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藤色葉　　　　音無麻理亞　　　星野一輝

大嶺醍哉　　　　神內昂大　　　　柳悠裏

ＧＡＭＥ　ＳＴＡＲＴ

▼第一天〈Ｂ〉大房間

聽說這是個互相殘殺的遊戲。

我認爲自己有相當的危機意識。

但是不可能應付得了這種事，遊戲一開始就結束了，我不可能想象得到。

押在我咽喉的刀子割了下去，我倒在地上，背部感到血液流動的感覺。

「雜念。」

我眼前面貌端正的女性開口：

「因爲是一輝同學，讓我產生了雜念唷，因爲我有想救你的心情。這代表了我還不夠成熟啊。」

表情毫無變化，只是機械性眨着眼的這名女性，說着我完全不懂的話。

她稍微放鬆握刀的手繼續說：

「機會難得，爲了一輝同學的將來，就讓我跟你說說自己的事吧。因爲只能講到神內來之前，所以只有一點點喔！嘖，爲什麼是那傢伙生存啊，我明明最想殺那傢伙。」

她在說什麼啊……？神內是誰？是說，這個人是誰？她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呢？

「我沒有超乎常人的肉體條件，也沒有出類拔萃的ＩＱ，沒有影像記憶、聯覺這些容易理解的超能力。那麼，我爲什麼能成爲現在的我呢？」

滿身是血的她更加面無表情地說：

「因爲我集中力很高。」

她平淡地繼續說：

「例如賽跑，在起跑前排除雜念，不要去想什麼應該可以贏過誰、情勢不利、贏了的話就可以進到全國大賽之類的，從運動場的狀態、自己的身體狀況等簡單分析今天理想的跑法，進行模擬。站在起跑點時，只要集中在聲音上，排除一切雜音，只要集中在起跑的槍聲上，但是聲音的速度大約340m/s很慢，實際上是聲音出現的同時起跑，但想象中不能那樣，所以感覺上要以超越聲音的要領開始。然後配合事前模擬的跑法跑，不需想多餘的事，所以比賽結束後的我，沒有跑步時的記憶。」

「我說過了吧？這個叫『怠惰的遊戲』的『盒子』，是爲了解悶，只是爲了讓人玩【罷免國王的國家】這個遊戲的『盒子』，然後【罷免國王的國家】如果沒有人開始殺人的話就不會開始，不開始的話就無法解悶，那麼，要如何製造出一定會有人開始殺人的狀況呢？」

我感覺到後腦勺溼了，雖然我推測了那液體是什麼，但無法確認……不想確認。

【國王】，在第一天被新藤色葉用刀切斷頸動脈，出血過多致死。

「嗯——到確定勝利爲止保持持續殺人的集中力的準備。」

【音無麻理亞】

……我不懂，那麼煩惱、痛苦的我是ＮＰＣ？

「嗯。」

我眼前是寫着【罷免國王的國家】的街機機臺。

我這次纔要真正開始【罷免國王的國家】，開始不能重來、死了就死了的遊戲。

我能救的和她們一樣，只有自己而已。

「但是我是在跟那些感情都無關的情況下這麼做的，因爲在這裏取勝不需要感情，我在聽完這個【罷免國王的國家】的說明時，就已經準備好了。」

「唔……哇——」

【柳悠裏】

我和ＮＰＣ是相同但分別的存在。

·【星野一輝】，被【新藤色葉】切斷頭動脈，死亡。

「悠裏那傢伙啊，是在知道我喜歡那個人的情況下和他交往的唷！而且她明明不喜歡他，只是爲了要折磨我，真過分啊！就算聽到了那種事，知道自己會被殺，卻只能留下死亡訊息而已。」

她殺了我。

「全員都還活着吧？」

柳悠裏空洞的眼神。

【王子】，在第一天被新藤色葉用刀切斷頸動脈，出血過多致死。

我雖然皺着眉頭但點了點頭。

對了，我被從這個機臺中伸出的透明手臂抓住，然後——

「玩家知道其他人是ＮＰＣ，雖然無法輕易分開來看，但他知道就算殺了ＮＰＣ，本體也會活下去，反之也知道只有自己死了的話一切就都結束了，那麼，站在這種立場的玩家，有辦法忍住不殺人嗎？」

※順利存活，滿足勝利條件。

「有ＮＰＣ跟確實有一個人會開始殺人之間有什麼關係呢？」

【魔法師】，在第一天直接殺害柳悠裏、音無麻理亞、大嶺提哉、星野一輝，生存。

醍哉不讓我插嘴繼續說：

「……【罷免國王的國家】中的記憶不會消失吧？」

我已經放棄去理解她在說什麼了。

「沒有意義的大逃殺，辛苦了。」

「悠裏同學和色葉同學現在怎麼了？」

【革命家】，在第一天被新藤色葉用刀切斷頸動脈，出血過多致死。

「……你這麼一說，或許是那樣沒錯……」

【神內昂大】

「……醍哉，你從剛纔開始一直說的【追體驗】，也就是以我爲原型的ＮＰＣ的體驗，我可以像是自己體驗般看到，這樣解釋可以嗎？」

「你連這種程度的遊戲用語都不知道嗎？也就是說，你覺得是自己的那個並不是你，而是【罷免國王的國家】的計算機操控的敵人角色，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死了兩次的你還能在這裏嗎？」

我想起了在第二次遊戲中悠裏同學說的話。

頸動脈被切斷的我意識逐漸模糊。

大嶺提哉，也就是「怠惰的遊戲」的「擁有者」在我眼前。

「……那爲什麼悠裏同學對於殺我們會那麼抵抗、痛苦呢？她應該知道我們是ＮＰ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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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有點生氣，對神內昂大的殘暴是當然的，更生氣的是那個賤人。不只在這個遊戲裏，她平常也若無其事地一直欺騙我。」

「看來你還不懂呢。」

……不，不對。

「她們在這個黑暗當中睡着，更正確的說法是停止着，找一找就可以看到，但就算找到也不能做些什麼，所以沒有意義。當全部玩家六個人的遊戲都結束後才能解脫。」

【新藤色葉】（Player）

※因星野一輝、音無麻理亞的死亡滿足勝利條件。

「……目前爲止的玩家，順序是醍哉、悠裏同學、色葉同學，這樣沒錯吧？」

醍哉這麼說。

「要有情緒、要對這個結果後悔，都在全部結束之後再做就好。」

【替身】，生存。

「【追體驗】……？」

在那個逐漸模糊的意識中，或許是我的錯覺，似乎聽到了放聲大哭的聲音，我聽到那個聲音，終於想了起來。

「做不到的話，『盒子』就沒有意義了。」

那不是別人的，正是我的紀錄。

「…………準備？」

「你進行過【追體驗】應該懂吧？殺ＮＰＣ就跟殺本人一樣。」

【星野一輝】

「【追體驗】如何啊？」

……正是如此，對我的ＮＰＣ來說，我本人有沒有活着一點都不重要，那個我還有完全一樣的「他們」，確實被悠裏同學和色葉同學殺了。

「嗯，那又如何？」

【騎士】，在第一天被新藤色葉用刀切斷頸動脈，出血過多致死。

不，比起她，色葉同學更明顯。她更露骨，因爲知道我們有重新來過的機會，所以她扼殺掉自己的感情，迅速結束了遊戲。

「輪到你了。」

「在【罷免國王的國家】中，真正戰鬥的玩家只有一人，那傢伙只要輸了就會死，其他都是ＮＰＣ，到這邊可以理解嗎？」

「那是ＮＰＣ。」

「……啥？」

「複製你的ＮＰＣ和你本人沒有任何不同，不管是人格或是其他一切都相同，你有辦法原諒殺了和你完全相同存在的人嗎？反之，你有辦法若無其事地殺了其他人的ＮＰＣ嗎？」

然後倒在地上的不只有她，還有其他倒在地上的身體。

她說到這裏，用不帶感情的眼神看向我：

我回到了黑暗的空間，我對黏附在身上的黑暗空氣感到厭惡——然後我想起來了。

「嗯，沒問題。」

我看着眼前的機臺。

「啊啊，抱歉，不小心說太多了，總而言之，只要能將能量集中在單一方向，就能引出被稱之爲非凡的能力唷，我只是對這個很拿手，並不是什麼超人，嗯，這個資訊會對你有幫助喔，一定。」

那場遊戲中她是玩家吧？如果她在完全不知道事情狀態的情況下，能做到那種程度嗎？……大概不能。毫無疑問，是其他人都是ＮＰＣ這件事推了她一把。

醍哉立刻回答。

新藤色葉的嚎啕大哭。

我想起來了，因爲不是我自己的體驗，這樣講或許不太正確……但總之我想起來了。

【大嶺醍哉】

·贏家

酩酊般的搖晃停止，控制我的透明手臂消失了。

那麼，我還不是【罷免國王的國家】的贏家或輸家。

取而代之我用眼睛看四周。

我已經救不了那兩個人了。

話說回來麻理亞沒有『盒子』，那個理由也可以用因爲是ＮＰＣ來說明嗎？

「你還真是沒有想象力的廢物啊，你知道那個ＮＰＣ完全複製了你吧？沒錯，就算殺了他，你本人也不會死……但是，反過來說就是那樣。」

「……你騙人，不可能行動跟思考都跟真正的我那麼一致。」

但是她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憤怒。

「我不想死。」

「只要做出確實有一個人會開始殺人的系統就好。」

「……但是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呢？」

三次遊戲的展開都各不相同，光是玩家不同就能造成那麼大的差異，果然玩家的存在在【罷免國王的國家】中是很大的關鍵，這一點無庸置疑。

「嗯，你剛纔所體驗的【罷免國王的國家】中發生的事，實際上你都沒有經歷過，該怎麼說呢……對了，就像是體驗了其他玩家的紀錄，像是過去數據紀錄之類的感覺吧。」

「…………？」

「醍哉。」

「……因爲那確實是我——」

·輸家

我看到倒在地上的麻理亞的身體。

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她一定瘋了。

結果現在纔要開始決定。

我說不出話來。

「嗯，因爲身爲玩家在遊戲中獲勝了。」

醍哉在說什麼啊？其他玩家的記憶？那麼爲什麼這個記憶會是我的視點呢？

她們感到痛苦、揹負了罪過，而那已經不能重新來過了。接下來在我的遊戲中無論做什麼，都不能拯救她們。

對了，那個人是學生會長。

「幹嘛？」

「什麼時候會輪到麻理亞？」

醍哉回答：

「在你後面。」

這樣啊，那麼——

——我可以救麻理亞。

我開始搜尋應該在這個空間中的她。環視四周，四處都是令人不舒服的黑暗，除了機臺附近之外都看不見。

悠裏同學和色葉同學因爲希望我獲勝而給了我提示，告訴了我打倒她們的方法。

但是我不行那樣。

因爲麻理亞在這個遊戲中絕對贏不了，這個遊戲中必須的互相欺騙、互相殘殺，她都做不到。

在「怠惰的遊戲」中，她是無力的。

我必須救麻理亞，否則，她就會變成下一個對我來說的「柳奈奈」。

但是我該怎麼做呢？就算我在【罷免國王的國家】中獲勝，也只是我可以活下來而已，不能救麻理亞。

沒錯——我的目的不是在【罷免國王的國家】中獲勝。

而是要摧毀這個無聊的「盒子」，摧毀這個「怠惰的遊戲」。

「……怎麼了，阿一？你那狂妄的眼神是？」

醍哉看到我瞪着他，皺起了眉頭。

「…………醍哉，這不公平吧？」

「什麼？」

「我說你很卑鄙。」

「我只要遵守遊戲規則殺了某個人的話，就無法達成目的，如果【罷免國王的國家】是個必須殺人才會結束的遊戲的話，我絕對沒辦法達成目的，也就是說沒有勝利，相對的，醍哉只是抱確定失敗的我放入柵欄裏觀賞而已，這不是卑鄙是什麼？」

「當你能變得和柳一樣狡猾的時候再來吧，我不可能被那種拙劣的演技欺騙吧？還真是可笑又膚淺的傢伙啊。」

當然，要讓包含醍哉和神內昂大的全員都不殺人是再難也不過了，當時間逼近、被死亡的恐懼逼迫，每個人都有可能會犯錯。八天內什麼也沒發生迎向結局的道路崎嶇。

我失敗了啊——

「在【罷免國王的國家】中有可以不要殺任何人就可以結束的祕技。」

「你說什麼？」

我試着回想：

「絕對不可能。」

那纔是我保有日常生活，戰勝「盒子」的證明。

我——沒辦法救麻理亞嗎？

我的挑釁被看穿了。

「……真的嗎？」

如果醍哉不改變條件的話，我就無法達成目的。那麼，已經無計可施了嗎？

那是有意義的，悠裏同學、色葉同學、所有人的掙扎，讓我令醍哉告訴我勝利的方法。

「很好笑吧？那樣挑釁我，想從我這邊引出對自己有利的條件，那意圖寫在臉上的樣子。」

我要否定他的說法。

嗯，它說過。

「只要八天裏沒有出現任何死者的話，就能活下去。」

「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因爲想逗我笑纔跟我玩互相瞪人的遊戲嗎？唉唉，好了好了我輸了，你的臉真的很好笑。」

「…………」

…………你說的謊可多了。

因爲這句話讓醍哉明顯得很不開心……正如我所料。

醍哉說。

「唔——」

醍哉露出大膽的笑說：

我用食指指着醍哉。

「……所以我問你哪裏好笑啊！」

「我說過好幾次，這是爲了解悶的『盒子』，不希望出現什麼都沒發生和平地結束的狀況。沒有假設過全員都活着結束的那種狀況，那種結局令人不感興趣，所以，在確定誰都不會殺人的時間點，遊戲就會強制結束。當全員的食糧喫完，時間到了的時候，玩家就會被解放。」

「……醍哉。」

「…………咦？」

我絕對不會讓大家的痛苦白費。

醍哉一語不發瞪着說完的我。我隱藏住自己恐懼的心情瞪回去。

勝利變得有希望了。

「然後——如果能那樣結束的話，我就毀了這個『怠惰的遊戲』，這就是你說的公平吧？」

但也只能試試看了。

「對我來說在【罷免國王的國家】中獲勝，不等同達成目的，只是可以活下去而已，我的目的是回到日常生活中，醍哉是知道的吧？」

「那麼·祝·各位·奮鬥到底·請不要·出現·全體·木乃伊化·這種無聊的·結局唷。」

「你還記得那隻綠色的熊說如果全體木乃伊化的話就太無聊了嗎？」

醍哉自顧自地繼續。我好不容易纔閉上嘴巴，集中在和醍哉的對話上。

「也就是——」

「但是，很有趣。」

啊啊，就是這個。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一陣子——醍哉卻開始大笑。

「我就聽你一次，我的意思是……」

「…………啊。」

「目的不同。」

「我哪裏卑鄙了？我第一個成爲【罷免國王的國家】的玩家，必須在沒有【追體驗】的情況摸索，毫無疑問是最不利的，你卻說我卑鄙？」

但是，他會遵守這個約定吧。自尊心高的醍哉，不可能毀了勝負如此明確的約定。

「我有說過謊嗎？」

醍哉說到目前爲止的【罷免國王的國家】是「沒有意義的大逃殺」。

但我仍舊無法理解而目瞪口呆。

「醍哉，我會贏過你喔。」

「有……有什麼好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