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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 御影瑛路 · 9.6萬 字

第1次

「我叫音無彩矢,請多多指教。」

轉學生臉上帶着淺淺的微笑說道。

第23次

「我叫音無彩矢…….多多指教。」

轉學生冷淡不帶情感地說。

第1050次

「我叫音無彩矢。」

轉學生一臉無聊,不和任何人對上眼地丟下這句話。

第13118次

我看着站在講臺上名爲音無彩矢的不知名轉學生。

「我叫音無彩矢。」

轉學生對着全班同學僅喃喃道出了這句話。她用着可說是聽不到也無妨的聲量,但音質卻很清脆。

——嗯,我知道她的名字喔。當然我是第一次聽到那個名字。

整間教室鴉雀無聲,不是因爲她那過於冷淡、連問候也稱不上的簡潔自我介紹,只是單純的因爲她是個光是站在那裏就很奇怪的絕世美少女。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話。

她開了口:

「星野一輝。」

「——咦?」

不知爲何她叫了我的名字,教室裏的所有人都滿臉疑惑地將視線投向我。就算被那樣注視,我也不知道理由。

「——不管過了多久,都會一直在你身邊。」

即使如此我還是看不出差異,和昨天相比毫無變化。

「……咦?」

「算了。不過,你不覺得奇怪嗎,阿一?爲什麼轉學生會在這種時候來呢?我覺得應該有什麼內情。例如,她或許是很嚴重的問題學生,被其他學校趕了出來,但同時又是理事長的女兒,這樣的推測如何?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時間點轉學,以及消息被壓住的事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釋。」

「給我說!」

心音突然這麼問,然後用閃閃發亮的眼神看着我。

心音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直盯着我。心音的眼睛確實很大,意識到這一點,我突然感到有些害羞。

說着如此不着邊際的話的人,是同班同學桐野心音。她將介於中長髮跟長髮問的茶色頭頸發,在頭頂中央的位置綁成一束。雖然心音常常變換髮型,但她最近好像很喜歡這髮型,似乎每天都是這樣。

我一轉頭,首先看到的是右耳上的三個耳環。在這所高中裏這樣打扮的只有一個人。

大概是因爲發現了疑似的人物,心音發出了聲音。興致勃勃地窺探着的心音,突然發出了「哇……」的一聲後,保持着驚訝的表情坐了下來。

「你說……『那種事』嗎?」

「嗯……?」

「……對不起。」

醍哉完全無視於那個耳朵尖的女生,繼續和我對話:

我在上課前的教室裏,看着窗外想着這般無趣的事。

在我不由得對醍哉高壓的態度嘆了一口氣的同時,上課鐘響了。同學們陸陸續續回到座位上。

雖然她的語氣聽起來很故意……啊,這可能是真的生氣了也說不定。心音做出了吐口水的樣子後離開我,去向其他同學炫耀自己上了睫毛膏。

對於住在隔壁,從幼兒園開始就如同青梅竹馬般存在的心音,說什麼一點興趣都沒有一定是騙人的。即使如此,就連毫不關心他人,根本不覺得他有在看別人的臉的醍哉都注意到的事,我卻沒注意到,這點可能有點不太妙。

「小桐,我沒有在跟你說話,不要從那麼遠的地方搭話過來,哎呀,但是也不準接近。因爲看到你那拼命畫出來的骯髒臉孔,對精神上的衛生不太好。」

什麼啊?突然被這麼一問,我怎麼可能知道?

「你這個壞心眼的班長!你說的話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和平常一樣?」

心音任意地佔領了我隔壁的座位,看着水藍色鏡中的自己,用身爲男性的我不懂的道具化着妝。那努力的樣子,讓我不禁想要跟她說,若是她做其他事也能同樣認真就好了。

嗯,反正怎麼想也沒有用,就來喫根玉米棒吧。今天是泡菜豬肉口味,一口咬下去。話說回來,那口感真是不管喫多少次都不會膩。

爲什麼我要在腦中確認這種事呢?

「呼……」

「……呃,那是怎樣的顏色呢?」

我總覺得她昨天也有塗睫毛膏啊。

她突然說出了那樣的話。

「好痛……」

「不可能是我,我是剛剛有事去教師辦公室的時候,才知道有轉學生要來。應該還沒有任何機會跟你說。」

所以我不太敢直視心音。

「不要用問題回答問題!」

「這個嘛……是誰呢,不是你說的嗎?」

「所以恐怕到她轉學來的今天爲止,消息都被壓住了。在這樣的情況下,爲什麼你會知道呢?」

「是嗎?」

「咦?」

雖然我心裏想着哪有可能知道那種事,但總之先道歉就對了。

「星野一輝,我要讓你臣服於我。趕快把你最重要的東西交出來給我就好了。抵抗是沒有意義的。爲什麼呢?很簡單,因爲我——」

霧玻璃另一端的人影動了。

也就是說,失敗了。

「我是爲了摧毀你而存在於此的。」

實際上正在偷聽的數名同學,聽到我說的話後露出了苦笑。

我不由自主地往她的胸部看去。

就像是被人從懸崖上推下一般,場景突然變了。

然後我——看到了她。

「……所以,如何?」

「你又在喫玉米棒了啊——還真虧你不會膩耶,像你這樣每天都在喫玉米棒,血也會變成玉米棒的顏色唷!」

首先聽到了聲音,喀哩喀哩喀哩,就像是被削去般風景打轉的聲音。畫面及畫面強制暴力地闖入,不斷地不斷地重複出現類似的景象。我似乎要失去意識了,但卻硬是撐着,就像是把意識塞進小鐵箱中一般壓緊固定。既視感、既視感、既視感。

接着他一臉認真地這樣問。

一定是因爲狀況不好纔會胡思亂想吧?不,今天身體狀況不差,和平常一樣。但總覺得……令人作嘔。雖然我找不到確切的方式表達,但就像是突然發現只有自己的後方沒有影子一般,硬要說的話就是接近異樣感的不舒服。

她完全不在意愣住的同班同學們,直盯着我。

心音臉上帶着笑意,呢喃着「太驚人了」。大概不只我,所有的人都想要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班導小久保老師隨即就走進了教室。在門上霧玻璃的另一端映照着像是女學生的人影,那一定就是轉學生。老師看了看教室裏的情況,發現大家都很在意門的另一頭,馬上就把轉學生叫了進來。

瞬間——

這兩個人說話真的都很不饒人啊。我爲了阻止這兩人的拌嘴,稍微提高了聲量回到原本的話題:

「突然想到:心音有很多藍色的東西吧?」

「醍哉,因爲毫無根據的推測而對轉學生抱有偏見不太好喔。就算她什麼都不做就已經會被胡亂猜忌了,而且大家也都在偷偷聽着喔。」

「阿一,先不管那種怎樣都沒關係的事,你知道今天有轉學生要來嗎?」

「嗯,我沒那麼說。」

真受不了,到底何時纔要放晴呢?

「喂,你這傢伙!爲什麼要看我胸部?」

「喔喔嗯,因爲我喜歡藍色啊……,啊,對了,阿一,你不覺得今天的我有什麼不一樣嗎?沒有嗎?」

音無彩矢臉上浮現了微笑繼續說道:

「嗯?爲什麼這麼問?」

「打情罵俏結束了嗎?」

「轉學生!你說真的嗎?」

「3月2日」,今天應該是「3月2日」

「我最有魅力的地方當然是這對雙眼皮的大眼睛呀!而且胸部有可能突然變大嗎?你那麼希望嗎?你這假正經的色鬼!胸部控!」

要被揍了。

「你說轉學生吧?好像有聽說喔。」

「我叫音無彩矢。」聽到了。

「提示!我最有魅力的地方有了改變!」

爲什麼呢?

第10876次

「這一類的傳聞通常馬上就會散佈開來,但就連八卦的小桐似乎都不知道。」

「嘖!你這傢伙真是無趣!」

「我叫音無彩矢。」聽到了。

「…………那種事我怎麼可能看得出來?」

坐在窗邊的心音打開窗戶探出身子,似乎想要最快看到傳聞中的轉學生。

心音果然也聽到了,她扯開嗓子大聲詢問。

被逼了。

「……但是啊……」

「喔……」

這句話正如預料讓醍哉閉上了嘴,他直盯着我。

「……你從哪裏聽到的?」

……真奇怪,不知這爲什麼會這樣。昨天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今天早餐也喫了,在電車上也聽了喜歡的歌手的新專輯,無意間看到的電視占星也是沒什麼好挑剔的第五名。

「原來如此,我瞭解了,阿一。你是想對那個bitch表達出『我對你沒興趣』的意思吧?真是令人有同感的行動呢!我也要用同樣的態度對她,但是會比你更露骨。」

從她剛纔的反應看來似乎是這樣沒錯。不僅如此,1年6班的同學們似乎沒有一個人知道的樣子。

因爲她一直都很得意自己的胸部超過D之類的,所以我纔想一定跟那有關。

再次確認今天是「3月2日」,爲什麼又在這種半吊子的時候轉學來呢?

「我怎麼會知道。」

「……醍哉。這纔不是打情罵俏。哪一點讓你覺得是那樣啊?」

哇啊……

「轉學生?」

「其實啊,今天的我上了睫毛膏喔!吶,怎麼樣?你覺得怎麼樣?」

「你……你說什麼!醍哉,你纔是差不多該認真思考矯正你那扭曲性格的方法了吧!或許倒吊四十六小時左右血液纔會終於流到腦裏,然後才能說出有條理的話不是嗎?」

「不過你真的沒注意到她塗了睫毛膏嗎?就連打從心底對她毫無興趣的我都發現囉?」

但我的朋友大嶺醍哉對我的反駁嗤之以鼻,笑了笑帶過。嗯,他今天也一如往常的傲慢。不過,這樣染着銀白色頭髮帶滿叮叮噹噹的飾品、與其說是無視校規,不如說是故意挑戰校規的人,如果態度謙恭也很奇怪就是了。

我突然感到很疲倦。心音雖然很有趣,但我實在跟不上她的情緒。

「…………是嗎?」

……一定是因爲明明都三月了卻連日陰天的緣故。大概是這樣。烏雲持續遮蔽着藍天到讓人感到有些陰鬱的程度。我想一定是最近天色的錯。

「這是第13118次的『轉學』,這次數就連我也覺得有點焦躁,所以這次就先吐爲快,先向你宣戰。」

「咦?什麼?你說和平常一樣可愛嗎?」

「啊?那跟我沒關係吧?」

發生什麼事了?

「我叫音無彩矢。」就說我聽到了嘛。

有大量的信息想要衝進來,所以我拒絕了。因爲不可能裝得下,腦袋會食物中毒,沒辦法完全消化。

「啊……」

我……

某個——無法理解的東西。

因爲感覺到了無法理解的東西,所以我將那思考封閉了——就像原來一樣。

咦?我剛剛在想什麼?

忘記的我朝向正面看着她,看著名爲音無彩矢的不知名轉學生。

「我叫音無彩矢。」

轉學生僅喃喃說出了這句話,用着可說是聽不到也無妨的聲量。

音無彩矢從講臺上走了下來。

對於她過於簡潔的自我介紹,同學們開始出現唧唧喳喳的交談聲,

她似乎對同學們的疑惑毫不在意,走了過來。

朝着我。

她直盯着我的臉。

在我的座位旁,有個就像是爲了音無彩矢而留下的空位,她理所當然地坐了下來。

對於只能默默看着這一切的我,音無同學露出訝異的神色。

……我可能說些什麼會比較好吧?

「……那個,你好。」

但她仍舊沉着一張臉。

對於我絞盡腦汁想出的話語,音無同學毫無反應,仍舊直直盯着我。

然而——爲什麼我無法相信呢?

我看到了音無彩矢的屍體。

「嗯——」

無可救藥的開心。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後搖了搖頭,微卷的頭髮隨之搖動。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我大致還記得。因爲音無同學而恍神的我,臉部受到足球的直擊而流鼻血,擔心我的茂木同學則不知道爲何讓我躺在她的腿上休息。

茂木同學立刻用手壓住裙子,但只壓住了前面,而我站在她後面。那陣風立刻停了下來,茂木同學轉頭看我,雖然一如往常面無表情,但或許是我多心,臉頰看起來有些紅。她擺出了「看到了嗎?」的嘴型。不,或許她有發出聲音,但是小聲到至少我聽不到。我拼命地搖頭,但或許就是因爲太拼命了而被看穿。可是茂木同學什麼也沒說,只是低下了頭。

「天啊!那真是太神了!」

她直盯着我,嘴角上揚,露出了毫不在乎的笑容。明明離下課還有一段時間,她卻往這邊走來。

關於音無同學的那個「內褲」發言。

「你們應該不可能以前認識吧?」

這句話不是開玩笑。這是包含了理解、把握、支配的——脅迫。

「今天茂木霞的內褲是水藍色的。」

「我叫音無彩矢。」

就在那一瞬間。

——敵意。

……「麻理亞」?不,那個……你叫「音無彩矢」吧?

我當然嚇了一跳,不僅是對那突兀和意外性感到喫驚,還有因爲音無同學說了「讓我告訴你一件好事」。爲什麼她會知道對我來說「茂木霞」的情報是「好事」呢?

音無同學早就掌握了一切。不管是我對茂木同學的好感,或是會突然有一陣風吹起她裙子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爲什麼要這樣問……?」

茂木同學的腿一點都不柔軟,老實說躺起來有點痛。

今天茂木同學也穿着制服,像是擺飾般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看着男生們踢足球。

「讓我告訴你一件好事,星野。」

突然吹起一陣風。那真的是毫無預兆的一陣風,完全無法預測的風。

然後,不知爲何,我躺在那雙腿上。

音無同學嘴角上揚地看着我。她把手放在動彈不得,只是一直髮抖的我的肩膀上,嘴巴接近了我的耳邊。

「咦……?」

不知道是不是也注意到了音無同學的接近,茂木同學不安地板起臉孔,也跟着我站了起來。

音無同學聽了我的話後嘴角上揚:

她歪着頭問。

我搞不太清楚,但是,從音無同學的樣子推測,難道——

「該不會我們之前有見過吧?」

「開玩笑的。」

「嗯嗯,我們前世是情侶。親愛的哈薩威,你這一世竟然變成這副蠢樣,還真是丟臉。過去把身爲敵國公主的我奪走的你,可沒這麼沒志氣。」

「…………嗯,茂木同學。」

茂木同學微微點頭。

但是在這氣氛下似乎必須要說些什麼。

陽明轉過頭看着後面,視線的前方是轉學生音無彩矢。

然後視線就那樣不離開。

「只有這樣嗎?」

對於我說出的話,茂木同學露出了沉痛的表情。她很認真地思考後,似乎是真的很痛苦般地吐出這句話:

「什麼事?」

「阿星真是不懂浪漫的傢伙。」

「我跟她對到眼了,天啊。」

「她有對你做什麼奇怪的事嗎?」

她從制服裙子伸出的白皙雙腿,就像是隨時會折斷般纖細。

什麼浪漫啊?

「啊……等等……」

其他還有什麼嗎?即使被這樣問我也想不到,因爲我和音無同學是初次見面。

很痛耶。還有,同學們的視線很令人感到丟臉耶。

「你那樣特地轉過頭看的話,當然偶爾會對上眼啦。」

「閉嘴。」

她爲什麼願意爲我做到這個地步呢?即使仰望着茂木同學,從她面無表情的臉孔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第8946次

「星野,你差不多也該想起來了吧?」

我望向操場。音無同學似乎對球和聚集在球四周的女同學都沒興趣,一個人獨自佇立在操場正中央。她輕輕地將偶然滾到面前的球,傳給別人。……那個人好像是敵隊的耶?

但是這種程度的驚訝微不足道,音無同學在那之後說出了令人不可置信的話,讓我在五秒鐘內完全靜止。

茂木同學小聲地回應。那是宛如小鳥般的聲音,非常適合就整體而言嬌小纖細的茂木同學。

但是,很開心。

「…………嗯……制服是之前學校的嗎?」

我脫口叫住了她。她一臉不耐煩地轉過頭來,看到她緊皺的眉頭,我不禁倒退了一步。

「~~~唔!」

她就像是在發牢騷般嘟囔:

音無同學看着一臉困惑的我,不知爲何嘆了一口氣後,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就像是放棄跟講不聽的小孩說道理一樣。

「……你說轉學來的音無同學嗎?……沒有。」

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放棄躺在茂木同學腿上這再幸福也不過的機會。我打了一股寒顫,這不是譬喻,而是真的在發抖。

她毫無隱藏焦躁的意思瞪着我。

「再怎麼說她也太漂亮了!簡直就可以媲美藝術品了……還會被認定爲國寶。不行了,我的心已經被奪走了……我要告白。」

我對茂木同學的心意就連醍哉和心音也不知道,應該是今天才剛認識的音無同學,也不可能會察覺到我的心意。可是音無同學卻說出了那樣的話。

隔天。

「……呃……」

「…………你說什麼?」

音無同學保持着毫不在乎的笑容,朝我……不,她突然指向茂木同學。

太快了!

音無同學看了過來。

轉學生只喃喃說了這一句話。

「如果你忘記的話請給我記好,我的名字是『麻理亞』。」

或許,我的心意被發現了這種猜想,只是想太多了也說不定。

爲什麼?爲什麼是我?

「隨便,看你那樣也沒有幹勁,就隨我做囉。」

音無同學說完後轉過身去。

茂木霞在體育課時,基本上不會穿體育服而是穿制服。

「是水藍色的沒錯吧?」

我愣住了。是因爲看到這樣的我滿足了嗎?音無同學今天初次露出了像是笑容的笑容。

「今天音無同學有跟你說話嗎?」

「做到這種地步還是不行的話……今天的你又更愚蠢了。」

哎呀,嗯,我已經無法思考了。雖然感到很幸福,但是我沒有時間去思考那件事,只是一味地用衛生紙壓住鼻子,把精神集中在止住鼻血這件事上。因爲不這麼做的話似乎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

音無同學來到了我身旁。

第2601次

音無同學一直觀察着僵硬的我。她持續了那樣的動作一會兒,然後或許是因爲我毫無回應而不耐,將視線下移,嘆了口氣:

音無同學光是外表、態度就很有震撼力,我只是突然被那樣的對象說了那樣的話,而想太多了而已。這是誰都能接受的理由。

「……那……那是筆名之類的嗎?」

「啊——」

我看了看她的表情。

茂木同學的裙子被那陣風吹起。

然後我終於知道自己全身發抖的原因了。我看出了包含在她那表情中的東西,那是在我至今的人生中從未感受過的情感。

……咦?我還沒自我介紹耶。

「我問你只有這樣嗎?」

「嗯,不……沒什麼的話就好。」

「給我一天的時間。」

坐在我旁邊的朋友臼井陽明不顧現在是第二節上課中,用相當大的聲音那樣說,同事用力敲着我的背發出了砰砰的聲音。

下課鐘響了。陽明聽着班長的指令敬禮後,不坐下就直接轉往音無同學的方向。

「音無彩矢同學,我對你一見鍾情,我喜歡你!」

哇啊……還真的說了……

我雖然聽不到音無同學的回答,但從陽明的表情立刻就知道了結果。啊,不……不用看錶情也知道啊。

陽明回到了我的座位前。

「真是笨蛋……我竟然被拒絕了。」

他從哪一點覺得會成功呢……但看來他是認真那麼覺得的,所以更加恐怖了。

「被拒絕也是理所應當吧?突然告白只會讓人覺得不舒服而已喔。」

「唔,也是啦。那我就再告白吧,下一次就不是突然了。總有一天我的心意一定可以傳達給她。」

他的積極令人羨慕,但是我並不想要。

「你們在做什麼愉快的事啊?對我來說可算是有趣的娛樂,但是女生們都用輕蔑的眼光在看喔。」

醍哉走了過來那樣說着。

「咦!被蔑視的應該只有陽明吧?」

「不,你也一樣。對女生來說你們是一丘之貉。」

「喔喔喔,和我在同一座山丘的貉?那不是很光榮嗎?阿星!」

一……我一點都不想……

「先不說那個了。阿醍,就連你應該也想對她出手了吧?」

陽明邊說着邊用手肘戳着醍哉。陽明敢對醍哉做這種事,是因爲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還是他不顧後果的性格呢?

醍哉嘆了一口氣後馬上回答:

「並沒有。」

「喔喔」、「喔喔」我和陽明一同發出讚歎。「連這種事也不懂啊」,醍哉露出了打從心底傻眼的表情。

「『某樣東西』是?」

我瞭解陽明剛纔一臉落寞的原因了。因爲陽明對音無同學一見鍾情,雖然他的做法像是開玩笑,但我沒聽過他跟別人告白過,所以應該有一定程度的認真吧?

「……陽明意外的腦袋很清楚呢。」

音無同學走下講臺,交給前排的同學某樣東西,拿到的同學就像平常發東西時一樣,從那當中拿取一張後把剩下的傳給後面的同學。

「害羞囉。」

「接下來跟大家借個五分鐘,就這點時間沒關係吧?」

所以我開了口:

「嗯嗯,沒關係。」

——什麼都想不到的人什麼也不能寫。

異常得安靜的教室裏總算起了些騷動,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大家都無法理解。名字?大家都知道啊,她今天早上在教室裏自己報上了姓名,說自己叫「音無彩矢」。

「……喂,阿一,你就快要踩到我的地雷囉。你想我用超出想像的長蔥使用方法,讓你得到光看到蔥就會冒出蕁麻疹的PTSD嗎?」

在放學前的班會時間結束後,音無同學突然舉起手來。她發現班導小九保老師注意到她之後,不但沒有得到許可甚至連回應都不等待,就站起來說:

「陽明。」

「你那是哪門子的自戀發言?吶,阿星,這傢伙是不是因爲自己長得好看就有點得意忘形了?」

氣勢蓬勃的棒球隊很辛苦呢。

全班同學同時倒抽一口氣。因爲這個班級裏的所有人都知道,千萬不能跟醍哉爲敵。

一小段時間內大傢什麼都做不了。但直到出現某個人用自動鉛筆書寫的聲音後,就像是跟着那聲音一樣,從各處也響起了同樣的聲音。

「……嗯,也只能那樣寫了呢。」

因爲我知道醍哉是真的生氣了,所以只好笑笑帶過。

大概……沒有中吧?

雖然沒有任何人回應,但音無同學仍舊自顧自地走向講臺,然後很自然地將小九保老師趕出教室。那雖然是很異常的景象,但卻讓人感覺很普通。我觀察四周的反應,大概其他的同學們也有同感吧。

「意外地,你對音無同學還挺有興趣的嘛。」

「哇啊,竟然厚顏無恥地說出這種話。」

「喔喔,果然不出手……」

「你的名字是音無彩矢吧?叫我們寫下那個要幹嘛?有那麼想要大家早點記住你的名字嗎?」

聽到他對音無同學毫不留情的說法,就連陽明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而一語不發。

除了「音無彩矢」這個名字之外,沒有其他可以寫的東西。

「這跟我有沒有爲音無的美貌心動沒關係,就算我承認她很漂亮,也不會想出手。」

某人這樣說。敢這樣對音無同學說話的只有一個人。

「那傢伙說了我只會寫『音無彩矢』這樣的話,那是因爲他想不到其他可以寫的東西。當然我也一樣。所以啊,什麼都想不到的我們,沒有其他可以寫的東西喔。」

教室裏一點騷動也沒有,只是一片鴉雀無聲。

「嗯,對啊。……那個啊,阿醍聰明到像是開玩笑對吧?雖然個性不是開玩笑得壞就是了。」

聽到陽明突然這樣說,我歪着頭無法理解。

也就是說,音無同學無視大部分的同學,只針對那個想到了什麼的某人,做了這樣的事。

「什麼也想不到……所以寫不出來。」

「就算是感覺像昆蟲般遲鈍的你們,也請馬上注意到那傢伙的異常吧。」

「接下來有希望1年6班的大家做的事。」

「你說什麼!而且重視外貌跟本能有什麼關係啊?」

因爲我想到了。不知道爲什麼,我想到了「麻理亞」這個好像是來鬧的名字。

「我的名字。」

「不可能!那麼阿醍會對誰心動呢?」

我確實說了失禮的話啊,爲了掩蓋這窘境我笑了笑,陽明也回給我苦笑。

聽起來有點像是不服輸而擠出的話語。

我猶豫了一陣子,在十乘十的正方形紙條上開始書寫。

不,我很清楚,我的思考不知道哪裏有些奇怪。怎麼偏偏想到了「麻理亞」這個名字,到底是爲什麼呢?即使這樣寫在紙上交給音無同學,也只會被罵「別開玩笑了」而已。

音無同學毫不在意目瞪口呆的我們,繼續說下去:

「那傢伙根本不覺得我長得好看,在她心中沒有那樣的分類。她根本就對我們沒有興趣,但也沒有看輕我們。就像我們只把蟲當蟲看一樣,她只是把人當做人看,就是那樣的感覺。我的臉長得很好看、陽明的臉破綻百出等,她並不在意那些微小的差異,就像我們放棄去分辨蟑螂的雌雄一樣。對於這樣的人該如何出手呢?」

「麻理亞」。

如此斷定。

陽明一點都沒有得到教訓,毫不顧忌地說。

「陽明,你果然什麼都不懂啊。也是,像你這種只要臉長得好看就什麼都OK、用本能生存的野猴子是無法理解那種感覺的。」

那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但是,如果,萬一,這個回答就是音無同學想要的呢……?

「但是,音無同學真的只是想要我們寫她的名字而做這種事嗎?」

醍哉啞口無言。啊,好稀奇的反應。可是我說得沒錯啊,不管醍哉的見解是否正確,不事先進行某種程度的觀察是無法分析的。

「『意外地』超多餘。」

我看到和茂木同學說了一、兩句話後走過來的陽明,叫住他。

「接下來要請大家寫『某個東西』。」

「不是我無法出售,是那傢伙不來向我示好。」

但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嘖,纔沒興趣呢!」

「生出來的孩子長得好看與子孫繁榮有關,所以被長得好看的人吸引是本能唷。」

「咦?可是……你寫了『音無彩矢』對吧?」

「我只會寫『音無彩矢』,然後我現在用口頭傳達了。已經沒有寫的必要了吧?」

「嗯?喔,除了『音無彩矢』沒別的好寫了吧?只是差點忘了寫『矢』這個名字而已。」

「你到底是怎麼解讀我的話的啊,……但是前半段未必是錯的,後半段則罪該萬死。」

「真無聊。」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覺得這行動有什麼意義。

我站了起來走向音無同學。已經沒有人排隊了,我似乎是最後一個。我緊張地把紙條交給音無同學,她沉默地收下。

總之,醍哉似乎不太知道該如何面對音無同學。

但是卻不被當一回事,自己的存在被無視。……正如醍哉所說的一樣。

「噢,我知道了,阿醍!也就是說彩矢是連阿醍也高攀不得的高嶺之花,對吧?因爲一定會壯烈犧牲!就是那個吧?狐狸因爲知道得不到長在構不到的地方的葡萄,就會想『那葡萄一定很酸』的故事。也就是說想辦法讓自己的行爲合理化,真遜!阿醍真遜啊!」

「沒錯,也就是說她的這個行爲不是針對我們。」

大嶺醍哉。

然後她看了看我寫在紙上的文字。

心音代表大家提問後,音無同學簡潔地回答:

我則是面對仍一片空白的紙條。我打算只寫上「音無彩矢」,但還是無法動筆。

這樣說的陽明,不知爲何看起來有些落寞。

我也拿到了,那是十分普通、沒有花樣的十乘十大小的正方形再生紙。

大家大概都不知道音無同學的企圖,但是那無妨,因爲結果可以寫的東西只有一個。

我注視着音無同學。看着其他同學交的紙條的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紙上果然還是隻寫着「音無彩矢」吧?

對於我的這個疑問,陽明迅速地——

「不是吧?」

「我不是指因爲我太好看對方纔不出手。就算那是事實好了,也不適用於她身上。」

第一個把紙拿去給音無同學的是陽明。看到陽明站了起來,有幾個人也跟着過去。從陽明手中收回紙條的音無同學表情沒有特別的變化。

總覺得陽明的話一語中的,一定被他說中了。

因爲,正如同醍哉所說的一樣。

「你寫了什麼?」

「……醍哉。」

是因爲對方輕易地答應了嗎?醍哉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啊,嗯,加油。」

「怎麼了?」

「寫完後拿給我就好了。」

「你也快寫吧!」

「怎麼了?可以快點寫嗎?」

接着他厭煩地嘖嘴,刻意弄出聲響把紙撕破後,離開了教室。

即使被那樣說,音無同學仍然毫不動搖。

大家都遲遲無法動筆,這也不是無法理解。雖然沒有呈現在紙上,但大家都感到喫驚,被這狀況震懾住了。她竟然能駁倒醍哉,身爲醍哉同班同學的我們都十分清楚那是多麼難得的事。

一臉得意的陽明終於被醍哉揍了。哇啊,那是連忍耐至今的份都算進去了嗎?你表情都泄露出來囉。

「嗯……?」

站在講臺上的音無同學面向正前方開了口:

「那我先走了,再不走就會被學長給殺了。不,一點也不誇張。」

「————」

音無同學的表情,可以說是明顯起了變化。

「……咦?」

面對老師、醍哉都毫不動搖的音無同學,竟然出現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呵呵呵……」

然後她笑了出來。

「星野。」

「啊,你記得我的名字啊?」

我馬上就後悔了。因爲停止笑聲的音無同學像是將我當成殺父仇人般地瞪着我。

「……你這傢伙……別開玩笑了!」

她似乎用盡全力壓抑住自己的怒氣,壓低了聲量說。雖然我早就猜到了會被說「別開玩笑了」,但沒想到竟然會是這種語氣。

我的前襟被她一把揪住。

「哇!對……對不起!我……我不是在開玩……」

「你敢說你沒有在開玩笑嗎?」

「……嗯,那個,對……或許我是在開玩笑沒錯。」

或許那就是致命一擊。

我就在被她揪住前襟的狀況下被帶到了後校舍。

「星野,你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裏?」

音無同學把我壓在校舍的牆壁上,瞪着我。

「我不擅於研究對策,這一點我有自覺,我的作戰是像說『犯人,報上名來』一樣愚蠢的策略,不,根本稱不上策略。可是……你卻上鉤了!而且這可是第二次喔!第一次我先忍着什麼都沒有做!」

與其說是什麼都沒想,我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

爲什麼是我?正想問的時候我纔想起,我被音無同學盯上的原因只有一個。

音無同學堅信不移,而我自己也堅信不移。

「你應該有從他那裏拿到可以實現你一個『願望』的『盒子』。」

「我怎麼會知道你的動機?」

她急得發脾氣大吼。不不……沒有人可以馬上理解那種事喔?

3月2日重複了2601次,光是這件事就夠讓我混亂了,但是音無同學這樣說了。

「…………」

原來如此,因爲有無限的時間,所以音無同學纔去了讓全體同學寫名字這種魯莽的作戰。她抱有些微的期待,看有沒有人會寫下「麻理亞」。……不,或許她並沒有期待。在2601次的轉學中,解決方法早就已經用盡,在想到新對策之前,只是單純的消磨時間吧?即使是這樣的策略,在精神層面上,執行比不執行更讓人安心,反正時間可能有無限多。

但是,把那個可以輕易實現「願望」的「盒子」交給她好嗎?

但是我卻想起了那個名字。確實,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我腦袋裏出現「麻理亞』這樣的名字,一般是令人無法置信的。

「……雖然我不提啊懂,但是的意思是同樣的時間重複了好幾次嗎?」

令人束手無策的純粹的事實。

……或許是那樣沒錯。事實上,也已經重複2601次了。

「……好了,不管你是在裝傻還是真的不知道,跟你說明一點壞處都沒有。嗯,簡單來說——我已經『轉學』2601次了。」

然後,她的笑容消失了。對我擁有「盒子」這件事堅信不移的音無同學,冷淡地瞪着我,斬釘截鐵地說:

「那麼……?」

即使如此,我還是有一件無論如何都很在意的事。

「星野,你連自己爲什麼可以做出『拒絕的教室』的原因也不知道嗎?」

就在自己說出那句話的一瞬間。

「你想想,其他還有誰有可能注意到這個現象嗎?就連應該是執行者的你,都對反覆沒有自覺喔。」

「——那是我所造成的?」

「被帶回這件事在我的主觀上,是正確的說法,但實際上並不是。所以我才刻意使用了『轉學』這個更接近事實的表現——」

我點點頭。

音無同學終於注意到我對她說的話一頭霧水,驚訝地看着我。

「哼,因爲有無限的時間,所以我當然對每個人都說了那個名字囉。」

「喔……」

「我不是沒有陷入,我確實地被困在『拒絕的教室』裏。如果我放棄記住這件事、如果我死心了,那麼我就會永遠被關在『拒絕的教室』裏吧。就會像其他人一樣,只是一味地持續沒有意義的反覆。那就像把放在頭上水杯中的水打翻一樣簡單的事。我們就會永遠反覆過着你所持續拒絕的每一天。」

音無同學看到了這副德性的我氣得緊咬住下脣,嘆了一口氣:

「……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因爲,你在某個世界裏刻意把『麻理亞』這個名字告訴我了對吧?」

我遇到了「*」。

「嗯。」

連那理所當然的疑問也沒有浮起,而我因爲不知道理由而困惑。遇到誰?我不知道,也不記得。

但是我卻能理解。

她暗自竊笑。

什麼時候?在哪裏?這些我當然不知道,那些事不存在於我的記憶中。但是我卻能實際感受過遇過他的這件事。

什麼?這是什麼?

「你終於懂了啊。」

看到我討好的笑容,音無同學又用恐怖的臉瞪着我。看來保持沉默似乎比較好。

沒錯,異常。音無彩矢的存在很異常。

「就像到剛剛爲止的你對反覆沒有自覺一樣,本來只是單純被捲入的人,在這裏是無法想起已經變成『沒有發生過』的過去的。也就是說,我已經對全班同學說過的『麻理亞』這個名字,除了我之外只有犯人寫得出來。」

雖然她的手離開了我,可是光是她的視線就足以讓我動彈不得。

「對了,我還沒說我的目的。」

一股巨大的異樣感朝我襲來,我壓住了胸口。那是一樣感這個詞彙不能完全表現的,異樣感。就像是察覺到居住的城鎮被換成了別的城鎮,但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還一如往常地生活着這件事時的感覺。

「這樣啊,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起來的話就會交給我囉?」

「……我不知道拿出來的方法。」

「……等……等一下。」

「如果可以說是重複了2601次3月2日的話就比較好懂了,可是並不是那樣。所以雖然不能說是正確的表現,但我用了『轉學』這個詞彙來表達。」

「這個嘛……」

「星野,你——遇過他了吧?」

即使跟我說這種事,我也只能發傻。

「……是啊。你應該要開心唷,哈哈哈。」

那是——可稱之爲異常的「執着」。

我沒有說謊,但那也是我僅能的抵抗。

「呵呵,原來如此。如果是爲了要回避這問題的話,裝做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確實有它的意義。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你的演技真的是很精湛。」

音無同學看着張開嘴巴發愣的我,煩躁地搔了搔頭。

突然出現了「盒子」這個單字。從剛纔的對話推測,「盒子」應該是做出「拒絕的教室」的道具吧?

「我放棄記憶這件事,確實很簡單,但那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爲……爲什麼我要做那樣的事?」

「自覺?什麼自覺?」

並不是記憶復甦了,我什麼也沒想起來。

「啊——算了!你這傢伙到底有多蠢啊?6點27分之後只要發生了什麼不滿意的事,你就會爲了自己方便而讓那件事變成『沒有發生』吧!」

「……我無法理解。以爲你或許是輸給了我的執着……但你那是哪門子什麼都沒想的輕鬆神情?」

——遇過誰?

那說不上是比喻的,就是音無同學所度過的時間。

兩千次。我試着重新思考了這個數字。兩千是個就記數單位而言常聽到的數字,但實際上一個個積累的話……例如一年有365天,五年有1825天……就數字而言還不夠。

怎麼辦……現在是什麼情況?

音無同學所說的是事實。

「雖然我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我隨時都留心採取着會留在他人記憶中的行動,等待除了我之外,應該擁有已經變成『沒有發生過』的世界的記憶的犯人露出破綻。雖然我並沒有太大期待。」

「咦?我纔沒有在裝傻喔!」

「忘記拿出來的方法這種事常有。只是忘記,但是知道。就像是知道騎腳踏車的方法一樣,雖然不能用言語明說,但感覺上就是知道。現在,只是因爲無法像這樣用言語表達而困擾吧?」

「啊——」

我,星野一輝,就是造成這個狀況的本人。

「你無視了我2600次。我不管重複幾次這個沒有終點的反覆都不屈服,但我也是會累的。你應該也是一樣,但爲什麼你那麼輕鬆呢?」

我試着迴響。而情報就像是用超羣的速度關起閘門一般,在眼前被阻斷。鏗鏗鏗鏗,前方不能進入,相關人士以外禁止進入。

「我不會特別去懷疑像你這樣,看起來最沒威脅性的人。」

「……不把『盒子』拿出來,就沒有方法可以結束『拒絕的教室』嗎?」

那就是——我在紙上寫了「麻理亞」。

「好了,快把『盒子』交出來。」

而音無同學超越了那樣龐大的時間。

「我纔沒有做那種事喔!」

「那個啊,我知道我是因爲寫下『麻理亞』這個名字而被當成犯人的。但是啊,音無同學又是爲什麼,如何能夠不陷入那個『拒絕的教室』裏呢?」

我一定擁有「盒子」吧?

「那麼我請問你——」

音無同學露出淺淺的微笑。

「如果你是在裝傻,那我很佩服你的演技。而如果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話,那的卻也只能露出一臉傻楞的表情了吧。怎樣都好,我就把我所能掌握的部分告訴你。嗯——今天是3月2日吧?」

「只要音無同學忘記了,就會變成那樣嗎?」

「呵呵,看起來有吧?」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知道那是「發生過」的事。

「是的,絕對。我不可能放棄,不管是兩千次、還是兩萬次,就算是兩億次我也會撐下去,爲了達成我的目的。」

「我被帶回到2日的早上6點27分2601次。」

所以在這策略上上鉤的我反而讓音無同學很生氣。就像是RPG遊戲中,爲了怎麼也打不倒的敵人而努力提升自己的等級,但其實只要用某個道具就能輕易擊敗敵人一樣。雖然目的達成了,但很想叫人把耗費的努力還給自己,跟那一樣的感覺。

「我的目的是——把『盒子』拿到手。」

「……絕對?」

「所以我才說你是在沒有自覺的情況下做的啊!」

「咦?……嗯。」

「是嗎?」

「……不,雖然我很不可思議地鬆了一口氣,但現在還不能疏忽大意。不管怎麼說,事情都還沒有解決。」

有無限的時間。

「當然啊,難不成你覺得事情看起來像是解決了嗎?這個連續的惡夢,『拒絕的教室』看起來像是結束了嗎?」

「…………難道說,你沒有自覺?」

「……不,因爲實在是在毫無成就感的情況下找到線索才突然一陣火,但由於事情確實在好轉中,所以我其實應該要開心纔是啊。」

音無同學立刻回答。

音無同學保持着竊笑說:

音無同學可是爲了得到「盒子」,而承受了2601次的反覆喔。她有做到那種地步仍無法實現的「願望」。她瞧不起我的「願望」,想要奪去「盒子」來實現自己的「願望」。就是這麼一回事。

音無同學冷眼看着這樣問的我。

「不想交給我,你是這個意思嗎?」

「不……不是那樣的……」

對於我明顯的狼狽樣,音無同學小小地嘆了一口氣:

「對了,如果連同『擁有者』一起摧毀『盒子』的話,『拒絕的教室』就會結束了吧?」

「連同『擁有者』一起摧毀……?」

所謂的「擁有者」恐怕就是擁有「盒子」的犯人,也就是我。連同我一起摧毀?也就是說——

音無同學就像是壓抑住感情般冷淡地說:

「只要你死掉,『拒絕的教室』就會結束了。」

就算如此,也沒有必要準備「××」吧?

那就是我的未來,是這個意思嗎?如果是的話,沒有比這個更卑劣的行爲了。趕快對我下手還比較好。

3月3日的早上,雨天,視線不佳的十字路口。

把傘丟到一旁的我,在那裏看着「××」。我完全看不到其他東西。不管是衝撞上圍牆的卡車,或是佇立在一旁的音無同學,我都看不到。紅色的液體源源不絕地流出,就連雨水都沖刷不掉。

頭部缺了一半,腦×噴出。×體。ㄕㄊ一。屍體。屍ㄊ一。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ㄕㄊ一屍體。屍體。屍體。屍體!

陽明的「屍體」。

「————啊。」

我看清楚了眼前的物體後,感到一陣強烈作嘔。

我看着音無彩矢,她面無表情地注視着我。

「…………陽明。」

「我叫音無彩矢。」

「現在是那樣沒錯。」

「我要回教室了,你也快點回來喔。」

但是我沒有立刻回教室的心情,站立在原地。醍哉毫不關心那樣的我走向教室。

當然所謂的「主角」是我,「轉學生」就是音無同學。

如果我知道方法的話,一定馬上就會交出「盒子」吧?但很幸運的是我不知道方法……很幸運的?真的嗎?因爲如果這是有效的攻擊的話,音無同學一定會持續下去,知道我的心崩壞爲止。

醍哉靠在走廊牆壁上,很明顯地心情不太好。我想是因爲要把全部傳遞清楚花了點時間,好肥了第一節和第二節課休息時間的緣故。

然後陽明即使有那樣的下場,仍舊對音無彩矢一見鍾情。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對手是又會把現在的狀況忘掉的我的話,音無同學的確可以任意擺佈我。

「——啊。」

醍哉若無其事地說。

音無同學從講臺上走了過來。

所以我——

「那就重複十萬次。」

坐在旁邊的陽明爲我擔心。

但是,除此之外,我沒有其他和音無同學對抗的方法嗎?話說回來,我應該要和她對抗嗎?乖乖地舉白旗投降,是不是對彼此都好呢?

「咦?那是因爲——」

「嗯。」

是的,這次雖然留下了記憶,但也只是偶然。

她來到我的旁邊。

「……所以呢——?『轉學生』在這段期間中也會積累情報量的呀?那差距永遠都無法填平喔。音無同——『轉學生』已經擁有2601次以上反覆的記憶喔?『主角』就算留下了兩、三次記憶也——」

「然後呢?你和我說了那個小說的構想後,想要問我什麼?」

我看向音無同學,那一瞬間和她眼睛對上了。她不停盯着我,嘴角上揚毫不在乎地持續盯着我。

上次的記憶和這次的記憶連接起來了。

因爲那個場面,就像是拉扯直接連結着腦漿的線一般,我逐漸想起了第2601次「轉學」時的記憶。

「算了,你還是不要回答好了,反正笨蛋也只會說出無聊的答案,讓我感到焦躁而已。」

「話說回來,小彩也太可愛了,我要告白。」

「…………嗯,是啊。」

因爲——反正會重來一遍。

當然我是爲了找出那方法而和醍哉商量的,但是是憑着一股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態,老實說我並不覺得會找到解決方法。

「那……那種事——」

我毫不保留地,將上次從音無同學那裏聽到的內容,如實地全部告訴了醍哉。但是,內容是內容,因爲我覺得現實主義者的醍哉不會相信這樣的狀況,所以說成是小說的構想。

「——什!」

我不禁瞠目結舌。

上課鐘響了。醍哉一副話止於此的樣子轉身背對我。

「聽好,確實不可能去做殺了誰這種事。因爲那種缺乏倫理觀念的『主角』會被讀者討厭。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指「主角』只要自己準備好能帶來等同於看到屍體般的衝擊就好了。」

「看來你記得呢。」

「那就是全部想要商量的內容嗎,阿一?」

這就是,對這種不想要的發生的事的拒絕接受,就是我追求「拒絕的教室」的理由……?

被聽到了嗎?就算說被聽到了,從柱子後方現身的陽明,表情也太嚴肅了。我們姑且只是在談論「虛構的小說」喔。

「但是,將來『主角』有可以與『轉學生』匹敵的可能性。」

但是,沒問題的,陽明。

「……或許有的確不會忘記的方法,可是——」

「那麼,阿星——」

「我就直說了,身爲一個朋友,我對你們不找我自己談得很盡興而感到嫉妒。所以躲在一旁偷聽以我的立場來說是可以理解的,要原諒我喔。」

和我所認識的最聰明的人——大嶺醍哉商量。

如此鮮明且清晰。

陽明搔了搔頭開門見山地說:

醍哉再度若無其事地說:

應該被卡車撞了的陽明在對我笑。

…………咦?難道說——

「…………陽明。」

他擅自開始替自己辯解。雖然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他的表情仍舊很嚴肅。

「大概……吧。」

……那個屍體是爲了得到「盒子」而把我逼到絕境的攻擊嗎?

我嘆了一口氣。

「……咦?」

「一般而言,應該要和『轉學生』對抗吧?」

「嗯?怎麼了,阿星?你看起來很難過,還好吧?」

這樣下去的話我會被摧毀。

如果是那樣的話,實在是太有效了。讓我看到屍體作爲要「殺了我」的威脅,而且那具屍體是我的朋友,讓我陷入強烈的罪惡感中。那是音無同學擅自做的事,我沒有任何責任。這點道理我當然懂,但是一旦看到了屍體,那種道理就煙消雲散,簡單地擊垮我。

第2602次

「『主角』自己製造出屍體就行了。」

「『主角』和『轉學生』的不同,就是掌握的情報量的差異。『轉學生』憑着那樣的差異能將『主角』當成傀儡般操控。那很簡單,只要向『主角』傳達對自己有利的情報就行了。」

那種事我能做到嗎?

在那個瞬間,那個纔剛發生卻藏在記憶伸出的血紅場面,在我腦中重現。

在閃躲的時候,必須要想些對策。

「咦——?」

我只想得到這個理由,而我的直覺說那是正確答案。

「——要不要試着殺了我?」

音無同學看着正前方不將視線轉向我,喃喃說道:

「嗯……」

「————啊。」

「……的確如此。」

「你那是什麼反應?那我問你,爲什麼『主角』無法與『轉學生』對抗呢?」

我屏住了呼吸。

對手是那個音無彩矢,爲了「盒子」而轉學了2602次,是會爲了攻擊我而製造屍體的人。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可以贏過她的要素。

現在的我連這個都無法判斷,再次嘆了一口氣。

「…………但是,最重要的是不知道留下記憶的方法。」

因爲毫無更動,所以醍哉也注意到了「轉學生」就是「音無彩矢」,但他只苦笑着說了「以那傢伙爲參考啊」。是因爲相信一切都是虛構的嗎?他似乎沒有太在意的樣子。

「那麼只要留下有上次記憶的自己的話,上上次的記憶也會留下。對吧?」

總之先回到教室吧,就在我這麼向着,抬起頭的時候。

我因爲看到了陽明的屍體而偶然地留下記憶。

「那麼事情就簡單了。」

那無可奈何的異樣感讓我感到噁心。資訊就像是咬住了我這個誘餌般,湧上來將我覆蓋。情感的轉變完全無法跟上情報更新的速度。

「那麼只要留下上上次的記憶的話,上上上次的記憶也會留下,上上上次的記憶留下的話,上上上上次的記憶也會留下。」

「也就是說現在,『主角』只要比『轉學生』對『盒子』更執着就好了。」

雖然知道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但我仍舊佯裝不知道,逃離了音無同學。

「那——」

——因爲看到陽明屍體的關係。

「反過來說,只要填補這最大不同的情報量的差異的話,就能改變這情況。所以只要消除那道障礙就好了。」

如同音無同學可以忍受的話,那是因爲她很特殊。請不要把我和那樣的怪物相提並論。

「已經結束的2601次無法填補,那就讓那2601次變得沒有意義就好了。102601次和100000次得到的情報量,用單純的計算只差了2%,已經沒有差別了。只要不斷反覆的話,『主角』就有和『轉學生』對抗的能力,使用這過程中所得到的資訊,並讓對方耗費勞力讓『轉學生』疲憊、衰弱、受挫折,讓她忘記反覆的記憶。」

「但是……我覺得『主角』應該不足以與『轉學生』抗衡。」

「你剛說過了『主角』因爲看到屍體的衝擊太大,而留下了記憶對吧?」

對於這樣低喃的我,醍哉嗤之以鼻:

「……但那是不可能的喔。」

……這個時候我應該可以生氣吧?

「吶,你說過了『主角』有時候會留下上次的記憶對吧?」

而我能夠忍住不發出哀嚎,讓我有些佩服自己。

反正這種事也會變成「沒發生過的事」。順從己意。

「想要問你覺得這個故事的『主角』應該怎麼做?」

——要度過十萬次的反覆?理論上是可能,但是卻無法實行。實際感受的人類是無法忍受的。那就像是開發了時速兩萬公里的車然後叫我搭上去一樣,就算車子可以到達那種速度,也會因爲造成的負荷太大把我擊潰。我的,不,人類的精神無法承受十萬次反覆。

我不禁發出了聲音。

我無法理解陽明說出那不適合他的話的原因。

陽明觀察了一會兒愣住的我,而我連眨眼都無法。陽明突然張口露出得意的微笑,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啊,難道——陽明你太過分了!別捉弄我!」

「啊哈哈!沒想到你竟然會相信……!真有趣啊!阿星太好玩了!那當然是開玩笑啦開玩笑!」

這麼說也是,在現實中發生反覆的現象,這種事不管是什麼人都不可相信。

「是啊……一定是開玩笑吧?」

「當然的啊,除了玩笑還有其他可能嗎?——怎麼可能讓你殺掉我。」

我從最後一句話中感到了異樣。

「——陽明?」

「——那麼?我該怎麼幫助你呢?」

幫助?陽明在說什麼?

說出那句話的陽明,表情又再度變得嚴肅,他十分認真。

「不過啊,我在下一個世界中又會喪失現在的記憶,所以能做的事也有限就是了。」

啊啊,原來如此——

陽明相信着「拒絕的教室」。

他相信着這隻會讓人覺得是個玩笑的事。

「…………陽明。」

「怎麼了,阿星?」

「那個啊……剛纔的那個是我正在想的虛擬劇本喔?」

陽明「哈哈哈」地大笑,理所當然地說:

我點了點頭後,陽明不知爲何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嘴角上揚地說:

她丟下這一句話後離去。

所以她只是單純把想說的話說出來而已,她只是判斷在好操控的狀況下對我做些什麼比較輕鬆而已。

爲什麼她會在這裏?我們在這裏的事連醍哉都沒有說。

「因爲我們是朋友啊。」

已經適應異常狀況的音無同學,還能說是正常的人格嗎?

「因爲如果要說是阿星的妄想的話,也太完整一點了吧?你纔沒有那樣的想像力呢。」

音無同學斬釘截鐵地說。我無法甩開她的手,所以音無同學充滿敵意的話語不是針對我而來。

怎麼可能……反射性地想這麼回答,但當我察覺到那不是不可能後,決定保持沉默。

「人類會變化,價值觀也會改變,要預測人類的行動並非容易的事。但是要掌握毫無變化停滯中的你們的行動,是再簡單也不過了。再說,度過的是同樣的3月2日,我連你們的對話模式都掌握住了。星野,再加上你是個沒什麼行動力的高中生,活動範圍很容易預測。」

哇啊,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對音無同學一見鍾情的陽明,聽了對方可能殺了自己後,話語中對「音無彩矢」和這個名字充滿了敵意。

「我不懂你想說什麼,那又如何?」

「嗯,大概不是完全相信吧,但是我覺得他相信阿星現在就身處於那樣的困境中。」

「吶……阿星。」

「閉上嘴跟我來,然後乖乖地聽我的話。」

但是音無同學當然不會因爲那逞強的挑釁而動搖。

老實說那個姿勢一點魄力都沒有,看起來很刻意,很勉強,他​​的手也在抖,完全隱藏不住他的恐懼。再加上陽明平常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帥氣的話一點都不適合他。

聽了這樣的話……不就讓我害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嗎?

「搞不清楚狀況的是你,音無。我或許確實會一再地回到『什麼都不知道的我』,我無法留下記憶,頭腦也不像醍哉一樣好,但是我非常地相信自己。 」

這樣的音無同學,正打算殺了我?

「沒禮貌……」

「啊——」

「跟你說好了,就連阿醍也不認爲這是虛擬的故事,而相信這是發生在阿星身上的事唷?」

她抓住我的力氣不大,想要甩掉的話一定做得到,但是……我做得到嗎?……做得到纔怪。我已經完全被音無彩矢給吸收了,很丟臉吧?我知道。但是,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反抗,因爲我不知道方法。

「我覺得那故事不是妄想,而是真實發生的。」

陽明聽到這段話完全畏縮了,因爲正是如此。再度重來的話,陽明就會忘記這次和我的對話,不管現在有多麼敵視,他還是會對音無同學一見鍾情,進而向她告白。陽明位於絕望的停滯中。

「爲——」

「你懂了嗎?就算逃也沒用。星野,你在我的手中,我要擊潰你很簡單。但是那麼做的話,連你所擁有的貴重物品也會被摧毀,所以我纔不做。懂了嗎?不要激怒我比較好喔。」

另一方面,不管陽明如何頂撞她,她一定都不會感到任何壓力。

「你打算從我手中逃出嗎?」

陽明堅持己見,就算畏懼也絕不把視線從音無同學身上移開。

我爲他擔心,因爲對手可是那個音無同學喔。陽明永遠要與她爲敵,困擾的不會是她,而是陽明。每一次都會在什麼事情都不明白的狀況下,被自己喜歡的人敵視。接下來陽明每一次都會受苦。

「反正到了下一次,你們的行動就全都沒意義了。」

但是——

陽明皺着眉,喫着薯條。

「所以她才能夠適應兩千次以上的反覆吧?」

「哇哈哈!連這種事都毫不懷疑地全然相信,被我這深厚的友情感動了嗎?」

我到教室的時候醍哉已經在了,他確認是我後,走了過來。

然後她將白皙的手靜靜地放在桌上,光是這個動作就足以讓我全身僵硬。

「可是,你說謊吧?」

可是——爲什麼呢?

「這樣啊,彩矢……不對,音無彩矢可能殺了我啊……」

「……吶,關於昨天說的小說的事。」

「怎麼了,醍哉?」

音無同學很習慣已經變成「沒發生過」的事的狀況。她在「拒絕的教室」中,不會對小事產生動搖。

確實沒錯。

醍哉有意識地平淡地說。關於「小說」的事,也就是關於「我所相信的現在」的事。

音無同學所說的話十分正確且銳利陽明一再地受到傷害,但他仍舊——

這麼說來,醍哉如果是給我寫小說的建議的話,似乎有些偏題。他很明顯地給了我自己所需求的答案。

因爲如果是我,就算有人拜託我相信如此荒唐無稽的話,我也絕對不會相信。

第2602次的3月3日早上,仍舊下着雨。雖然繞了點路,但我避開了那個車禍現場,比上一次稍早一些去學校。與其說是要躲避音無同學的攻擊……我只是單純不想要再看一次那個場面而已。

醍哉不知爲何沒有立刻回答,直盯着我的眼睛。雖然他隱藏住自己情感的能力仍舊很高,但和平常明顯不同。

因爲陽明的話中連百分之一的存疑都沒有,毫無修飾。陽明就像在說着理所當然的事一​​般。

「嗯,可是啊,就算阿星是再優秀一點,能夠在短時間內想出這種故事的人,我也會信。」

音無同學對我們不抱任何感情,別說是畏懼了,她也不生氣,不輕蔑。

「吶,音無,我確實停滯沒有變化對吧?」

現在正在想的人的聲音突然出現。那聲音從背後傳來,而我不敢轉過頭去,就像是被水泥固定住般動彈不得。

但是被這麼一說,剛纔的醍哉的確有些不太像他。因爲他竟然特地陪我到這個地方,花了休息時間跟我聊這種話題。如果他真的覺得這是小說的內容的話,一定只會說一句「太無聊了,放棄吧」,然後就不理我了。

聽了陽明的提案,我們來到了麥當勞。早退,而且是裝病,在平目中午穿着制服到麥當勞。我無論如何都無法不去在意周遭的視線,沒辦法靜下來。

「……爲什麼?」

「嗯。」

「就算如此我也不會弄錯我的夥伴喔。」

「你想做什麼?」

他指着音無同學繼續說:

他搔了搔有些泛紅的鼻子。

「嗯,如果是音無彩矢的話,應該是那樣吧。」

我想起了醍哉所說的「情報量的差異」,我籠統地以爲那只是指「拒絕的教室」和「盒子」的資訊,但並非如此。最困擾的,是關於我「星野一輝」本身的資料被對方掌握。而我應該要掌握的,是「音無彩矢」的資料。醍哉從一開始就想告訴我這一點,所以才說持續累積反覆,就能讓情報量的差異消失。

「——」

「我有些疑問,『主角』會喪失上次的記憶,爲什麼『轉學生』不會喪失記憶呢?」

如果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是音無同學的話,聽起來或許還有些不服輸也說不定。但是聽起來完全不是那樣。本來就對陽明沒興趣的音無同學,沒有什麼可以輸的地方。

「不……不……不要那麼老實地回答嘛!我會害羞。」

「真不好玩。」

音無同學抓住我的手。

我無法隨聲附和,因爲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我正在第2602次的3月2日,和毫無反覆的記憶,自覺,仿若沒有變化的同學們度過了這麼久的時問。」

陽明看着音無同學離開的自動門另一頭。

「——如果你與星野一輝爲敵的話,就等同和永遠都不會死的我作對喔。」

音無同學走到我眼前,我無法抬起頭來。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臼井,你纔是沒有把事情想清楚啊。你的行爲只是浪費時間,是沒有意義的。雖然你似乎決定要幫助星野,但那只是馬上就會消失的夢。到了下次你還是會忘記那個決心,不僅不把我當成敵人,甚至還會向我告白。」

「我會被殺掉嗎?」

音無同學當然不會因爲姿勢一點魄力都沒有的陽明而退縮,但是她卻沒有立刻反駁。她臭着臉沉默了幾秒鐘。

「……說得一副好像我是壞人一樣,明明是星野一輝讓你捲入『拒絕的教室』。」

「而且本來就很矛盾啊,阿星。因爲應該是『轉學生』原型的彩矢,今天才轉學來唷?而你把醍哉叫出來是第一節下課。問題就在於,你是什麼時候整理出那樣的構想呢?」

受到這樣的事實衝擊,陽明卻握緊了拳頭。

先把視線移開轉過身去的是音無同學。

「如果是音無同學,就算在這個時間穿着制服到麥當勞,應該也不會在意吧?」

「嘿!剛好相反喔!音無,如果我不會改變的話,那麼我就可以保證之後的世界的自己。因爲那也會是跟現在的我完全相同的我,很容易就可以想像。只要阿星跟那個我講述事情原委的話,我就會一再地相信他,一再地幫助他不管在哪個世界的我都不會拋棄我的朋友阿星吶,覺悟吧,音無。」

「……爲什麼?」

「我想做什麼?……哈!」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一點落寞。

「是的,所以你什麼也不能做。」

「讓我告訴你一件好事,星野。」

但是那段話讓我十分感動。

「這是代表我不會把阿星交給你的意思,爲什麼連這種事你都不懂呢?你是笨蛋嗎?」

而是向把那隻手拉開的陽明說的。

然而,雖然連反抗的方法都不知道,音無同學的手卻被迫放開了我。

陽明像個小孩子般挑釁,但臉色僵硬,他完全就是在逞強。陽明本來就不是那種會小看人的人。

「咦?……不,不可能,醍哉可是現實主義者喔?」

爲什麼?我連反問都無法,只是啞口無言。

我頓時心臟停止跳動。

不,我知道那一定是錯覺,是我誤會了,是個天大的誤會。但即使如此,真的,真的有一瞬間——

「連創作出『拒絕的教室』的『主角』也無法保持記憶,就算『轉學生』有什麼特別的能力,能夠自動保存反覆的記憶也太好了吧?所以,讓『主角』和『轉學生』能用同樣的方式保留記憶比較好。」

「……或許吧?」

我沒有仔細思考他的意思就認同了。是因爲醍哉把它當成「小說」的內容來談呢?也或許是因爲我沒有完全理解。

「『主角』能夠留下記憶,是因爲看到屍體對吧?」

「……我想是那樣沒錯。」

「屍體是被卡車撞擊造成的對吧?重複度過2601次同一天的『轉學生』不可能不知,道卡車的暴衝,如果意外的發生跟『轉學生』有關,那一定是蓄意的。所以你纔會用『主角』的朋友』,『被殺了』這種表現。」

我點點頭。

「但是我卻很在意那一點。」

「爲什麼?我的想法很奇怪嗎?」

「不,不奇怪,那的確可以成爲對『主角』的攻擊。但事情的前提是,主角會因爲那場意外而留下記憶。如果攻擊了卻馬上被忘掉,那就沒有意義了。」

「我不太懂你想要說什麼……」

「『轉學生』的目的是要從『主角』身上奪走『盒子』對吧?」

「嗯。」

「請把自己當成『轉學生』想想看。『轉學生』好不容易找到了目標人物『主角』。她明明可以保持沉默,但『轉學生』卻把一切都告訴了『主角』。一無所知的對手和因爲受到攻擊而保持警戒的對手,從哪一個手中比較容易奪得『盒子』呢?不用說一定是一無所知的對手。既然如此,你覺得爲什麼『轉學生』要說呢?」

「這個嘛……因爲她覺得反正『主角』會忘記?」

「沒錯,因爲她判斷就算說了也無妨。把事情說清楚可說是她的個性之一,也可說是她的疏忽。」

「但是那起車禍如果不是故意的話,就不會發生吧?那麼就只能把那當成是對我的攻擊不是嗎……?」

「大概是故意的吧。但是如果這樣想呢?讓『主角』看到屍體,對『轉學生』而言是預料之外的事呢?」

也就是說,那意外不是對我的攻擊,而別有目的?

我再次反芻醍哉的話。

我想起來了,明明不想想起來的,卻想起來了。車禍不只在第2601次才發生,或許在其他的2600次中,也已經實行了也說不定。

我的表情大概不是那麼一回事,茂木同學很清楚,但是茂木同學沒有追問下去的技巧,因此選擇保持沉默。

光是接近她就讓我全身僵硬心跳加速。音無同學對他人的拒絕,遠遠超越了過去的拒絕,光是這一點就足以帶給人壓力。

我鼓起勇氣叫了她,不過音無同學頭也不回。但是這個距離不可能聽不到,所以我不在意繼續說下去:

「……怎麼了?」

第5232次

我思考了一下,如此這般無法看出對方的心意,不就等於戀情無法進展了嗎?

啊啊,原來如此。

不是一見鍾情,除了同班同學之外,我跟她幾乎沒有任何其他關連。

「…………麻理亞。」

「……嗯。」

「茂木霞被卡車撞了。」

「你現在在想什麼?」

到什麼時候爲止?沒錯——到昨天爲止都沒有興趣。

這是怎麼回事?陽明不是目標?……對了,屍體不一定要是陽明纔行啊。

沒有反應,她繼續無味地啃着麪包。

囹爲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茂木同學用極微弱的聲音說。看到她如此關心我,果然還是很開心,毫無疑問地開心。

啊,我想起來了。雖然只是片斷的記憶,但是是至今想起最完整的一次。但是,那仍舊只是片段,大部分的記憶都消失了。

第27753次

我對茂木同學沒有興趣。

爲什麼我會喜歡上這麼麻煩的人呢?

就算目標是自己也沒關係啊。

「剛纔似乎發生了一場車禍。」

「——陽明!」

想不起來,想不起來想不起來!——想不起來我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

「音無彩矢被卡車撞了。」

「……沒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我趕緊環視教室,「轉學生」——音無彩矢不在她一定還在那個現場。

爲什麼我會自行放棄如此美好的機會呢?明明這樣的幸福可能不會再度來到了。

話說回來,我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上茂木同學的呢?

所以我下定決心。

我要保護這個「拒絕的教室。」

我接近了那樣的她。

這次的音無彩矢沒有來和我接觸。

流鼻血的我躺在穿着制服的茂木同學腿上。

「咦?」

音無彩矢正在殺某個人。

即使如此,音無同學還是不看我,她貫徹無言的策略。

「啊……那個……鼻血好像已經止住了。」

「啊——」

「我沒有。」

我突然想到,茂木同學是用怎樣的心情讓我躺在她腿上的呢?是不是多少對我有一點意思,才這麼做的呢?

「沒想到你竟然會說出那個名字,看來你這次似乎記得相當多呢。」

教室鴉雀無聲,因爲同學們屏息看着我們的樣子。

茂木同學歪着頭思考,但是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回答。她對問題的反應只是露出一臉疑惑而已。

醍哉吸了一口氣這麼說:

「嗯,所以——」

包含茂木同學今天穿的內褲是水藍色這件事。

「小說的事就到此爲止。阿一,接下來進入正題。」

「當然,能夠適應2602次反覆的人怎麼可能正常?」

「我有話要跟你說。」

終於,音無同學像是認輸般嘆了一口氣:

不,或許不僅如此,假設這個「拒絕的教室」結束的話,這份愛戀之意說不定就會消失了。因爲若沒有「拒絕的教室」的話,就不會有這份愛戀之意了。

第4609次

「我有話要跟你說。」

「——哎,原來如此。」

「………………咦?」

剛進教室的陽明站在門邊。

我若無其事地瞄了一下她的臉,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完全無法猜測她在想些什麼。

「陽明被卡車撞了。」

不是爲了攻擊我,而是爲了保持自己的記憶。

還有音無彩矢爲了保留自己的記憶,讓茂木霞犧牲最多次這件事。

我應該要知道的,應該不可能不知道的,可是我怎麼也想不起來。

這個——只有可能是昨天和今天之間。

這次陽明也會被殺嗎?

「怎麼了?」

我們的對話就此結束。

好奇怪,這樣好奇怪,明明這份心意絕對不虛假。

「但我還是沒有話要跟你說。」

體育課上足球。

「…………音無同學。」

如果是這樣的話,接下來音無同學每次「轉學」的時候,都會殺了某個人?然後我就只能默默縱容她嗎?

不,不只是​​這次,上一次似乎也是如此。雖然記憶很模糊,但最近一直都是那樣。

但是——不行。

然後她又再次無味地啃着麪包。

我沒先跟茂木同學說一聲就坐了起來。

看來她打算不管我說什麼都無視,……那麼,我就只能想辦法讓她無法忽視我。

只有可能在因爲「拒絕的教室」而重複同樣的事情兩萬次以上之間發生。

茂木同學關心突然發出聲音的我。

這份心情絕不虛假。

我想了想,立刻就想到了。

但是這個心情,本來是不可能存在的?

在下課前突然吹來一陣風,茂木同學的裙子被吹了起來,爲什麼呢?總覺得我看過她那件水藍色的內褲。

醍哉無視陽明繼續說:

我在腦中不斷地詢問自己,但是愈確認就愈能感受到那是真的。

午休時間的教室裏,音無彩矢不接近任何人,乏味地啃着麪包。

「……茂木同學。」

我是什麼時候開始對茂木同學產生興趣的呢?——啊啊,那很簡單,不是昨天,但是今天我已經對她抱持着愛戀之意,那麼契機是什麼時候呢?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麼,爲什麼不知不覺中就算是突然湧出了愛戀之意也太——

「音無同學。」

我看着幾乎只是佇立在操場中央的轉學生音無彩失。

「唔……不……什麼都沒有喔。」

我失去了想要珍惜,喜歡上茂木同學的契機的那段記憶。接下來也一定會繼續消失,我無法和茂木同學共享任何東西,不管過了多久都無能爲力,只能持續着愈來愈強烈的單戀。

真的是那樣嗎?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解釋。這份愛戀之意就是突然湧出的。

「————難道說。」

我爲什麼喜歡她呢?有什麼契機嗎?還是說沒有特別原因不知不覺中就被吸引了暱?

「你怎麼了?沒事吧?……還是去一下保健室比較好喔?」

「嗯?怎麼了,阿星?」

「不可能……那種事太不尋常了!」

我試着回想。

她非常冷淡。

她嚼着麪包的嘴巴停了下來。

「爲什麼!」

我不由得提高了聲量,聚集了全班同學的視線。

「到底爲什麼?音無同學要面對的應該不是其他人,而是我吧!但是爲什麼你都不聽我說話呢?」

「爲什麼?」

音無同學嗤之以鼻:

「你是真的不懂嗎?哈!也是,你一直以來都是那麼愚蠢,不試着自己思考。爲什麼我必須花時間陪你說話呢?」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的我做了什麼事。」

「什麼時候的?真蠢,那和現在的你有什麼不同呢?不都完全一樣嗎?」

「你爲什麼可以那樣斷言呢我或許會說要幫你也說不定,那樣的話——」

「一點關係都沒有。」

音無同學沒聽到最後就丟下一句話。

我反射性地想要反駁。但是那卻被音無同學的話給消去了。

「要說原因的話,因爲你這樣說已經不止兩三次了。」

「咦——?」

或許是我的傻樣很有趣吧。音無同學淺淺笑了一下後將喫到一半的麪包放回袋子裏說:

「好吧,反正都是些沒用的時間,雖然已經說了不只兩,三次了,但我還是再跟你說一次吧。」

音無同學站起來走了出去。

我只能默默地跟着她出去。

我一如往常跟着她到了後校舍,音無同學一如往常地靠在牆壁上。

「是啊,因爲一旦我放棄計算的話,就沒有確認的方法了,只要忘記的話就會不知道自己的立場了。所以我計算着。」

「你無法相信嗎?那麼你要聽我從你口中聽了數十次的理由嗎?」

我離開了茂木同學,她皺眉露出訝異的神色,但沒有追問下去。

「…………原來如此。」

「我順便跟你說,就算你下定決心要與我爲敵‧就算你努力留下記憶,但你一定會取消和我的敵對關係。」

選擇不追求「盒子」的音無同學接下來要如何?

彷彿對啞口無言的我打從心底放棄般,音無同學嘆了一口氣,無奈地重新面向我。

「有嫌疑的人沒有你想像中的多,爲了長話短說理由就先省略。少量的嫌疑犯要在27753次的重複中持續欺騙我是不可能的。所以『擁有者』除了你之外不會有別人。還有,和那些都無關,你有絕對逃不了的間接證據對吧?」

「那麼,接下來音無同學要做什麼呢?」

我下了一輩子份量的決心,擠出本來無法鼓起的勇氣,費盡心神,即使如此卻認真無比的話語,將完全化爲沒發生過的事消失而去。然後我必須繼續面對忘記我的告白無數次的茂木同學。

「你的那個信念即使超過了兩萬次也不動搖,我只認同你的那個信念。」

「我沒有放棄,只是沒有那樣的方法。假設確實有個被放進錢包裏的百圓硬幣,但不管怎麼翻錢包都找不到。要找遍錢包中的每個角落也不是件費力的事,但仍舊沒有。那麼就只能相信那個百圓硬幣已經不見了。我在27753次的反覆當中,已經得出了『絕對無法從星野一輝那裏得到「盒子』這個結論。」

「爲敵,對吧?」

不對,不可能,不管過去的自己在想什麼都沒關係。

「那我早在很久之前就放棄了。」

那個答案就是——

只有一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問。

結果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但是我別無選擇,我只想得出這個保持記憶的方法。

音無同學瞪着我,然後把視線撇開。

我真的對茂木同學棄而不顧嗎?我真的自己斷絕了對茂木同學的心意嗎?

「星野,你還不懂嗎?你覺得我到底認識了愚蠢的你多久?這只是重複到令人心煩的模式之一,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

沒錯,我和「盒子」的頒佈者——「*」見過面。

願意合作的我也沒把「盒子」交出來?……但是想想也是,因爲如果音無同學已經拿到「盒子」的話,就不會有這個在「拒絕的教室」的「現在」了。

「所以和我講話沒有意義嗎?」

音無同學只轉頭過來看着我。

「我也一直保有同樣的疑問,但是結論往往只有一個,星野一輝毫無疑問就是『擁有者』。」

她大概就那樣回去了吧?音無同學已經不在教室裏了。

「…………那是我的自由。」

她現在說了「認同」我嗎?那位音無同學?

我明明沒有要想起來,我明明不想要想起這種事,我明明不斷地想把它當作沒有發生過,但卻由不得我。我忘記了好多其他重要的事,這個卻忘不了。

「怎……怎麼會——」

就像是被榔頭敲打一般,胸囗強烈的心跳。

不……要——

「…………抱歉,沒事。」

哎呀,對了。對耶——

「……有喔,我就是爲此才找你說話的。」

「——唔!」

那實在是太不合理的數字。

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什麼都不存在,變成沒發生過的世界中,不管什麼東西都沒有任何價值,不管是美好的東西醜陋的東西尊貴的東西卑微的東西可愛的東西可恨的東西都一樣沒有任何價值。

音無同學一副話止於此的樣子轉過身去。

「我先說清楚,我沒有要和你討論的意思,你只要像笨蛋一樣乖乖聽我的話就好了。」

我向茂木同學告白,但是忘記了。所以再次告白,然後又忘記了。我爲了對抗這個「拒絕的教室」,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進行了並非我本意的告白,然後又把那件事忘記。

我必須要說。

我感到一陣作嘔,但我仍舊吸着空氣,我想要把一切都吐出來,但是吐了的話我就無法待在這裏。沒有空氣就無法生存,但是持續吸着空殼的話我也會變成一具空殼。變成如海綿般充滿空隙。

所以什麼都不存在,只是個空殼。

以從清水舞臺跳下般的決心要說的話,卻被音無同學先說出來了。她把眼神撇開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我想確認一下,我擁有『盒子』這件事沒有錯吧?」

還是說——已經太遲了,我已經變成空殼了呢?

「——啊。」

「爲什麼?在這麼多次反覆之中,應該也有好說服的我存在吧?」

「星野,你知道這是第幾次嗎?不知道對吧?這次是第27753次。」

從一開始就什麼都不存在啊。

那個無可奈何的空殼就是「拒絕的教室。」

「……茂木同學。」

「雖然如此,你卻從不把『盒子』拿出來。不,拿不出來。在我確認你就是『擁有者』之後,兩萬次以上都沒拿出來。」

仔細想想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不管怎麼說都重複了兩萬次以上。

今天的我不會放棄茂木同學,就是這樣。

然後無數次都付諸流水?

「說服我把『盒子』交給你也一樣?」

我下定了決心,決定要保護「拒絕的教室。」

「所以你就放棄了?」

「……你特地計算的嗎?」

腦海裏浮現的影像,擅自重播的聲音,那像是用玻璃戳進眼球,鼓膜,腦髓般,過於清晰且明亮,好痛。

「嗯,我說過了。」

我光是看着她就那樣了,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對我來說就是有那麼特別的意義。

「重複了這麼多次,我已經用盡了各種方式接近你,已經是想不到可以對你做什麼的狀況了。」

「我要與音無同學,不,音無彩矢——」

我不禁抬起頭來。

我一定因爲緊張之類的表情很奇怪吧?茂木同學微微歪着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那樣的我。

「怎麼了,阿一?不舒服嗎?」

「那麼,餘興節目就到此結束。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話嗎?」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後趴到桌上。

在不知道目的地的時候,如果能知道自己走了幾步的話,的確就能稍微安心一點。

我早在好久之前——就向茂木​​同學告白了。

「等一下。」

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趴着的我緩緩抬起頭來,眼前是一臉擔憂的心音。

我咬住了嘴脣。

「給我一天的時間。」

那是我在普通的日常生活中絕對不會做的行爲。

「怎……怎麼可能——!」

真的是糟透了,因爲——明天永遠都不會來。

「那個我有話——」

「給我一天的時間。」

「嗯,當然,你有敵對的時候,也有要幫助我的時候。但是怎樣都無所謂,到頭來你都沒有把『盒子』交出來。」

第五節課,我一秒鐘也無法理解一定已經聽了數萬次的數學方程式。我已經放棄了聽課,一直看着茂木同學。

「……怎麼了?」

好幾次殺了茂木同學的音無同學,我要——

我立刻走向茂木同學,茂木同學注意到了我,瞪大眼睛看着我。光是這樣就讓我的身體如石頭般僵硬,心臟忘記了一貫的節奏。

「爲什麼?」

音無同學的表情毫無改變,但是卻直盯着我,不把視線移開。

永遠都是同一個回答,永遠都一定是同樣最糟糕的回答。這麼說來確實不可能改變,因爲沒有保留記憶的茂木同學,沒有改變答案的理由。

第五節課下課了。

因爲那就等於我同意她殺害茂木同學一樣,等於我選擇了消去對茂木同學的心意一樣。

除了向茂木同學告白之外我都想不到。

「啊——」

她的視線過於尖銳,讓我不由得自己把眼睛移開。

「你已經放棄了讓我拿出『盒子』嗎?」

正當此時——音無同學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嗯嗯。」

我稍微帶點反抗心這樣說,但是音無同學只是用冷淡的視線看了我一下而已。

這種程度的決心,我一直重複了好幾次?

然後我每一次都聽到了我最不想要聽到的回答。

……原來如此,不是變成沒有發生過的事。

「話說剛剛體育課的時候,阿一流鼻血了對吧?或許是受到鼻血的影響喔?如果不舒服的話就一起去保健室吧。」

「不用擔心,小桐,反正比起流鼻血,那之後躺在茂木同學的腿上這件事纔是原因。」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在附近的醍哉那樣說。

「躺在腿上……?……喔!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你這傢伙,只是單純害相思病啊……」

然後她竊笑着捶了我的肩膀幾下。

「這,個!你這個人唷!明明只是個阿一卻這麼囂張?請不要做戀愛這種還算像樣的事。」

「受到一點誘惑就簡單地被吸引,還真沒出息啊。」

「才……纔不是呢我一直都對茂木同學——」

我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從很多方面來看我都說溜嘴了這不但等於我承認了對茂木同學的心意,更重要的是。——

「什麼?你這傢伙,到昨天爲止都對茂木抱什麼特別的情感吧?」

——那不是真的。

實際上我喜歡上茂木同學是今天的事,至少從醍哉他們看來,是突然發生的事。啊啊,原來如此……怪不得我的態度那麼明顯,還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啊。

「吶吶,比起那個,醍哉,他承認了對小霞的單戀呢,嘿嘿。」

心音一邊竊笑一邊用手肘戳着醍哉。

「嗯嗯,順利的話這可以成爲好一陣子的娛樂呢。」

「呵嘿嘿……真有趣啊,別人的戀愛!嗯嗯,別擔心,姊姊會好好支持你的!不管你需要意見或幫忙都儘管說!如果你被甩了我也會安慰你!但是如果你成功了的話很讓人生氣所以我會宰了你。「

「別擔心,如果你們交往了的話,我就跟茂木私通往來。」

「哇啊,真有趣!別人的不幸和錯綜複雜的三角關係!太棒了!」

……我的狀態明明不太好還這樣,這些人真的是很差勁……話雖如此,××不在真是太好了如果那傢伙在的話,一定也會跟着隨風起舞,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咦?」

咦?等一下,我……我自己打算說出某個人的名字,但是爲什麼不只是名字,就連那個人的臉孔都浮現不出來呢?

正確來說我還沒死,但是處在以自己所做的那攤血中的我很清楚。我會死,無藥可救。所以果然還是被音無彩矢殺了。

而且很痛,被削果然是很痛的。如果心臟彎成了剌河豚一定就是這種感覺。一直感到剌痛,這就是罪惡感嗎?我以爲我旱就沒有那種東西了,沒想到意外地頑固。

我正在被削着。

「這樣就結束了吧……」

爲什麼陽明不在呢?

音無彩矢認清了無法從我這裏拿到「盒子」的事實。

「我先回去了。」

嗯——你這麼深信着的吧,音無同學?

大家所在的教室一直拒絕着我。

「……換個對象吧。這裏沒有『盒子』,我只想要下一個『盒子』。」

我很清楚,我知道,陽明被「拒絕」了。

空位,空位,空位,那裏也有空位。唉……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對於異常多的空位沒有任何人抱有疑問。

「你可以放心,雖然這種事通常都帶有風險,但是這個並沒有,也不會失去什麼其他重要的東西,或拿走你的性命或魂魄。而且會有那種負面的附加價值,本來也就跟道具的特性無關,而是使用者的錯,如果正確使用的話,只會實現你的願望而已。」

那是知己的名字,說了會永遠站在我這邊的朋友。

重複了兩萬次,我已經不再是我了。我有自覺,無法忍受這份無聊,我失去了心。我已經無法跟任何人正常地溝通了。

已經不會重複了。

黼然我曾想要告訴你,但已經沒有辦法了,因爲別說是講話,我連張開嘴都做不到。

「你在跟我客氣嗎?還是不相信我的話?或是——你怕我嗎?」

被誰暱?那不用問,一定是被創造出「拒絕的教室」的「主角」給「拒絕」了。

我從他手中拿到了盒子。

只要知道犯人的話,結束「拒絕的教室」本來就很簡單。確定犯人是我後,還重複兩萬次以上,都是爲了要得到「盒子」。

——那是致命傷。

——明明自己很清楚一點意義都沒有。

「等……等等……阿一!」

啊啊,還真諷刺啊,如果這是結束「拒絕的教室」的唯一方法的話,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我會死那好空虛,這個世界一定是——。我死後的世界吧?

他們已經忘記了。應該是青梅竹馬的兩人,明明和陽明認識了那麼久。

然後————什麼也不會結束。

「沒有啦……我在想那傢伙不知道怎麼了。他今天請假嗎?」

音無彩矢從最初到最後都只看着應該在我之中的「盒子」。

這是什麼聲音?非常小聲,如果不側耳傾聽的話就會漏聽掉的聲音。但是絕對不會漏聽,因爲是從我內側傳來的聲音。

那麼——要怎麼做?

第27753次

沙哩……沙哩……沙哩……沙哩————

雖然很小聲但卻很吵,我不由得捂住了耳朵,但是那麼做聲音反而更清楚了。哎呀,這麼說也是,捂住耳朵後身體內側傳來的聲音聽得更清楚也是當然的。所以我也不行捂住耳朵,我一直都無法從磨耗着自己的聲音中逃離。

沙哩……沙哩……沙哩……沙哩————

唉,原來如此,我一定查覺到這個事實無數次,不管怎樣重複,我都會察覺到這個事實,然後放棄和音無彩矢對抗。

「你真的不知道嗎?竟然問是誰————」

因爲我——還沒有實現我的願望。

她似乎真的很懊悔地喃喃說着:

「嗯?怎麼了,阿一?」

我自已。

音無彩矢要破壞「拒絕的教室。」

我不記得那個願望。

……咦?但是我應該已裋粉碎了,那爲件麼只有願望可以繼續保留着呢?那有可能嗎?

其實我都知道,我不是不承認,而是一直不去想。

我不甘心地咬緊牙,醍哉和心音因爲我奇怪的行爲而皺眉。

「——啊哈哈。」

所以——

……雖然十分微小,但是我期待了一下只有我,只有我一個人爲某些原因而把陽明忘掉的這種可能性我真的是個笨蛋,那樣的期待——

醍哉一臉訝異地問。真奇怪啊,如果是醍哉,聽到我這樣說,明明就該知道我指的是誰纔對。

但是我絕對不會那麼做。

我的願望一定也和心一起被捲入被削着纔對。因爲實際上——

但是並不是那麼一回事,我只是,單純的不需要那種東西。

我站了起來,只拿了書包,然後就背對兩人走出了教室。

我的心。

正確使用的話——

被卡車輾過的我身體四分五裂。看習慣的右腳竟然在遠處,看起來實在很滑稽,令人想發笑。

「————陽明。」

而我爲什麼能夠阻止她呢?

我已經無法忍受待在這裏了。

————咦,是誰?

就算我爲了持續日常生活而期望反覆的日子,那個犯人也絕對不會是我。

雖然只有一方興致沖沖,雖然是場完全在意料之中的戰鬥,但終究結束了。

「————你瘋了嗎?」

就像是吞下黏液般無法化開的半液狀物體,讓人噁心得想要把食道揪掉。但是能夠感覺到這股噁心還算是好的,因爲如果全部都吞下去排泄掉的話,那麼× ×就會消失了。

走出教室前我回頭看。

音無彩矢的眼睛裏已經沒有我的存在,不,一定從最初她的眼睛中就沒有我。

因爲我的願望是讓這個日常生活持續下去。不需要使用這種「盒子」也已經得到手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是啊,我想不起來,啊哈哈想不起來,我的願望是什麼?吶,讓我想起來嘛!啊哈哈別開玩笑了不然一直以來我是爲了什麼而承受這樣只能說是苦行的反覆呢?只能笑了,明明只能笑,啊啊,我旱就已經忘了怎麼笑只能面無表情地發出笑聲。

我誤會了,我以爲「拒絕的教室」是讓日常生活永遠持續的東西,我真愚蠢,那怎麼可能呢?日常生活就是因爲持續前進所以纔是日常生活。如果刻意阻擋河川的流動,那麼只會讓淤泥沉澱堆積,變成一片黑暗。和那一樣,這裏也堆積了淤水。

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

「……阿一?怎麼了?你打算要說誰?」

被很小很小的銼刀削着。哪裏?——既然聲音是從我的內側傳來的,那就一定是在削着我的內部。

這也會變成「沒發生過的」事嗎?不,不可能。因爲如果我的體內有名爲「拒絕的教室」的「盒子」的話,那它就會因爲我的死而被摧毀,就像是卡車壓爛我的肉一般,把盒子也壓毀。

那麼——讓一切結束就好了。

「唔……!過了毫無道理的時間,終於到手的東西竟然是這樣的結果。我還沒有如此憎恨過自己的無能……!」

這個世界拒絕着我。

因爲這裏就有一個人會推回去。

我「被殺」了。我讓她殺了我。

意識消失,我會這樣死去。

明明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我的容身之處,是我硬擠了進來,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像是擁有一兆的人不會重視一億元一樣。我當然知道那是有價值的東西,所以不能從來歷不明的人手中拿那樣的東西。

沒錯,我確實把「盒子」推回去了。

「喂,阿一,陽明是誰?」

我位於除了在夢中之外想不起來的地方。

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

上課鐘響了,同學們幾乎都已經回到教室了吧?

所以,如果有人選擇不收下這個「盒子」的話,請告訴我。

那毫不留情地強調了「陽明」不在這裏的事實——

真遺憾,我打從心底這麼想喔,音無同學。

太遲了,我已經粉碎了。

這個條件很簡單嗎?我不知道。雖然我不知道,但是即使有那種程度的風險,這也是破天荒的條件。和拿到一定會中獎的彩券一樣,天外飛來的一大筆錢確實有讓人生混亂的可能性,但是,一般都不會把那當成是風險對吧?

「27753次無謂的反覆,那個時間以完全的徒勞結束了啊。這下就連我……就連我也都累了。」

當然全都是對的。

所以纔會浪費了這麼多的時間。

是因爲你一直無視我吧,否則就不會有這樣錯誤的判斷了。

但是這麼一來我們的戰鬥就結束了。

吶,音無同學,仔細想想很簡單啊,像我這種平凡的人怎麼可能是「主角」呢?

沒問題的,我可以想起來,因爲感到噁心所以可以想起來。

「那傢伙是指誰?」

想都不用想。

啊,這樣下去,我的內部覿會失去形體,變成像木屑般粉碎。不,不對,已經————

我只知道讓自己變得輕鬆的方法。

非常簡單的結論,爲什麼我之前沒有想到呢?

只要殺了他就好,沒錯只要殺了他就好,只要殺了星野一輝就好了。因爲痛苦的源頭是他啊。如果那麼做就能曼得輕鬆的話,那就趕快殺了他。

但是我知道。

我這份名爲「願望」的「執着」,一定不會讓我結束的。

第27754次

身體迅速冷卻,變成一片虛無。明明變得一片虛無的就是我自己,但我仍舊一如往常地醒了過來。我無法忍受應該已經消失了的寒意,在牀上抱​​着自己的身體發着抖。

我被殺了。

這是第好幾萬次的3月2日。

沒錯,即使我被殺了,這個「拒絕的教室」仍舊會繼續。總覺得那真實的感受讓我的內部逐漸變得空虛,寒冷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

我變得無法忍受待在那個地方,早餐也隨便喫喫就出發去學校。

外頭是看慣了的陰天,明天會下雨。這麼說來,我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沒見過太陽了呢?

教室裏沒有任何人,因爲離上課時間還有一個小時,這也是當然的吧?

我突然感到質疑,爲什麼我這麼規矩地來上學呢?我察覺到了自己因爲「拒絕的教室」過了無數次重複的生活。現在也一樣,那麼只要像是抵抗那個重複,不去學校不就好了嗎?

不……我會去喔,嗯,會去。只要身體健康就去學校,那就是我的日常生活。連改變都想不到的理所當然的必做事項。是?了維持日常生活,就算說我意氣用事也不會改變的行動。是我唯一的信念。

啊,原來如此,或許我就是因爲如此才還在這裏。雖然我一點都不瞭解理由,但總覺得是那樣。

就算這個教室空無一人也一樣。

「————」

我在教室的正中央移動,赤腳站在某人的桌上,抱歉,× ×,我試着想起這是誰的桌子,但名字和臉孔都想不起來。抱歉,真的抱歉。

我環視四周,雖然我知道站在桌上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但是昏暗的教室裏空無一人。

教室裏空無一人。

我知道光是這樣就讓我有些放鬆。

——那種事——

嗯,沒錯。

「……託您的福我變堅強了呢。」

同班同學被「拒絕」,只剩下一半,但卻沒有人注意到那種事,不斷地向她提問。對於大家的問題,她短而簡潔地回答,沒有像之前一樣無視。

……真令人無法置信,光是想像她坐在那裏的畫面,就足以讓我感到些許的安心。明明應該是她殺了我。

我看着站在講臺上的她,確認那個輪廓到底是不是本人,不可能不是本人,但也不可能是本人。

和我擁有共同記憶的人,只有一個人。有一個只要我不放棄留下記憶這件事,就不會分離的人。

沒有人在。

我接着問她是不是還有學會其他東西,她回答:「當然。」開車在預料之中,武術,運動,語言,樂器等等,總之在這個「拒絕的教室」反覆的條件下可以挑戰的東西似乎大概​​都拿到了九成的分數啊。

那種事就算其他人可以接受,我也不能原諒。

不,其實我懂。

「你在做什麼?」

「……喂,阿一,我很久沒有覺得人類很恐怖囉。」

無視什麼班會,無視老師,無視學生,無視一切,無視一切我拋棄的東西,我們離開了教室。

我轉頭只看了一下茂木同學,同學們全都注視着我,茂木同學果然也看着我。雖然她仍舊面無表情看不出來在想些什麼。

我站在音無同學面前。

我不抬頭,等待着音無彩矢牽起我的手,等待她把手放在我手上與我共舞。

所以才這樣嗎?

我無視一切,跪在音無同學面前,低下頭來,朝音無同學伸出手。

她是——音無彩矢?

喔,原來如此,我在這個「拒絕的教室」中,一直都只有和她兩個人而已。在這個只有教室大小的狹窄空間中,無法脫離也沒有打算要脫離的我們一直都在彼此身邊。雖然因爲對方一直敵視我,所以我也沒有時間去查覺到這種事。

——空無一人?

「吶,果然我看到了醍哉就會感到安心。」

就算問她覺得這個行動如何,茂木同學也一定不會給我任何答案。我們很長的時間中同處於這個教室裏。即使如此我和茂木同學的關係仍止於此。

不對。

「喂,怎麼了,星野?」

「…………好冷……啊。」

「……怎麼了,星野?」

她似乎忍不下去了,音無同學笑了。她打從心底覺得奇怪,大概在兩萬次中都從未看過一般。

那麼,不可能。因爲她不可能放棄。

她如果毫無疑問是「音無彩矢」的話,怎麼可能在我面前表現出牽起我的手這種溫柔的舉動呢?

「呵……呵呵呵……」

她抓住打算要爬起來的我的手腕,硬是把我拉了起來。

雖然我倒在地上,雖然頭很痛,但我知道我臉部肌肉安心地放鬆了。

不僅如此,從內側開始冰冷的身體,已經達到了絕對零度,結凍,因爲結凍所以伴隨着痛楚,完全僵硬,動彈不得。

「——……我確實地被困在『拒絕的教室』裏。如果我放棄記住這件事,如果我死心了,那麼我就會永遠被關在『拒絕的教室』裏吧。就會像其他人一樣,只是一味地持續沒有意義的反覆。那就像把放在頭上水杯中的水打翻一樣簡單的事。」

「……你在做什麼,阿一?」

大概是因爲想了那樣的事,纔開始在意她的實際年齡而問問看。

「不可原諒。」

教室裏空無一人。

「——你變得敢說詁了呢,哈薩威。」

「我叫音無彩矢,請多多指教。」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

「……不,不一樣。」

過去曾經聽過的聲音在腦海裏重播。

「啊——」

音無同學有些不開心地說。難道說是她不想提的事?雖然我聽說問女生年紀是很不禮貌的……也就是說,是問了會很失禮的年紀?

哎呀,嗯,也對,我怎麼會有音無同學會牽起我的手這種天真的妄想呢?

「但是啊,就算醍哉是真的,這裏還是虛假的日常生活,我無法跟醍哉共有任何東西,在下一次認識的醍哉不知道這裏的​​我。就像是隻有我在電視外一樣,只有我單方面的認識醍哉。那麼,這真的能夠說是醍哉在這裏嗎?」

有門打開的聲音。那個人立刻看到了站在某個人桌上的我,皺起眉頭來。

「吶,音無同學和我同年吧?」

「咦?那麼是?」

音無同學沒有牽起我的手。

我會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音無同學像是突然被點中要害般瞪大了眼睛,然後嘴角再次上揚。

音無同學說。用她跟我說話時據對不會用的禮貌語氣。「我來迎接您了。」

因爲那樣——太不適合她了。

「因爲真的是醍哉本人嘛。」

「轉學生」就像是真正的轉學生一樣,臉上帶着淺淺的微笑看起來有些羞澀。

她會坐在我旁邊。

醍哉用很不爽的眼神看着我。

「————呵。」

是的,茂木同學並不在這裏。

「我來接您了,麻理亞公主,我是背叛一切,與所有人爲敵,發誓只保護您一個人的哈薩威。」

我喃喃這麼說了後,緩緩從桌上下來,醍哉仍舊用一副臭臉看着我。

我不懂。

我不會讓音無彩矢變成假的。

砰一聲,重物敲擊頭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我倒了下來。

仔細想想,不可能有這麼成熟的同學。不過只是因爲被捲入「拒絕的教室」中,轉學生的立場比較方便所以成爲了同學。或許是個穿着制服像是角色扮演的年紀。

所以?所以什麼?我不懂,無法理解自己的情感,但是我的身體又在急速地失溫。不,

這很有音無彩矢的作風。

「…………嗯,果然,我安心了。」

「我等了你好久,可愛的哈薩威。只有在窗邊等你這件事是我的生存意義,竟然讓沒有拿過比湯匙重的東西的脆弱的我等了這麼久,我從沒想過竟然會被獨自丟到戰場27753次啊。」

小久保老師不知道爲什麼那樣問我。爲什麼?喔,因爲我突然站了起來啊。

「星野,如果你在想什麼失禮的事的話,我就把你甩下去唷。」

——那種事——

被拉着離開教室的我,沒戴安全帽坐在重型機車的後座。我對第一次體驗到的速度很害怕,一邊感受着音無同學令人驚訝的細腰(不,雖然和看起來一樣,但無論如何這時候都想要更多的安全感),我用顫抖的聲音問她:「音無同學,你有駕照啊」,她若無其事地回答:「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在時間多到多餘的『轉學』生活中,我學會了騎機車,很有意義吧?」

周圍的雜音很有趣地消失了,啊啊,原來如此,要找回音無同學,至少必須要讓她瞭解周圍沒有人存在。所以這個狀態非常容易理解。

就像個普通的轉學生一樣。

音無同學毫不動搖,像是要看清我般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她那好像是初次見面般的表情,讓人很惱火。

……嗯,騎車技術看來是沒什麼問題啦。

「……真噁心。」

因爲我低着頭,所以不知道那道衝擊是什麼,我倒在地上仰望着她,終於知道她對我做了什麼,她從右邊用膝蓋踢了我。

所以這裏空無一人。

對於我的奇怪舉動,小久保老師的聲音雖然故作冷靜但透露着不安,同學們的嘴形也在講着類似的話。

音無同學彎腰伸出手。

「…………是怎樣?」

「……你說什麼?」

這裏只有一個人。

所以……已經夠了。

所以我也這樣說。

這樣的景象,是不可能發生的所以這一定是虛假的事謊言,大家都在說謊,一切都是謊言,那麼——音無彩矢也是謊言?

但是,失敗了。

我只看着音無同學,走向音無同學所在的講臺。

我要把會把我的奇怪行爲忘記的全體同班同學給——拋棄。

我們要超越同學的關係,必須要到明天以後。

我現在打算要做的行動是和向茂木同學告白一樣,本來不可能做的行動。

「…………那真是太好了。」

我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嗯,就算在兩萬次以上的「轉學」中,發現了一直當作目標的我不是犯人,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她也不可能放棄,不可能放棄!纔不可能放棄!

音無同學就那樣拉着我的手腕走出了教室。

當然音無同學的基本能力本來就很高,但這27754次的「轉學」就代表經過了那麼多的時間。雖然不能單純地計算,但若把那次數換成天數的話,大約過了七十六年,是一個人從出生到死亡的時間。仔細想想是很驚人的時間。

雖然她因爲正在騎車沒有看着我的瞼,但是很銳利。

「話說回來,你是在『轉學』期間學會騎機車的對吧?那麼這輛機車應該就不是音無同學的囖?是誰的呢?你爸爸的嗎?」

雖然我不太瞭解機車的車種,但看起來不像是女性用的。

「不知道。」

「……咦?」

「把鑰匙插在車上放在家門口,你不覺得太大意了嗎?」

不,那的確很粗心大意,咦,也就是說?

「就算是鏈鎖也是用些工具就能簡單地切斷。每次『轉學』都是同樣的狀態,雖然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決定不深究。我什麼也不知道。嗯,不知道。

「但是啊,不管是這個騎車技術,或是其他的技術和知識,如果失去記憶的話大概也會一起消失吧?」

那非常可惜。

「…………」

音無同學沒有回答。

「音無同學?」

還是沒有回答,難不成——

「音無同學也覺得很可惜嗎?」

或許,那樣看起來像是毫無章法地吸收的技術和知識,並不只是單純的消磨時間而已。

音無同學也覺得失去好不容易習得的能力很可惜,所以纔不想要失去記憶。

爲了創造出那覺得「可惜」的情感,音無同學持續學習各種技能。

話說回來——

「我富不富有一點關係都沒有,反正只要再『轉學』,用掉的現金就又會回到手中。」

「星野,我有把這個現象用『回到過去』來表現過嗎?」

「不能破壞那個『盒子』嗎?弄壞了的話,那個『願望』不會也一起失效嗎?」

對於我那自然浮出的疑問,音無同學用警戒般的強烈語氣說:

「這個嘛……」

這麼說來,上次音無同學說過有嫌疑的人很少。

就算是我,也想過無數次「如果能夠重來一次就好了。」可是就算真的有時光機,我也一定無法相信真的可以進行時空旅行。大概就算真的回到了過去,在得到那裏真的是過去的確實證據前,不,搞不好不管有什麼證據,我都不會試着去相信也說不定。

「沒錯,那可是27754次的反覆唷?那麼長的時間裏都沒有露出馬腳,不愧是『盒子』的『擁有者』。」

「爲什麼你如此缺乏理解力呢……算了嗯——。假設『拒絕的教室』是犯人所導演的電影,全部都拍攝完成,只剩下剪接工作,但是此時突然出現了因爲商業利益的關係必須讓她登場的演員,可是已經沒有角色了,又不能不給她任何角色讓她突然出現在畫面上,那樣就稱不上是電影了。所以對劇本進行最小程度的改寫,給她個角色。那就是爲了合乎道理讓我成爲『轉學生』的理由。」

「怎麼做才能結束『拒絕的教室』呢?」

「那麼爲什麼音無同學會體驗到兩萬次以上的反覆呢?」

「不,老師和其他每次都會到1年6班教室的其他班學生也有嫌疑,這個『拒絕的教室』正如其名,範圍只有1年6班教室,被捲入這個現象的只有3月2日到3日間進到1年6班的人而已。「

「我——」

「啊,不……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不說也沒關係……」

「別挖苦我了。」

「我的『願望』和『拒絕的教室』的『擁有者』的『願望』無法共存。所謂的『盒子』就是那樣的東西。所以由於我進入這裏,使盒子相斥,才減輕了干涉。但是頂多只能做到『減輕』。換言之,我多少也無法避免『拒絕的教室』的影響。至於那影響有多大我也不知道。如果屈服的話,我也會被困入『拒絕的教室』中……這很久之前就已經說過了。」

因爲正如她所言,所以我完全無法反駁。

「那個不充分就是我和音無同學保留下記憶的理由?」

我無法理解反問後,音無同學深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可是我現在就像這樣離開了教室,看到了很多人。

音無同學明顯地沉下臉來。這或許是她不想被碰觸到的問題。

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正確解答,但是音無同學說了聲「嗯」點點頭。

「這個嘛,會不會是因爲音無同學太招搖了,所以被發現了?」

「……星野,我可是『轉學』了27754次,你知道嗎?」

「的……的確,具體而言要談些什麼呢?」

「簡單來說,我只不過是進入了『盒子』裏。我以『轉學』的方式參與,也不是我的本意,那是犯人所決定的角色分配。因爲『拒絕的教室』的舞臺是1年6班的教室,要解釋同年代的我爲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那裏,最好的方法就是『轉學生』對吧?總而言之就是犯人覺得這樣做比較合理。」

「上次我也跟你提過了吧?雖然我誤把星野一輝當成犯人,但是我並不是沒有懷疑過其他人。意識上仍保持不知道誰是犯人的狀態,也接近了其他有嫌疑的人。……當然把你誤認成犯人後,一定有些疏忽大意。」

即使如此,我還是有無論如何都不懂的事。

——爲什麼音無同學要裝作忘了一切呢?

音無同學斜眼看着我。

我說不出話來。

「你的感覺恐怕是正常的吧。而且,創作出這個『拒絕的教室』的人也擁有同樣的感覺。」

「……一切是指?」

「家人、朋友、同學、親戚、恩師、鄰居,所有親密的人——我因爲我的『願望』而失去了這一切。和我有關連的所有人,都已經不在了。」

話說回來,會讓事情變成那樣的狀態,音無同學到底是把怎樣的「願望」放進「盒子」了呢?

「那不是……什麼比喻,而是字面上的意思嗎?」

「咦……?」

所以,我沒有去思考那問題背後的意義,只是老實地回答問題:

我壓抑住自己和高級飯店格格不入的心情,坐在牀上。……仔細想想,和女性兩個人單獨到飯店裏是很驚人的狀況,但一想到對方是音無同學,就沒什麼真實感,便意外地沒有什麼奇怪的緊張感。

我打算要問他的真面目——但是放棄了。

「簡單來說,如果『拒絕的教室』是因爲想要讓時間重來的意念而誕生的話,那麼這是個拙劣的作品,次級品,不對,是瑕疵品。」

雖然事到如今纔想到似乎有點太晚了。

沒錯,那自然浮出的疑問,音無同學不可能沒想過,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

怎麼一回事?如果否定的話,最初的前提不就不成立了嗎?

「嗯?你說束手無策啊。你是想暗示我過去的行爲都毫無意義,一點建設性也沒有,只是浪費時間嗎?還真有勇氣啊。」

關於我應該遇過的「*」,就像完全不認識一樣,我也不想認識。

「——我覺得已經發生的事,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

「……什麼意思?」

「不……不是啦,我只是想確認而已……」

音無同學也擁有着「盒子」?

我沒有那個意思。

一進到房間,音無同學就坐在沙發上。

「盒子」的頒佈人?

「…………總而言之,只要沒找到犯人就束手無策對吧?」

或許是因爲從我的臉上可以看出,我對她不跟我說明這件事有一些不滿,音無同學看着我繼續說:

「就算是那樣也不可能,對方就算有所警戒,有可能持續27754次嗎?這名『擁有者』具有能夠持續隱藏這麼久的智慧和耐力嗎?嗯,但實際上就是找不到。真是的……『擁有者』明明一定在這個班級裏的,爲什麼找不到呢……」

「『盒子』正在實現我的願望,你懂嗎?不要逼我繼續說了。」

但是她皺着眉開了口:

「『盒子』完全實現了他的願望徹頭徹尾完美地實現也就是說——連他那無法完全相信時間可以重來的心情也考慮到,完整地實現。你懂那代表什麼嗎?」

「那還真抱歉。」

「……讓那變成可能的不就是『盒子』嗎?」

「……等一下,犯人一定在這個班級裏的說法是怎麼一回事?代表犯人一定是班上同學裏的一人嗎?」

「不管怎麼說,音無同學果然是有錢人呢,我一直這麼覺得。」

「爲什麼那樣的我還想要『盒子』呢?你一定很在意吧?好吧,跟你說。我的『願望』確實實現了,但是我同時也失去了一切.」

我完全無法理解音無同學在說什麼。合理?爲什麼有那麼做的必要呢?

「——『盒子』本身。」

「那種事怎樣都好,我們可不是爲了談論那種無聊的事而來的吧?」

我完全不懂音無同學想說什麼。

「哼,那不正是瑕疵​​的證明嗎?如果時間完全重來的話,那麼我的記憶也不可能在重來的對象之外。而且在談論這之前,如果是完全的反覆的話,本來不應該混在這個班級裏的我,爲什麼會以『轉學生』的身分混進來呢?「

「但是,讓我告訴你一點,我過去曾經得到過『盒子』,使用過它。」

「哼,那麼你是覺得我一個人無法解決的問題,憑你的知識和臨機應變的能力就有辦法解決嗎?怎麼可能?你該不會毫無想法就說出那種話吧?」

「你露出一副聽不懂的臉呢。星野,你真的覺得時間有可能會重來嗎?」

「星野。」

「……這麼說來也是。那麼,也可以把便利商店裏所有的玉米棒都買下來了耶,好厲害!」

「沒錯。我不能忍受失去一切的狀況,那就是我行動的理由。」

「反正那是你的事,要是我,就會覺得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你把事情想得如此簡單,然後思考就此停止了對吧?」

「……唔。」

那對於幾乎喪失了所有和音無同學相處記憶的我來說無從得知。

這樣的話,「擁有者」是如何看待音無同學的呢?至少我不覺得他會喜歡她。

「『盒子』本身?那是什麼意思?」

想讓時間重來,但是另一方面,又覺得時間不能重來。那個看清事實本質的觀念大概扭曲了願望的形狀。那個我懂。

「大概是那樣吧。我和你留下記憶的理由可能不同,但是我們位於『拒絕的教室』的縫隙這件事毫無疑問。」

「我想你也差不多對事情有某種程度的掌握了,那就讓我回到正題囉。現在已經無法把『拒絕的教室』取出使用了,這個『盒子』已經被『使用者』用盡了。所以,只要結束『拒絕的教室』就好了。」

「咦——!」

「然後,我的那個『願望』到現在都還持續實現着。」

「但是,如果那樣的話,只要找到真正的犯人不就好了嗎?不,我知道那不簡單,但是光是去除掉我是犯人這個先入爲主的觀念,就已經是很大的一步了,不是嗎?「

「所以,音無同學到底是誰?」

失去了一切,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失去了。或許正是因爲如此,音無同學才能無視任何東西、不畏懼任何東西也說不定。

「是啊,『盒子』的話就有可能吧,但是我想聽的是你的意見。你可以完全相信那種東西能讓時間重來嗎?你覺得有可能發生那種現象嗎?」

音無同學真的很不開心地說:

「可是除了我之外,卻找不到其他像是犯人的人?」

「也就是說,音無同學被捲入是無可奈何的事,不得不想辦法去接受。沒有辦法只好突然讓音無同學變成『轉學生』,使3月2日的學校生活成立,這樣說對嗎?」

我陷入沉默後,音無同學重新開始說:

「我不是什麼你所期待的厲害人物,我只是個普通的學生。……我想這麼回答,但是那是到一年前爲止的事吧。……我的身分啊,雖然沒有正式的名稱,嗯,是啊,只有這種說法了。我是——」

「但是實際上,音無同學回到了過去對吧?」

「我不方便跟你詳細說明,所以不能說。」

「嗯……所以反覆並不充分……?」

「沒錯,光是這樣仍舊會覺得『拒絕的教室』有哪裏怪怪的吧?詳細說明很麻煩所以我只說結論。這不是『現實』,也沒有反覆。但是,這是個被隔離的小『空間』。是隻要一個人,只要犯人誤會時間在重複的話,就會成立的笨拙『願望』喔。」

「……」

「沒錯,不相信時間會重來的犯人,只是不容許時間前進而已,只是拒絕時間前進而已。其他人怎樣都無妨,只要『擁有者』能持續欺騙自己就可以了。」

「接下來的方向。因爲無論怎麼說,我的指針都在星野一輝是犯人這個前提崩壞的時候完全失去了方向。」

我被帶到的地方是雖然稱不上最高級,卻是高中生負擔不起,這附近最貴的飯店。她很熟練地完成住房手續,拒絕了打算帶路的服務員,毫不猶豫地前進。

「……怎麼說?」

「盒子」確實奪走了音無同學的一切,但是,即使如此——音無同學仍不想讓那個願望失效。

「從『擁有者』身上把『盒子』扯下,或是連着『擁有者』一起毀壞。只能這麼做了吧?還有……如果找到頒佈『盒子』的那傢伙的話,或許能做些什麼,但因爲他不可能在『盒子』裏面,所以這方法太不實際了。」

我感到畏縮。我不可能有什麼想法。

「如果知道的話,我不可能找不到吧?可是,嗯……『擁有者』和其他人不同,即使在『拒絕的教室』中也不允許死亡。例如我已經在這個『拒絕的教室』中死了好幾回,但是我現在仍在這裏,也沒有失去『盒子』。」

「但是『擁有者』不一樣?」

「嗯嗯,沒錯,『擁有者』和『盒子』密切相連。當『擁有者』死亡的瞬間,『拒絕的教室』就會毀壞。關於這一點我在其他類似的情況確認過,應該是不會有錯。『擁有者』死去的同時,『盒子』會壞掉,那個時候『拒絕的教室』的特性當然也會消失,死的概念就會復活。」

「那麼,就會那樣死掉了……?」

「就是那樣。」

「所以可以確定我不是犯人,然後雖然是理所當然的,音無同學也不是犯人。」

「是啊。」

那麼,也就是說茂木同學也不是犯人,因爲茂木同學有發生過意外。

「那個啊,同學中有人消失對吧?那和死亡沒關係嗎?」

「……雖然不能確定,但是應該沒關係吧。雖然我現在還不瞭解有什麼意圖,但那大概是『拒絕的教室』的特性之一吧?」

——等一下。

我突然想到了,很簡單就能找到犯人的方法。

同時感到一陣暈眩。我到底在想什麼啊,那實在是太令人不舒服了。但是,但是——

音無彩矢的話,就做得到。

我不能說,但是,爲什麼音無同學沒有想到這個方法呢?不可能沒想到,但卻沒有實行。這是?這到底是——?

「星野。」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嚇得身體抖了一下。

「你在想些什麼?難道說你想到了找出『擁有者』的方法——」

然後我的身體又抖了一下。

她不是個可以用隨便的謊言敷衍過去的人,就算支吾其詞,只要我開始說話,最後一定還是會不小心說出那個方法。

我對她直瞪着我的眼神反瞪了回去。

「……可能吧。」

我不由得反問。

但是,我還是無法理解。

「那——」

「……你在說什麼?」

她沒有回答。

我和音無同學不同,不知道是否能留下這段記憶。如果音無同學不需要我的話,就忘記一切,然後在不知不覺中被「拒絕的教室」吐出去。而我會像其他人一樣,從這裏消失。

「……喜歡唷。」

但是我說出了破壞這一切的話。

音無同學抓住我前襟的手慢慢放開。

啊啊,我確實那麼想,所以或許那份怒氣也是合理的。我覺得自己真愚蠢。

或許是我的錯覺,她的聲音聽起來沒有平常那麼有霸氣。還是說電話中的心音一直都是這樣呢?雖然我們關係很親密,但我幾乎沒有和心音通過電話。

「——殺了全班同學就好了。」

我不由得道了歉。低着頭的她,羞澀地看着我說:

因爲這句話而崩解的關係,結果沒有恢復原狀。

我從制服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我有話必須要和阿一說。」

「那——不是方法。」

「啊,喂……阿一。」

音無同學像是無法忍受我的話一般,用銳利的眼神看着我。

沒有反應。

但是,在這裏死去的人們也會復活。

音無同學捉住我的前襟,好痛苦,她是認真的。……那也是當然的,音無同學爲了得到「盒子」,可是忍受了超過兩萬次的反覆。

音無同學對我的話語和表情都消失了,徹底的。對那樣的音無同學我當然什麼也不能做,只能離開飯店。

因爲音無同學之前爲了保留自己的記憶做出了屍體。

我仰望天空,我早就知道不會有那麼好的事發生。但稍微期待一下也不會怎麼樣吧?

「啊,不——」

然後我們之間陷入了沉默。

但是眼前的同學應該也和我一樣不安,至少我還沒看過這樣子的她。

「……就……就是爲了保留記憶,而創造出印象深刻的事,不是嗎?」

「……那麼,你願意交往嗎?」

我還沒有累積經驗到聽見這樣的話也毫不動搖。

眼前的她臉脹紅了。

或許是因爲今天早上所說的新睫毛膏的緣故,她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看起來更大了,那樣的眼睛直盯着我看。……我只能把眼神撇開了。

「就像人體實驗一樣,爲了實驗對人體有多大的影響,使用人體一定是最好的,但那是從最初就該被排除於方法之外的行爲。」

但是,我無法理解。

但是,我沒辦法簡單說出口。

性格很開朗,總是有許多人圍在她身邊。

我被她掌握在掌心,我還有這點程度的自覺,所以現在才這麼做。

「——你想到了啊,星野。」

「啊……!」

音無同學完全不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小聲地說:

但是——

我知道很多人跟她告白後被拒絕。

「但是,音無同學爲了保留自己的記憶而殺了人,不是嗎?」

沒有什麼好煩惱的,雖然我絕對不可能那樣簡單地下結論,但音無同學一定會那樣想。

「抱歉。」

「……我不是在問你玉米棒的感想啦。」

所以我說了出口。

我知道,就算不是音無同學,應該都看得出來我在打馬虎眼。

她長得也很可愛。

如果跟她交往的話一定會很開心。

我的確很喜歡玉米棒,可是卻沒有那麼喜歡照燒漢堡口味。

我緩緩地看了音無同學的臉。

「…………爲……爲什麼這種事也要反問呢?你應該知道我會怎麼回答吧?……還……還是你想要聽我那樣說?」

「那個啊——」

啊啊,對了,做出屍體保留記憶只是醍哉毫無根據的猜想而已。

我說了一定會後悔,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能夠繼續保持沉默嗎?

「爲什麼呢?那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那不是人類道德允許的行爲,做出那種事的瞬間,就已經稱不上是人了。……啊啊,我的確是『盒子』的本身,所以,所以你——」

音無同學仍抓着我的前襟,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視着我。

「星野,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我不是很有耐心的人。」

我當然知道,但我現在也很不知所措。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也說不定。

「你可以來一下嗎?」

「星野!」

「——你不把我當成人嗎!」

「那麼爲什麼音無同學要殺了我呢!」

這是她家門前的蕭條公園。在噴水池前,我和她面對面,咬着收到的玉米棒。

但是我這樣回答,果斷到連自己也很驚訝。

「……咦?」

「可能吧?」

但是——

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但又覺得不說些什麼不行,我開了口:

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可惜的事,但是,我怎麼也無法想象我們兩個交往的畫面,完全沒有真實感。

啊啊……我沒有任何覺悟,也沒有仔細想過像反瞪她這種不像我的行爲的意義。

「…………喜歡唷。」

這是什麼?接下來是如何發展的呢?

「你那是什麼表情?有想說的話就快說!」

液晶屏幕上顯示了「桐野心音」四個字。

然後她又重整心情看着我的眼睛說:

「……你覺得如何?」

「…………嗯,該怎麼說呢,是不討厭啦。」

很簡單,只要死過一次就能洗去嫌移的話,那實際上那麼做就好了。殺了就好了。哎呀,這是哪門子好懂的邪惡方法。

我重整呼吸,接起電話。

「那個……喜歡我對吧?」

音無同學的眼裏是千真萬確的怒氣。

喔不,我一定知道,只是有些想不起來而已。

但是音無同學真的沒有想到嗎?這是不只可以保留自己的記憶,又能同時用來鎖定犯人的方法,爲什麼沒有想到呢?如果想到的話,爲什麼不實行只要四十次左右的反覆就可以解決的有效手段呢?

小巷子裏鴉雀無聲,沒有街燈的那裏沒有顏色。

「對不起。」

總覺得我知道這個發展。

音無同學再度揪住了我的前襟。

第3087次

我將空的寶特瓶靠進嘴邊,雖然連裝喝的樣子都沒有,但卻感覺好像被吞了下去。……被什麼?我不知道。

就像是創造出這裏的某個人沒有在意到那麼細微的地方一樣。

雖然我在飯店前閒晃了一會兒,但那只是單純的留戀而已,只是白白浪費時間。我斜視了和音無同學一起騎來的不知道主人是誰的機車,然後離開了飯店。我去了一趟便利商店,買了寶特瓶裝的茶。小口小口地喝,喝完後,才注意到我幾乎不記得自己喝了什麼。

突然,我喜歡的歌手的音樂在這寂靜的路上響了起來,什麼?……喔,對了,那是我的手機鈴聲,……手機鈴聲?也就是說有人打電話給我?沒錯,沒錯!雖然我沒有說過的記憶,雖然我沒有把手機號碼告訴音無同學的記憶,但是或許某個世界的我說過!

「給我說!快說出那方法!」

「你想騙我也沒用,你覺得我認識你多久了?我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看着你更久。雖然那並非我本意。」

「你想污辱我也要有個限度吧——!我剛剛說明過了吧!因爲我是『盒子』,所以我才能反抗!」

我現在才察覺到自己說了多不體貼的話,低下了頭。

我覺得那個表情很可愛,不由得把眼神閃開。光是被人表示好感確實就會動心。

她眼睛裏的期待消失了,取而代之浮出了淚水。即使我知道那是我的責任,我仍無法直視她。

我沒辦法說話,因爲一開口一定只會說「抱歉」。

「…………你猶豫了很久吧?」

我對像是自言自語般的她點了點頭。

「……吶,你喜歡玉米棒對吧?」

突兀的話語,但我也點了點頭。

「但是,沒有那麼喜歡照燒漢堡口味對吧?」

「……是啊。」

「你喜歡什麼口味?」

「這個嘛……玉米濃湯口味吧?」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這樣問,結結巴巴地回答。

「嗯嗯,原來如此……」

她點了點頭。

「啊哈哈……失敗了。」

若無其事的語氣,爲什麼呢?聽起來若無其事卻讓人很心痛。就像是看着剪接拙劣的錄影帶一樣。

「假設啊,我改變告白的方式,有可能接受我的告白嗎?」

她低着頭那麼說。

我不知道,因爲我這麼的猶豫。……不,不對,我知道。

我絕對會拒絕。

因爲只要是同樣的我,在同樣條件的情況下,一定會有同樣的答案。

但是還是——必須要明天之後喔!

冒出大量汗水的音無同學看着我,用好像毫髮無傷的堅決表情說:

對於不加說明的我,茂木同學放棄了理解,畏縮地站了起來。

我注視着那樣的她。

巨大的撞擊聲傳了過來,但卡車仍不改變方向發出巨響撞破了圍牆,我即使受到那聲音的震撼,仍走向了音無同學的身邊。在音無同學旁邊有着受到驚嚇的茂木同學,保持着被推開的姿勢,面無表情、動彈不得。

然後我看到了。

反正同樣的事一定會重複,就連得救了的事實也會消失,留下的只有死亡般痛苦的記憶和麪臨死亡的恐懼,以及還必須繼續重複下去的——絕望。

全身是血,我喜歡的女生將會全身是血,我喜歡的女生將會因爲我而全身是血,就像是好幾次好幾次的疏忽一樣,好幾次好幾次都因爲我的責任,讓我喜歡的女生好幾次好幾次全身是血。

明明事實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所以,我會幫你。」

「我以爲殺了『擁有者』一切就會結束了,那不是我的本意。但是,那個時候我相信只有那麼做才能從這個『拒絕的教室』中脫離。我接受了自己不配當人的事實。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當時的我覺得那樣也沒關係。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我覺得只要能從這個『拒絕的教室』脫離的話,那個不配當人的我也會被重整、消除。」

「咦……?」

——音無彩矢衝了出去。

「……爲什麼?」

但那不代表就沒事了,因爲如果車禍是不可避免的,那就代表一定會有其他人被撞。

「所以我也下定了決心,我爲了自己的目的,放棄將『盒子』得到手。」

光是那股罪惡感,就足以讓她想要放棄想得到「盒子」的執着,以及從「拒絕的教室」中逃出。

說到這裏,音無同學吐血了。

「…………啊!」

絕對不可能被救的女孩被推開了。

「不管是失去記憶或是脫離『拒絕的教室』都沒發生過。呵呵……我稍微瞭解了,我是無法從『拒絕的教室』中解放的。」

雖然如此,即使如此音無彩矢仍衝到了卡車前,爲了拯救應該會被撞的某個人。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茂木霞出現在那裏。

所以我完全忘記了。

「那麼爲什麼音無同學要殺了我呢!」

卡車一如往常用高速衝撞過來。

「我還有其他可以說話的機會嗎?我已經習慣這個痛處了,這麼說是不可能的。但只要試着想想,比起伴隨着疼痛的慢性病,這個痛只有一瞬間,已經好太多了。」

「你一臉不知道的表情呢。」

因爲她怎麼都無法原諒自己。

我現在就想要立刻把所有的事情說清楚,或許她會理解我也說不定。

好幾次、好幾次、好幾萬次。

「……你……想要做什麼……?」

我握緊拳頭。我沒辦法做任何說明,所以忍受着她的視線。

當我握住音無同學的手時就下定決心了,我要拒絕。不管是某個時候茂木同學聽了我說的話而對我微笑、因爲我而臉頰泛紅、讓我躺在她的腿上——我都要拒絕。

但是——我不能那樣做。

我位於無論如何奮力奔跑也夠不到她的位置。

啊啊,原來如此,我想起來了。

「嗯,我知道了,那麼我只要一直告白到成功爲止就好了對吧?」

幫我?音無彩矢要幫我?

她應該連講話都很痛苦,卻清楚地說:

只要是今天,我就無法想象跟她交往,所以只要是今天,我就絕對不會接受她的告白。

因爲,這應該是我所期望的結果。

所以能夠做到這件事的只有一個人。

「我猶豫過。就像你所說的一樣,我因爲殺了你而不配當人。不僅那樣,我根本不想承認那件事,是連自己的目的都想要放棄逃走的膽小鬼。講明白點,我曾經一度屈服於,『拒絕的教室』。遭遇到那種失敗,只是個『盒子』的我,持續猶豫着是否不該再做任何事。」

「你從剛纔開始就像個笨蛋一樣嘴巴開開的,我說了要幫你,你沒聽到嗎?」

我看過這同樣的景象無數次。

我喜歡的女生在那裏。

音無同學貶低自己的同時,眼光卻依舊銳利,讓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不……不要碰我!」

我忘記了,所以我沒辦法救那個人。我明明知道會有人被撞,卻不能防止它的發生。說什麼忘記了,這連藉口都稱不上。

但是把那當成是肯定的她,終於露出了笑容:

那是預料之外的話。

因爲那就像是太陽從西邊升起東邊落下一樣不可能的事。

「從……從剛纔起……你們……在說什麼……?不,不是從剛纔起,從昨天起……兩個人都……是怎樣?」

我朝卡車跑去,是爲了救茂木同學嗎?不是,絕對不是,只是因爲我受不了良心的苛責,想要假裝自己有做些什麼而已,只是自我滿足。

絕不把視線移開。

「很簡單,我知道,我的執着不會那麼容易解放我。」

爲什麼我會把這個給忘了呢?

我自己的安全沒有問題,因爲死過一次的衝擊太大,幾乎像是反射動作一般,一來到這個十字路口就想起了車禍的事,保身沒有問題。

只有可能是在我放棄記憶裝作不知道的時候,仍舊持續戰鬥的她。

最差勁了,我最差勁了。

或許那也可以。辜負了她的心意的我,想要負那種程度的責任。

哎呀……對啊,我在做什麼啊?不是別人,明明讓她害怕的就是我,我爲什麼會自以爲是地伸出手呢?我該不會覺得那麼做可以讓她安心吧?我以爲自己可以讓茂木同學安心嗎?……明明不可能做到的。

我到底說了多麼殘忍的話啊?

或許是因爲音無同學移動了吧,一旁面無表情、動彈不得的茂木同學也稍微一動,以十分恐懼的神情看着我。

和音無同學的關係崩壞,再加上突然被心音叫出去,我一定累壞了。……雖然那隻不過是藉口。

但她卻——

我終於瞭解了,爲什麼音無同學這次要裝作好像忘記了一切一樣。

……什麼?她用那樣的眼神看着誰呢?她用恐懼的眼神看着誰呢?

「但是,沒有猶豫的必要,我確實做了可恥的事,但是不會因此而畏縮。只是對那件事感到悔恨是無法開始任何事的,所以我不會再逃了,我會揹着自己的罪幫助你。所以——」

那不是我。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希望我們絕對不要追上去的訊息,就那樣後退,步履蹣跚像是要跌倒般地逃走了。

第27754次

因爲我必須對抗,我必須和這個「拒絕的教室」對抗。

她無法原諒那個在我遭遇車禍的時候,覺得我的死是好事的自己。

音無同學像是難以啓齒般一度停下來。

「上一次我殺了你。」

「……咦?」

「……茂木同學,你沒事吧?」

我看着音無同學。

「音無同學,會痛的話就不要說話……」

那我會很困擾,絕對會很困擾,我需要音無同學的力量,我馬上開口打算阻止她,那個瞬間……

……我知道,視線的前方是我。

我無法對害怕的茂木同學置之不理,我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向茂木同學的臉頰。

真是太差勁了,這樣的我和殺了人是一樣的。

那種事不能說「習慣了」。

所以我必須拒絕「拒絕的教室」的日常生活。

明明她也已經來不及了,明明她要讓自己得救已經是來不及了。

她的左腿完全動不了,音無同學咳出血來。但是她以圍牆爲支撐,屹立着看着我。

從我所在的位置無法救她,不管我如何不顧一切奔去,這個距離是救不了她的。

我上一次是爲了救茂木同學而衝到卡車前被撞死的。想着那等於音無同學要殺茂木同學的我,還有那樣死去的我,都以爲那等同被音無同學殺了。

看着全部經過的音無同學,靠在圍牆上說。

音無同學踉蹌地站了起來。她明明躺着就好了,一定是因爲不想要被我低頭看着。

她的左腿折向不可能的方向。

她像是突然想起一般,發出尖叫: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車禍一定會發生,一定會有人被撞,只是那剛好是我而已。

因爲我有那樣的誤會,所以才說出了「殺了我」這樣的話。在音無同學否認殺人的那個時候,我就應該要注意到這是誤解纔對。明明音無同學只是沒有救到我而已。

即使被那樣說也無法反駁的程度。

「哼,真是連我自己都想笑了,就算我忘記了,我的罪也不會消去。實際上『拒絕的教室』沒有結束,而我只能繼續面對不配當人的自己。我想不可能會有比這個更能表達因果報應這個詞的事了。」

在這個十字路口一定會發生車禍這件事。

對她的話我什麼都不能說。

對啊。

「————我理解了你的決心。」

「……咦?」

但是用幾乎是瞪着我的視線重新說道:

「所以——原諒我。」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這個奇怪的舉動,是想要向我道歉啊。

她那樣的懇求完全沒有意義。

「我不能原諒你。」

對於直說的我,音無同學一瞬間露出驚訝的神色,但馬上又回到了平常嚴肅的表情。

「這樣啊。……的確是不可能原諒殺掉自己的人,這也不是無法理解。」

「不對。」

是因爲無法理解我的話嗎?音無同學皺緊眉頭。

「因爲……我不知道到底該原諒你什麼。」

沒錯,不是不原諒而是不能原諒,因爲她沒有任何罪過。

「……星野,你在說什麼?我可是把你——」

「殺了?」

「……沒錯。」

「你在說什麼?」

我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我在這裏喔。」

沒錯,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我在這裏喔,音無同學。」

但是,音無同學自己也說了。「拒絕的教室」的死只是表面上的死。

我對音無同學伸出手。

因爲我拒絕了。

雖然看不到任何人,但我微笑着那樣說,拿起書包。我和他人的什麼關係,一定像這樣。就算不跟誰說話也會成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只要面對牆壁一直說話就好了。

「喔喔,原來如此。」

「沒那種事喔,我完全沒有認清。就算知道那會變成沒有發生過的事,但目擊到意外發生,心還是很痛……」

「道歉啊,雖然是必要的,但總覺得已經幾十年都沒做過了。」

「我以爲在那段期間中已經完全掌握了你的行爲。但是你剛纔的發言,是我完全無法預料的,那對已經習慣無趣生活的我而言有多麼有趣,你懂嗎?」

嗯,是啊。大家能夠乖乖地被我騙過真是感謝,大家能夠不知道我不好的地方真是感謝,託大家的福我想要拋開一切了。

因爲會問「你沒事吧?」—定是因爲注意到了我的異常。就連我身邊的人都無法理變化,或許他感覺到了吧?

在柔軟、純白、甜美的絕望中,我們存在着。

「那是當然的,那和有沒有認清無關。就算是看小說或電影,看到裏面的人物遇到悲慘的事,也會和現實一樣感到不舒服對吧?就和那是一樣的。」

聽到地位明顯高於自己的人認真地道歉,也只是讓人無地自容而已。我就像是被責備了一樣,說不出話來,就連自己都覺得很難爲情。

大成功。

——她在笑唷!而且是大爆笑唷!

我記得他的名字是——星野一輝。我跟他感情沒有特別好,再加上他也沒什麼特徵,只是個知道名字的人。

好無聊,到了無可奈何的地步。

所有的人都只要在有空的時候陪陪他就好了,只要選對場合,持續着膚淺的對話就好了。我纔不讓任何人看到真正的我。爲了保護柔軟的自我,只要像貝類一樣關上殼好了。

孤獨,原來我很孤獨啊。就算像這樣被大家包圍仍舊很孤獨。我感到些許奇妙的愉悅,因爲那個字眼實在太過於精確了。

是那樣嗎?我也不知道。

「你看起來一直都很開心呢,一定沒什麼煩惱吧?」

……我想那一定是事實吧。

我因爲看不出開心講着話的她的真心話而傷腦筋。

可惡……到底是怎樣啦?我還因爲自己講了很帥氣的話有點自滿呢,結果我還是隻說了個笑話啊……

「呵呵……」

但是我對那絲毫不露聲色,裝作一副很有精神的樣子。因爲那樣的態度就算表現出來也沒什麼好處,所以我把要跟每個人都一視同仁地相處這件事放在心上。那並不太困難,只要不去深思擅長不擅長、喜歡不喜歡的話,和誰都可以好好相處。

「我啊,『轉學』了27754次。」

即使我只讓大家看到表面的我,也沒有人注意到。

話說回來,我完全不知道,爲什麼音無同學覺得自己有那麼大的責任。因爲音無同學又不是「拒絕的教室」的創造者,音無同學只是被捲入「拒絕的教室」裏而已——

我到了十六歲才察覺到,愛情會改變世界這句話不只是譬喻。

我發出聲音笑了。「嗯,很開心」這麼說了後笑了。不知道爲什麼自己在笑地笑着。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

臉頰確實正上提着。

「你真的看起來一直都很開心呢,一定沒什麼煩惱吧?」

但那一定是因爲我那麼做。

那一瞬間,周遭的人的顏色都逐漸變得透明,一個個變得透明。透明得消失,已經看不見了。我聽不懂與我無關但跟我說話的聲音。

「怎麼了?」

「這只是單純的禮貌。這樣就行了吧?我只要和過去一樣持續理解、掌握、支配你就行了。你應該是這麼希望的沒錯吧?」

正因爲有那樣的力量,所以纔對發生的事情感到有責任。因爲她覺得自己好好處理的話,就會讓事情好轉。

「那個……如果是我誤會了那就好,抱歉,說了奇怪的話。」

像是被老虎鉗壓碎般的壓迫感襲向心來,天地像是關上小錢包般關起。雖然關上了,但世界很白、很白、很白。變得不安定的地面像是糖果一般,真的是甜得發膩的味道,不知道爲什麼不是經過舌頭,而是由皮膚感覺到。雖然我不討厭那感覺,但很噁心,我終於知道那是第27754次的結束。

不管她覺得自己有怎樣的責任,那都絕不是無法挽回的事。

「……那個,你沒事吧?」

「很抱歉。」

我叫住他,他微微歪着頭看着我。

他一副難爲情地打算離開我。

「嗯……嗯……」

終於止住了笑,回到平常凜然表情的音無同學,撅嘴對我說:

「那個——」

我在笑——?

「等……等一下,爲什麼這個時候你會笑出來呢?我無法理解!」

音無同學不只是單純的被害者,她也是掌握我們的人格、看清我們行動模式的支配者。她和理解在哪裏丟了石頭後會在哪裏引起波紋、創造出「拒絕的教室」的犯人一樣,或者是比那個人更厲害的支配者。

他結結巴巴地說,一點都不得要領。

「……等一下。」

「你怎麼了?」

「星野,你真是太有趣了,是我沒遇過的人。看起來很平凡,似乎對什麼都不執着,但是沒有比你更奇特、對日常生活更執着的人了。正因爲如此,你才能認清這世界只是假的,一定比我更清楚。」

但是,爲什麼呢?

所以大家消失不就好了。

「第27754次『轉學』的結束,第27755次『轉學』的開始。」

「呵呵……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爲突如其來,我不知道她的意思。但是,不知不覺中她快樂的表情消失了。

超越音無同學?

所以,她對自己無法阻擋的死亡、沒有阻擋的死亡,感到和自己殺了人沒兩樣。

我不懂他的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你看起來一直很開心呢,一定沒什麼煩惱吧?」

「孤獨」

音無同學深鎖着眉頭不動了一會兒,好不容易動了的時候,她低下了頭。

「別……別那樣說……」

第O次

有一個人注意到我的異常向我搭話。

叫住他是沒關係啦,但我想要說什麼呢?

「————星野。」

「我還有事所以先回去囉。」

「我什麼都沒想,如果你還是無法釋然,就把符合那種程度的話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但不知道爲何,我卻能響應。我不懂。

在惰性、惰性、惰性的反覆當中,我好幾次覺得人生真是太長了,已經可以死了也沒關係,要計算認真這麼思考的次數,一定不止雙手,就連用上雙腳也不夠。

但是這個人可是看着滿臉笑容的我,對被迫到了一個人的教室的我說出「離得很遠」唷?

不知道被誰拒絕過的那隻手,音無同學馬上就握住了。

「爲什麼這麼問?」

唉,我無可救藥的——孤獨。

令人驚訝地,我已經完全接受了這種離奇古怪的事。

然後我變得很無聊。

這麼問着的我,知道自己有着一股莫名奇妙的期待。

「你笑成那樣,似乎很開心嘛。」

咦?

我的抗議似乎沒有傳達到音無同學那裏般,她爆笑了一陣子。

大家都對我這麼說。

不知不覺中教室中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真的對自己的能力不足感到很羞恥,很抱歉。」

但是那個卻襲向了我。那個概念突然成形,變成了具體的話語。

「……我很清楚。」

生活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無聊的呢?我大概知道。

我轉過身來,同班的男生喘着氣,大概是追着我而來的吧。

那是發生在某個再平凡也不過的放學後的事,我的周遭聚集了一羣帶着朋友面具陌生人,我一如往常說着有趣又奇怪的事,滿臉笑容。很突然,沒有住何前兆。

我環視四周,雖然理所當然的,因爲發生了大車禍而聚集了人羣,也有穿着熟悉制服的人,心音也在那裏看着我們。我們無視那些,兩個人獨自說着話。這樣茂木同學會害怕也是當然的。全身是血的音無同學,還有和她說着話的我,顯然非常奇怪。

但是那個字馬上就露出獠牙向我襲來,我第—次知道毫無道理的寂寞是會伴隨痛楚、胸口鬱悶得無法呼吸。總算吸了一口氣,但空氣中就像有針一樣,我感到肺部一陣疼痛。視線一瞬間變得全黑,我想如果人生就那麼結束了的話就好了,但是視野馬上恢復正常,人生並沒有結束。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救我,大家救我。

告訴男生手機信箱,很普通地回信後,對方就擅自興致高昂起來向我告白。和不太受女生歡迎的男生一視同仁地相處後,被誤會我對他有意思而向我告白。被約去看電影,因爲覺得不太好意思拒絕,去了後被告白。因爲回家的路一樣,一起回家幾次後被告白。

不管是誰都太隨心所欲了。

我的身邊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對我這麼說:

大家露出一副被背叛的臉,擅自受傷怨恨着我。反被喜歡那個男生的女生怨恨了。擅自地。隨心所欲地。我每次都感到受傷,變得傷痕累累,到了就算再受傷也看不出來新傷口在哪裏的地步後,我終於發現了。

她的肩膀顫抖着。咦?什麼?這是怎麼回事?我不安地窺視她。

——不對,不是那樣。

「時間?」

明明應該沒有任何人在的,不知爲何卻很清楚地聽到那句話。纔剛踏出校門的我,一瞬間被拉回,透明的人們回到了原樣。

「該怎麼說呢……該說是『離得很遠』嗎……不,我也不太清楚,但總覺得你不在日常生活中……」

「…………我看起來一直都很快樂嗎?」

如果他也和其他人的答案一樣的話,那就代表他也一樣。

啊,我滿心期待。我好期待他會否定我、理解我。

「嗯,看起來……是那樣喔。」

他很難以啓齒般地說了。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我對星野一輝幻滅了,變得怎樣都無所謂、討厭、憎恨。雖然我對那像是鐘擺般搖到反方向的感情有些訝異,但那大概就代表我有那麼期待。

但是,一瞬間應該令我怨恨的他加上了這麼一句話:

「你很努力呢。」

感情再度像鐘擺般搖晃,到了怨恨的反方向。對於那樣的變化我的頭腦完全跟不上,只是胸口異常得炙熱。

很努力。努力,爲了看起來很快樂。

那是正確解答,比起否定更完美的解答。

然後我——戀愛了。

我很清楚,那只是我一味的想法。就算說出了「你很努力呢」這樣的話,也不代表他完全瞭解我。我知道,但是我的深信不疑仍舊深信不疑,沒有消失。

一開始我覺得這樣的心情只是暫時的,但是我無法馬上平復。對於他的心意,就像是不會融化的雪一般,不斷地累積、覆蓋我的心。這樣下去他似乎會變成我的全部,那那十分沉重,但卻很不可思議地一點都不令人討厭。

因爲星野一輝把我從獨自一人的教室中拯救出來,幫我把無聊趕走了。

如果我的心中沒有了他,一定就會回到那裏。

會回到只有我一個人的教室裏。

世界輕易地改變了。曾經感到無聊這件事,彷彿謊言一般。我的感情就像是接上了高性能的放大器,就算只是打招呼也很開心,只能打招呼很難過;說上話了很開心,只能說一點點話很難過。我的心明顯地故障了,痛苦得很舒服。

嗯!我一定會跟他變成好朋友!

總之,想要變成可以互叫名字的關係啊。

我用流滿鮮血的手接下。

「你說什麼?你就是另外一個人啊!」

「……ㄞˊㄑㄧㄥˋ……?」

「音無同學,你說了很可愛的話呢。」

「也就是說星野……誘騙了這樣的美人啊!畜牲!」

「如果要我說那種話的話,我寧可在這裏咬斷舌頭。」

「那單純來說不就是『女朋友』的意思嗎?」

「嗯,很可愛。」

已經不上課了。

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來了。

心音假裝哭泣,醍哉趁機用平常不會發出的大聲量講話。這兩人只有在這種時候會合作,真是的。

「啊,那樣做對全世界都好,請務必做到。」

教室內瞬間一陣騷動。

「但是具體來說接下來要怎麼做?」

第27755次

不快啊……

咦……這是我的錯嗎?

「別那樣說,我有了新的刺激,多少也會有些雀躍。還有啊,光是要幫助你這件事,就讓狀況有這麼大的變化,這應該要開心纔是。」

「那……當然。」

「不,是要咬斷你的舌頭。」

但意外的,那是有可能的也說不定。因爲音無同學不知道今天之前的1年6班的情況,無法和今天做比較。例如她也不知道我對茂木同學的愛戀之意,是在昨天和今天之間,也就是在「拒絕的教室」之間誕生的感情。

「也就是說,星野有『女朋友』,然後轉學生音無同學正在找她嗎?爲什麼?」

我流暢地說出,這也是正確解答。就算沒有很認真地說,心音也對「可愛」這個詞彙感到滿足,微笑着點頭。

「……你塗了睫毛膏。」

我許了願。

看來答對了。

「也就是說或許會有我一個人看不清的新事實。」

「你有什麼願望嗎?」

音無同學喃喃說道。

……被甩開了。

「大概是和音無同學也發生了什麼吧?正在交往之類的……也就是腳踏兩條船?」

「而且到頭來,讓我留下記憶有什麼意義呢?」

「我怎麼會知道。」

「愛情。」

「但是我知道最會影響人的感情是什麼。」

兩人無從得知我的狀況變化,又開始了連讓人吐槽的空間都沒有的鬥嘴大戰。

真麻煩啊!音無同學因爲是轉學生的角色,所以突然和全班同學保持距離也是可以理解的喔!但是我在這個班級裏已經接近一年了,可無法保持同樣的距離喔?

當然有啦。

「看來你心裏有數呢。」

「嘖……還是不是人啊!」

——————————————————————————……

「哪裏可愛了?那可是執迷不悟的愛情喔,跟憎恨不是幾乎一樣嗎?」

再過一會兒,醍哉說出了轉學生的話題。

「……嗯,那個啊,就算有人喜歡我,也不代表那個人就一定是犯人對吧?」

「…………」

「『擁有者』是什麼?擁有?擁有誰?是指擁有星野的人嗎?」

「喔喔!真不愧是阿一!」

「當然,不可能因爲那樣就斷定那個人是『擁有者』,但那不成爲不調查的理由。」

「對這個假設而言,那的確是個瓶頸。但是,就像『拒絕的教室』中,過去的重來不成立一樣,一輝的記憶保持不成立也是有可能的。單純來想,跟因爲一輝留下記憶而讓重來不成立這種系統的矛盾有關係吧。」

「吶吶,你不覺得今天的我有什麼不一樣嗎?沒有嗎?」

願望?

如果被那通電話叫出來聽到的話不是開玩笑的話——有。

「怎樣?」

「意思是——?」

「嗯嗯,阿一是前途有望的人嘛,在那邊的人格缺陷者也好好學一下!」

音無同學用冷淡的眼神看着我。

「……話說回來,一輝。我想過了,我還是覺得你身上握有『拒絕的教室』的關鍵。」

「那她一定是對花花公子星野懷抱複雜的愛恨情仇,追隨他轉學到我們學校的。」

「——我不想要……後悔。」

音無同學,你能不能早點來啊?

她滿足地雙手環抱胸前,望向醍哉。

「這是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盒子』唷。」

的確有可能。但或許是因爲狀況還不明吧,我現在還不能完全接受。

我們到了經常去的後校舍。

「咦……爲什麼呢?」

不管是誰都一樣吧?不可能有把這盒子退回去的人。

「我叫音無彩矢,我只想找星野一輝和『擁有者』。」

「……真困擾啊。」

「你還是一樣遲鈍呢。也就是說,讓一輝保有記憶這件事大概也是『擁有者』的目的吧。」

「不……那個……那個人不可能是犯人啦。」

「哈哈,你想和我激烈的舌吻嗎?就算被我迷住了也別太超過!」

因爲她的表情很恐怖,我一時無法理解。喔,愛情啊。

我立刻知道那是真的,所以心想絕對不會放開這「盒子」。

「是什麼?」

「因爲你的錯,讓我跟打算保持距離的同班同學拉近了距離。」

「爲什麼你可以斷定那個人不是『擁有者』呢?」

「不……我想我應該是附帶的……第三人,不,實際的數量可能比這還多。」

「那怎樣都無所謂。一輝,你心裏有數嗎?」

「無法解釋對吧?你確實和其他人的感覺不同,但就算那樣,只有—個人可以保留下記憶的狀況,你不覺得奇怪嗎?」

大家無視我這個當事人,擅自編撰着故事。這跳躍的構想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意思?」

「你是說喜歡我的人嗎?怎麼可能有那種——」

讓我保有記憶也是「拒絕的教室」的目的之一?

「那不可能啊,因爲我也不是絕對會留下記憶啊!如果沒有音無同學的話,我可能就和其他人一樣失去了記憶。」

心音用看慣的表情問着那樣的話。這是曾經被問過的問題,答案是什麼啊?

這麼說來幫助也是有價值的但……

音無同學像是瞪着我的眼睛一般看着我說:

「不是那樣,那麼讓我問你,爲什麼你會留下記憶?」

「……所以,怎樣?」

「原來如此,把一輝拉進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我被強制介入你的關係裏,真是的……真麻煩啊。」

「是一樣的。……不,確實不同,在本人無法自覺到卑劣的情況下,那是比憎恨更爲邪惡的感情。十分令人不快。」

「咦?也就是說我的嫌疑還沒洗清嗎?」

「我……其實被阿一玩弄……」

「所以,我想這一點大概也是『擁有者』的目的吧。」

「但是因爲拒絕而產生缺點,是在27755次中第一次發生,實在很有趣啊。」

不,我想問題應該出在她說話的方式上。

第一節下課鐘響的同時,我和音無同學離開了教室。這當然引起了騷動,不僅如此,我還從一部分男生的視線中感到殺意,但我不能在意那種事。

「不,即使被嘲弄也……」

雖然我知道不可能,但還是許了願。

像是任何地方,卻又不在任何地方;跟所有的人都很相似,但又不像任何人。那樣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某個人這樣跟我說。

「沒錯!一定是那樣!那樣聽起來比較有趣,就當成是那樣吧!」

「和憎恨一樣?」我不由得倉皇失措。「……不,完全不同唷。」

有。

我知道,那是因爲我不希望那個人是犯人的緣故。

「這在『拒絕的教室』持續的情況下,就有無限的機會。就算只有一點是『擁有者』的可能性,就要嚴厲質問。」

「……但是,那個做法至今都沒成功對吧?」

「你還真會頂嘴啊,的確沒錯。但是保留一輝的記憶是目的,是至今沒有的新觀點。以前沒有從那個角度調查過,或許可以得到至今完全引不出的信息也說不定。」

「但是——」

「如果你相信那傢伙,那不是更應該要洗清她的嫌疑嗎?」

沒錯,就是這樣。

我心裏某處懷疑着那個人,所以纔不想調查。

「…………我知道了,嗯,我會幫你的。」

「不是幫我,這應該是一輝帶頭做的事。」

正是如此,因爲想要脫離「拒絕的教室」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我。

……就算如此,從剛纔起總覺得有些不太釋然,這股異樣感是什麼?

「好了,走吧。」

「等……等一下。」

「你還在猶豫什麼!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唷!」

到底是什麼那麼令人在意——啊,原來如此。

我知道自己覺得不對勁的原因了,耳朵紅了起來。

「嗯?怎麼了,一輝?你臉很紅喔。」

「啊……不,因爲那個——」

爲什麼叫我的方式從「星野」變成「一輝」了呢?

「嗯……嗯……」

咦?

對說話很不痛快的麻理亞,我問道:「怎麼說?」

「但是事實上麻理亞之前不知道『擁有者』是誰對吧?」

雖然稍微期待了一下能找出什麼線索,但是手機上了鎖看不到內容。……然而某種意義上來說,能夠不要看裏面的內容讓我鬆了一口氣。

「啊,那個……不喜歡嗎?」

「呼……」

「有什麼需要生氣的嗎?隨便你喜歡怎麼叫都行。」

「……咦?……嗯,我只是覺得很意外很不像她。」

原來如此,如果失敗的話,這次的記憶也又會消失,我們就又必須從找尋犯人開始。

「…………雖然還不確定。」

「沒關係,我只是再次確認了而已。」

現在是體育課的時間。所以比起和那孩子直接說話,試着找找看她的東西中有沒有什麼線索可能比較好吧,這是麻理亞的判斷。

不可能。

我只想到了一個,雖然那也很難叫出口,但因爲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似乎比較好講。

「嗯,所以這並非一定是值得開心的狀況。」

說到一半,麻理亞臉色僵硬。

被找出來了。

「……我喜歡玉米棒。」

「咦……確認什麼?」

不可能。

教科書裏意外地用幾個顏色的筆整齊地畫了重點,筆記用小而圓的字整理得很清楚,果然還是很繽紛地用了數個顏色。左邊有貓的插圖,下一頁在同一個地方也有貓的插圖,然後下一頁也……然後我注意到了。這是手翻書。翻翻看,貓用貓罐頭做的火箭飛上了外太空。我情不自禁笑了出來,然後被麻理亞瞪了。

「這……這樣啊……」

「哇!抱……抱歉!」

至少要叫「彩矢同學」……不,那也很難啊。但是叫「音無同學」感覺有點太見外了。

「——等等,怎麼可能!她不可能有這種東西,如果有的話,我不可能27755次都沒注意到,可是……現在——」

「……幹嘛道歉?只是有點出乎意料而已。」

「假設啊,我改變告白方式,有可能接受我的告白嗎?」

「……對……對不起,什麼事都沒有。」

「麻理亞,你看這個化妝包,有感覺到什麼嗎?」

就算書包中裝着玉米濃湯口味的玉米棒是偶然,被找出的記憶影像也不容辯解地說着。

基本上有許多都是很女孩子的可愛東西。顏色大多是粉紅色或白色,iPod中毫無節操地裝了J-POP樂。錢包可能帶在身上,沒有找到。

那不是照燒漢堡口味,而是玉米濃湯口味的玉米棒。

我被找出的記憶述說着。

「這傢伙一定就是『擁有者』,終於找到了啊……也不能就這麼說吧。」

她——就是「擁有者」。

「確認了,一輝真是個有趣的傢伙啊。」

我只是說不出口而已,但其實我也想着同樣的事,所以我雖然覺得這很不道德但還是乖乖聽從。

「……?真是奇怪的人。好了,走吧。」

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講了很棒的話,但麻理亞卻用冷淡的眼神看着我。

「你發現了什麼嗎,一輝?」

「那個?那個是什麼?……喂,你爲什麼臉紅?」

「咦?爲什麼?」

「對……對不起……因爲你看起來很不甘心。」

「你那是什麼文不對題的鼓勵?」

順帶一提,這件事不由我來做就沒有意義。麻理亞已經翻找過所有人的東西好幾次,從現狀來看結果應該不太好吧?這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對於不認識今天以前的同學的麻理亞來說,即使出現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她也不會感到奇怪。

對於預料之外的銳利反應,我不由得道了歉。

麻理亞因爲我的道歉,嘴角有些放鬆。

我想相信自己弄錯了,再次看了那個點心。

「…………麻理亞。」

我的臉大概愈來愈紅了。

「……但是麻理亞,本來人生不就是一次決勝負嗎?只要按下重整鍵就能從儲存的部分重新來過這種事,不管是多渺小的事都不可能。」

她甚至嘆了一口氣。

是玉米棒。

音無同……不,麻理亞表情放鬆。

「不對,恐怕我好幾次都發現了是她,但是我沒辦法留下這傢伙是『擁有者』的記憶。」

不可能。

我拿出來的是裝飾得很漂亮的手機,是個人資料的寶庫。

「啊……」

我在尋找。

「但是,你偏偏選了麻理亞啊……呵呵。」

「音無同學」轉身背對我開始移動。

但不管看幾次結果都一樣。

「……一輝,除了這個之外,你應該也感覺到了什麼吧?」

「——問你喔,你喜歡喫什麼?」

……不不不!不行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當然我不是喜歡才這麼做的,猛烈的違背道德感向我襲來。

我翻着化妝包內部,想說應該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特別喜歡玉米濃湯口味,因爲我覺得沒有人會想要知道,就沒有說過。雖然我在教室裏也常喫玉米棒,但根據心情每次都喫不一樣的口味。應該沒有任何人知道我最喜歡的是玉米濃湯口味喔。」

「唉,我確實很不甘心,但那並不是因爲狀況不好纔不甘心。」

不知道爲什麼麻理亞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這麼簡單就露出破綻的對手,在27755次的『轉學』中,不可能持續瞞騙。」

我也不要用「音無同學」,改用其他方式叫她比較好嗎?如果用同樣方式的話,就叫她「彩矢」?

「一輝。」

「沒有啊?以前我也看過,覺得沒什麼奇怪的——」

「……那麼?」

有件事讓我非常在意。

麻理亞彷彿一吐而盡地說:

「……太突然了吧?」麻理亞看着我皺緊眉頭。「……喂,怎麼了,一輝?你臉色很不好喔。」

我打開了粉紅色小鏡子旁的化妝包。這個大概是粉底,而這個是有顏色的護脣膏,這個是眉筆、修眉剪刀,還有這個全新的是……睫毛膏吧?

因爲那熟悉的包裝,記憶被找出來了。

「也就是說如果不在這次做些什麼,我們又會失去線索。」

「但是,沒有那麼喜歡照燒漢堡口味對吧?」

「你喜歡什麼口味?」

我試着小聲叫叫看,「音無同學」聽到後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睜大了眼睛。

「嗯,我知道了,那麼我只要一直告白到成功爲止就好了對吧?」

麻理亞用力抓着我的雙肩。麻理亞的手指掐進我的肩膀,讓傻住的我恢復意識。

我回到教室,翻着對我有好感的人的東西。

這一定只是偶然,只會是偶然,但被找出的記憶如果說是我捏造的,也太突然了——

「……你沒有生氣吧?」

「什麼啊。」

「……但是我們這次知道了誰是『擁有者』。」

我不相信那種荒唐的事。

「——」

我把剛纔從書包中拿出的東西拿出來。

我再次翻了她的包包,找找看有沒有其他線索,在書包深處碰到一個很熟悉的東西,我把那個拿出來。

麻理亞顯得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咦?你想到什麼了嗎?」

「啊——」

想要用好叫又稍微有些親近感的叫法。

她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喊姓也不加稱謂,只叫我名字的呢?就連我爸媽都不會那樣叫我。

「喔。」

「我也不知道這是否正確,但那應該是『拒絕的教室』的規則吧,稍微想想就能理解。『拒絕的教室』是在『擁有者』本人持續相信反覆的情況下成立的東西。如果有誰知道了『擁有者』的真面目的話,這個前提就會大大地崩解了。所以假設有人發現了她是『擁有者』,那份記憶就會消失,就是這樣的機制。」

麻理亞悔恨地咬牙。就算是習慣了重來的麻理亞,或許對這不允許失敗的狀況也感到焦急吧。

「你不懂嗎?我好幾次都追查到這傢伙是『擁有者』,但『拒絕的教室』仍舊沒有結束。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我歪着頭一臉不解。

不知道麻理亞是在對我、對犯人還是對自己,她焦急地說出:

「我輸給了『擁有者』好幾次。」

「心音。」

「啊,爲愛而生的男子,是星野一輝本人耶。」

心音用一如往常的玩笑口吻戲弄着我。

現在是午休時間,結果我和麻理亞因爲沒有上早上的課被狠狠地嘲弄了。雖然事情因爲麻理亞貫徹無言,馬上就平息下來,但仍止不住同學的好奇心,現在也聚集着視線。雖然我早就很清楚會這樣了。

「那個啊,心音,其實——」

我收回說到一半的話。因爲心音的表情不知何時從一派輕鬆變得認真,抓住了我的制服袖子。

心音瞄了麻理亞一眼後,就那樣把我帶出教室。

「我啊,希望阿一能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心音在教室的門旁放開我的袖子後繼續說:

「你和音無同學是什麼關係?」

「……爲什麼要這樣問?」

我明明知道答案卻還是那樣問。心音聽到我的問題只是看着地面,沒有回答。

「我和音無同學的關係沒辦法簡單地說明。」

心音沒有回話,只是繼續看着地面。

「但是我喜歡的並不是音無同學。」

在3月1日的時間點,我還沒有喜歡上茂木同學,然後在這次第27755次的時候,我還沒有和茂木同學有所接觸。

爲了責備我說着怨恨的話。

「我知道喔,是我的錯吧?全部都是我的錯吧?但是啊,不這麼做我還能怎麼做呢?

我在對誰說話呢?

茂木同學就像是詛咒般小聲地持續念着。

「是茂木同學唷。」

「……爲……爲什麼——」

「吶,我可以問一下嗎?啊,當然你不想說的話可以不要回答……」

在平常的世界中,相對於我產生了變化,其他人不能有改變。以她爲例,她把我當成朋友,如果我改變了,就會讓人感到異常,那樣就會妨礙我的自由變化。或許會有近似於對暑假結束後突然變成金髮的同學的排斥。在那樣不能改變的情況下,我所能做的事就很有限。

「阿一。」

「雖然有點晚,位我發現我不需要你。」

心音聽了後馬上低下頭藏住她的表情。但是我沒有漏看在她低下頭前已經改變的表情。

身爲犯人的她握着充滿了鮮血的菜刀。

「就像不小心把醬油灑到白色的衣服上對吧?就算擦了仍舊會留下痕跡,不管到什麼時候都不會消失,所以每次看到那痕你的時候,就會想到『啊啊,我那個時候把醬油打翻了啊』。沒有忘記的方法,因爲不管什麼時候都會留下。」

「因爲今天大概不會有任何人在。」

我繼續坐在這個沒有我容身之處的地方,眼前擺着明明只有我一個人的事實,我卻說了那樣的話。

對她來說,我應該選是她的「朋友」吧?到昨天爲止,我們都還是會商量戀愛煩惱的朋友,但是已經變了的我不再那麼想了。所以我們已經不再是什麼「朋友」了。

可是,爲什麼?我無法想象接下來的生活。

好幾次都用在同樣用途上的菜刀。那是這裏最鋒利的菜刀。

心音笑着。

她似乎不能理解這個譬喻,歪着頭一臉不解。

我不懂,爲什麼有必要做這種事呢?

「什麼?」

在門的另一端看着我們的麻理亞叫了我,那恐怕是差不多可以撤退的信號。

心音微笑着說:

問題不只出在我身上,她對於改變的我的應對,絕對無法抱有疑問。即使我像過去的我那樣跟她說話,她也不會發現。

「啊,等一下。」

所以我放棄了思考,開始說起其他的事。

「那是——」

「我早就注意到了你很礙事,但是,那也不壞啊?因爲我們真的曾經是『朋友』啊。」

我大概失敗了吧?如果能儘可能不要讓她那麼痛苦地了她就好了。

渾身是血的茂木同學看着我,一如往常面無表情,但是我注意到她那雙看着我的眼睛,毫無疑問地帶着苛責。

她倒了下來,從口中不斷吐出血來。

好像很痛苦,真可憐。

她已經連頭都抬不起來了嗎?垂着頭。

「只要失敗了,就會很害怕呢,男生拼命的時候如同火災現場的瞬間爆發力真的很厲害。就算是很瘦的人也能發揮比我大數倍的力量,被那股力量毆打很痛,但比起那個,打我的時候的眼神更恐怖,把我當成垃圾一樣。爲什麼會失敗呢?……沒錯,是因爲我用了漂亮的薄刀。用那個不太能殺死人吧?還有啊,真的很不愉快呢,用刀戳人、切人之類的,很不舒服唷,讓人很想吐。爲什麼我必須要有這樣不愉快的回憶呢?想到就哭了。但是啊,最後只要同樣的人做同樣的事,結果就不會改變,所以我想要的未來是不會到來的。那麼就只能消失了吧?所以這也是沒有辨法的,很過分吧?爲什麼我必須做這種事呢?」

然後到了放學後。

「阿一。」

然後眼睛停了下來。

他站在那裏。

第27755次

聽到我的話,心音睜大了眼睛看着我。

反正我只是孤單一個人。

當我和麻理亞聽到慘叫聲進到料理教室時,我們馬上領悟到一切都失敗了。

「……你終於來了,阿一。」

我所持續追求的星野一輝在那裏。

即使注意到了我,她的表情也不改變。

我說了「那就先這樣」,打算轉身背對心音。

我被自己的話給嚇到了。

我把她的用給了。

我說了「嗯」點點頭後,心音再度看着我。從她的表情中,我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

心音窺視着教室,尋找着某個人。

那們時候門打開了。

一輝看了這個慘狀,說不出話來只是呆站在原地。旁邊有着面露痛苦神色的礙事女人,被「金子」寄生的音無彩矢。

「我要幹嘛?呵呵呵。」

「阿一喜歡的人是誰?」

但是,總覺得郡種事怎樣都好,反正一直以來我不管對誰都沒有說話。對於倒在地上的這個人,我也沒有把地當成是「朋友」過。

我打開櫥櫃的抽屜。

「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好痛喔。」

爲什麼是料理教室?雖然這麼想了一下,話說回來心音是家政社的。

我們錯失了不可重來的這個機會。

我立刻回答:

視線的前方是——茂木霞。

我試着不去理解似乎要湧上來的黑色痛苦感情。反正那個抵抗也是沒用的,而且不那麼做就沒有意義,但我還是抵抗了。因爲我不想體會那個情感,因爲我想一直裝做不能理解。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把我破壞成這樣的,就是那種痕跡。」

「嗯,你不用說我也知道,因爲從到現在的對話中大概可以猜到。」

料理教室中血跡四濺。

是因爲太突然而無法理解嗎?她歪着頭。

但是啊,抱歉唷,大概——

我到底有多愚蠢啊?

……抱歉,問你你也不知道吧?哎呀,爲什麼我說了這麼多呢?我知道,因爲我很害怕很害怕害怕得無法保持沉默,因爲像這樣把理由說清楚,說不定會被原諒,我想要這麼想。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諒我吧?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很自私吧?但是啊,最痛苦的是我喔!我可是深切地責備着自己唷!我知道我做了壞事喔。所以,老實說你怎麼想都與我無關。」

「心音,其實啊,我有一件事想要拜託心音,就是——」

她用無力的眼睛注視着我。

但是,已經不是朋友了。

我到底被一輝背叛過幾次呢?在數不清的背叛當中,我應該看清他好幾次纔對。

「好痛喔。」

快來。

我拿出菜刀。

我不想聽到那個,想馬上捂住耳朵,但是我連那都做不到,我的行動自由在看到茂木同學滿身是血的身體時就已經被奪走了。茂木同學的話語侵入我的耳朵,我用盡全力放棄去理解她的話,卻徒勞無功,她的話像是雪崩般衝進我的耳裏,衝來,埋住我動彈不得的身體。

似乎不可以去思考。

快點來。

「我要拒絕唷。」

——正如同你的猜想唷!

「一輝。」

「你不覺得戀愛就像是把醬油灑到白色的衣服上嗎?」

「但是啊,或許不用像這樣真的戳你也沒關係。因爲所謂的『拒絕』,不過就是我斟酌處理而已。但是啊,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我除了親手殺你之外,不能『拒絕』你。要打從心底去『拒絕』一個人,不是那麼簡單的。我的心要有負擔,要產生罪惡感從那個人身邊逃離。那麼一來,我就可以想菩絕對不想再見副那個人而『拒絕』。然後不管是我或其他人,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再想起被『拒絕』的人。」

在料理教室裏一如預料有桐野心音和茂木霞。不,正確來說——有桐野心音和曾經是茂木霞的東西。

我握着抽屜裏的菜刀。

被心音叫住,我放棄了轉身看着心音。

那樣的話,我唯一的願望,「迎接不會後悔的今天」就無法實現。

但是我卻不想承認。

「很讓人生氣對吧?」

茂木同學說着。

她看着我握着的菜刀臉色發白,明明某種程度上猜到我要做什麼了,卻還是問「你要幹嘛?」她相信我不會做出那件地「正在想的事」。

沒錯,這個世界完全是配合我的方便構成的。

所以爲了讓事情順利而有這樣的規則。

——「不可以妨礙我的變化」

可是——

「放學後料理教室見可以嗎?在那裏把一切都說清楚唷,阿一。」

但是心音沒有繼續說下去,眼神飄移。我沒有漏看。

啊啊,嗯,沒錯,導致這個狀況的原因之一毫無疑問地在我身上。

「不……不要——」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我那樣叫他。在反覆的期間裏,有過我變成那樣叫他的瞬間,也得到了他的許可,但他都不記得了。

就連他出現在這裏也並非偶然,只是我下定決心,刻意叫他來讓他看到這幅景象而已。

即使如此我仍舊因爲一輝在這個時間點出現,而期待着總有一天奇蹟會發生。期待着我能夠回到原本的世界。

明明那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一輝瞪着我。

「一輝,在你心中應該已經察覺了,應該已經知道了纔對。」

多餘的傢伙在說着什麼。

「『擁有者』是——茂木霞。」

一輝瞪大了眼睛看着甸在地上的。

名字是?啊啊,嗯,我忘記了。連什麼時候忘記也忘記了。

「……爲……爲什麼——」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對連這個都不懂的一輝,我隱藏不住自己的焦躁。

雙眼帶着詛咒,我把全部對他的思念都吐露而出。

「我想留在這裏。」(注,本句原文「itaiyo」,與「好痛喔」發音相同。)

一句話不足以表達。

「我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

還不夠。

「我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造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想留在這裏。」

即使如此我仍舊——

「想留在這裏。」

雖然我不記得了,不過原本茂木同學大概是個注重外表的女生吧。但是她在「拒絕的教室」中逐漸找不到注重外表的意義,所以就放棄了。化妝包是在「拒絕的教室」之前的3月1日起就一直被放在書包裏。

「說……說了什麼?」

我感到揪心。

但是這樣的話,爲什麼就算這樣也不讓這個「拒絕的教室」結束呢?自己的單戀得不到回報,就算目的不只有那個,但確實正痛苦着啊。

「茂木同學。」

要這樣說呢?

反覆了那麼多次的茂木同學現在渾身是血。

我想起了茂木同學的話。

「我要怎麼叫一輝是我的自由。」

「你問我怎麼會知道嗎?」

「我說了好幾百次,然後你也答應了我好幾百次吧?可是爲什麼?爲什麼過了那個時候你就忘了呢?」

連被濺到血也沒注意到的茂木同學面無表情。

她用輕蔑的眼光看着面無表情的茂木同學說。

「阿一,你跟我說過喜歡我。」

上一次的第27754中,我被心音用電話叫了出來,她這樣跟我說:

「…………不對!都是因爲阿一我纔會這麼痛苦!」

一定是在好幾萬次的反覆中,她連表情變化的意義都失去了,不小心忘記了。茂木同學已經無法好好地笑、哭泣、生氣了。

那個時候,我以爲那一定是對做出不可思議行動的我感到恐懼的態度。但是當我知道茂木同學是「擁有者」後,看法就不同了。那個時候,茂木同學是對記住的不是她而是麻理亞的我,爆發了一直累積而來的不滿而變得情緒化。

我什麼也無法回答。

——一如往常。

即使我忘記了,茂木同學也一直記得。

「……都是阿一的錯唷。」

「……那麼,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我們想要把茂木同學叫出來。

能夠做到那種事的——只有「擁有者」。

「一輝,不要聽那傢伙的話。」

所以我們讓愛管閒事的心音當中間人。我們推測只要讓她誤會我要告白的話,就會幫我把茂木同學叫出來吧。

這個暱稱茂木同學也還沒叫習慣。

這麼說來茂木同學平常沒有化妝。雖然身爲當然不可能有化妝習慣的男生的我和麻理亞不同,一時想不到這一點。

「沒辦法?什麼叫那也是沒辦法?」

等待着的是不管到哪裏都是單方通行的愛戀。

她注視着我說:

因爲沒有未來。

因爲讓我喜歡上她的時候,就是結束了。

「給我一天的時間。」

就算被喜歡也無所謂「得不到回報」絕對的單戀。

如果那個讓我沒有真實感的開朗茂木同學是原本的茂木同學呢?

我曾經思考過,人類的精神不可能承受這麼多次反覆。

麻理亞這麼推理。

她若無其事地簡潔回答:

……我不知道,那個……我纔不知道。

第27755次

「你說那什麼可笑的話。」

茂木霞這個女孩到哪裏去了?

對這鋒利的話語,茂木同學不由得陷入沉默。

「因爲我比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還更注意星野一輝。」

然而茂木同學反覆了27755次。

但是如果我們直接去叫的話,茂木同學當然一定會有所警戒,麻理亞到目前爲止輸了好幾次,想要避免讓茂木同學有心理準備。

雖然她想要反駁,但只是嘴巴動了動而已,說不出話來。

我無法想象跟茂木同學交往。但是茂木同學在這個沒有盡頭的反覆中,操動了那個無法進行的想象,讓我喜歡上了她,或許讓我保有模糊的記憶就是爲了這個也說不定。

「小霞喜歡阿一唷。」

爲什麼?

「答案很簡單。」

「什——」

茂木同學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我被茂木同學告白了幾次呢?她喜歡了我多久呢?如果互相喜歡的話,那麼爲什麼——

「阿一……你懂了嗎?我會這麼痛苦都是阿一的錯!全部,全部全部都是阿一的錯!」

「……嗯,我想我有說過。」

「……茂木同學,我做了什麼嗎?」

「我有話必須要和阿一說。」

「被侵吞了。」

「給我一天的時間。」

——她覺得變麻煩了。

但是,就算那樣讓我喜歡上了她,也沒有用。

「你不要那麼親暱地叫阿一!」

我記得的,是「給我一天的時間」這句茂木同學的話。我只記得這句,不記得其他話。

會陷入那樣狀態的人,只有擁有重複兩萬次以上記憶的人。

「在無限的反覆中,一切都被侵吞了。」

「因爲……那也是沒辦法的……」

「——你每一次都會忘記。」

我也因爲別的理由,和茂木同學一樣一語不發。因爲聽到這種話果然還是會害羞嘛。

她從以前就是這樣面無表情嗎?不是的,因爲我記憶的一部分裏,有開朗笑着的茂木同學,但是我一點也無法將那個茂木同學具體化。我心中所描繪的茂木同學是面無表情而沉默寡言的。

對那句話,比起被說的我或其他任何人,最痛苦的是茂木同學。

茂木同學不管是對化妝這件事,或是從包包裏拿出化妝包這件事,都變得覺得麻煩。

「所以我已經不想要被告白了,但是阿一仍舊會來跟我告白,說你喜歡我。那雖然很令人開心,但痛苦超越了開心……。因爲我只能這麼回答。」

茂木同學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但是,她的臉幾乎接近面無表情。

「那……那麼說的話,我也注視着阿一同樣的時間——」

「我說過要你叫我『小霞』對吧!」

「你想要那樣想也沒關係。但是,一輝不會那樣想,他也不可能記住你。一輝現在能保留記憶是爲了自己的目的,不是爲了你那腐敗的愛戀之心。」

「你不記得這件事了吧?」

茂木同學重複了我的話,左邊的嘴角上揚。

「阿一……」

「那種事……你怎麼會知道!」

我沒辦法直視茂木同學,低下頭來。

「就算被忘記,我也期待着下一次可能就會記得了。每一次告白成功「被告白的時候我都期待着,很期待,但是阿一果然還是不記得。我馬上就放棄了讓你記住這件事。但是被告自了還是不由自主地期待,因爲或許會出現奇蹟也說不定。所以啊,我每次都受傷,到了無可奈何的地步。」

心音知道茂木同學對我的心意。她一定和茂木同學到昨天爲止感情都很好,接受了茂木同學的商量吧。

一定和要我叫她「小霞」一樣,或許她也問過我能不能叫我「阿一」吧?

茂木同學一定是要說那句我聽了好幾次的話。

就像是在回答我的問題一樣,麻理亞說:

「…………」

那個行動的結果就是,我們——殺了心音。

「那纔不是你的自由!……爲什麼阿一記得你……卻忘了我呢……?」

「要推卸責任也有個限度,你只是單純沒辦法承受自己創造出來的『拒絕的教室』的痛苦,而想把痛苦的責任推到一輝身上,不是嗎?」

「我欣然答應了唷,我也說了喜歡你唷。」

「我說過了吧?我確實說過了吧?我說了好幾百次吧?」

「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在這個反覆當中,我爲了讓阿一回頭看我一眼而一直很努力唷。我試着改變髮型、塗睫毛膏、試着引誘你、瞭解你的興趣、瞭解你說話的習慣……然後呢?奇蹟發生了唷!阿一的態度明顯改變了,我知道你對我產生了興趣。你在拒絕我好幾次後,答應了我的告白,不僅如此還跟我告白。那個時候,我覺得辛苦終於有了回報。以爲可以迎接快樂的『繼續』,我想或許這個反覆也會結束。但是呢?但是啊……阿一——」

「吵死了!我纔不想要這樣!」

「茂木,是你讓他這樣的吧?因爲這樣那個系統才方便反覆啊。」

茂木同學終於轉向麻理亞,怒目瞪着她。

這麼說來,我想起了上一次第27754次的時候,茂木同學對於記得麻理亞的事的我表現出害怕的態度。

所以,我喜歡的、喜歡我的茂木霞就是——「擁有者」。

但是她有化妝包。

「因爲阿一把我逼到了盡頭。」

麻理亞一臉不開心地插話進來。

麻理亞聽到這個問題後豎直了背肌,嘲笑她。

「你的時間沒有價值。」

麻理亞用不講道理的言論否定。

「由結果來看,你應該瞭解到了你的時間有多沒意義吧?你看看鏡子,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腳下。」

茂木同學的臉上有開始凝固變黑的血。

茂木同學的手上有菜刀。

茂木同學的腳下是心音的屍體。

「你可以不顧這一切堅決你的主張沒關係。你可以堅持你和我注視着一輝同樣的時間,如果你可以相信你自己的發言的話。」

茂木同學就像是被擊敗似地低下頭。

我對那樣的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呵呵,呵呵呵。你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還注意阿一?是啊,或許是那樣吧,呵呵呵呵,但是那沒關係,那都沒關係喔。」

茂木同學低着頭竊笑。

「哼,真可憐啊,你終於瘋了啊。」

「終於……?呵呵呵……你在說什麼啊?」

她低着頭把菜刀刀口指向麻理亞。

「難道你覺得我還保有理性嗎?」

她抬起頭來。

「讓我告訴你一件好事,音無同學。被我殺掉的人,就會從這個世界裏消失唷。」

她的臉上一如往常面無表情。

「所以沒關係吧!接下來要銷售的人有多麼注意阿一都沒關係吧!」

茂木同學拿着菜刀衝向麻理亞我,我不由得叫出麻理亞的名字,但是麻理亞好不驚慌,只是一副掃興的樣子看着茂木同學。麻理亞只是輕易地抓住茂木同學握着菜刀的右手腕,然後扭轉她的手腕。

茂木同學看着掉到地上的菜刀,痛苦地發出聲音。

我再次放低視線看着菜刀。

要我用這把刀做什麼,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不只是我,不管是誰,都無法用這把刀做什麼。

茂木同學踢了一腳掉在地上的菜刀刀柄,那把染滿血的刀一一邊迴轉一邊滑動,在我腳邊停下。

茂木同學回到嚴肅的表情,低聲說:

「主角(茂木霞)」比「轉學生(音無彩失)」還握有更多的情報。

「…………」

茂木同學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

「…………事到如今你說這種話又能怎樣?」

我抬起頭來,看着她的嘴脣移動。

「接下來要對我做什麼?」

「像你這種人——根本不需要對你浪費時間。」

麻理亞確認了插在自己側腹上的東西后咬緊牙,一鼓作氣把那異物拔出,因爲痛楚而再度發出微弱的哀號。她瞪着茂木同學,把拔出的東西丟掉。

對她的大笑,麻理亞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皺緊眉頭。

茂木同學茫然若失地看着我。

「你在聽嗎?我說,請你爲了被我殺掉把那把菜刀遞給我。」

麻理亞突然發出哀嚎,跪倒在地。她用手壓住左側腹附近的地方。

「啊——」

「…………」

「啊——麻……麻理亞!」

「這個狀況我已經膩了。」

「我知道晴,因爲聽了好幾次嘛。你想要結束這個反覆的世界嘛。想要得到『盒子』嘛。爲了達到目的你要怎麼做呢?要結束的話,不是殺了我就好了嗎?」

「是嗎?那麼讓我問你,你實際上有辦法扭斷嬰兒的手嗎?」

「有什麼好笑的?」

她重說了一次,我沒有聽錯。

但是麻理亞卻沉默了。

她的左腹上插着什麼。

雙方力量差異太大,讓我對不由得叫出麻理亞名字這件事感到有些羞愧。

————她說了什麼?

茂木同學看着自己好幾次插入麻理亞身體中的菜刀,然後丟到我眼前。

茂木同學故意說得很無聊的樣子。

茂木同學這麼說完後,站了起來。

麻理亞已經動也不動了。

啊,不行。

我自然地望向那把菜刀,看着那把吸滿心音和麻理亞的血的菜刀。

「溫柔的溫柔的音無同學,沒辦法殺了我的音無同學,沒辦法拷問找的音無同學,沒辦法折斷我骨頭的音無同學。很不擅長暴力「清高的音無同學,有辦法扭斷十分柔弱的嬰兒的手嗎?嗯,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忘了什麼時候,醍哉曾經說過。「主角」輸給「轉學生」的部分是情報量。

失去武器的茂木同學,目瞪口呆地看着掉到地上的菜刀。

「……原來如此,你想要用感情打動我放你一條生路啊。我看不起你,沒想到阿一竟然這麼卑鄙,阿一不願意爲我而死對吧?」

「吶,阿一,你喜歡我對吧?那麼——」

「唔……」

「……是誰叫茂木同學做這種事的?」

原來如此,這就是麻理亞輸了的主因。

「……嗯。」

當然不願意,因爲我還不想死,而且我也不覺得我死了茂木同學就能得到救贖。

但實際上不是。

我還是不懂茂木同學笑的意義。

「呵呵呵,真偉大啊。是啊,非常正確,正確得不得了。」

在那毀期間,麻理亞甚至連痛苦的呻吟聲都沒有發出。

「當然很好笑啦!因爲你覺得抓住我的手腕就像扭斷嬰兒的手一樣不費吹灰之力啊!偏偏是你這樣說啊!音無彩矢啊!傑作!這不是傑作是什麼?」

鏗啷一聲,茂木同學手上的菜刀掉到地上。

茂木同學一度啞口無言,但是隨即瞪着我回應:

「…………阿一覺得不管有任何理由,殺人都是不對的嗎?」

身體被拋棄了。我想着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思考停在那裏,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的景象。

「……是啊。」

所以——

我看着發出聲音落在地上的那個東西。那是一把小刀。

「是啊,那麼,要試看看不同的進展嗎?」

她張大嘴巴放聲大笑,但是全身是血的茂木同學的表情還是稱不上是笑臉。雖然在笑,但臉頰沒有上提,眼睛不但沒有瞇細,反而張得更大了。

在只能用暴力手段解決的時候,麻理亞什麼也做不了。而茂木同學掌握了這件事。

「我知道音無彩矢精通武術唷,我可是聽你親口說的唷。你那是什麼……那是什麼『做給你看』之類的說法?這不是很厲害的傑作嗎!你覺得那種事我會不知道嗎?好丟臉!好丟臉啊!吶……我可器和你回到過去同樣的次數唷!我對你也很清楚!把我的菜刀弄到地上,抓住我的手腕,然後呢——?」

「……像扭斷嬰兒的手般不費吹灰之力……?」

「如果你只是像圍繞在糞便旁的蒼蠅一樣單純很礙眼的話,我就會放你一馬,但你明明就只是只蒼蠅還打我的阿一的主意,所以纔會落得這種下場。」

「是啊,我喜歡他,所以才希望他死掉不是嗎?因爲,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的痛苦來自於阿一,所以希望他從我眼前消失,這是當然的結論吧?」

「我也遭遇過很多事,所以想說隨身帶着比較好。這把刀我一直都帶在身上。」

然而,雖然很痛苦,茂木同學卻露出了微笑。

麻理亞咬牙。

「——我會殺了你,所以把那菜刀遞給我吧。」

「我說過了吧?音無同學,接下來要消失的人怎樣都沒關係。」

茂木同學這麼說了後,窺視着我的眼睛。

麻理亞無法回答。

「你還在磨蹭什麼?阿一,快點……快點把刀拿給我。」

「…………呵呵呵。」

「好了,下一個就輪到阿一了。」

我無法理解,我知道那句話的意思,但是我無法理解她想跟我說什麼。

「——那麼一生……不,阿一就永遠都留在這個反覆中吧。」

菜刀上的血更多了,散發出紅色的光芒。

「……你在說什麼?你想說我是被人命令這樣做的嗎?阿一沒事吧?不可能有這種事吧?」

茂木同學走到了我眼前,彎腰撿起地上的菜刀。

「把那撿起來,阿一。」

「……?麻理亞?」

「因爲我,喜歡上茂木同學了。」

茂木同學跨在麻理亞身上,舉起了菜刀。

舉起的菜刀毫無猶豫地揮下,好幾次,好幾次,直到麻理亞的呼吸確實消失爲止。

「我絲毫不能理解你爲什麼那麼開心。」

……咦?插着什麼?

我畏畏縮縮地蹲了下來,試着碰觸那把菜刀,在碰到黏稠的血後不由得把手抽開。我吞了吞口水後再次伸出手。手在發抖,沒辦法握緊刀子,我閉上眼睛試着握緊,張開眼睛,握着殺死心音和麻理亞的菜刀的事實讓我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好像要掉到地上。我用兩手握住刀子想要抑止顫抖。

「你想想看,不覺得我一直都有殺了你、『拒絕』你的機會嗎?我爲什麼沒有殺掉怎麼想都很礙眼的你,知道嗎?因爲你會救我,很方便。但不只是那樣,你第一次追查到我擁有『盒子』時,沒辦法對我窮追不捨的時候,我發現了……」

麻理亞試着站起,但或許是因爲受傷的地方狀況不好,她站不起來。麻理亞用手壓着的左腹源源不絕地流出血來。

「抓住了我,是啊,真不錯,恭喜。然後呢?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阿一會來,卻還裝做不知情的樣子被叫到這裏來,你覺得是爲什麼?我是有目的「是下定決心而來的。——下定決心要殺掉阿一。」

在不受誰操控的情況下。

「你疏忽了呢,就算精通武術也不一定可以應付突然的攻擊。如果是男生,就算用這種薄刀刺了也還會反擊,但用在纖細的你身上很足夠了吧?抱歉,在這個世界裏就算再怎麼鍛鍊,體格都不會改變喔!」

撿起來,是指菜刀嗎?

她對我毫無警戒充滿了漏洞,我卻只能發出那樣的聲音。就像是被鬼壓牀一樣動彈不得。就像是被打在地上的釘子一樣,只能佇立在那裏。

「我如果殺了阿一就能『拒絕』他,他就會從我眼前消失,那麼做的話,我就一定不會再痛苦了。就能一直待在這裏。」

茂木同學看着我的眼睛說:

「茂木,你開什麼玩笑!你不是喜歡一輝嗎!那麼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那樣的要求?」

「茂木,你開那什麼玩笑——唔!啊——」

「你竟然問『有什麼好笑的?』!呵呵……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不好意思,我通曉了大致上的武術。看穿你的直線移動就像扭斷嬰兒的手般不費吹灰之力。」

「……但是這次和之前不同,一輝也在這裏。」

就算是茂木同學都應該做不到。她不應該做得到這種事。

「就算輕易超越了兩萬次的反覆,不管被逼到什麼地步,茂木同學都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我喜歡的女孩子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她冷淡地說。

大概是因爲她知道那是我最不希望發生的事吧。

「因爲——只要交出這個『盒子』我就會死啊。」

也就是說結束了「拒絕的教室」的話就會死?那種事麻理亞從來沒說過。

「你懂嗎?也就是說要離開這個『盒子。就要殺了我。你覺得我在說謊嗎?你覺得我爲了要保護『盒子』而在胡言亂語嗎?不是唷,你仔細想想就知道了。因爲啊,你覺得我爲什麼會有想要回到過去這種願望呢?」

什麼時候會想要回到過去呢?例如說實際發生了無法挽回的事之類的……?

「吶,對我一直被卡車撞這件事你不覺得奇怪嗎?雖然有的時候音無彩矢會當我的替死鬼……啊,阿一也有過呢。但是,基本上都一直是我對吧?」

「啊——」

該不會——

我終於查覺到那個可能性。

爲什麼茂木同學不結束「拒絕的教室」呢?

那場車禍是「拒絕的教室」中不可避免的現象,一定有某個人,特別是茂木同學會發生意外。不知道爲什麼,但是一定會。

「——我覺得已經發生的事,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

我曾經這麼說過,聽到我這麼說的麻理亞說那是正常的戚覺,恐怕犯人也一樣。

那麼,如果我有破壞「盒子」的機會,在我執行的那個時間點——

「你有讓我被卡車撞死的覺悟嗎?」

——我就會殺死我喜歡的人?

鏗啷——出現這樣的聲音。我思考着那是什麼聲音,原來是我握着的菜刀掉落的聲音。

「連把菜刀拿給我都做不到,真丟臉啊……」

茂木同學走到我身邊,撿起了地上的菜刀。

茂木同學抱臉接近我開了口:

「我絕對不會讓茂木同學在這地方孤獨一人的。」

明明現在的我知道了愛情。

明明還沒對那個人做任何事——

「開什麼玩笑!不要讓我再痛苦下去了!」

「……你想做什麼?」

……啊啊,原來如此,我終於注意到了。

我背叛了希望我一直閉着眼睛的茂木同學,張開了眼睛。

抬不起頭的我不知道她是用什麼樣的表情說着那樣的話。

他看起來不像任何人,他又似乎可以成爲任何人。

可是。

「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

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做,我一定無法殺了茂木同學。即使如此,我只清楚知道我無論如何都難以原諒這個「拒絕的教室」。所以我絕對不能消失。

第27755次

怒意。

這個人在說些件麼啊?

好不容易快說服茂木同學了,我卻已經動彈不得。連嘴巴也無法照自己的意思活動。

她蹲下,溫柔地輕撫我的背部。

我倒在倒臥地上的阿一身上,阿一的臉就在很近的地方,阿一終於查覺到我的行爲,睜大了眼睛看着我。

「不能原諒我?呵呵……沒關係唷。那種事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沒關係唷,反正都已經要道別了。」

插進她自己的身體裏。

她在哭。

茂木同學像是受到責難般倉皇失措,但是因爲太突然了而無法把眼神移開。唉,終於能夠好好對上眼了。

不能原諒,因爲我都不記得了,這次也一定記不得。

有什麼柔軟的東西碰觸了我的嘴脣。

「我是笨蛋。」

創造出無法共享的回憶,這樣就滿足了嗎?或許茂木同學滿足了也說不定,因爲她那麼努力地習慣了一個人。

然後把刀插了進去。

不斷犯罪的茂木同學,只能靠着不斷犯罪讓自己正當化。否則就會被良心給擊消。已經不能回頭了,喪失了控制自己的方法的她,失去控制要殺了我。連喜歡的人也殺。

我的視野完全變成一片黑。顴骨受到的衝擊讓我的視野一時回覆。和變黑前的景象不同,茂木同學血紅色的室內鞋在我眼前。我的手已經沒有握住她的手腕,無力地落在地上。

被卡車撞飛,在令人無法置信的時間慢動作中我這麼想。被如此猛烈撞擊是不可能得救的,我會死,一切就會在此結束。

表面上是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也沒有流下淚水。我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她馬上把眼神閃開。她那看起來光是要支撐她的體重都很辛苦的纖細雙腿一直顫抖着。失去表情的她無法察覺自己的情感,無法察覺到自己正在哭。她已經不會再流淚了,因爲一定在很久之前淚水就流盡了。

第0次

唉,我會死吧?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的話,在我的世界因愛情而改變前發生就好了。

不……不要——

「……什麼不對?」

「讓我殺了你!拜託你讓找殺了你!」

她蹲下,配合了站不起來的我的高度。

那個人說着那樣意義不明的話,露出了微笑。

或許是我的錯覺,總覺得茂木同學一瞬間放鬆了力量。

她要殺了我吧?

「嗯,真是有趣的狀況啊。」

「我不能原諒的不是茂木同學,而是這個和日常生活相距甚遠的『拒絕的教室』!」

當然有啦。

「你有什麼願望嗎?」

她喊叫着。那句話應該是對我的拒絕,但聽起來就像是喊着好痛苦好痛苦一般。簡直就像在放聲大哭。

「再見了,阿一,我喜歡過你唷。」

「這是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盒子』唷。」

沒錯吧?因爲——

我——不能原諒。

在她面無表情的臉上,附着着兩人份的濺血。

「我想要看看,那名少年對身邊被使用的『盒子』會有怎樣的反應。啊啊,我對你自己會怎麼使用『盒子』也有興趣唷!因爲我對所有的人類都有興趣啊。當然只是『順便』而已。」

願望?

我逐漸喪失體溫,連內在也逐漸喪失。

我抓住了茂木同學的手。

——這實在太過分了。

「——我必須殺了我自己。」

「我不會讓你殺了我,我也不會讓你拒絕我。」

我終於產生了某種情感,不管是看到心音的屍體,或是目擊麻理亞被刺殺的時候都沒有出現的那種情感萌生了。

我用力握緊她的手腕,茂木同學纖細的手腕被我扣住。一瞬間視線變黑,脖子的出血或許是致命性的。

我眼角餘光看得到脖子上不斷流出的紅色液體從茂木同學的手流下。

她拿着刀抱住我,她的雙手在我的後頸交叉,刀刃抵着我的頸動脈。

——我旱就已經死了。

「那句話……光聽到那句話我就——」

我想不到任何其他贖罪的手段。

我聽她的話閉上了眼睛。

「我不放!」

「啊——」

我骯髒的內在也能全部乾淨地消失就好了。

我收了下來。

「不對。」

明明我好不容易有了目的。

「如果可以的話,就這樣一直閉着眼睛。」

雖然不停地想着什麼死了也沒關係,但那只是沒有具體思考過死是怎麼一回事的人的玩笑話。

並不是茂木同學做了什麼,只是我自己倒下來而已。

我馬上就知道那是真的,所以絕對不想要把這個「盒子」放開。

我大吼。

我聽過死前會看到走馬燈,但沒聽過會到這種莫名奇妙的地方,和這種人講話。

我把菜刀插入自己的身體中。

抱歉,我無法聽從你的懇求。

「————必須殺。」

這個人是死神還是什麼的嗎?

「我絕對不會讓茂木同學在這地方孤獨一人的。」

謝謝,但那是不可能的唷,打從最初開始就是完全不可能的唷。

「這不是第一次我和阿一接吻唷!對不起,每次都強迫你。」

「——我必須殺了我自己。」

死去,結束,之後什麼都沒有。我到了這樣的臨死關頭才知道那到底是多可怕的事。

「放開我——!」

我放棄一切。

我的脖子感到一陣劇痛。

「……………………必須……殺,必須殺,必須殺,必須殺,必須殺,必須殺,必須殺,必須殺,必須殺,必須殺,必須殺,必須殺,必須殺,必須殺,必須殺,必須殺。」

「哎呀,我不是指你發生意外這件事唷!因爲那樣的狀況在這世界中到處都在發生。讓我有興趣的,是這場意外發生在我有興趣的男生身邊。」

我拼命說給自己聽,我只能那麼做了,爲了防止再度被附身,我別無他法。

所以——

不要擺出那種表情,我想要露出笑容讓他安心——然後注意到我已經笑不出來了。我已經很久都沒有笑、沒有哭泣了。

她的室內鞋移動了,噴出了不知道是誰的血,濺到了我臉上。我看到些許菜刀反射的光芒。——啊啊,她想要使用那個啊。

她就像是自言自語般重複着同樣的話。

我聽到她的聲音。

「這次真的,永別了,阿一。」

碰觸我嘴脣的是什麼東西,我馬上就知道了。

一定——在第一次殺人的時候,「茂木霞」就已經不是「茂木霞」了。

沒有注意到,抱歉。

那個男(女?)的突然出現,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突然出現的,而且爲什麼那個人可以很平常地跟我說話呢?他在哪裏?連位置關係都很模糊。我不斷旋轉,連自己朝着哪個方向都不知道,然而,那個人的視線卻一直沒有離開我。那是不可能的狀況。哎呀,不對,我在某個不同的地方,那個人在我眼前,我不太清楚那裏是哪裏。沒有任何的印象,但這是個特別的地方。

但是隻有一點絕對沒錯,這個人很棒,不管是他的姿態、聲音、香氣都吸引着我。

拜託,如果這個結局不能改變的話,請讓我多少也有重來的機會。只有昨天也可以,我有還沒做完的事,只要能回到昨天的話,我就能傳達我的心意,只要能那樣的話我一定不會後悔。不管結果如何都一定不會後悔,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知道回到過去是不可能的,但我還是這麼希望着。

聽到我的願望,「盒子」就像是肉食動物的嘴巴一樣張開嘴巴,融在空間中消失而去。

嗯,沒錯,這樣就好了。

「呵呵——」

笑聲很有魅力的那個人,對我的願望只說了一句感想:

「——因爲你很客氣。」

然後那個人就消失了。

我從那個什麼印象也沒留下的特別場所裏被放了出來。

那是個潮溼昏暗的密室,發出像是放置了數不清屍骸般的惡臭,那個不舒服的房間人覺得監獄像是天堂一樣。唉,如果我在這裏待一個小時的話一定會倒下。但是那裏就像是塗上油漆般逐漸被塗成很白很白的白色,到處都是一片白,讓人分不出房間的分界線。彷彿燃燒用糖果做成的香一般的香味,漸漸消除了惡臭。我每眨一次眼,黑板、書桌、棈子和必要的東西就逐漸增加,物品都齊全了,接下來只要把必要的人叫來就好,只要把昨天來到教室裏的人裝進來就好,這樣做的話就可以重來,我要把昨天重來一遍。

但是不管怎麼塗滿,這裏都是那個就連監獄看起來都比較好的密室。

裝着很白、很白、甜美的希望的我的死後世界。

所以啊,如果我已經不能達成目的——

——那麼在美麗的裝飾剝落前,在這個醜態被看到之前,我必須自己破壞這個盒子。

第5000次

「殺了他不就好了嗎?」

陽明對我跟他商量的事,交雜着玩笑話說着那樣奇特的戲言。

第6000次

「殺了他不就好了嗎?」

陽明對我跟他商量的事,交雜着玩笑話說着不知道第幾次的解決方法。

第7000次

「殺了他不就好了嗎?」

但是我不瞭解那個我所追求的結果可能是什麼。

摺疊再摺疊,把我塞進了「盒子」裏。

我知道我只是貪圖自己的方便,我知道做了那種事的我還來請求阿一幫忙很不知分寸,但是……但是——不要——我不想再這樣了——

我是笨蛋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呢?這裏是我死後的世界啊,在死後的世界不管做什麼都不會消除對現世的留戀。就算在這個世界裏被阿一告白了也沒有任何意義。被分割出來,不和任何地方連結的今天,我要做什麼才能滿足呢?……看吧,什麼也想不到吧?

「殺了他不就好了嗎?」

在這個「盒子」裏誕生的有點骯髒的什麼,像是將大量的昆蟲屍骸用糞便塗滿聚集一樣,怪誕得無可救藥且腐臭的什麼。拒絕,我持續拒絕。但我懂,接下來就算不斷地拒絕,那東西還是會一點一點侵入我的縫隙中。像是獵狗般咬住我的弱點,把那部分啃食完畢後將我染得全黑。我變成全黑,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不是別人,我變成了我自己的僞造品。

所以我必須「拒絕」陽明。

「我絕對不會讓茂木同學在這地方孤獨一人的。」

如果不知道要做些什麼,就只能迷惘。但是在「拒絕的教室」中,不管多迷惘,時間都不會流逝。不可能有時間可以解決的事。

「我想留在這裏。」

這是剛好第1000次的回答。

我×了臼井陽明。

但是我知道,就算這一瞬間找回了自我也馬上又會被附身。

然後又一如往常,他說了對對方產生罪惡感的方法。

那是在遇到很高的障礙的時候嗎?例如必須在大樓間用風箏線走鋼索一樣;例如必須要反覆過同一天上百萬次一樣。

我因爲不知道那一點,而讓「盒子」扭曲成這樣。我那扭曲的「願望」變成了「執着」,消除不了。因爲在「盒子」裏面,所以不會消失。

某個時候,在殺了已經想不起來名字的某個人的時候,就應該已經回不來了。

我閉上眼睛。

是啊,別無他法。嗯,所以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可以諒解吧?因爲你都回答了1000次了,你會諒解的吧?比起這個,你想要被那麼做吧?

我的愛情,在最後的最後拯救了我。

即使如此還是怎麼都結束不了。

「…………吶,你再說一次製造罪惡感的方法好嗎?」

「這是最終的選擇,話說,如果殺了之後就沒有什麼見不見的問題了呢!」

消除他的方法,我已經從他口中聽過了。

留着那份「執着」,我的僞造品持續活動着。

在這個世界存活下去,就類似一直持續無法停止的俄羅斯方塊一樣。一開始是爲了得高分而努力,那也很開心。但是,到了中途就變得無所謂,因爲不管有沒有拿到高分,結果那都只是場遊戲,還是會重整,從最初開始重來。就算遊戲結束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即使那樣還是想要開心地玩,但這種心情馬上就達到了界線。變得沉悶,變得無聊,變得難受,變得痛苦。已經沒有讓方塊迴轉的動力了,怎樣都好,明明覺得怎樣都好,方塊卻還是一直掉下來,但不管到達多少界線都不能停。停了就會死,那也不行,因爲我必須達到目的,我必須迎接不後悔的今天,所以我必須改變系統做些什麼。

「那句話……光聽到那句話我就——」

陽明交雜着玩笑話說着那當然的道理。

我的「願望」——是這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才能迎接不後悔的今天。

「但只是持續相似的狀況,也沒什麼好玩的,讓我想想……雖然會違反我的主義,但可以借我一下『盒子』嗎?讓我稍微調整一下。反正你也打算破壞它,應該沒關係吧?」

他不等我回應,用手碰觸我的胸部,剎那間。

他這麼說着,把我摺疊。

超越想象的劇痛,連習慣被卡車撞,就算是用菜刀插入胸口的疼痛都不會發出哀嚎的我都無法忍受的痛。疼痛的種類不同,就像是魂魄被千刀萬剮一樣,就像直椄刺激神經一樣,沒有任何可以緩和疼痛的——痛楚。

第10000次

然後我消失了。曾經是茂木霞的我消失了,我被痛苦給擊潰、粉碎,不知道飛到哪裏去的我,已經再也找不回來了吧?即使如此,我的肉體還是不斷地再生,就算只是個空殼還是不斷地再生。

陽明像是要確認那個理論一樣交雜着玩笑話說着。

在第一節的下課時間,陽明帶着淺笑跟我說話。

然後,得出了沒有那樣的結果的結論。

「殺了他不就好了嗎?」

第27756次

「住手!拜託你不要殺了我!」

那就算了,那也就算了。

因爲纔剛下課,所以全班同學都還在教室裏,茂木同學也坐在座位上。沒錯——全體同學三十八人都在這間教室裏。

我感覺到有什麼進入到空洞的我之中。

爲什麼有「拒絕」陽明的必要呢?因爲我覺得,陽明消失這件事會對我和阿一產生最大的影響。

既然上一次有什麼重大發現的話,總有一天還會再發現吧?雖然同學回來這件事讓我如陷五里霧中,但那並不會改變我要做的事。

「我還想繼續觀察這個少年啊,好不容易有了無限的觀察機會,你擅自結束的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殺了他不就好了嗎?」

「你怎麼了,阿星?你今天看起來很詭異唷?」

我試着思考爲什麼被「拒絕」的人也在這裏,但是不知爲何,我對上一次的事幾乎都不記得了。我感覺自己似乎找出了什麼答案,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沒有死的自由唷!」

「……吶,小霞,你怎麼了?是沒關係啦……」

救我,阿一

我被這個「盒子」附身了。

「啊哈哈。」

陽明說了數個提案,聽到我耳朵都要長繭了,最後的結論是,對對方感到抱歉,不就會最不想再見到嗎?一如往常。

我不聽。

陽明一如往常地說:

第9000次

什麼?……他在說什麼?

第27755次

然後,雖然很方便但卻不讓我幸褔的我的「盒子」,迎向了終焉。

第9999次

因爲那是你自己說的對吧?

啊啊——什麼嘛,我終於懂了。

我驚嚇得睜開眼睛。

問題不在那裏。

——你想要被我殺掉吧?

阿一,拜託你,阿一。

陽明對被逼到盡頭的我,交雜着玩笑話說着那真理。

他從我的胸口取出手掌大小的「盒子」微笑。

所以我的「願望」永遠都不會實現。

「話說回來,今天還真無聊啊,一點有趣的事情都沒有。」

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持續摸索。

或許不對,因爲那些都知道克服障礙的方法。不管有多難以面對,在這個可說是無限的時間中,就有可能可以得到超越它的力量也說不定。

我和喜歡的人交疊在—起迎接了死亡,那或許是非常幸福的事也說不定。所以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好了。

我所期望的結果。

但是——

最大的危機一定是,連障礙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

然後看到了把「盒子」交給我的那個真面目不明的人。阿一看起來像是沒有察覺,所以一定只有我看得見吧?

和我對上眼後,那個人從容不迫地微笑。

陽明對被逼到盡頭的我,交雜着玩笑話說着那最後的手段。

——找回來了。

「啊啊,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個『盒子』沒有你就無法起作用了。所以我要把你裝進『盒子』裏唷。」

我要殺了臼井陽明。

「永別了,阿一。」

陽明是重要的系統之一。

光是阿一的那句話,就讓我一瞬間找回了失去的「茂木霞」。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最大的危機是什麼呢?

所以我必須在我還是「茂木霞」的時候——殺了自己。

我爲了追求那個而像這樣一直一直在無可奈何的停滯中努力着。

一定不會再次睜開眼睛——

明明決定好了,如果失去目標、被看到這副醜態的話,就必須在那之前破壞這個「盒子」,明明從一開始就這麼決定好了。

「我是笨蛋。」

所以一定就算我消失了,這個「盒子」也永遠不會結束。

無限的反覆,以壓倒性的數量逐漸削薄那樣的決心直至消失。

「要讓自己絕對不想再見到某個特定的人的方法?」

第8000次

——不後悔的今天?

我必須結束「拒絕的教室」,回到日常生活中。

然後我現在——遇到了那最大的危機。

一點有趣的事情都沒有。

心音的一句話讓我的胸口感到一陣疼痛。

我不想要相信,我不想承認現在所迎接的狀況。

「醍哉。」

我像是求救般,向坐在位子上的醍哉搭話。醍哉轉過頭來看着我。

「今天應該沒有什麼轉學生要來吧?」

我抱着些微他會點頭的期待說的話語——

「啥?你在說什麼啊?」

——被他用預料之中的臭臉否定了。

沒錯——音無彩矢已經不「轉學」了。

所以,我已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

找尋「擁有者」,找到了後該怎麼做呢?取出「盒子」?破壞「盒子」?那該怎麼做纔好呢?

我打算和麻理亞一起解決事情,但那是完全的自負,我完全依賴着麻理亞,一旦她不在,我就連該做些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不管這裏是日常生活,還是那個『拒絕的教室』,都沒關係吧?」

對我找他商量的事,陽明這麼回答。

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我,在休息時間找陽明商量。然後午休時間,聽了事情全部經過的陽明,在後校舍說的答案是這樣。

我知道陽明的個性,陽明不是因爲無法相信我那荒誕無稽的話而那樣回答的。

「都沒關係……」

「啊,哎呀,當然我不是不相信你喔!只是啊,假設這裏是你說的『拒絕的教室』的話,那和阿星所追求的日常生活有什麼不同?」

難道說,一切都只是一場夢?音無彩矢只是我幻想中的人物?

「這樣啊……」

那份感情——即使茂木同學變成跟「音無彩矢」一模一樣也不會改變。

雖然說愛情是盲目的,可是這不是那種程度的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請回答我的問題。」

「我想要跟一輝講一下話,可以嗎?」

「我是茂木霞嗎?」

「對吧?那麼——」

「我也那樣想過,但如果是那樣的話,相反的,你對於應該產生了變化的我的人格不抱任何疑問這件事也很奇怪,也沒有理由出現『音無彩矢』這個名字。不是嗎?」

我握緊了拳頭,儘管如此,我還是隻能繼續說下去:

茂木同學,我應該喜歡着的茂木同學,說了矛盾到不行的話。

聽到茂木同學的話,我和陽明面面相覷。

「……我現在開始問你問題,如果覺得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的話就馬上提問。」

「『拒絕的教室』裏其他人不會注意到『擁有者』的變化,而且那變化不會對人際關係有任何影響,假設有這樣的規則是很自然的。雖然茂木霞曾經是『擁有者』,但因爲某些原因而消失了。然後我取而代之。符合規則,就算外表、性格變成了『音無彩矢』,別人也不會察覺。」

對於說得理所當然的陽明,我不由得啞口無言。陽明看到我那個樣子,說着「該怎麼說呢」繼續搔着頭。

所以我像是宣戰般喊出。

「是啊,我是音無彩矢,包含你的所有人,都把不管外表或語氣都不同的我當成『茂木霞』,我對這荒唐的狀況感到困惑,我自己也不太確定,但我的確是『音無彩矢』。」

「『茂木霞』不見了。那個位置變成空白,我說過,之前我以轉學生的身分出現並不是我決定的吧?這次不是轉學生,或許就是填補了那個空白的位置。」

茂木同學是對我的強烈反抗感到意外嗎?她睜大了眼睛。

「呃,阿星,那就先談到這裏囉?如果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話,再找我吧。」

或許的確是那樣沒錯。

——啥?

陽明講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轉過頭,看到了茂木同學。

因爲我知道,所以纔有異樣感,纔會感到不舒服。如果不知道的話就什麼都不會想。如果不知道「拒絕的教室」的話,連這樣的矛盾都不會出現。就算反覆着,我也能充分享受準備好的日常生活。可以避開某個人悲慘命運的生活,那很幸福也很方便。

我以爲這一點陽明也會同意我的想法,但是——

就算跟我那麼說,在我眼前的還是「茂木霞」。她的語氣和外表確實都似乎和我印象中的「音無彩矢」一模一樣……

「你懂了吧,阿星。你該怎麼做呢?」

「我,不,班上的大家也不可能把茂木同學和麻理亞認錯唷。」

「沒有不同吧?曾經消失過的我們也回來了,那個叫音無彩矢的人原本也不是這個班級的人,只是回到原狀而已,不是嗎?」

「咦?音無彩矢……?茂木同學是麻理亞?這是怎麼一回事?」

茂木同學一副幹嘛現在還說這個的表情,皺着眉。

對於實在過於超乎預料的問題,我連驚訝都做不到,只是神色凝重地佇立着。

我擠出了聲音說。

「我知道。」

那份感情至今仍沒有改變。

「所以——茂木同學不可能是麻理亞……!」

陽明說了不客氣後就離開了。

「啊,嗯……」

因爲就算是我,如果沒有「拒絕的教室」的話就不會和她相遇。

然後,像是下定決心般睜開眼睛說:

「那麼你可能不相信,但請做好覺悟聽。我是——」

「說什麼有什麼不同,那當然完全——」

我懷抱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長時間的這份愛戀之心,就會變得虛假。

有什麼事呢?是特地來找我的嗎?

「一輝,就算你像那樣對『拒絕的教室』屈服,我要做的事也不會改變。所以我也曾想過放過你。但我果然還是不想那麼做,我不想看到你因爲這種事就投降。」

「好吧。」

雖然我點了頭,但茂木同學還是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沉着一張臉。過了一會兒,她終於下定決心,直視着我的眼睛問:

想要破壞這個,只不過是單純的自我滿足而已。

她抓住我的右手,我不由得看向她。她不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是啊,我絕對不想接受,不是指茂木同學是「擁有者」這件事,我不能接受的是——

「我想我應該懂阿星想說的話,但是啊,那是因爲知道正在反覆所以纔會有異樣感不是嗎?例如到今天爲止阿星覺得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就算那個日常生活其實是不斷重複同一天,阿星也不知道吧?現實中我就連到了現在也感覺不到。對我來說,現在這個瞬間也是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就算這裏是那個『拒絕的教室』也一樣。」

……或許是那樣。

她垂着眼睛一陣子。

我對她強硬的語氣感到畏縮。

我咬緊了下脣。

「怎麼了?」

僞造品。

茂木同學的說明我姑且可以接受。

「…………那個啊,茂木同學?你喪失記憶了嗎?」

陽明反而搔了搔頭說了那樣的話。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茂木同學。真是漂亮的臉龐啊,我不由得這麼想,因沒辦法繼續直視而把眼神撇開。

我問她。

沒有人知道麻理亞的事,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音無彩矢這個存在對這個1年6班教室來說本來就是異質的存在。

「…………我喜歡茂木同學。」

就算那樣也很荒唐,但還算在常識的範圍裏。

「我纔不相信。」

「如果這裏是『拒絕的教室』的話,就會不斷重複『3月2日』唷!那也可以說是和日常生活一樣嗎?」

明明是茂木同學主動來找我講話的,她卻皺起眉頭來。

「——音無彩矢。」

「啊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想接受吧,接受的話就等同你承認茂木是『擁有者』,你儘可能地不想要承認那件事,是這樣吧?因爲,你把茂木——」

「所以請你去感覺我只可能是『音無彩矢』這件事。」

「嗯,謝謝你,陽明。」

假設,茂木同學所說的全都是真的,那我就鬧了一個大笑話。喜歡的人不管有什麼變化都沒有發現,喜歡的人變成了麻理亞也沒有發現,那跟對方無關,只是無法處理好自己的感情而已。

……我不知道,可是今天還是「3月2日」。

我握緊拳頭。她看着我顫抖的拳頭,一定終於瞭解我想說的話了吧?她瞪大了眼睛閉緊嘴巴。

茂木同學對目瞪口呆的我繼續說:

她把我的手往自己的胸口抓去。

不知道爲什麼,茂木同學有些寂寞地說:

她垂下眼睛默默不語。

——我不能接受。

「當然,茂木同學是茂木霞啊……」

這實在是……很亂來。

這是最差勁的告白。完全沒有顧慮到對方,只是爲了否定這個狀況的告白。

「住口!」

我不由得大叫了出來。

這麼說來——的確是那樣。

「那的確是一大疑問,但是,當卡在這個問題的時候,另一個疑問獲得瞭解答,『拒絕的教室』的『擁有者』實際度過了27755次的反覆。在那過程中應該也會伴隨着人格的改變,但是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我喜歡茂木同學。

「————」

但是——

「是啊,我知道我該怎麼做了喔。」

我的確沒對茂木同學說過「音無彩矢」這個名字。

「我喜歡茂木同學!」

如果她是麻理亞的話那真是太好了。應該是的,因爲沒錯吧?我連該做些什麼都不知道,但是麻理亞的話,一定可以爲我指引方向。

這是哪門子日常生活中不可能說的話。

「……我懂你不能相信的心情,但也不用這樣反抗吧?」

「……你那說法會讓人誤會。我只不過是變成了『茂木霞』的立場,而不是變身成茂木霞。那怎樣都好……姑且不管這個狀況的說明。對了,如果我是『音無彩矢』的話,也就代表這次的第27756次中沒有『茂木霞』吧?」

「但是說到底,爲什麼麻理亞會變成茂木同學暱?」

「那個啊……對了?漫畫之類的不是常出現多重人格嗎?因爲那樣,現在是另外一個人之類的……?」

我點點頭。

「那是因爲知道纔會那麼說的吧?」

只是回到原狀而已?

茂木同學難爲情地移開視線。

所以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她是「音無彩矢」,當我接受的那一瞬間,我的戀情就結束了。

「如果你是麻理亞的話,就證明給我看——」

「你……你想幹嘛——?」

「我是『盒子』。」

她說:

「所以和身爲人類的『茂木霞』不同。」

「麻理亞只是持續實現着『願望』不是嗎?那一點茂木同學也是一樣的喔,所以就算你讓我看『盒子』也不足以證明你是『音無彩矢』喔。」

她搖了搖頭。

「故事中常會出現可以幫你實現任何願望,但是隻限一個願望的妖精對吧?聽到那種故事的時候,沒有想過『那麼就許增加願望的願望就好了』之類的嗎?」

我點點頭,曾經單純這麼想過那樣就可以實現無限的願望。

「我的『願望』說來很丟臉,和那很接近。」

她自嘲般地說:

「我的『願望』是——『想要實現別人的「願望」』。我成爲了能實現願望的存在。」

「那是——」

完全和「盒子」一樣。

不過我認爲那是很棒的「願望」。但是她又爲什麼會露出這樣自嘲似的笑容呢?

「但是,我無法完全相信那種事可以辦到,『盒子』沒辦法完全實現我的『願望』。使用過我這個『盒子』的人們,全都消失了。因爲我覺得現實世界中不可能有那麼好的事,連

這個想法也被『盒子』給吸收了。」

我啞口無言。「盒子」到底要玩弄我們多久才滿意呢?

「一輝,我讓你摸我的『盒子』,然後你就不會再說什麼我是誰之類的無聊話了。」

她把我的手展開,將手掌壓在她的胸口上。

我感覺到她心臟的聲音。

我搖搖頭,那是影像,只是影像,我什麼都看不到。

難道說,麻理亞讓我碰觸「盒子」並不只是爲了我也說不定。麻理亞不希望我說她是「茂木霞」。所以想讓我承認她的存在。

「如果現在所在的這裏是會讓一切變得沒有發生過的『拒絕的教室』的話,我絕對沒有辦法揍受。我爲了保護活下去的理由,必須活在日常生活中。所以我要否定否定了日常生活的『盒子』的存在。」

……或許根本沒有說這種事的必要,因爲陽明大概會無條件地幫助我。

但是我只知道,被這樣抱着是再開心也不過的事了。

我理解了。我理解了她是「音無彩矢」,但是,即使如此我對她的心意仍舊沒有改變。麻理亞的微笑看起來超乎想象得可愛。我戀情的殘渣繼續困惑着我,沒有消失。

「——就算只有現在,換我支持你吧。」

「麻理亞,抱歉……」

雖然和麻理亞的重逢讓我放心,但由於身爲「擁有者」的「茂木霞」不知道去了哪裏,讓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心音就那樣橫躺在牀上。

「阿星,你在那之後和小霞聊了什麼?」

我對還對這份感情依依不捨的自己很不甘心,淚流不止。

麻理亞說出那樣意義不明的話。

「那個啊……我有說過吧?就算這裏是『拒絕的教室』,如果不知道的話,就沒有任何損失。」

跪坐在地上的同時,我知道自己流着淚。

我向心音和醍哉說明狀況。

因爲她來告白說自己是「音無彩矢」,廣義而言是沒錯啦。

陽明聽到我突然這麼說,愣了一下,但笑着點點頭。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裝做若無其事。

「一輝。」

陽明聽了我意志堅定的宣言,睜大了眼睛。

麻理亞抱着我。用那和她的語氣成對比,與其說是支持不如說是包覆般、畏畏縮縮的柔弱力量。

麻理亞露出微笑搖着頭。

她是—「音無彩矢」。

我從海底爬出來,回到原本的地方。

「你在含糊其辭!好可疑!該不會被我說中了吧?可惡!好羨慕啊!小霞也變漂亮了啊。」

麻理亞不想讓別人看這種東西吧?但她還是讓我看了。

我看着陽明的眼睛宣戰:

「啊——」

「該不會被告白了之類的吧!」

「活下去的理由?那是什麼?什麼意思?」

「在你喜歡上我的期間,我可以溫柔地對待你唷。」

「因爲那個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或許是因爲我說出了他從未想過的回答,陽明睜大了眼睛。

「人總有一天會死,……的確。」

「雖然我沒辦法說明清楚……例如啊,完全沒有唸書,就算考了一百分也不會開心吧?用盡全力唸書想要得到好成績,結果考了一百分的話會很開心,沒錯吧?」

然後她做了無法置信的行動。

「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就是孤單一人了。雖然很不甘心,但你的存在支持着我。就連被你誤會是『擁有者』的期間也一樣。所以——」

在那之中有人在哭泣。

「我知道啦!」

剎那間——

陽明像是理所當然般,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麻理亞抱住了我的身體。

醍哉插話進來。

她對我的吐槽大吼。雖然只是我個人猜測,但我想雖然心音這副態度,但還是很認真地在替我想。

我終於知道麻理亞在做什麼了。

茂木同學也有「盒子」吧?跟那都無關。那不足以構成否定麻理亞的原因。不需要理由,只要碰觸了就知道。我知道了她是麻理亞。

「如果這裏是『拒絕的教室』的話,也就是說那個應該是不可避免的車禍,仍舊會發生嗎?」

陽明嘟嚷着。

不行了,看到那樣的東西我無法不承認。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幸福。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幸福。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幸福。在海底,和深海魚嬉戲、窒息、膨脹、冷凍、被水壓壓扁、浮現笑容。在這裏沒有任何意義,在這裏什麼都不會重疊。各自的人偶劇、扮家家酒、連續畫劇、喜劇,是每個人都很幸福的悲劇。

「我沒問你對牀的感想喔!」

「我想問一下……」

「……雖然我不太懂,有什麼讓你變得那麼堅持的理由嗎?」

「——」

「陽明,你願意幫我嗎?」

「嗯,所以沒辦法喔,對於可能位於不停反覆,一步也不前進的日常生活中這件事,我沒辦法無視。」

現在的這份感情是對「茂木霞」的呢?還是對「音無彩矢」的呢?還是對兩者的呢?我不知道。

我緩緩把手離開她的胸部,然後無力地跪坐在地。

雖然我知道那是什麼樣的行動,但我卻無法理解麻理亞在做什麼。

自己的感情很可恨。

每個人都幸福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地大笑,當中只有一個人在哭泣。

啊啊,對了,就是那個,原來理由那麼單純啊。

看着那樣開心說着的陽明,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如果忘記這裏是「拒絕的教室」這件事的話,或許就能毫無問題地過下去。

無可奈何的孤獨。

「記住我名字的只有你一個。」

放學後,我被浮現詭異笑容的陽明輕輕撞了胸部。

陽明純粹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地問。

「大概吧。」

麻理亞呼喚着我的名字。

陽明很有興趣地聽着我赤裸裸的告白。

但是,光是這樣我就已經理解了。那一定是無法從我的肉體分離出來的某個人的情感。

「確實,比超輕易得到的東西,費了一番心力得到的東西就算價值相同也會比較珍惜,這我可以瞭解。」

「啊啊……不……」

麻理亞那麼回答。

雖然我這麼想了一下,但還是覺得那不可能,不由得笑了出來。

雖然我以爲麻理亞會覺得說明太浪費時間而感到厭煩,但她只是偶爾補充說明而已,基,本上都不插話進來。或許她也想要新觀點的意見也說不定。

但是我知道了,知道了這裏是虛假的日常生活。

「啊。」

「那個啊,我剛纔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對吧?我現在告訴你我那個時候想說的東西喔。」

「那個……小霞其實不是小霞而是音無彩矢同學,然後真正的小霞是創造出『拒絕的教室』的『擁有者』,不知道去了哪裏……那麼,要怎麼解決呢?阿一是想問這個吧?……我聽不懂!聽得懂纔怪!」

理由……?對真正的日常生活固執的理由?我思考着。或許我對日常生活的執着真的非比尋常也說不定。

「看來你有事關生死的理由呢。」

「這就是我的『盒子』,『不完全的幸福』。」

「我要——和『拒絕的教室』對抗。」

「我覺得追求那東西這件事本身就是人生。我不認爲這很誇張,因爲人總有一天會死,結果都是死喔,只追求結果的行爲對我來說很恐怖。」

那個環抱的動作不像麻理亞,格外笨拙。

「因爲我——實際上現在知道了。」

爲了讓我不要輸給「拒絕的教室」。

「——如果你與星野一輝爲敵的話,就等同和永遠都不會死的我作對喔。」

我聽了陽明的意見,除了麻理亞和陽明,也跟心音和醍哉商量。我們在以前也去過的高級飯店裏,五個人聚集在牀的四周。

「爲什麼?」

難道說——

或許這只是我的自我滿足,但是我仍覺得這是正確的,我不能做其他的事。

對了,我無論如何都必須請陽明協助我。

我想起了之前陽明對麻理亞說的話。雖然因爲太久以前了,是不是一字一句完全正確我沒有什麼自信。

啊,那樣啊。

「陽明,可以繼續剛纔跟你說的話嗎?」

她放開了手。

我沉到了海底,那應該是海底,但就像是和太陽一起沉下一般,很明亮。很漂亮,我看水看得入迷,但是卻很冷、無法呼吸。

我不知道。

「啊,這個牀躺起來好舒服。」

咦……醍哉是認真在問嗎?

「什麼嘛,阿一,你那傻相是怎樣?你是看着眼前的飼料,嘴巴開開合合的鯉魚嗎?」

「啊,不是啦——我對於醍哉竟然簡單地相信了『拒絕的教室』感到驚訝。」

「怎麼可能相信。」

醍哉說。

「——那麼……?」

「但是,如果只有你說出這種瘋話就算了,連茂木也很平常地說着這麼奇怪的事。就算是有什麼其他的理由,去思考實在太麻煩了。總之我就先相信那個『拒絕的教室』,讓思考停止。」

雖然繞了一大圈,但那代表會幫我吧?

「那麼阿醍,車禍或許還是會發生,所以呢?」

陽明催促他繼續說。

「喔,如果車禍還是會發生的話,那這次誰會犧牲呢?茂木已經不在了對吧?」

「關於這個……大概是我吧。因爲我現在是茂木的立場,所以會繼承她的職責,這麼想也是很自然的。」

「一直都是小霞被撞嗎?」

陽明詢問。

「不,也有其他要救茂木的人被撞過。我、一輝、還有我打算去救茂木時來救我的你也是。而且不只一次,而是數百次。」

「哇啊!真的嗎?話說數百次也太不可能了吧?……啊,不,也不會啊。同樣的人陷入同樣的狀況的話,就會採取同樣的行動嘛。」

「而且幾乎都是在跟我告白之後。」

麻理亞傻眼地說。

「挺身相助喜歡的女孩……糟糕!我也太帥了吧!」

「老實說真是多管閒事。」

「剛好3000次。」

麻理亞則是找出發生意外的卡車搭上去。因爲麻理亞覺得在卡車的駕駛座上應該最不會被卡車撞的地方。

陽明點點頭。

「是啊,但如果是那樣的話就沒問題了,因爲那不就像是意外一樣嗎?不過——」

早上,距離一貫發生車禍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不知道的不只有我,其他人也不知道,對吧?」

醍哉雙手環抱在胸前想了一會兒,微微點着頭說「或許吧」。

「我問你,小桐,你要怎麼去找茂木呢?」

我點點頭。

陽明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聽着我說。

他和我不一樣,看不出緊張的神色,他的表情一如往常。那是我在這個「拒絕的教室」中一直看到的陽明的臉。

我和陽明面面相覷,的確是那樣啦。如果知道的話早就說出來了。

「跟人數有開嗎?零乘上什麼都是零,所謂的不可能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陽明一臉嚴肅地點點頭。關於「拒絕」我事前有說明過。就是不再想起那個人的方法。

對醍哉的問題麻理亞皺起眉頭回答:

「嗯?那是不可能的吧?」

「幹嘛一本正經的樣子,當然可以啦!」

是因爲想起了「擁有者」的存在解開了枷鎖嗎?我清楚地想起了上一次的記憶。

「是嗎?這是不是過度用自己的價值觀去看了呢?」

「所以,必須要摸索出其他的解決方法。所以才鎖定了在反覆中明顯特別的卡車事故。這是很普通的想法,人型蠢話製造機小姐,您懂了嗎?」

大概是因爲打從心底不想要見那個人,就想用那種方式解決吧。」

「好了!要做的事情姑且決定了!總之要阻止車禍發生—有什麼異議嗎?」

「這個嘛……我不知道。那醍哉知道了嗎?」

「吶,爲什麼要談車禍的事呢?只要沒找到小霞不就什麼都沒辦法解決嗎?」

「吵死了,小桐閉嘴!」

聽到雨傘發出了聲音,我情不自禁抬頭仰望下着雨的天空。

「人型噪音製造機真吵。」

「……殺了我們?小霞?爲什麼啊?爲了什麼?」

「你試着站在我的立場想想看,目擊到喜歡自己的人取代自己犧牲的場面,要如何承受……你的行動讓想得到『盒子』的我的傲慢完全浮現,讓我自責。那是讓我感到挫折最有效的攻擊。」

——跟會不會發生車禍無關。

「——如果你與星野一輝爲敵的話,就等同和永遠都不會死的我作對喔。」

對陽明的統整,大家都沒有異議。

「的確。」

「所以,被告白3000次的麻理亞,下可能不在意陽明。即使是那個麻理亞喔!她說在和陽明爲敵的時候,果然還是在意的。」

「所以啊,如果有人向茂木同學推薦了接近一千次殺人的話,你覺得怎樣?已經毫無依靠,變得奇怪的茂木同學,是不是就會被逼得覺得或許只能那麼做了?」

我又想起了那句話。

被醍哉哄住的心音,咬緊牙根,一副不甘心的樣子。

醍哉反駁。

因爲他還是不覺得自己的行動有錯,所以沒有在反省吧?

「假設,有人從那個安全的地方有意識地攻擊茂木同學。掌握她很痛苦的事實、爲了不讓她逃走而監視她,再進一步準備了殺人這個答案,那麼——」

我看着身旁的陽明的臉。

「好……好過分。」

「——如果有人故意用那些話把她逼到盡頭呢?」

「總而言之,阻止車禍發生或許可以得到什麼進展。只要有些許的可能性,就有嘗試的價值。你想這麼說吧,阿醍?」

沒有否定我的話。

「那麼,就可以說是那傢伙操控着小霞,有意識地助長了她殺人呢。」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我覺得是有可能的。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和至今的條件不同。我不是茂木,而是『音無彩矢』,或許機率不再是零。那麼增加人數、提升機率,至少沒有錯吧?」

心音歪着頭一臉不解地插話。醍哉一臉不快地看着遠方。

「攻擊對象不限於茂木同學。」

陽明露出苦笑說。

「囚爲『拒絕的教室』有那樣的規則吧?大嶺,如果是你,我想已經看穿了,我好幾次都試着想要防止車禍發生。」

陽明皺起眉頭。

我也有受到被喜歡的人說「給我一天的時間」這種攻擊的經驗。雖然說的人並不在安全地帶裏。

陽明簡單地說出那樣的話。

「……陽明向麻理亞告白了3000次,然後替她被撞了幾百次吧?」

「不知道。」

我終於把視線從一直看着的陰暗天空移開。

「那個小霞……真是讓人難以相信啊。不過……嗯,就算是小霞,經歷了接近三萬次的反覆後,也會變成那樣啊。也不是不能理解呢。」

「茂木……啊,不,姑且叫你音無吧。音無,爲什麼茂木知道會發生車禍,還是每次都去意外現場呢?」

醍哉對陽明的統整點點頭。

「哇……你還真敢把自己的狀況擺在一邊然後說我是噪音製造機啊。你就乾脆放棄大嶺這個姓,改姓擺邊如何?擺邊醍哉,哇啊,好適合。」

「順便問一下,我向小彩告白了幾次呢?」

「爲什麼麻理亞那麼痛苦呢?因爲光是龐大的次數,就讓不管多麼荒唐無稽的話也發揮了功力的緣故。例如就算覺得自己長得很好看,但如果被說了一萬次是醜八怪的話,就算說的人只是開玩笑也會喪失自信對吧?」

「有關小霞?思,不是現在的音無同學,而是原本的?」

「嗯?不,或許可能很難想象,但在那樣的停滯中的話,不管是誰都會變得奇怪吧?」

「然後被拒絕了3000次耶!這不是空前絕後的被甩紀錄嗎!那沒用的地方稍微讓人有些心動唷,阿陽!」

「不——」麻理亞否定了醍哉的話。「或許有試試看的價值,只有我一個人的話,能做的事有限,但有這麼多人的話,或許會有什麼改變。」

這次可能可以破壞「拒絕的教室」

「似乎是呢。是說現在的我也無從得知就是了。」

「……意思是?」

「唔……」

「……那樣的確很難熬啊。實際上或許也有可能那樣。畢竟建議的人活在停滯中,那個人的行動和信念不改變,就會繼續說同樣的話。只要說了一次,就有說好幾千次的可能性。」

「好……好熱情啊我……」

「……咦?該不會我讓小彩喜歡上我了吧?」

「陽明,在等待的時候,有話想要跟你說,可以嗎?」

「因爲位於最前線的,不僅僅只有茂木同學而已,還有我和麻理亞。雖然跟那個人的目的有關,但或許他也曾想操控我和麻理亞。不……或許我們或多或少都已經被操控了也說不定。」

很緊張,不允許失敗。昨天我怎麼也睡不着。因爲不安,也爲了順便確認今天的計劃,我和麻理亞講了好幾個小時的電話。

陽明的表情仍舊毫無變化。

「我也這麼覺得,但是啊,就算變得奇怪也不會殺人吧?那種想法,是平常不會出現的喔。」

我們撐着傘站在車禍現場的十字路口。

「不管是我、麻理亞、心音,還有大概陽明也都被茂木同學殺了。」

「有可能的喔,例如我和麻理亞要是想那麼做的話就做得到,對吧?也就是說,如果有人在茂木同學面前一直裝作喪失記憶的話,就有可能喔。」

「嗯,但是啊,那個行爲結果是讓麻理亞痛苦對吧?」

「啊——……那不是我的本意。」

「因爲不可能一開始就覺得自己被撞就好了。是最後才走到那一步,這麼想比較自然。嗯,要是我,就算那樣也絕對不會選擇讓自己被撞。」

「爲了『拒絕』其他人喔,本來『拒絕的教室』就是個會讓全部都變成沒發生過的世界,就算殺了人也會變成沒發生過的事。但是似乎只有茂木同學自己殺的人可以『拒絕』。

我微微笑了一下,忽視陽明的玩笑。

「是啊,但是如果阻止不了的話就沒意義了。」

我問。

「啊哈哈,如果是醍哉被卡車撞了兩萬次就好了☆」

「我應該沒說過吧?茂木同學殺了我們的事。」

但是被目不轉睛看着的陽明毫無動搖。

「你真的覺得可以理解嗎?」

我和陽明最終擔任了拯救麻理亞的角色。實際上,無庸置疑的,如果發生車禍會很危險,但我和陽明都自願那麼做。

或許。但我還是不能相信,因爲就是有罪惡感,所以那個殺人才能成爲有效的「拒絕」。我不覺得人類可以一個人想到那種最差勁的兇惡行爲。

陽明皺起眉頭。

「……什麼嘛,那種令人不安的事!」

「是有關茂木同學的事。」

我沒說不是因爲想隱瞞,只是單純因爲在知道茂木同學是「擁有者」之前沒有想起來。

這兩人真有趣啊。

「嗯……」

嗯,這樣大概會順利。

然後——目不轉睛地看着陽明。

「我之前覺得保留記憶這件事,一定無條件地站在優勢地位。因爲情報量愈多愈好,一般都會這麼想吧?但是並不是那麼一回事。持續保有記憶就有可能被沒有留下記憶的人、裝做沒有留下記憶的人持續攻擊。沒有留下記憶的人位於安全地帶,然後可以從那裏攻擊位於最前線的我們。」

「——要不要試着殺了我?」

我想起了曾有人這麼跟我說。

那句話確實出現不只一次。我聽過好幾次,那句話就像咒語般縈繞在我腦中。

不僅如此,還讓我看了屍體。

他向麻理亞告白,代替她死,還有與她爲敵。

並非記得全部的事的我的記憶中,只出現了這些。應該也有我沒注意到的細微陷阱吧。

從安全的地方毫無風險地持續攻擊。就算不順從己意,那攻擊也可以不斷重來。

「如果我們在某種程度上被那傢伙操控着行動的話,如果是那樣的話——」

我吞了口口水。

「——現在的這個狀況就在那傢伙的預料之中。」

陽明沉默不語。他的表情被傘遮住看不見。

沉默持續着,雨聲異常得大。我聽到微弱的聲音,思考了一下那是什麼聲音,仔細一聽是壓低的笑聲。

陽明把傘移開,露出了臉。

他瞪着我的臉嘴角上揚笑着。

「我說,阿星,你那不知道該說是玩笑還是壯觀的假設是怎樣?那絕對不可能啊。人類不是那麼容易操控的吧?你的推測確實很有趣,我因爲阿星太認真了,不太知道該不該笑,但還是因爲太有趣而笑出來了。」

「是啊,兜了一大圈很難懂吧?」

「……兜圈?不,話說回來那傢伙到底有什麼目的也完全不懂啊。就算有什麼目的,感覺應該也有更輕鬆的方法啊。」

陽明再次用開朗的聲音說着那種事。

「嗯,我也不知道他的動機,所以啊,我纔想問陽明。」

「……問我?」

他什麼也沒說,大概什麼都不想說。

——陽明從陽明的臉上消滅了。

他對我有興趣,只是是做爲實驗對象,不超出也不低於這個。要如何和這樣看待我的人相處,我當然不知道。

「——確實沒有呢。」

「——『0』。」

「拒絕的教室」有規則,周遭的人不會注意到茂木同學的變化,即使茂木同學變成了「音無彩矢」也不會發現。既然如此,既然如此爲什麼?

這是似乎可以成爲任何人又誰也不是的那個人的話。

「所以——你到底是誰?」

「但是你仍找出了我,那是因爲你知道可能引起這個狀態的我這個原因的緣故。知道不可能想起的存在的我。」

從我的包包裏保持通話狀態的手機中傳來那樣的聲音。

「真是的,除了『盒子』的現任『擁有者』,應該不會有人知道那個名字纔對,真奇怪啊。」

——可以說出變漂亮了這樣的話呢?

因爲我想起了那個不應該會想起的記憶。

「逼『擁有者』的動機?我就說了是想要觀察你嘛,不過,好吧,讓我做更好懂的說明。」

「我有很多不懂的事,但也有充分了解的事。只有這點我相信絕對沒錯。」

傳來了卡車的喇叭聲、傳來引擎聲,大型卡車接近。「0」看着那個方向稍微皺了一下層。一輛卡車朝着這裏衝來,那是眼熟得令人討厭的大卡車。

「我沒有做任何粗心大意的事喔,因爲我本來就沒有在留心什麼。是因爲那個而注意到我的你很異常唷。」

我從那句話中開始感覺到了。

「是啊,因爲我想看你在快要被愛戀的人殺了的時候,會有怎樣的反應。」

奇怪的不只這一點。

「……我不懂你的意思。那又爲什麼要逼茂木同學?」

「告訴我你的目的吧。」

「你在含糊其辭!好可疑!該不會被我說中了吧?可惡!好羨慕啊!小霞也變漂亮了啊。」

我終於看到了陽明的表情。

「我們成爲好朋友還沒滿一年——」

「是嗎?」

「所以——」

初次見面時感覺到的那不可思議的噁心,又感覺到了。

「陽明——」

「粗心大意?」

我啞口無言。

我說出了那個名字。

我到目前爲止不是沒有感到恐懼過。只是因爲這和平常的恐懼相差太多,而無法立刻掌握到。

「那麼,星野一輝,你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我沒有爲變成臼井陽明這件事做必要以上的隱瞞,也是因爲這個緣故。我的確從『擁有者(茂木霞)』手上奪走了『盒子』,我也可以在這裏做出一個『盒子』,但是沒有那個必要。就算你想起了我,我也沒有必要交出『盒子』。你也沒有強制我那麼做的力量。」

理解了恐懼的我,無法開口。

我也忘記了陽明,但是也可以想起來。

「你有什麼願望嗎?」

沒有回答。

我睜開眼睛,卡車真的就停在眼前。

——「0」。

話說到此,已經沒有抽手的餘地了。

「只有一輝的話,沒有那樣的力量。」

因爲是知己所以想起來,我擅自那麼解釋。但是我完全想不起來其他被「拒絕」的人,爲什麼只想得起來陽明呢?

「這只是單純的歡迎,太好了,不用代替茂木同學被撞呢。」

「這樣虛張聲勢有什麼意義嗎?」

「這是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盒子』唷。」

睜大雙眼的陽明看着我。

那聲音同時從前方和包包裏傳來,從駕駛座下來的麻理亞終於取下耳機,掛掉電話。

我終於瞭解了至今所感覺到的不舒服是什麼了。

我斷言:

「——爲什麼你要把我們逼到這種地步呢?」

緊急煞車的聲音消失了。

「0」露出冷笑,朝駕駛座問。

「還有,當然你所抱有的愛戀之心,也是我設計的唷。」

陽明的無心之語。

——能夠這樣出言不遜的當然不是我。

「0」愉快地開始說:

那個名字是——

我搖搖頭。雖然陽明應該沒看到。

這只不過是假設,因爲有陽明之外的人混進了陽明之中,所以才能不忘記一切不是嗎?兩者不要說足以當證據了,反而是破綻百出。

然後我注意到了。

陽明的臉又被傘給擋住了。

沒錯,那就是——恐懼。

確實不是那樣。不管做出多麼奇怪的舉動,覺得這個人是別人的想法都實在太古怪了,不可能。

「所以我開始干涉你們,成爲了位於容易影響你們三個的位置的臼井陽明。利用臼井陽明、音無彩矢、茂木霞,讓你留下記憶,準備好我所喜歡的環境。託他們的福我才能觀賞到很不錯的你唷。」

所以我必須說:

因爲我想起來了。

「說溜嘴真是粗心大意啊。」

「什——」

沒撐傘站在我們面前的麻理亞,目不轉睛地注視着「0」。

陽明被「拒絕」了。

所以——

「雖然我已經忘了原因,但開學後不久我就和陽明變成好朋友,因此進而和心音跟醍哉的感情也變好。如果沒有陽明的話,我可能會過更無聊一點的學校生活也說不定。這一切全部都是託陽明的福喔。」

「你以爲只要揭露出在臼井陽明中的『我』的存在,事情就能獲得解決嗎?假設我是人類,我是殺人犯的話,只要在這時候把我交給警察就好了,那也可以說是一個終點。但是,不是那麼一回事吧?你的目的是要找回日常生活對吧?和我對話什麼也解決不了唷。」

「0」打從心底覺得很可笑般地竊笑。

「你一直聽着我們的對話吧?也就是說,你們打從一開始就對這個作戰沒有興趣啊。我還真想看看因爲這個毫無意義的作戰結果而沮喪的星野一輝呢。」

並不是臉的形狀改變了,浮現的笑臉中沒有陽明的存在,那只是披着陽明的皮的假貨。我們持續追蹤的偶像,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麻理亞在那駕駛座上。

「那麼,難道說叫茂木同學殺了我的也是……?」

當我說出那個名字的那個瞬間——

啊啊——又來了啊。

「我一直都好想見你喔,『0』。」

我的愛戀之心也是被策劃出來的——?

「咦?我以爲你一定已經注意到了耶。哎呀,原來如此,是不想要注意到啊。呵呵……正是因爲可以看到這樣的瞬間,所以纔有在你身邊的價值。其實,就算不在『盒子』裏,我也可以觀賞你唷,但是那應該就會錯失了這樣的瞬間吧。從『盒子』的另一邊看着什麼的行爲,就像是從很遠很遠,從宇宙透過超高性能的望遠鏡鏡頭窺視般,是很辛苦的事喔。雖然看是看得到啦,但是很難對焦,就像那樣的鹹覺。所以雖然有副作用,但是能夠成爲臼井陽明就近觀察你,實在很幸福唷。」

「把我們逼到盡頭這種事,臼井陽明絕對做不到。」

這是?這個感情是——什麼?

他很危險,比我遇過的任何東西都還危險。

但那都已經沒關係了。

我因爲覺得不舒服而抱住自己的身體。

我終於說了出口:

「如果不可能想起的話,爲什麼我會想起呢?」

不過那是正確的,那個聲音從我的包包傳來。

「我想知道你對別人的『盒子』會有什麼反應。當茂木霞實現了雖然有缺陷地回到過去的『願望』時,說我愚蠢也好,我一瞬間很開心。因爲那就可以長時間觀察被捲入『盒子』裏的你了。……但是,我馬上就注意到那是我的誤解,因爲我當然想要儘可能觀察到各種狀態下的你。但是你們在這個被稱爲『拒絕的教室』的『盒子』裏的話,就無法做到。每個人都持續同樣的行動的話,你當然也會一直持續採取同樣的行動。就算茂木霞、音無彩矢保有記憶,重要的你如果沒有保有記憶的話,就完全不好玩了。」

「呵呵。」

……因爲那樣的原因而讓茂木同學持續受苦啊。

「0」開心地說着。但是對現在的我來說,那怎樣都無所謂。

「天知道?真的很不可思議。是音無彩矢的存在影響了你嗎?就算如此,我的存在也不是從別人那裏聽說後就能找到的喔。』

「那麼你只要看到有人做出稍微不太像那個人作風的行動,就會覺得這個人是別人、這個人被誰附身了嗎?」

「……啊啊,你想知道我的目的嗎?好啊,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我——只是想在近處觀察你而已。」

「所以就算我做了這種事也不奇怪,你是這個意思嗎?」

但是,我早就沒有要抽手的意思了。

我說出了那個之前忘記的「盒子」頒佈人的名字。

但是「0」找尋着聲音的來源,看着我。

卡車朝這裏而來,而我們站在原地,緊急煞車聲響起,因爲天雨路滑減速比想象中慢,卡車逐漸迫近。即使如此,「0」仍一步也不後退。我也因爲看着他而動彈不得,不由得閉上眼睛。

「我在這個作戰被提出時可是很認真地聽唷。雖然一輝那時候就已經發現了你的真面目,只是隨着附和而已。」

我沒有那樣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該在那個時間點傳達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而已。

但是,我確實有仔細斟酌該什麼時候請陽明協助,找出能有效溝通的時間點。

「託他的福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因爲如果我在旁邊的話,你或許就會繼續裝傻也說不定呢。」

「爲了強調自己不在附近,還特地去搶卡車啊?還真是辛苦你了,但是,爲什麼你在旁邊的話,我就會繼續裝傻呢?雖然你是『盒子』,但那又怎樣呢?」

「什麼嘛,你不知道嗎?我還真是白費力氣啊。那麼我問你,你知道我的『不完全的幸福』嗎?」

「是啊,我知道唷,而且我也知道那不能拿我怎麼樣。」

麻理亞嘲笑着那樣的「0」。

「呵呵,所以才說你是無法理解人類的非人類嘛。這麼說你就懂了吧?我已經做好了消除你的準備了。」

「0」聽到後露出苦笑。

「你除了把其他人塞入自己的『盒子』裏之外,沒有其他的能力不是嗎?那麼你爲什麼可以做到那樣的事呢?」

「看來你還不瞭解,爲什麼我對一輝這麼執着吧?」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我。「0」看着我,他的視線明明很溫柔,卻很恐怖。那眼神就像是看着豬肉思考着料理方法一樣。

「…………原來如此。」

「0」微笑着。

「看來你終於懂了啊,一輝有使用『盒子』的才能,或許連我的『不完全的盒子』也可以充分活用。然後,許下這樣的『願望』,希望日常生活能持續下去。希望『盒子』或像你一樣破壞日常生活的存在所不存在的日常生活能持續下去。」

麻理亞怒眼瞪視「0」斬釘截鐵地說。

受到連珠炮般斥責的「0」,沒有輸給對手,也不喫驚、不訝異,悲傷地垂下眼睛。

「也對,你是不會變的。」

「0」這麼說。

「你到現在還無法爲自己而活,你只能爲了其他人活動,對你那悲慘的生活方式,我打從心底感到同情。」

留下這一句話,以臼井陽明姿態出現的「0」消失了。

「我對阿一的心意絕對不是不變的東西,喜歡你的心情沒有持續,變得討厭、憎恨,覺得你很礙事,甚至想要殺了你。但是啊,那是因爲我一直都依賴着阿一。因爲我一直天真地想着,阿一一定會把我從這裏拯救出去。我一直一直……無法無視阿一。我知道那是最自私的想法,我知道那份感情叫做什麼,就算不相信不變的心情,只有這個可以相信。我在『拒絕的教室』裏的所有時間——」

把藏着的東西放進我的手裏。

「沒錯,雖然不管人發出什麼聲音我都喜歡,但是也有我特別喜歡的聲音。儘可能地想要聽那個聲音……,嗯?你問那是什麼聲音嗎?我的興趣很一般所以我想你也知道,那就是——」

他這樣問。

那麼爲了擺脫詛咒,我該怎麼做呢?

「你是不追求變化的人,但是,大部分的『擁有者』都藉由得到『盒子』追求變化。想要得到什麼,想要變成什麼,想要消除什麼,想要實現那樣的慾望。所以啊,我和你是跟『擁有者』對立的。」

「我不相信,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不可能會發生的。」

我想到後咬緊了下脣。

虛假的景色消失,我們位於昏暗的密室中。那是個十分狹窄,狹窄到在那裏待半天以上就好像會生病般的密室。

「……我很普通喔。」

喔喔,原來如此——

「…………嗯。」

「我接受你那成功率很低的威脅,光是這件事你就該感謝我唷。星野一輝也不一定會使用你的『盒子』,就算使用了,如同你所說的一樣消除我的可能性又有多低呢?我爲了對我所找到的一輝表達敬意,可是做了必要的讓步了唷?」

因爲我看到了她放在我手上的東西。

「…………茂木同學。」

她會流眼淚了啊。

茂木同學沒有響應麻理亞的話,把手背在背後接近我。

他聽了我的回答後露出微笑。

「我打算讓茂木同學被車撞死。」

——大概什麼也不能做。

我不懂他話中的意思,皺起眉頭。

「哼。……一輝,你願意嗎?」

麻理亞對「0」的話不甘心地咬牙。也是,因爲她不僅被想敵視的對手擺佈,還受到了憐憫。

她聽到我的聲音,緩緩抬起頭來。

「星野一輝,可以給你一點忠告嗎?」

「……嗯。」

「如果那麼做的話,身爲劣化的『盒子』的你不是也會消失嗎?」

在這個監獄般的房間裏,她雙手環抱着膝蓋坐在地上,額頭靠在膝蓋上。

「——我覺得沒有。」

我——不,我們在遇到「0」的時候,就已經無能爲力了。

所以我遲遲說不出口。

如果沒有經歷過這個「拒絕的教室」的話,我的答案或許會不一樣也說不定。但是我經歷過了,經歷過了這個接近永遠的世界。所以無論如何都會那樣想。不變的心情,那種東西——

我情不自禁注視着茂木同學的雙眼,就像也預測到我這個反應一樣,茂木同學保持着微笑繼續說道:

茂木同學認真地聽着我的答案。

他保持微笑說着:

我把「盒子」推回給他。但是那麼做也是沒用的,我已經被「0」詛咒了。

「也是。」

到這裏爲止和我的猜測一樣,但那不是我喜歡的玉米濃湯口味,而是照燒漢堡口味,是我沒有那麼喜歡的口味。然後——

然後馬上,在那裏的一切景象都啪嗒啪嗒疊起,我看見了世界的牆壁。白色的壁紙啪噬啪啦地粉碎崩落,附着在皮膚上的甜美消失,潮溼的單純不快感襲來。我的三半規管失去平衡,開始旋轉。壞掉的聲音、壞掉的聲音、壞掉的聲音。誰壞掉的聲音。這裏是絕望之中,無法掩飾的絕望之中。

他對超越27755次,成爲超越者的她這麼說。

「——我喜歡着阿一。」

「所以啊——你真的很不幸。」

因爲這並不是已經對我告白好幾次、親過我、經歷過「拒絕的教室」的茂木霞的告白。

——那是本來茂木同學應該要給我的口味。

「當你需要『盒子』的時候,你或許已經不再特殊了。那麼,首先你就無法善用這個『盒子』,這多少有些掃興。所以我爲了讓你對『盒子』有興趣,接下來也會多多少少干涉你和你的周遭唷。」

麻理亞跟我確認,我點點頭。我只要能對這個「拒絕的教室」做些什麼就好了。

那是隻敢叫我星野同學,經歷「拒絕的教室」之前的茂木霞的初次告白。

茂木同學這樣問我。

「哪裏是讓步了?你要交給我們的東西,不過足一輝曾待過的生鏽的鳥籠罷了。新鳥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對吧?反正你也是差不多膩了,打算換新的了對吧?」

「那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玉米棒。

爲什麼茂木同學會那麼拘謹地抱我呢?爲什麼沒有親我呢?

「麻理亞,不是的。」

「0」感興趣地看着那樣的我。

在我耳邊的嘴脣顫抖着。

茂木同學拭去淚水。

「……聲音?」

「……哼,都說了要消除你了,這交換條件還真是隻顧你自己啊。」

他真的很開心地說着:

「星野一輝,你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嗎?」

但「0」仍舊很悲傷。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會有被消除的可能。

我馬上就有了對那問題的答案,但那是對茂木同學而書並不溫柔的答案。

她如遺骸般的雙眼中,出現了一點光芒。

麻理亞對她的行爲皺眉。

「雖然我最初對那稀有的部分感興趣,但那什麼也不是。沒有慾望的人類就跟機器一樣,就觀察對象而言和吸塵器沒有什麼不同。你對我來說是最無趣的存在了唷。」

他臉上的微笑仍舊不變。

這裏大概是——「盒子」之中。

我告誡了麻理亞。我看不見茂木同學藏着的東西,但是我知道那是什麼。

想要讓3月2日來。

「這樣啊,不過遺憾的是,你很特殊唷。但是,如果你不喜歡那樣的話,可以安心。因爲可以很特殊的期間並不長。那樣的人總有一天會被排斥,或是適應社會而變得不特殊。你可以放心,你絕對是後者。」

茂木同學軟弱拘謹地抱住我。

「你的同情連魚飼料都比不上。」

然後露出微笑。

那是我喜歡上的女孩。

那是那個想要重來的3月2日中最大的牽掛。

在「0」消失的那個地方,落下了一個小小的盒子。正當我打算伸手去拿的時候,那盒子自己展開了。

「啊——」

「茂木……該不會你還……」

他微笑着說:

「茂木同學,抱歉,我打算要破壞『拒絕的教室』。」

那裏有什麼也不能做的理由。

麻理亞對我的話露出喫驚的表情,她繞到了茂木同學的背後,看了她手上拿着的東西,愣着面露苦笑。

「阿一,你覺得有不變的心情嗎?」

「那就任憑你的想象了。」

茂木同學流着淚點頭。

「是啊,我也覺得沒有。」

「因爲啊,你知道了這樣犯規的存在,你每次遇到了後悔的事就會這麼想——只要有『盒子』的話。不管你如何搖頭想要忘卻『盒子』的事,很遺憾,『盒子』永遠存在,實現一切願望的『盒子』存在着。你絕對無法忘記這個犯規的存在。因此,以有『盒子』的前提活着的你,總有一天一定會需要『盒子』的。」

她說完後在她的包包裏翻找着。拿出某樣東西后,不讓我看到藏到背後。

「0」那樣跟我說。

她流下了淚水。

——爲什麼什麼也不做呢?我想問又打消了主意。

「你可以破壞『盒子』沒關係唷,讓我死也沒關係唷。但是請再等一下,我有無論如何都想要說的話。」

「——軋擠人心的聲音。」

「……等等,茂木!你到了這地步還——」

「——你真的來救我了。」

我對那感到強烈的異樣感,不過馬上就察覺到了理由。

「啊啊——」

原來如此。

「可以唷,因爲我也不想被消除啊,讓我們進行交易吧,我交出『盒子』,相對的我希望你放我一馬,這樣就行了吧?」

麻理亞對他的言詞毫不畏懼。

「當然就算你變得不再特殊,需要的時候,我還是會提供『盒子』給你唷。那對我來說也已經足夠了。那麼一來,你只要讓我傾聽你的聲音就好了。」

她的嘴脣接近了我的嘴脣,在快要碰觸到的時候停了下來。停了一會兒的嘴脣又那樣緩緩地離開。

那和我預想中的,是不一樣的東西。

然後茂木同學現在完成了它。

那麼我——就必須做出現實的3月2日時的回答……?

我看着茂木同學。

茂木同學溫柔地笑着。一定知道我的回答的茂木同學,溫柔地笑着等待。

「那種事——」

沒有那種事喔。

我不想這麼說。

因爲我喜歡過茂木同學。就算是被「0」操控的感情,感情的本身並不虛假。

爲什麼我只能說會傷害茂木同學的話呢?

唉,那是理所當然的。

我「拒絕」了這個「盒子」,否定了茂木同學的「願望」,還要讓茂木同學被撞死,這樣的我沒有說溫柔的語的權利。

我開了口。

單還是遲遲無法把那句話說出口。在我嘴巴好幾次開開合合,好幾次猶豫的期間,因爲嘴巴中流入了鹹鹹的液體而嚇了一跳。

但是,不管怎麼想,我都還是隻能那麼說。

「給我一天的時間。」

茂木同學難過地垂下眼來。

她不可能沒受傷,但是茂木同學仍馬上換了表情,這麼跟我說:

「謝謝你。」

——帶着笑臉。

以真的打從心底浮出的笑容。

「星野同學,你可以叫我小霞嗎……?」

麻理亞一臉嚴肅地點點頭。我是爲了什麼目的做出這樣的要求,麻理亞一定知道。

轉學生臉上帶着淺淺的微笑說道。

當然我也不例外,我沒有看過如此這般吸引人的外貌。就算想要把視線移開也移不開。

「麻理亞應該知道我接下來要做什麼吧?」

然後那個時候小霞眼眶含着淚水笑了。

早就選擇好了。

「咦……!你……你爲什麼在哭……?」

我想要轉身確認小霞的狀況。

她的那一句話就讓吵吵嚷嚷的全班同學閉上嘴巴,就像魔法一樣。

「爲了自己的『願望』而踐踏別人拙劣的『願望』。一輝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只有這點不會讓步。」

我從未看過那樣的笑容。

消去那個新認識的感情。

但是,謝謝你。

「還……還有那個——我……我可以叫你阿一嗎?」

音無彩矢同學帶着完美的微笑說:

我用整個左手臂擦拭眼淚。

不要再說了。

碎片落下、四濺、粉碎。

是真的很幸福的笑容。

所以我無視那個聲音。

因爲這股狂亂的心情也會在「拒絕的教室」中消失吧?

「嗯?我在哭嗎?」

「…………小霞。」

「是……喔。」

「沒錯。」

「小霞。」

抱歉。

看到那個笑容,我終於想起來了。

「所以接下來一輝要——破壞『盒子』。」

全部都變得雪白,逐漸消失。

「麻理亞,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然後我們全都被純白包覆、消失。

白色的光芒射入我體內。光線暴力地找出我的縫隙、進入,逐漸侵蝕我。讓內臟變白、血液變白、心臟變白、腦漿變白。光線甚至進入到我的記憶中,將之染白。虛假但重要的回憶、新的情感,還有剛剛纔說的話。

「我叫音無彩矢,請多多指教。」

全部都變得雪白,逐漸消失。

能帶給誰幸福這件事,很幸福。

這實在太殘酷了。到了最後的最後,不這麼做也沒關係吧?我不禁這麼想。要讓我來破壞這樣的東西,實在是太殘酷了。

那是馬上消失、成爲這段戀情契機的對話。

「——因爲音無彩矢這個存在,必須是個幻影。」

但麻理亞仍不說出溫柔的話語。

啊啊——

我似乎感到一陣暈眩。

知道那樣的自己很開心,告訴我有那種感情的她成了特別的存在。

果然還是完全聽不懂。我只知道她非常認真,讓誰也無法開她玩笑。

我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卻不知道爲什麼倒吞了一口口水。

但是我已經這麼選擇了。

「……再叫一次。」

「爲了成爲幻影,在這個『盒子』裏,我會捨棄本名。因爲如果使用本名的話,我就會被我自己拉住,我感覺到有那樣的阻礙。然後,如果我被這個虛假的反覆給吞噬的話,你們一定也會消失吧?」

她開了口:

「這個嘛……嗯,可以啊。」

那是成爲我喜歡上茂木同學契機的對話。

她悲傷卻平淡地繼續說:

「我們本來就合不來,對彼此來說都是幻影。因爲我是『轉學生』,沒有和大家見過面,也不知道大家的事,而且會一直回覆成這種狀態。不管是誰,我都必須和他持續、維持這種互不相關的狀態,所以把我本身稱爲幻影也可以吧?但是,身爲幻影的我也擁有自我……雖然我也覺得那很難熬,但我必須接受。當我不能接受自己是幻影的時候,當我忍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被這個虛假的反覆給吞噬。」

太明亮了什麼都看不見。

「你……你在哭喔……」

和她四目相交,我輕易地就被那雙眼睛給吸住,轉學生似乎對我這個樣子也很習慣的樣子,向眼神對到的我露出淺淺的微笑。

因爲你在最後對我綻露了笑容,所以我才能相信這麼做的自己。

「你說說看。」

「嗯……嗯……」

或許我很單純。

「那麼……那一定是因爲我太開心了啊,阿一。」

是重要的回憶。

「永別了。」

圍繞住我們的灰色牆壁像是由紙構成股薄,這個「盒子」已經沒有任何力量了。只是圍住我的記憶,讓我一小段時間不能出去而已。

牆壁發出一聲巨響,像是玻璃般輕易地破碎四散。

「對星野同學來說或許很突然,但是我一直一直都想要被你那麼叫喔?」

但是我接下來將要消去那樣的回憶。

沒錯,我相信那是正確的。

但是很殘酷的,小霞在那裏。本來的小霞很清楚地在那裏。

然後她用強硬的語氣說: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讓人這麼幸福。那非常新鮮,讓人開心得無法自拔。

她的美貌讓女生們起了一陣騷動,男生們不僅沒有喧鬧,反而完全被震懾,什麼也說不出來。

「咦?爲……爲什麼突然?」

全部都變得雪白,逐漸消失——

我聽了麻理亞的話後點點頭。

「所以我——必須以幻影、必須以音無彩矢的身分走下去。」

「踐踏。」

「請不要和我,音無彩矢——成爲好朋友。」

在四散的碎片中,可以看見我和小霞,我們兩個幸福地看着對方。

「嗯,因爲我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還要注意你啊。」

因爲我沒有做什麼值得被感謝的事,我只是單純踐踏而已,我只是要踩碎小霞錯誤的「願望」而已。

教室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小霞倒在路上,全身是血,看起來很痛、很痛苦,讓我想要把視線移開。

但是小霞微笑着,她用盡全力爲了我而微笑着。

「那……那麼,趕快叫叫看。」

請原諒我沒辦法救你。

第1次

但是,那個笑容毫無疑問地改變了我。

我放聲大吼用盡全力搥牆。

「……謝謝。」

但總覺得我不能那麼做。

「首先請先讓我拒絕大家。」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想要你說出我接下來要做的事。」

從牆壁外照入白色的光,隨着牆壁的破碎,光芒逐漸侵蝕了黑暗。塗滿了,除了我們之外什麼都看不見了。

爲了破壞「盒子」、小霞的「願望」和我的回憶,我舉起了右手。

我舉起右手。

我站在牆壁前。

「謝謝你,把我從這裏救出去的,果然是阿一呢。」

「所以……可以吧?」

那時的對話。

所以我想要有人推一直猶豫不決的我一把。

要喜歡上她大概是不可能的,等級差太多,感覺好像跟我住在不同一個世界。這聽起來似乎是很卑躬屈膝的說法,但對象是她的話,我想就能讓人理解。

「請不要不開心,我也很想和大家成爲好朋友,但那是不可能的,因爲——」

原來如此,雖然我不太懂,但她還不是「音無彩矢」。

她接下來將要成爲「音無彩矢」。

那一定並非她本意吧?她一定不想要那樣吧?

但是她必須要成爲「音無彩矢」。

「但是我並不堅強。」

她痛苦地說:

「我也會有想吐苦水的時候吧,但是接下來當我吐苦水的時候,我就不是『音無彩矢』了,所以,爲了接下來都不吐苦水,我現在先吐苦水。我——」

偶然。

沒錯,雖然應該是偶然吧,但無庸置疑——

——那個時候她看着我。

「我——希望有人在我身邊。」

然後對我微笑。

「那麼讓我重新自我介紹。」

她就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說道:

「我叫『音無彩矢』,接下來很長的時間,請大家多多指教。」

音無彩矢深深一鞠躬。

大家仍舊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樣子,鴉雀無聲。

所以我拍手。

教室裏只有我拍手的聲音。

終於有人跟着我一起拍手,然後又有人跟着拍手,拍手的聲音愈來愈大。

當全班都拍手的時候,她終於抬起頭來。

她已經不再微笑。

她有力地握緊拳頭,只是凜然地面向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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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1

  1. 01插圖
  2. 02
  3. 03正文正在閱讀
  4. 04尾聲
  5. 05後記

第二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2

  1. 01插圖
  2. 02
  3. 03正文
  4. 04後記

第三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3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後記

第四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4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後記

第五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後記

第六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6

  1. 01插圖
  2. 02幕間休息
  3. 03影廳4 《15歲和耳環》1/3
  4. 04影廳4 《15歲和耳環》(2/3)
  5. 05影廳4 《15歲和耳環》(3/3)
  6. 06散場後
  7. 07後記

第七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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