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 御影瑛路 · 9823 字
臺版 轉自 ℡0;零の憶希_、絢辻詞@SOSG論壇
我在除了夢中之外都想不起來的地方。
這是我和他(她?)第幾次見面呢?……隨便啦。
面對面的他仍舊說着我不太能理解的話,所以我把它當作耳邊風。
但只有這句話傳入了我耳裏:
「對了,大嶺醍哉是你的敵人。」
我第一次看到那頭白髮的時候,心裏想着「嗯,這個人和我沒有關係」。
我想應該不只是我,大部分的同學應該都有同樣的想法。大嶺醍哉,全身散發出拒絕他人的氣息。我認爲不管是他那高壓的態度或是搖滾的打扮,都是爲了和他人保持距離的手段之一。
但是我們變成了好朋友,雖然有陽明在中間拉線,但光是那樣感情是不可能變好的。
「那個……你叫星野一輝嗎?雖然我說不清楚爲什麼,但總覺得你好奇怪啊。」
第一次交談的時候,醍哉說出了這樣的話。
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相信我們之間的友情,醍哉跟我說話的時候看起來也挺開心的。
但是醍哉卻說了:
「你和『0』有關對吧?」
期中考前午休時間的學生餐廳裏,醍哉若無其事地在麻理亞旁邊坐下,說出了那句話。
「…………大嶺,你拿到『盒子』了嗎?」
麻理亞代替說不出話來的我開口。
「那是什麼沒必要回答的問題?那是當然的啦。而且我現在是在跟阿一說話,囉嗦的監護人給我閉嘴。」
麻理亞刻意嘆氣後便沉默,然後用一副「交給你了」的眼神看着我。
但是我該說些什麼呢……?
我想起來了。
醍哉無視於說不出任何話,只是直盯着他的我開始說:
一片模糊,我分辨不出那是誰。分辨不出?……不,不管有多模糊不清,其實我知道那是誰吧。
「你用些微俯視的角度看着我們,你雖然也在,但卻不深入,持續保持一定的距離。你不在其中也不在局外,只是……飄浮着。」
映入眼簾的是裸着上半身的肌肉男雜誌封面。
「我我我……纔沒有慾求不滿!」
「……咦?」
「纔沒有那麼一回事!」
期末考也結束了,七月,持續的課程彷佛無關勝負的比賽,讓人無法集中精神。
對於毫無脈絡而言的話語,我一瞬間無法理解他在說些什麼。
「你已經有結論了吧?」
「看來你知道了吧?」
「喂!爲什麼我的名字縮寫會是『吵死了』的意思啊!」
那個反覆的日子結束已經過了四個月了。她斷掉的骨頭已經接合,也開始了復健。連回到學校這個遙遠的夢想,也稍微出現了一點曙光。或許不久後,坐着輪椅的她出現在教室裏,會是日常生活的一景也說不定。
「知道不管找出什麼理由,你都只是像巴夫洛夫的狗一樣,不過是因爲條件反射纔想保有日常生活。」
醍哉斬釘截鐵地說:
「大……大家……怎……怎麼了,今天來得此平常早呢……?」
「…………」
這麼說來我從以前就是這樣嗎?……總覺得不是,那麼,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有感覺到不太對勁,從音無的出現、你對心音的告白,還有其他很多事。」
有,應該有,但是我想不出來。
「啥?」
「當然有囉,就是——」
陽明連心音的話中之意都不懂,真恐怖。
她迅速地將肌肉男封面的雜誌藏進被子裏。
「那和踐踏他人的『願望』是相同的……吶,阿一。」
「那個疑問在見了『0』之後都解開了。在見到他的那個瞬間,喔喔,最近發生那些事的理由,都是隻能用怪異來形容的這傢伙造成的啊。然後那傢伙跟我說,說他對星野一輝很感興趣。」
我不知道醍哉想要說什麼,只是一語不發地聽着。
「爲什麼?」
剛踏入購物中心,陽明就突然這麼問。明明雖然我和心音也有同樣的疑問,但是一直刻意避開這個話題……
「真可笑。」
「因爲想要持續追求着什麼。哼,就算我退一百步認同你的主張好了,那麼又出現了新的疑問。你爲什麼會有那樣的想法呢?」
「桐野,你那麼大聲讓茂木聽到的話,一切的擔心就都會付諸流水囉。」
「……我想應該多少能對復健有些幫助。」
——就像是麻理亞不在的時候一樣。
心音使出了肘擊。嗯,我想那是再正確也不過的做法了。
這該不會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吧……?我和心音用眼神交流決定「假裝沒看到吧」。
「阿陽……我有時候會覺得你很恐怖……」
「所以我是——你的敵人。」
茂木同學注意到我的視線,不知爲何害羞地把手臂藏到背後說:
「……因爲我一點也不適合看這種雜誌……」
「喔喔,果然還是因爲是情敵嗎?」
「喔,你把什麼藏起來了啊?小霞!」
「是刊登訓練運動的雜誌,所以不是……色色的書。」
她是——
「咦……?呀!」
※
「就說我知道了。」
「我可沒聽過那個新字喔!不過我倒是知道『K·K』這個新字是『吵死了』的意思呢!」
「別騙人了……嗯?那是黃色書刊吧!給我看給我看!我想知道女生看哪種黃色書刊會興奮——唔啊!」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覺得你很奇怪的不只有我……吶,阿一,我觀察了你超過一年,發現了一件事。」
「那麼,你有什麼追求的東西嗎?你說說看啊。」
茂木同學不知道爲什麼不是看着心音,而是看着我小聲回答:
他用銳利的眼神直盯着我,繼續說:
看到那兩人的態度,麻理亞嘆了一口氣:
那個,心音……?我知道你在顧慮我,但是我聽得很清楚唷?
我大聲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但是這一點不能讓步。
——面容模糊的某個人。
——那一定是因爲在我體內還沒有成型。
陽明露出邪惡的笑容上下打量着我……感覺比平常更煩人了。
只是想要保有日常生活而已?這樣的話那麼——
「……知道什麼……?」
「但是你卻說想要保有日常生活。你是爲了什麼而追求日常生活呢?我之前完全不懂,但是在跟『0』的對話中——我知道你拒絕了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盒子』。」
「小霞別擔心,我們什麼也沒看到唷,嗯……也對,一直持續住院生活的話,那個……吶!總是會有些慾求不滿嘛!」
白費了。因爲這裏可是有一名名字代表「白目」的男子。
「……你爲什麼會那麼覺得?」
「你在某個地方飄浮着。」
「咦?啊,真的耶。啊哈哈,抱歉……但是,那爲什麼要藏起來呢?」
「喔喔,原來如此。」
醍哉摸着右邊的耳環。
「臼井,你對於把自己當成惱人的蒼蠅,拿刀插進自己肚子的人,可以毫不在意地說話嗎?」
茂木同學滿臉通紅,用力揮着手否認。
醍哉打斷了我的思緒,就快看清的某人身影消失在雲霧之中。
我說不出話來。
「……阿陽,聽好。」心音把陽明拉近自己,在他耳邊說:「……她們兩個是情敵……所以很尷尬。這一點你應該也懂吧……」
我會堅持日常生活的理由?
「是嗎?據說『陽明』這個新字是『白目』的意思呢。」
她噘着嘴猶豫了一會兒,把剛纔的雜誌從被子中拿出來。仔細一看,雜誌封面確實是肌肉男沒錯,但是裏面寫着瑜珈、正確的訓練法等東西。
前往茂木同學的病房途中,最近綁着大包包頭的心音這麼說。
「小霞……?」
「飄浮……?」
「你的目的就是踐踏他人的『願望』。」
我看着這相對而言一如往常的互動,嘆了一口氣後進入病房。
「我堅持日常生活是……是因爲我覺得持續追求某樣東西是活着的證明,所以……」
茂木同學回到日常生活中。
「…………」
「因爲我沒看過小麻和小霞好好說話喔?嗯,或許是因爲我幾乎沒看過你們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候吧。」
※
「才……纔不是那樣!這個是……那個……」
麻理亞這麼一說後,心音俏皮地眨起一隻眼睛吐舌頭,然後怒目看向不小心說出「裝什麼可愛啊」的陽明。
這麼說來——我不由得望向茂木同學的手臂。那看起來很容易折斷的白皙手臂,似乎變得結實一些了……雖然還是非常纖細。
我不知道醍哉的「願望」是什麼,但是如果那會破壞日常生活的話,我就——
「我有『盒子』,已經是個違反日常生活的存在——那麼,你要怎麼做?」
「在病房裏絕對不可以說等一下要去購物中心之類的唷!」
麻理亞冷淡不帶感情地問陽明。
「————」
醍哉再度摸了摸右耳的耳環,不帶任何感情地說:
不同於他的話語,醍哉的眼睛和嘴角都沒有笑容,只是冷酷地說:
「嗯,隨便你們要怎麼想,但如果問我能不能輕鬆地跟她說話,答案是否定的。」
醍哉一如往常不客氣地叫着我。
「特別是陽明!」
「我……我什麼都沒有藏喔……!」
然後茂木同學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吶吶,小麻是不是不太知道該怎麼跟小霞相處啊?」
我不懂他的話中之意,不解地皺起眉頭。
「開個玩笑。」
心音和陽明對麻理亞面無表情說出的話面面相覷。
……只有我對那危險的發言感到一陣心痛。
「……呃,關於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進入重點吧!讓我們來找適合麻理麻理的衣服吧!不過,嗯,雖然看起來什麼衣服都很適合她啦……可惡,這個衣架子!」
明明自己之前也在街頭被拍,登上雜誌了還說人家。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們要來找適合麻理亞的衣服呢?」
「那是因爲啊,你聽我說嘛!最近假日啊,跟麻理麻理見面的機會變多了,她便服的打扮,很明顯沒有用心唷。不是說她品味不好,只是沒什麼個性……然後我問她穿什麼牌子的衣服,她竟然說是UNIQLO。」
「姑且不論以前,但現在的UNIQLO流行性高,因爲企業的努力創造出許多優良的商品,價格也便宜,UNIQLO是最好的。」
「我也會穿UNIQLO喔!但是不一樣!我啊,該怎麼說呢?還要更……爲了成爲理想的自己而努力……啊啊!好啦!可惡,她穿基本款就很美了啦!」
「小桐,放心吧,只論胸部的話你可是贏她喔。」
「說什麼只論胸部!開什麼玩笑,阿陽!……除了胸部大之外我——」
心音說到一半停下來,打量着麻理亞的全身上下,愕然失語。
「————笨蛋……我竟然沒有其他贏過麻理麻理的地方!哇啊啊什麼嘛!你趕快去得個什麼世界小姐第一名啦!因爲那樣我就會心服口服地承認你『很漂亮』而不會受傷!」
「……心…心音,外表的評價是很主觀的……」
「那阿一你覺得我們兩個誰比較美?」
「…………」
「爲什麼不說話!就算說謊也說是我啊!」
「那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閉嘴,你這個外表中下的人。」
「你說什麼!我含蓄一點說的話是中上!」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麻理亞,幸好麻理亞似乎比較在意被迫收下的洋裝,不太在意心音剛纔的發言。
心音嘟起嘴來。
「是喔。」
因爲他們吵鬧的聲音,周遭客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我們身上……只要心音在的場合馬上都會這樣。
……馬上被否定了。
心音聽到我的話目瞪口呆。
「…………啊——你這麼一說似乎有一點。」
「跟我們學校的學生會長有點像呢,阿星不覺得嗎?」
「才……纔不是。」
「適合嗎?」
…………呃。
「你是那種人吧?喜歡的女生喝不完的寶特瓶裝飲料,可以毫不在意地一口喝完的那種類型吧?」
「知道喔。」「……嗯,我沒有理由不知道。」
情緒過度亢奮的心音,拿出一件看起來很誇張、黑色輕飄飄的洋裝。接下衣服的麻理亞,也多少露出了些錯愕的表情。
「當然!……是說,實際上麻理麻理對哥德蘿莉的感覺是?」
「應該……更強烈表達出你的感動。嘴巴半開情不自禁說出『好…好漂亮……』,聽到阿一這麼說而害羞的麻理麻理則是隱藏自己的害羞逞強地說『哼,這樣打扮你就會喜歡我嗎?』,接着阿一說『不……我一直都覺得你很漂亮喔!麻理亞真的很漂亮喔』,然後和還在害羞的麻理麻理一起臉紅,快演出這種三流連續劇劇情吧,然後我就會揍你們。」
嗚哇,怎麼辦?心音壞掉了……
心音大概還認爲醍哉的失蹤是暫時的,所以纔會生氣。但是我……不覺得這是暫時的。
麻理亞嘆了一口氣。
「咦?」
說到麻理亞,她似乎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在更衣室裏雙臂交叉,不看向任何地方。
「吶……吶,心音,差不多……」
「這個絕對很適合麻理麻理!小哥德蘿莉麻理亞哈哈。」
「在現實社會中沒有腳踏實地的感覺。」
雖然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這麼問,但我誠實地回答:
咦咦咦咦!怎……怎麼會突然出現這麼爆炸性的發言!
「阿陽,我想幫麻理麻理挑衣服的理由你懂了吧?」
「那麼,一年級是麻理麻理、三年級是學生會長,然後二年級是——」
「…………不可能。」
「……咦?不行嗎?」
「麻理亞和醍哉我能理解……學生會長也很厲害嗎?」
至於說到同樣是男生的陽明,他光是看其他女客人跟女店員似乎就很滿足了,他的精神構造還真讓人有點羨慕——纔怪,一點也不。
「……什麼意思?」
看來似乎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
「……陽明看起來很有精神嘛。」
「我的判斷實在是太正確了,吶,阿一也這麼覺得吧?」
「嗯,不管你們怎麼說都沒關係,不過我不喜歡太惹人注目。」
……另外一個人是醍哉啊。
「心……心音,我該回家喫晚飯了,所以……」
由於兩人結盟了,所以依心音的計畫開始爲麻理亞挑衣服。話雖這麼說,但因爲麻理亞本人幾乎沒有購物的慾望,所以只是對心音拿出來的衣服隨便說說感想,偶爾被逼着去試穿一下而已。
「這只是我聽來的,其實會長的短跑在練習的時候並沒有那麼快,甚至偶爾還會輸給其他隊員,但是在正式比賽中一定會跑出最佳成績獲勝。」
「嗯……嗯。」
就這樣,麻理亞穿上了哥德蘿莉裝。
「話說回來,阿一,你知道麻理麻理的打扮最讓人不能忍受的地方是哪裏嗎?以阿一跟麻理麻理身高几乎一樣爲藉口,你們竟然共穿着幾件衣服!」
「就是啊,我們學校每個年級都有一個成績鶴立雞羣的人不是嗎?那些人除了成績之外也都還有其他引人注目的地方,所以不知道被誰稱爲『超人』,因爲那實在是太貼切了,所以廣爲大家所用。」
夠了,那個無聊得發慌的時間,老實說很痛苦……
正要說出的時候,心音停了下來。她的表情看起來愈來愈不開心。
心音對這件事非常生氣,爲什麼一句話也不跟自己說就消失了呢?當然,那也是出自於擔心。
「我是因爲一輝那麼說才穿的呢,真是拿一輝沒辦法。」
「咦~……」
「你也想看嗎?」
「…………啥?你那是什麼意外的表情?說什麼『……咦?不行嗎?』!感覺很怪啊!至少我看到麻理麻理穿過的T恤別天出現在阿一身上時,可是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唷!」
「噢!因爲我抱着認真地替每一個看到的女生分級這種目的,很充實唷!我心目中的第一名是剛剛的店員。」
難不成,麻理亞自己也想穿穿看嗎?
心音說着:「然後還有頭飾……不,迷你帽或許也很適合呢!」開始挑起配件來。
「對吧~」心音這麼說着的同時,連忙確認我們的杯子都空了後,露出得意的微笑。
「咦?」
我原本想着心音應該會因爲麻理亞都不買她推薦的衣服而不開心,但她卻似乎很樂在其中,一直笑容滿面。好像是因爲「光是幫絕世美女搭配衣服就很開心了!」……身爲男生的我實在無法理解那種感覺。
不……在開學典禮做出那樣行動的人說這什麼話?
「咦~……是嗎!」心音反駁:「我們的學生會長比較帥氣……啊,對了,我突然想起來了,你們知道『三大超人』嗎?」
「還真是無聊的男人。就是會在卡拉OK狂唱沒有人聽過的情歌的那種類型。而且絕對是唱得平平穩穩,讓人無法吐槽……啊啊,阿一怎樣都沒關係。吶吶,麻理麻理,可以拍照嗎?」
因爲醍哉——得到了「盒子」。
沒有對心音和陽明留下任何話。
陽明像是賣弄一般,故意攤開雙手嘆氣……那是什麼反應啊?
「我在問你是不是想看我穿哥德蘿莉裝的樣子。」
我有了被罵的覺悟,縮緊脖子走到麻理亞面前。穿着哥德蘿莉裝的麻理亞,在我面前威嚴地挽着雙手。
「堅決拒絕。」
因爲我還是無法理解,所以望向陽明。
「似乎不是那樣,她似乎說過『練習的目的是要提升自己的能力;正式比賽的目的是得到結果。盡全力發揮所有能力的正式比賽跑得最快是理所當然的』……吶?雖然我不太能理解,但很厲害吧?」
「你露出一臉邪惡的表情。你讓我穿這種衣服是想羞辱我嗎?」
心音直盯着出聲的我,哇——有掃到颱風尾的預感……
爲什麼要問我這種事呢?我這麼想着的同時點了點頭。
「……嗯,硬要說的話想看。」
醍哉那天在學生餐廳中向我宣告自己是「擁有者」之後就消失了。他沒有來學校,也不在自己家裏。
心音感到很失望。
「你在笑什麼,一輝?」
「……那個『三大超人』是什麼?」
「好了!那麼差不多該回到麻理麻理的服裝秀時間了!」
「……不,我也沒有一定——」
「你過來一下。」
「…………你叫我穿這個嗎?」
「不,我跟心音同感唷!」
「再瞭解也不過了!」
「……不然還要怎樣?」
被孤立的我,向令人懷疑能源到底在哪裏、一直情緒高昂的心音提出休息的要求。三個小時後她終於答應了。
的確很適合沒錯。陽明也滿足地點頭,店員也不時往更衣間這邊望來,就是如此適合。
語畢,心音帶我們來到一間外觀看起來明顯和其他地方氣氛不同的店。大部分的衣服都是黑色的、輕飄飄得很奇妙。
……咦?難不成她是因爲穿着這種衣服感到害羞嗎?
「這樣啊,你都這麼說了我就穿吧。」
「那再一家店就好!我有件衣服無論如何都想讓麻理麻理穿!」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麻理麻理,踩……踩我!用你的腳,踩我!」
「嗯,那混帳東西怎樣都好,總之那『三大超人』不管是誰看來都非比尋常呢。」
心音愁眉苦臉地一口氣喝完焦糖瑪琪朵,「呼」地吐了一口氣後再度開始說話:
「是指她練習的時候放水嗎?」
麻理亞望着遠方保持雙臂交叉的姿勢說。
「……那其中一個該不會就是麻理亞吧?」
「很厲害唷,據說成績鐵定可以上東大,在田徑隊中短跑和障礙賽的項目也進入了全國大賽,在學生會也對不合時代的校規動了刀,但是即使不知道那些表面的事,似乎也知道會長很厲害。」
呼……終於可以暫時解放了。
麻理亞交互看着哥德蘿莉洋裝和我的臉,喃喃地說:
他離開了我們的日常生活。
「……嗯,感覺是別的次元的人。」
「……如果你真的不想穿的話,明確拒絕比較好喔。」
「不是跟麻理麻理一樣嗎!」
「喂,阿一,就只有那樣喔?」
「那不是很普通……?」
麻理亞取下自己頭上輕飄飄的白色頭飾,看着手中的頭飾揚起嘴角,然後——
「……咦?」
不知爲何把頭飾戴到了我頭上。
「嗯,也很適合你喔,」
「…………啥?」
麻理亞的表情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我是因爲你說無論如何都想看我穿才穿的,是吧?」
「…呃…」
「是吧?」
「…………是的。」
「因爲我聽了你一個要求,所以我覺得這次換你聽我的要求了,如何?」
「……是啊。」
「這件衣服我穿起來剛剛好,我和你的尺寸一樣,也就是說你也穿得下。」
「…………」
麻理亞以不容反抗的強硬口氣說:
「穿。」
就這樣,我穿上了哥德蘿莉裝。
「唔唔……」
我在更衣室裏看着自己無所適從的樣子呻吟。
麻理亞真是的,打從一開始就是想讓我穿所以才先穿的。爲了讓我難以拒絕。
這麼說來她把洋裝拿在手上的時候,交互看了衣服和我啊。
「那麼你也矯正你對日常生活的異常執着啊。」
——喀嚓。
「……這是醍哉的『盒子』嗎?」
「本質就是那樣的東西,無論什麼事都會被本質牽引、變形。你覺得很有趣的事,對擁有無聊本質的人來說只不過是無聊的事。」
在機臺旁,我看到了那個人。
「這是《二十歲的練習曲》這本書中的一句話。」
這麼說完後,醍哉揚起嘴角。
「呀哈哈哈,小一子好可愛!」
然後我被那些手——拉了進去。
「好久不見啊,阿一,已經兩個月左右了吧?」
從機臺的畫面中伸出了什麼,那是透明的手,我被那透明的手抓住了。
麻理亞久違的欺負人……!
「真可愛?」
我戰戰兢兢地起身。
「那都只是……藉口。」
「阿一你是笨蛋嗎?這世界上是有優先順序的!」
「唔……唔……」
那麼也太擅作主張了,真愚蠢。
心音一邊這麼說,一邊拿出手機,朝向這裏…………該不會。
「那是不可能的,因爲這是事關人類本質的問題,無法改變本質。」
「————咿。」
「當然是因爲我想看你的哥德蘿莉裝扮想看到不行啊?當然也包含你害羞的樣子。」
醍哉露出淺笑,抓住我的肩膀,讓我在機臺前的椅子上坐下。
「我只是個平凡人,因爲我有看得到界限的能力所以我懂,我無法達成任何事,也無法得到任何東西。我如此覺悟。」
※※※※※
「好了,寄出。」
……我的手機馬上震動,我戰戰兢兢地打開手機。有一封新簡訊,寄件人顯示爲「茂木霞」。
我從來沒想過看起來充滿自信的醍哉竟然會有這種想法。
他像是寒喧般地說着。我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事,但先提出眼前的疑問:
「醍……醍哉——!」
醍哉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在我耳邊細語:
「不管做什麼、去哪裏都無法逃脫本質。就像是一臉窮酸樣的人,不管穿多高級的品牌、花一個小時化妝,也不會改變他看起來很窮的事實。無法改變的東西是無法改變的。」
不光是心音,連陽明,甚至麻理亞都開始拍,明明自己不讓我拍的!而且爲什麼連不認識的客人都開始拍了啊!
展開的視野。眼球中只有黑色、黑色、黑色緊逼而來,我勉強撐住不倒下,踏出步伐。在黑暗中,我發現了微弱的光芒。白色的光芒一閃一閃地閃爍着,類似放在便利商店前用高壓電流殺蟲的機械光芒。我明知道不應該往那裏去,卻被那道光吸引踏出腳步。
「即使如此,對我來說還是很重要的東西。」
「……醍哉明明有着讓人欽羨的能力。」
「那是向這個『盒子』——『怠惰的遊戲』許下的『願望』。」
我完全不懂醍哉的意圖。
我的腳突然踢到了什麼東西。
這是個黑暗的空間。飄蕩着彷佛將慾望丟到鍋子裏煮到濃稠般的空氣,那空氣不斷緊緊地黏到身上來,啪啪啪,黏到全身。
「……你在說什麼,醍哉?」
和失蹤前一樣,兩耳戴着耳環的他在那裏。
難道醍哉是在說,他因爲「無聊」發動了這個「怠惰的遊戲」,然後把我們捲進來嗎?
已經隨便怎樣都無所謂了☆
一直這樣關在更衣室裏也不是辦法,我下定決心打開門。
在酩酊當中,我被什麼抓住了頭。
「被無聊所吞噬的那種傢伙,即使使用了『盒子』也頂多只能解解悶。所以這只是單純的遊戲,瞎忙的遊戲。」
醍哉冷淡地忽視我直瞪着他的視線,這麼說:
「……如果無聊很痛苦的話,那麼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呢?這世上有很多有趣的事喔!」
「啥?當然是小霞啦!還用說嗎!」
麻理亞給我意義不明的鼓勵。
醍哉的拇指掐進了我的鎖骨,讓我無法動彈,眼前的畫面搖晃着,就像是酩酊大醉一樣的感覺。
內文只有一句話。
是女性的身體。
我往下看。
「……改過不就好了嗎?那種感覺。」
「不管,我要拍。」
距離光線還有五公尺左右,但總覺得每踏出一步就距離它更遠,我的感覺正無視於事實地拉長距離。
「光看你的表情,感覺你並不打算試着去理解啊。沒有想象力的人類一向都很傲慢。」
原來如此,我和這名女性大概都是在睡覺的時候被帶到這裏。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不要來玩一場沒有意義的大逃殺啊?」
「喂,已經穿好了吧,一輝?快把門打開。」
「……麻理亞,爲什麼要讓我穿這個……?」
我聞到刺激得令人頭痛的氣味,張開了眼睛。
「只是個解悶的遊戲而已,除了解悶之外沒有任何意義,所以——」
軟綿——
心音纔是笨蛋!太過分了!
但是跟死了不一樣,恐怕她正停止着。
「咦……?」
頭腦深處傳來一陣陣刺痛,透明的手漸漸增加、增加,增加的手覆蓋了我的頭、手臂、腿、腹部,抓住我的全身。我全身佈滿了透明的手。
我仍舊無法理解醍哉的理由,但是我瞭解到我無法用言語說服他。
我終於來到了白色光芒的前方,仔細一看,那東西很像從前蕭條的溫泉旅館裏會擺的那種街機機臺,畫面上寫着【罷免國王的國家】這種像是標題的句子。
我不懂醍哉的話中之意,皺起眉頭。他嘴角上揚回應:
心音立刻指着我哈哈大笑,如果更衣室前只有麻理亞、心音、陽明就算了,不知爲何,店員以及幾名無關的客人也在,這是怎樣?公開處刑嗎……
「別擔心一輝,很可愛喔。」
「去吧。」
「等……等等心音,你寄給了誰?」
「無聊——爲了擊潰這個怪物,光是爲了這個,人們甚至會用手槍打穿自己的腦門。」
的確,不用說,醍哉使用了「盒子」。
這唐突的發展讓我不由得叫出聲來。想要忘記今天發生、可能會成爲一生精神創傷的那件事,我鑽進被窩中。我的記憶只到那裏,然後大概睡着了——
我閉口不言。
「我有必要回答嗎?」
那乾脆的說法令我感到喫驚。
她沒有呼吸。
我調整混亂的呼吸,往下看着她。那是個不認識的穿著睡衣的年輕長髮女性——不,或許我有看過她。稍微有一點點記憶的人……?
然後——被裝入了這個「盒子」。
「……咦?」
——然後,這裏是哪裏?
我確認了一下自己的穿著,跟睡覺的時候一樣,一件取代睡衣的T恤和四角褲。
「你……你在做什麼!一開始說不要跟她說我們來購物中心的人就是你吧!」
「你無法理解的話也沒關係,但是至少請記住世間也有那種感覺存在。」
「唔……啊……咿!呼……呼……呼——」
「…………醍哉。」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被你騙,爲了解悶而使用『盒子』,才真的是無聊透頂。」
「你是不會懂的,樂在日常生活當中的你,是不會懂無聊這種概念的,那可是超出想象的痛苦喔。」
「……吶,醍哉,那麼這具體而言是怎樣的『盒子』呢?」
「住……住手!不要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