最佳方法。所以你看了『0』,因爲如果『0』會介入這個狀況的話,我或許就會出現漏洞呢。但是沒用的,叫我試試的不是別人,就是『0』,所以她不可能來打擾。然後因爲我知道你在找我的漏洞,所以我絕對不會疏忽。」

對她來說的救贖就只有這個「盒子」,色葉同學真的那麼想。她認爲自己沒有「盒子」就活不下去,實際上知道「盒子」,使用了之後,或許真的會變成那樣也說不定。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關於這件事,我認爲「0」說得沒錯。

原來如此,一旦知道了這種祕技,就無法不使用它。總覺得之前「0」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知道「盒子」的存在,會對一個人帶來多大的影響。

但是,在那之後。

「因爲我是踐踏『願望』的存在。」

「我沒問你那個!」

因爲我看穿了這個本質,所以才一直覺得他……不,她很噁心。

色葉同學一邊向「盒子」伸手,一邊道出感謝的話語。

「0」就像是讀取了我的心一般這麼說。

「音無麻理亞因爲被一輝同學背叛一事,完全下定了決心呢。你懂吧?那樣她就已經不會自發性地把『盒子』交出來了,因爲她的意志,堅強到把自己的命掛在天秤上也不會搖動呢。至今你看了那麼多,應該有實感吧?」

沒錯,我看了很多。

即使在不對他人施暴自己就會死的狀況,麻理亞也不會那麼做。因爲她是爲了他人行動,所以無法犧牲他人。

我要爲了麻理亞破壞「盒子」。

麻理亞不可能聽我的話,因爲她不可能爲了自己的幸福而行動。之前的我就是因爲知道這一點,所以才認爲已經無計可施而放棄了。

但是——

「我做得到。」

我知道了自己是救世主。

我知道了自己是騎士。

「麻理亞會自己把『盒子,交給我。」

我不知道爲此我該怎麼做。

但是,我已經可以相信自已的力量了。

這個力量不是其他人,正是因爲麻理亞的願望而誕生的力量。那麼就不可能無計可施。我會創造推翻一切的奇蹟。

「因爲我已經擁有爲了達成目標的虛空之盒了。」

所以,我做得到。

對了……要先從醍哉那裏帶回麻理亞,然後再和麻理亞本人戰鬥,讓她交出「盒子」這樣啊。

「那麼我就來破壞虛空之盒吧。」

就這樣,「0」毫無疑問成爲了我的敵人。

……啊,雖然事到如今我才發現她的真面目,在我把她當成敵人之後才終於注意到。爲什麼明明這麼單純我卻沒有注意到呢?如果早點知道她的真面目就好了,至少在她讓我看到這個樣子的時候發現就好了。

她想要成爲「實現他人願望」的存在,然後「0」就某種意義而言就是完成那的存在——就某種意義而言就是她的理想。

沒錯,外觀都一樣,所以對我來說都是敵人。

「『音無彩矢(Otonashi Aya)』,我要殺了你。」

然後,那是麻理亞即使殺了自己,也想要成爲的人的名字。

但是我們無法共存,我們從根本上完全對立,只有一方可以殘存。但是我完全沒有輸的意思。

我不知道由來,或許有參考對象,既然是「音無」的話,那就有可能是親人。

「『0(音無彩矢)』」

所以我再次宣言。

那只是單純的縮寫而已,如果這個存在是麻理亞創造出來的,那麼麻理亞一定在無意識間取了自己平常一直意識到的名字吧。那麼這個名字的意義只有這個可能性。

因爲在見到的瞬間我可是就覺得很像唷。

「0」。

我知道的是,我和「0」都是因爲麻理亞的希望才存在的。

我帶着敵意呼喚「0」真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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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1

  1. 01插圖
  2. 02
  3. 03正文
  4. 04尾聲
  5. 05後記

第二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2

  1. 01插圖
  2. 02
  3. 03正文
  4. 04後記

第三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3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後記

第四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4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後記

第五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正在閱讀
  6. 06後記

第六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6

  1. 01插圖
  2. 02幕間休息
  3. 03影廳4 《15歲和耳環》1/3
  4. 04影廳4 《15歲和耳環》(2/3)
  5. 05影廳4 《15歲和耳環》(3/3)
  6. 06散場後
  7. 07後記

第七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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