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 御影瑛路 · 1.7萬 字
se2.《18.44公尺的距離》
1.棒球場(白天)
比賽中,地方大賽決勝。九局下,兩出局,跑者分別位於一、三壘,一好兩壞。分數是3比2領先。
投手丘上是穿着國中時期制服的臼井陽明,他用手臂拭汗,看着捕手的暗號。
陽明(獨白):「那傢伙最棒了。」
確認暗號,點頭。
陽明(獨白):「我無視於小學高年級的教練嚴肅的表情,升上主要打壘球的國中棒球隊,是因爲有那傢伙在。」
準備姿勢。
陽明(獨白):「那時的教練看過了許多將來值得期待的球員,其中也有他相信實際上一定會成爲職業球員的人。但是,那些人對我來說不構成威脅。因爲就我來看,沒有比那傢伙更好的球員。」
深深吐一口氣。
陽明(獨白):「那傢伙的每一個動作都很美麗,光是看他的一舉一動,我就被震懾住了。自己是否也有像那傢伙一般身爲一名球員的資質呢?讓我感到不安。」
抬腳。
陽明(獨白):「我成爲了幾乎所有的名門棒球隊都邀我去的選手。踏上甲子園的投手丘,實現每一名棒球少年都曾作過的夢,對我來說已經是個必須完成的課題,甚至可以說職業棒球之路也在我眼前。(舉起手)但是我從小學開始打棒球的時候,就一直只是模仿那傢伙而已。」
把球投出,速球。
打者揮棒落空。
看到捕手接住球,陽明大吼做出勝利的姿勢。
陽明(獨白):「所以我並不覺得自己勝得過他。」
捕手拿掉面罩。
將面罩拿在手上露出笑容的醍哉。
就那樣跑向投手丘,飛撲到陽明身上。其他隊員也聚集過來,圍成了歡喜的圈。
「近距離絕緣的播放已結束。」
陽明:「喂,阿醍不要抱我,被男人抱住一點也不開心啊!還有你滿身是汗很臭耶。」
「是啊,但是你一瞬間就看穿我的真面目,讓我再次覺得你不需要更多的情報。」
在沒有人的大廳,我硬是暗自偷笑。
的確發生的事和記憶中相符,但是因爲是以莉諾的視角描寫的,所以也有我不知道的部分。
但是,這個發言也是提示。那就像是代表目前我掌握的資訊中,有可以從這個「擊潰願望的銀幕」脫逃而出的提示。
「爲了讓大嶺先生您也能輕易瞭解,就讓我簡單說明,我是附隨於這個『盒子』——『擊潰願望的銀幕』的虛擬人格,不是實際存在的人。」
「我被設定成只能說實話。」
「……這裏沒有人?」
「……讓我確認一下前提,你說的話是真的嗎?」
「但是如果你輕易幫我的話,結果我或許會勝利。」
說完那讓人莫名其妙的話後,「0」立刻轉身離開。
也就是「怠惰的遊戲」中諾伊丹般的存在吧。
陽明(獨白):「我曾經一度瞞着那傢伙讓有交情的棒球經紀人看他打球,(全體鞠躬)因爲我到了高中也想和那傢伙一起打球。」
醍哉:「哈哈,我們的棒球隊裏可沒有女經理呢。」
「我遭受攻擊會產生什麼問題嗎?你不是跟阿一同夥嗎?」
陽明(獨白):「那個棒球經紀人的眼光不一定是正確的,但是客觀來說,我知道那傢伙身爲一名棒球選手的評價不是很高。啊……或許我早就知道了也說不定。我被他震懾的或許不是他打球的樣子,無論是棒球的才能或是實力,或許我都已經超越了醍哉。但是在我心目中的順序還是沒有改變。就算我大紅大紫成爲王牌球員,也不會改變。」
對了,我爲什麼要任他擺佈呢?這明明是阿一企劃的攻擊。
「……你是誰啊?」
在沒有工作人員名單的電影結束的同時,我離開了影廳,站在電子佈告欄前。我又再次瞬間移動了。
雖然某種程度上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實際聽到還是覺得很煩。不管是誰聽到接下來將會被千刀萬剮,都不可能有什麼好的感覺。
「你是『0』吧。」
「那麼,既然真面目被你看穿了,我也差不多該走了呢。」
還真高估我呢。
嘴上雖這麼說,但滿臉笑容。
「這是很難證明的問題,我只能說請您相信我,抱歉。」
之前音無麻理亞潛入「盒子」後仍舊是「擁有者」一事,證明了可以在「盒子」裏使用「盒子」。我還是「擁有者」,也還是【支配者】。
「這個『盒子』對你來說實在是太難以對付了,我對於繼續這樣下去你是否會單方面遭受攻擊感到擔心,所以便透過這種形式給你情報。」
陽明(獨白):「主角仍舊是醍哉。」
「————」
「罪與罰與罪之影」確實存在着。
「虛擬人格啊,那麼,你也可以親切地爲我說明這個『盒子』嗎?」
足以超越那個讓每個人都感到畏縮的音無麻理亞。
原來如此。
不用說。
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抬起頭。
「【罷免國王的國家】的吉祥物『諾伊丹』,是神內扭曲的性格的表現。但阿一的性格不是這樣,我不認爲他可以表現出如此令人不愉快的人格。那麼爲什麼會有【A】的存在呢?有兩個可能性,一個是這不是星野一輝的『盒子』,另一個是【A】是混進了這個『盒子』裏的其他東西。」
「我要打倒你。」
於是我又再次回到一個人。
「我只能說慢走啊……啊,對了,再讓我問一個問題。你所演出的那個令人不愉快的女人是誰?是接下來要放映的電影裏的某個人嗎?」
「……你說你叫【A】?還真是亂來的名字呢,你是誰?爲什麼應該沒有人的這裏會有人呢?」
但是她給人的感覺十分妖豔,感覺不像是同世代的女生。要說她很高尚又不太對,那聽起來會變成稱讚。她的高貴讓人覺得討厭,就像是不管她殺了誰,都因爲對方和自己不同種族所以毫不在乎,還能夠若無其事地微笑般的高貴。
陽明看着互相凝視着的兩人,露出笑容。
陽明(獨白):「所以我放棄了初戀的對象。」
「如果你想要看得更開心一點的話,能不能再多給我一點有益的情報?現在你給我的資訊顯示,在電影全部結束,也就是今天結束前,如果我不能從這裏逃出,就代表我輸了。」
就算「0」出現了,狀況仍舊沒有改變。我被阿一束縛住了手腳,單方面持續捱揍。雖然我手上握有「罪與罰與罪之罰」這個武器,但被關在這種地方的我連反擊阿一都做不到。
好了,來計畫吧。
那傢伙真是的,做這什麼殘忍的事。
在我眼前的是「0」。
我不可能看錯。
自稱爲【A】的女子沒有回答。
爲什麼要向我說明那種事?就算是事實,只要跟我說,我心理上的負擔就會減輕許多,那並不符合這個「盒子」的目的。
選手們聚集在球場,排成一列。
選手們朝向看臺的拉拉隊席直奔而去。
「……你這麼做的目的是?」
……嗯。啊,什麼嘛,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原本想要再繼續裝一下向導,沒想到這麼快就被識破了呢。」
「這是爲了破壞您的『盒子』而存在的『盒子』。預計要上映的《近距離絕緣》、《18.44公尺的距離》、《重複、重設、重設》、《十五歲和耳環》,全都是爲了讓大嶺先生您放棄「願望」而準備的電影。」
我看到的是未曾見過的長髮女子,她穿着像是百貨公司服務檯小姐般秀麗的制服,脖子上圍着絲巾。光看她的臉,年齡大概和我差不多吧。
在外面的世界,有998人成爲我的手足的【被支配者】。
……不,等等,我真的沒有辦法反擊嗎?
就算如此,比起我,「0」比較偏袒阿一這個事實仍舊不變,「0」能夠說出這種話,是因爲他不認爲我會贏吧。
心音在看臺上,開心得熱淚盈眶,而她的眼中只看得到醍哉。
阿一的攻擊就像是將我的過去,直接用手指戳進我的傷口裏,挖掘、擴大、使之惡化,用痛苦覆蓋「願望」,進而消滅之。
那麼,人在哪裏呢?
「看您似乎一臉懷疑的樣子,請不要擔心。這個事實並不成爲讓大嶺先生放心的理由。《近距離絕緣》是依苅野實柚紀小姐的記憶製作的電影,記憶有時會扭曲,並非正確的東西,這纔是我的意思。」
醍哉對心音露出苦笑似的溫柔微笑。
陽明:「你……你說什麼!快點把8×4止汗劑拿過來!這樣下去被女經理討厭!我接下來打算把取勝的球給她,跟她說是爲了她才投出三振之類的謊言,然後向她搭訕!」
「可以。」
「是什麼呢?」
腳步聲消失。
……也是,我還真是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看來這是真心話。話說回來,在「怠惰的遊戲」中「0」曾經這麼說過:「一輝不相信我的心血來潮。」如果他說我勝利也無妨的發言是真的,那也就是說阿一是正確的。
「那也無妨,雖然我想避免那種情況。」
是說,不管是諾伊丹還是這傢伙,有規定向導角色的人格一定要令人不愉快嗎?
我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您似乎受到很大的打擊呢。」
「不,是和你無關的人唷,大概也不會在電影裏出現吧。當然,我會以這個姿態出現是有意義的。」
向看臺鞠躬。
「你遭受攻擊沒有什麼問題,但輕易遭受攻擊就有問題,你忘記了嗎?我想要做的事是觀察一輝,好不容易知道一輝是怎樣的人了,想要儘可能多一點觀察的機會。所以如果一輝壓倒性勝利的話我會很困擾,就是這樣。」
話說回來,這電影的內容真的是正確的嗎?
他不光是說說而已,做法十分露骨。
但那並不是勝利,雖然我認爲必須要打倒阿一,但不覺得必須要殺了他。對於想要提升個體倫理觀的我,殺人,而且是借刀殺人是不行的,那和覺悟是不同的問題。
「我叫作【A】,是這家電影院的嚮導。」
可是即使【A】說話如此禮貌,還會向我謝罪,但完全不感覺她很謙遜。反而是她那殷勤的態度,讓人感覺像是瞧不起我一樣。爲什麼阿一會讓這麼讓人討厭的女子當嚮導呢?他喜歡這一型的嗎?仔細想想音無也是類似的類型……就算如此,也太超過了吧。
「你有什麼那是實話的保證嗎?」
原來如此,那電影忠實地依照莉諾的記憶製成,也就是說現在莉諾仍舊恨着我。真是的,一點都不好笑反而讓人發笑。
♦♦♦「大嶺醍哉」09/11 FRI 18:00♦♦♦
恐怕在殺害阿一的時間點,我的精神就會崩壞,受到那個打擊,我會被998個罪之影吞噬、崩潰。如果接下來也只能像這樣任由「擊潰願望的銀幕」破壞「罪與罰與罪之影」的話,或許也必須碰碰運氣考慮殺人,但那必須是最後的手段。
我要怎麼做才能贏過星野一輝呢?
我說明了這麼多後,【A】的感覺變了很多,浮現的微笑變成了很熟悉的東西。
陽明(獨白):「但是那位棒球經紀人的反應卻不佳,說他以國中生來說打得很好,但也只是懂得要領,沒辦法有特殊的表現,或許不能錄取爲正式球員。至少很難以推薦的方式讓他進去,評價如此。確實醍哉的體能很平凡,無論是短跑的時間,或是握力、背力都贏不過我,但是我相信醍哉有能力可以輕易彌補那些不足的部分。」
「真不愧是你呢。」
醍哉:「我沒有陽明你那麼臭所以請放心,你也很臭唷。」
醍哉也面露笑容。
然後,是絕世美女。
「————」
「然後因爲大嶺先生您很聰明,所以一定會對《近距離絕緣》究竟是否是過去實際發生過的事感到懷疑吧?關於這一點請讓我回答,並不是。」
那部分也有可能是捏造的,無法確認那電影中所描寫的莉諾的心境到底是否正確,那種事只有本人才知道。
「……我發現了一件事,可以說嗎?」
只要破壞這個「盒子」,我就能逃出,而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操控】【被支配者】殺了阿一。
但是,我該用在誰身上呢?這裏沒有人,沒有使用「罪與罰與罪之影」的對象。
我看了看手錶,時間是下午6點15分,距離下一部放映的《18.44公尺的距離》開始還有十五分鐘,整體的時間限制還有5小時45分。
「我就直接問了,這個『盒子』是怎樣的『盒子』?」
「你說什麼?」
所以,我必須要想辦法讓阿一自行放棄這個「盒子」。
就像阿一用我的過去這個弱點來對付我一樣,我只能用他的弱點對付他。
阿一的弱點是——
「……啊。」
我馬上就想到了。
「音無麻理亞啊。」
※
「擊潰願望的銀幕」簡直不給人任何一點思考的時間,我又被關到了影廳裏。
接下來要放映的電影《18.44公尺的距離》是對我的拷問。
嗯,但是我這次輕鬆了一點,因爲我準備了另外一名觀衆,不用一個人鬱悶地看。
「吶,沒錯吧,柳悠裏。」
在我右後方的柳悠裏,沒有回答這突如其來的的問題的從容,一臉蒼白地匆忙環視四周。
我再次確認了成功呼叫。果然和在「拒絕的教室」中音無麻理亞所做的一樣,只要是「擁有者」的話就能干涉、進入「盒子」。當然因爲無法脫逃,所以只能單方通行。
「咦?咦?這裏是電影院的觀衆席?我什麼時候進來的?爲……爲什麼我會突然坐在椅子上呢?」
我已經習慣了,但柳是第一次瞬間移動,當然會嚇到吧。
不過因爲很麻煩,所以我不對她說明。
「但是,就算柳來到這裏,播放的也只有我的過去啊。這完全是隻爲了擊潰我的『盒子』嗎?」
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無……無視我嗎……?……哇哇!這裏的人是怎樣?看起來好像失去了魂魄!好可怕!」
我正在思考耶,吵死人了。
「你很吵唷,賤人。」
銀幕上的影像——
「你……你說我是賤人?太失禮了!而且我可是清純派唷!」
我使用「罪與罰與罪之影」,刺激柳的「罪惡感」。
「那一聽就像是謊言的話,音無會相信嗎?」
「…………」
「但是託你的福,我知道了。」
麻理亞的手指伸進了我的嘴裏。
柳的罪也和新藤一樣,在「怠惰的遊戲」中殺了人,她甚至利用謀略把阿一也殺了。犯下如此大罪的柳,不可能輕易從罪惡感中逃出,所以纔會如此痛苦。
◊◊◊「星野一輝」09/11 FRI 17:48◊◊◊
「唔……啊!嗯嗯嗯!……嗯——」
我把【被支配者】的其中一人,也就是柳叫到了這個「擊潰願望的銀幕」裏。
「咦?我的額頭上寫着什麼嗎?」
柳聽到我的話,歪着頭一臉疑惑,當然我不再做任何其他說明。
是穿着令人懷念的國中棒球隊制服的陽明。
聽到麻理亞的聲音,我連忙確認自己的表情,不能讓麻理亞發現我暗自行動,所以我不能不小心露出緊張僵硬的表情。
看到明確的突破方法,我嘴角不禁上揚。
「我想用來參考一下,賤人如你很懂得怎麼掌握人心吧?如果是你的話會怎麼讓她不行動呢?」
「真不虧是柳,只有在欺騙人的才能上,我必須承認你遠遠凌駕於我之上。」
「看來你還沒有理解自己的職責呢。」
「嗯,來了。」
「……明明是你叫我這樣做,卻罵我笨蛋,不會太過分了嗎?」
音無麻理亞和星野一輝的信賴關係已經變得虛僞,這一點阿一一直試圖隱藏。
麻理亞呼喚了兩手端着盤子的我。
「你還能說笑,看來你很冷靜嘛。」
「……那個,你這不是稱讚吧?你在蔑視我吧?」
但是麻理亞並不那麼希望……不,不對,她認爲自己不能那麼希望。
拿着西紅柿蒂把手指從我的口中移出的麻理亞,對咀嚼的我這麼說:
我利用麻理亞完全信任我的這一點,欺騙她、背叛她。
她沒有看穿我刻意做出的表情。
「罪與罰與罪之影」的共有者們不能自由地交流意識,僅有一點點感覺的共有而已。就算可以使用「罪與罰與罪之影」,如果不知道外界的狀況,我就無法做出確實的指示。
「嗚……好過分……」
我不允許那種情況發生。
「啥?別得意忘形了賤人,明明長得一副掃晴娘的樣子。」
就這樣……我拿着盤子伸出嘴巴,像是小鳥啄餌般喫着麻理亞拿着的小西紅柿。
在樸素的盤子上,放着兩人一起揉絞肉做出的漢堡肉。對料理沒有興趣的麻理亞,做起菜來也變得得心應手了。就連不適合她的圍裙,最近看起來也變得自然了。
我下意識地緩和我的表情。
我只打算稍微戳一下她的傷口,柳卻發出了令人懊惱的聲音,眼睛往上凝視着我求我停下來。
「…………我一定要說嗎?」
「你不懂得拒絕,總是完全照我的希望做,所以才說你是笨蛋啊。」
柳把讓她看起來像掃晴娘的直劉海中分,問道:「這……這樣也像嗎?」我當然選擇忽視。
「你真是笨蛋啊。」
「去查阿一和音無在做什麼。」
在無法自由交流意識的情況下,我就必須要向某人詢問。
「就這樣給我喫。」
這是欺騙麻理亞達成的團聚。
但我還不能讓她知道我的企圖,如果麻理亞知道的話,大概就會從我眼前消失吧,所以在機會造訪之前,我必須持續欺騙麻理亞。
「關於這個……我也不清楚……」
「你應該也知道,大嶺同學成爲『擁有者』回來的此刻是多麼緊張的局面吧?既然如此,爲什麼還一臉散漫?」
我想要和麻理亞一直在一起。
「果然沒錯啊……可是,音無爲什麼不行動呢?我不認爲那個音無看到『盒子』在眼前,還會乖乖聽阿一的話。」
我必須一直說謊到什麼時候呢?
「我沒有要說明的意思,但只有一點給我聽好,千萬不要發表對這部電影的感想。」
「配菜的小西紅柿多了。」
我安心了,麻理亞以爲我和以前一樣。
「……原來如此。」
「抱歉。」
「我知道把音無招來這裏的方法了。」
「當然。」
但是——
我站起來走向廚房,麻理亞看着我的臉露出苦笑。
「咦……呃……?」
是爲了把握阿一他們的狀況。
但是,麻理亞仍舊只是笑着。
所以我要殺了麻理亞當中的「音無彩矢」。
只要讓音無知道阿一背叛了她,兩人就結束了。
所以我像這樣指示【被支配者】。
在我旁邊的是臼井陽明的空殼,看來下一個主角是陽明。
「我知道的是,首先毫無疑問,阿一利用了至今和音無建立起的信賴關係。」
「一輝,來幫我端菜。」
麻理亞微笑着轉身回到廚房繼續做菜,我則回到房間,把盛着漢堡肉的盤子放在桌上。
橫躺在牀上的我抬頭確認時間,第一部電影《近距離絕緣》已經快要結束了。
語畢,麻理亞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把小番茄拿到雙手都沒有空的我面前。
但是,我只能這麼做。
「上面寫着去死吧。」
如此一來,我得以確認了很多事。首先,在這裏也能毫無問題地使用「罪與罰與罪之影」。像柳悠裏一樣,和一般的「擁有者」不同的「罪與罰與罪之影」的共有者也能進入「盒子」裏。還有,外界和這裏的時間軸沒有差別。
的確只要是阿一說的話,無論是多拙劣的謊言,音無都會試圖相信吧。也就是說,阿一要騙音無意外地簡單。
現在的情況對我有絕對的優勢,醍哉被關在「擊潰願望的銀幕」裏,當「擊潰願望的銀幕」中所有的電影結束後,就等同醍哉放棄了「盒子」,我只要等時間經過就好了。
「柳,阿一和音無在做什麼?」
「一輝。」
「哇,你對我的稱呼會不會太過分了一點?…………嗯,算了。是啊,老實說我不覺得可以說服音無同學,所以我想可能只能說謊了吧。例如對她說『有好方法,在這一天執行吧』之類的,說出比今天更之後的日期。」
「總之一……一輝同學似乎不想把音無同學捲入,所以好像瞞着音無同學進行。」
「飯盛好了,幫我把碗拿過去。」
「……大嶺同學,你蔑視我的時候看起來還真生龍活虎啊,其實你喜歡我對吧?」
當然我還是不能大意,無論怎麼說,我的對手可是醍哉。
這裏有薄荷的香氣,對我來說聞到這個香氣,就等同在麻理亞的房間裏。
阿一會失去目的,而我會勝利。
我把柳叫來了這裏,當作傳遞資訊的角色。
「嗯……嗯。」
「一輝。」
「你那毫無志氣的臉是怎麼回事?」
但是,我把柳帶到這裏的最大目的不是爲了確認這些。
「……咦?」
「……咦?那個不是……開玩笑……啊,咦?難道說只有我自己認爲我是清純派……?我明明是黑長髮……這種事怎樣都好!請你說明清楚!坐在大嶺同學旁邊的是……那個……一輝同學的朋友吧?」
「……嗯。」
「掃……掃晴娘……?第一次聽到這麼嶄新的壞話……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機會什麼時候會到來呢?
「只要把真相告訴她就好了。」
「因爲音無同學深信着一輝同學,所以無論多奇怪的事都會相信吧。」
醍哉在「擊潰願望的銀幕」中能使用「盒子」,我也知道醍哉的「盒子」已經在操控他人了,或許醍哉會使用那個能力操控某個人來攻擊我們也說不定。
麻理亞在這個時間點的呼喚,就像是在苛責我一般,不禁讓我全身僵硬。
用「盒子」來表現自己,想要實現他人「願望」的麻理亞,比起自己更優先其他人。不,優先這個字眼太含糊了,她犧牲自己的程度可以說是即使藐視自己,也要想辦法讓他人幸福。嚴以律己,成爲只爲了實現願望的存在「音無彩矢」,消除掉「音無麻理亞」。
嗯,我知道。
不僅如此,他還利用了那信賴關係。
只要讓她知道他們兩人的目的早已不同就好了。
「……?你怎麼了嗎?」
「啊,不……沒有啊。」
我不認爲自己擅長隱瞞事情,但我必須要持續隱瞞自己改變了的事實。
馬上就要結束了。
「那你就快點來拿飯啊。」
「嗯,現在就——」
手機響了。
我馬上拿起手機。
「…………」
是簡訊。
是陽明傳來的。
「柳悠裏開始行動了。」
沒有使用任何圖像文字,內容直截了當,他一定是急忙發出的吧。
悠裏同學,是被醍哉「操控」的其中一人,也就是——醍哉的棋子。
那個棋子出動了。
「抱……抱歉,麻理亞!我突然有急事。」
「……?你說什麼?有急到連飯都不能喫嗎?」
「抱歉!」
我不顧她的回應,衝出了玄關。雖然我聽到了她呼喚我的聲音,但我不能停下來,立刻搭上電梯。爲了不讓麻理亞追上來,馬上關上了門。
這麼一來或許她會覺得奇怪,或許會推測急事和「盒子」有關。
陽明這麼跟我說,是在醍哉回到學校後的隔天。
「悠裏同學覺得【命令】是什麼感覺呢?你看起來意識很清楚,感覺不像被洗腦了。」
我只知道陽明不會專注於某一個固定的女孩子這個事實。雖然這也不是本人說的,但陽明其實是棒球隊的王牌,很受女生,特別是別的學校的女生歡迎。他被好幾個人告白,實際上似乎也跟其中一些人交往過,但幾乎都在短時間內結束。現在似乎已經不接受任何人告白的樣子。
「是的,你們對大嶺同學做了什麼?接下來打算怎麼做?我們被【命令】來調查這些事。然後,也被【命令】得到信息的人,要去大嶺同學所在的『盒子』裏。」
※
也就是說,悠裏同學們即使掌握了情報,那內容也不是自動傳遞給醍哉嗎?
「你真的已經對心音沒有感覺了嗎?」
但是我跟她說過了,跟她說明天要打倒醍哉。
陽明拒絕了所有邀請他去的棒球名門學校,來到了不太可能可以進軍甲子園的這間學校。他是個明明足已以成爲職業球員的選手,卻犧牲了自己的未來。我知道這件事,因爲在不斷重來的世界中得知這個事實的麻理亞有跟我說過。
「我沒那麼說。」
我一直想不清原因。
「不覺得。」
——我曾經喜歡過小桐。
「咦?」
「醍哉可以做出我做不到的徹底覺悟。」
「所以沒辦法幸福。」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到此爲止都在預料之中,如果醍哉從那個電影院開始行動的話,大概就是利用可以【操控】的人來查探我們的情況吧。我已經猜到了。
但是,馬上就理解接受了。
在街燈照亮的長椅上,陽明和悠裏並排坐着。
「就像我在電話裏說的一樣,她只是在小麻的公寓附近晃來晃去而已。沒有什麼特別亂鬧、失去理智的行爲。她也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我了,說她是被阿醍【操控】,來查探阿星和小麻的情況。」
「……嗯,我不知道無視【命令】具體而言會發生什麼事,或許根本沒有處罰之類的,但是,總之不能違反【命令】。」
語氣很輕浮。
然後麻理亞相信我的話。
他是用什麼心情和那些女生交往的呢?因爲什麼原因分手的呢?又是爲什麼不接受告白了呢?我只能推測。
但是我認識和醍哉很像的人。
「悠裏同學,你是被醍哉【操控】,來查探我和麻理亞的狀況吧?」
「絕對不可能違背指示?」
「要保護他人,並不是半斤八兩的覺悟可以做到的,但我卻驕傲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
因爲那可是對醍哉不利的行爲。
「什麼意思?」
陽明爲了和醍哉跟心音上同一所高中,而犧牲了自己的夢想和將來。是爲了讓自己的戀愛心情做一個了斷嗎?還是有其他的想法呢?雖然我不知道確實的原因,但他必須要那麼做。
「好……啊,但是請注意一點,我不能對大嶺同學隱瞞任何事。只要大嶺同學【命令】我『說』的話,無論是什麼事我都得說,所以內容請好好斟酌。」
即使如此——
鞦韆停了下來,而陽明站在鞦韆上繼續說:
但是現在知道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是啊,和洗腦完全不同。但是我們不能違背【命令】。」
「爲什麼?那兩個人才——」
陽明沒有立刻回答。他停止盪鞦韆,等鞦韆停下來,在鞦韆還在搖的時候發出了「唷」一聲跳了下來,明確地斷言:
「醍哉呢?」
陽明突然毫無脈絡可循地,像是要回應我的發言一般,自白了曾經喜歡過心音的事。
「咦……?」
「悠裏同學,可以再問你詳細一點的問題嗎?」
對於我的問題,悠裏同學爲難地低下頭。
也就是說悠裏同學的意思是這樣嗎?
陽明再度輕輕蕩起鞦韆,鞦韆發出「嘰……嘰……」的聲音。
「陽明,讓我確認一下,悠裏同學做了什麼?」
「原來如此……那麼,爲什麼你被陽明阻止也不抵抗呢?那不算是違背【命令】嗎?爲什麼可以做到呢?」
我和陽明約在那時的那個公園,從麻理亞的公寓徒步兩、三分鐘就能抵達。和那時不同,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
悠裏同學一臉抱歉地點點頭。
走在黑暗的夜路上,我突然想起之前陽明曾經在公園跟我說過的話。
「嗯,沒問題。雖然不是很確定。但是我想這個『盒子』並沒有那麼大的強制力。」
「一輝同學……」
「醍哉叫你們去『擊潰願望的銀幕』裏?」
那是——
不知道他們三人之前過着怎樣的日子的我,無法實際感受到他的話中之意。
但是不可能和心音及醍哉無關。
「你的意思是說,你只不過是在執行【命令】嗎?」
「那麼,爲什麼你放棄了心音呢?如果覺得她和醍哉不可能有結果的話,不就沒有顧慮的必要嗎?」
但是我現在沒有餘裕同情悠裏同學,總之先聽聽她怎麼說。
我看着幾乎要轉一圈的鞦韆,對於不得不把陽明捲入一事感到哀傷,但那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所以我不後悔。我這麼跟自己說。
※
但是,連這種事都說可以嗎?那是指即使用了醍哉的「盒子」,也不代表跟他站在同一陣線嗎?
「【命令】的內容是查探兩人的狀況,所以像這樣被一輝同學的朋友抓到,等待可能會來的一輝同學,也等同於遵守指示。」
「嗯。」
「我曾經喜歡過小桐。」
我前往陽明所在的地方。
我沒能立刻理解那意思。
看破一切的放棄。
「我沒那樣說過吧,我纔沒有顧慮呢。我說過了吧?只是因爲她不需要我保護了,我的心情已經改變了。」
陽明這麼說後露出的表情,是我未曾看過的。
聽到悠裏同學口中說出的「盒子」這個字眼,我感到胸口一陣痛。明明應該已經忘記了「盒子」,但悠裏同學卻又想起了那個讓她痛苦的存在。如果她想起了全部的詳情的話,一定又會開始責備自己。
「不能。不只是我,全體【被支配者】應該都不行。就像是我的精神被當作人質一樣……那樣的感覺。違背【命令】,感覺就等同於自己拋棄性命一樣。」
那樣哪裏不好呢?陽明就像是看穿我的疑問一般,苦笑着說:
在那之前,我和陽明說了「盒子」的事。陽明下定決心要和我一起跟醍哉戰鬥,因此他判斷必須要將一切坦白。時間是在傍晚時分,在公園玩耍的小孩剛好冋家的時候,陽明一邊聽着我的說明,跳上了沒有任何人坐,感覺似乎很寂寞的鞦韆上。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真心話。
那表情中的情感不是生氣,也不是憎恨,更不是憐憫。帶着光是用看的就讓人覺得心頭亂糟糟的笑容,陽明這麼說。
在我說完後,陽明保持了一陣子沉默,一語不發地蕩着鞦韆。一時間,公園裏只聽得到鞦韆的聲音。
「悠裏同學,你跟我們說醍哉的指示不會被怎麼樣嗎?」
但是那種話不是隨隨便便可以說得出來的,如果沒有經歷過讓人有那樣感受的事是說不出來的。
「不過,現在我對小桐一點感覺都沒有囉。該怎麼說呢,以前的小桐一點也不可靠,感覺隨時都會受傷,似乎沒有人保護她的話馬上就會不行了一樣,那時的我想要保護她。」
「我還是站在一輝同學這邊的我。」
「嗯?」
「小桐已經受傷了。」
「那傢伙還是很軟弱。畢竟人類是不會那麼輕易改變的,但是我沒有保護她的必要了,因爲——」
「……心音已經變得不用保護她也可以般的堅強了嗎?」
我嚇了一跳。
悠裏同學溫暖的手傳來了她的體溫。
我壓着因罪惡感而疼痛的胸口,打了電話給陽明。
悠裏同學用水汪汪的眼睛抬頭看着我。雖然這麼說對悠裏同學有些失禮,但她的淚水已經不會讓我產生任何特別的情感了。因爲到最近爲止,我跟她有很多接觸的機會,知道她隨時都能流淚。我已經完全習慣了淚腺故障的她的淚水。
「————」
悠裏同學老實地坐在長椅上,完全沒有遭到束縛。根據電話中陽明的說法,他只是跟悠裏同學搭話,她就聽從了陽明的指示。
「但是請相信我,我想你應該也知道了,我們並沒有被大嶺同學奪去意識,只是被賦予絕對必須要完成的課題而已。所以我還是我。」
「…………」
「你不覺得醍哉跟心音交往也很好嗎?」
像這樣實際和我接觸,藉以打探狀況。
我認識一個爲了他人幸福犧牲自己的幸福的人。
「嗯,所以我才覺得就算阿星和小桐交往也沒關係唷,你們很配呢。」
我之後才瞭解陽明笑容中的情感。
悠裏同學抓住我的手,望着我的眼睛說:
「如果陽明同學不是一輝同學的朋友的話,我或許就會抵抗逃走也說不定。」
「【命令】有多強的強制力?如果不聽【命令】會怎麼樣?」
「因爲那不是戀愛感情,不是正常的關係。」
所以我可以直覺性地理解兩人的關係發生了錯誤,然後已經結束了。
我的臉自然地發熱。
……嗯,像這樣用不知道該說是天然還是刻意的方法動搖我的心,她確實是一如往常的悠裏同學。
「我有一件有點在意的事。」
至今保持沉默的陽明出聲問悠裏同學:
「來探查阿星他們狀況的,不只有悠裏學姐一個人吧?其他被操控的人也在行動嗎?」
悠裏同學從剛纔就一直使用我們來表現。
爲了得到情報,只讓悠裏同學一個人行動實在是讓人不放心。如果可能的話,醍哉應該也向複數人下了同一個【命令】。
對於陽明的問題,悠裏同學緊握住了我的手回答。
「是的,我想大嶺同學應該【命令】了所有的【被支配者】。」
「所……有?」
「是的,所有人。」
——那會是怎樣的情況呢?因爲光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中,就應該有相當多的【被支配者】。
所有人都在尋找我們……?
「……【被支配者】大概有多少呢?」
「……將近一千人。」
「一千————!」
我不由得說不出話來。
我試着想象。
在這個公園裏聚集了一千人,所有的人都圍住我,把我逼到死角,齊聲叫我把一切都說出來的景象。
我想起的是上傳到YouTube上的那個影片,就像是宣誓要服從於醍哉一般,街上衆多的人一邊流淚一邊下跪的那景象。
我壓抑着自己的不安問道。
那應該至多隻有十幾人,即使如此仍有足以被電視報導的衝擊性。看到影片的小流姐甚至說出「這樣的人可以改變世界嗎?」足以讓一個人產生那樣的印象,一定也還有其他人有同樣的感想吧。
「悠裏同學剛纔說了這個能力不能違反倫理觀吧?那麼,假設麻理亞和我在麻理亞的公寓裏閉門不出的話,就沒有人可以闖入吧?」
「……那個……」
「……【被支配者】之間沒辦法分享情報嗎?」
那麼,也就是說,也有可能會有人看到這則留言,然後闖到我家,對我的家人做出不利的行爲嗎?
悠裏同學在做什麼?
「唔,原來如此,也對……阿星,小麻的地址或許已經有【被支配者】知道了。你們趕快逃走比較好吧。」
——考慮殺害「擁有者」。
「不……不,就算把我像這樣壓住,大概也沒有意義。因爲,相互連絡這種事,只是我剛好沒想到而已,一定有其他人想到。只要有人掌握音無同學所在地,其中就一定會有人連絡其他【被支配者】,那麼一切就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情報會逐漸擴散……!」
我幹嘛害怕一個普通國中生的視線啊……
這就是【命令】的強制力。
她該不會想要連絡……?明明剛纔她才說過會和我站在同一邊。
那麼如果有一千人呢?
答案是三人,只要有三人仰望天空,就會有人覺得可能有什麼,而被影響仰望天空。看到原本的三人以及被影響的人,又會有其他人也被影響仰望天空。結果大批的人就會仰望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的天空。
還好少年沒有任何異狀,很快就把眼神撇開了。
啊,我懂了,這個「盒子」的威力。
「我知道悠裏同學來到這個公園的理由了。讓我確認一下,你剛剛說因爲你知道公寓的位置,所以纔來到這個公園吧?那代表,其他不知道的人就到不了對吧?」
「就算沒有特殊能力,只要使用手機,不就可以分享了嗎?」
「是的,沒有詳細的指示,所以每個人都依各自的做法和判斷執行着【命令】。但是,不能違反當事人的倫理觀念,每個人都在自己可以做到的範圍內,用自己覺得最好的方法,執行者【命令】。我不知道音無同學住在哪一間,但我知道她住在這棟公寓裏,所以才能像這樣到附近來。」
「可惡!阿星抱歉,是我的錯!」
「這——」
「一輝同學和音無同學……或許會被嚴刑拷問……!」
「我不能,但是在【被支配者】中或許也有沒有道德的人……不,遺憾的是實際上真的有。然後就我所知,其中也有大嶺同學的狂熱追隨者,我認爲那些人對於遵守大嶺同學的【命令】,不會感到任何罪惡感,所以就算毫不介意地闖入公寓也不奇怪……」
但是醒哉恐怕只是下了「朝着我邊哭邊下跪」的【命令】而已。
那麼做的話,麻理亞就會知道我現在正在和醍哉進行圍繞着「盒子」的戰鬥,那對我來說是絕對必須要避免的事。
也就是——
這麼一想,我便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然後——
……有人就算沒有被【命令】還是會打破窗戶闖入啊…………例如麻理亞或麻理亞還有麻理亞。
如果毫無進展的話,醍哉一定會使用更確實可以從「擊潰願望的銀幕」掙脫的方法。
爲了陷害我。
然後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假設悠裏同學就算知道她住在哪一間,只要覺得打破窗戶闖入是不好的,那麼就不能做是嗎?」
但卻——
一陣子不說話沉默的陽明,皺起眉頭說:
明明是網絡上,卻連我的地址都寫了上去。我看了看發言者的推特首頁,在那之前幾乎沒有發過言,很明顯是爲了寫這個才登錄的賬號。那裏不只有這則留言,還有我和麻理亞的照片,以及麻理亞的摩托車照片。
我思考悠裏同學現在所說的話。
我們被上千人尋找,每個人都利用自己的智慧,爲了要得到我和麻理亞的情報,想盡辦法打算找到我們。
悠裏同學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但她卻同時爲了發簡訊在陽明懷中掙扎、抵抗。
「咦?」
悠裏同學的聲音顫抖着,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那個力量現在只用來爲了打倒我。
我的指尖不由得顫抖。
我隱藏住自己的害怕詢問:
……啊,不,不只是這樣而已。就連這上千的龐大人數在調查我們的這個狀況,都還不夠嚴重。
「……爲什麼可以那麼做呢?」
我稍微安心了一些——但馬上搖搖頭。不,不能感到安心。那是因爲是悠裏同學所以纔不能,或許有人可以若無其事地做到也說不定。
我看到了邊盯着手機熒幕邊走路的OL、帶狗散步中的中年大叔,以及戴着帽子騎腳踏車的國中生。
我不禁抬起頭環視四周。
這是什麼?
悠裏同學用充滿淚水的眼睛看着我,輕輕點點頭。
只要三個人就能做到那樣的誘導。
假設一千人趕往同一家餐廳的話,輕易就能造成風潮;如果發現了稍微讓人不開心的部落格的話,可以依靠網絡攻擊讓一個人的精神狀況失控。不……這些都太小兒科了,並不需要高達千人就可以達成。
……這個國中生搞不好也是正在尋找我的人之一,又或許是看到那則留言的人之一,也或許是【被支配者】之一。就算這名少年呼喚了千人來圍住我們,也一點都不奇怪。
我靈機一動,在網絡上搜尋自己的名字。
——然後,我不小心和國中生四目相交。
悠裏同學的手機掉在地上。
悠裏同學聽到了陽明的話瞪大了眼睛。
「殺了你。」
因爲只要醍哉一直都得不到我們的情報的話,他一定不會持續同樣的【命令】,醍哉有時間限制,被逼到了緊要關頭,他就沒有時間做這種溫和的行動。這個【命令】對醍哉而言只是第一手的攻擊,爲了讓「步」前進,那只是用來觀察狀況的一手。
「……吶,悠裏同學。」
不誇張,醍哉的「盒子」擁有那樣的力量。
那麼,是指【命令】可以做的事意外地限制重重嗎?
那毫無疑問是不道德的行爲,根據至今的說明,是不可能的行爲。
「正是如此,啊啊……怎……怎麼辦……?」
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
關於集團心理,我在電視上看過相關的專題報導。在人來人往的道路上,只要有幾個人望向天空,毫無關係的人就也會抬頭看什麼都沒有的天空呢?
悠裏同學當然不可能等待混亂的我反應,她打好了簡訊,正打算要傳出去時——陽明從後方扣住悠裏同學的雙手,不讓她動。
「RT:【擴散希望】○○高中二年級學生星野一輝和一年級學生音無麻理亞下落不明,今天下午六點左右,一輝的姐姐在自家發現疑似一輝的遺書,雖然四處尋找但尚未發現兩人。如果有人發現他們請馬上跟我連絡,星野一輝的地址是——」
「……該怎麼做……」
但是,有辦法全身而退嗎?
光是像這樣外出,我就暴露在危險當中。
……但是這個反應不能完全用我的自我意識過剩來解釋。實際上這附近有很多【被支配者】,而且那並不像穿着制服的警察可以輕易辨認,而是無法區別的一般人。
但是實際上,悠裏同學驚恐地瞪大眼睛,嘴脣顫抖着操控着手機。
「吶,悠裏同學。」
「但是……」
她是真的不想要連絡吧,但是看她的樣子,似乎她無法阻止自己。恐怕是因爲和傳了簡訊後的結果無關,她對打電話這件事本身不感到罪惡吧。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悠裏同學打從一開始就不會來查探我們的動向了。
而且,一千人並不是醍哉可以【操控】的最大人數,醍哉能夠增加更多。
「————呼。」
「是的,其他的人來不了。」
「是的。」
【命令】的內容愈具體,就愈能發揮醍哉【操控】的能力。這次的【命令】只是因爲醍哉不清楚外界狀況,所以才顯得模棱兩可。
「對……對耶,爲什麼我沒有想到呢?……啊,怎麼辦……我也可以……那麼做……」
因爲,可是有一千人在尋找我們唷。
「但……但是…………」
「我雖然沒什麼用,可是至少可以像這樣壓制住你唷。」
「……吶,悠裏同學,這次的【命令】內容有多詳細呢?聽你到目前的說法,醍哉似乎沒有詳細指示做法吧?」
現在也只是因爲醍哉想要避免殺人,所以纔沒有那麼做吧。當醍哉失去選擇的從容時,就有可能會那麼做。
不過,雖然我這麼問,其實我大概可以理解。
和麻理亞長得很漂亮也有關係,這則留言在短時間內就有相當程度的擴散。當然也有人懷疑內容的真僞,但那沒有關係,假設搜尋下落不明者的行爲具有正當性的話,不管那背後是善意還是惡意,都有擴散的充分理由。
而一千人這個人數,擁有我無法想象的力量。
就算已經有【被支配者】看到這則留言也並不奇怪。
光是如此,就有那樣的影響力。
然後,醍哉能夠讓一千人一起進行同樣的行爲。
「因爲我知道了,所以我就必須要那麼做。」
悠裏同學明確地說。
「……呃……咦?」
「嗯……雖然我感覺到似乎在深層意識的某個地方有所連繫……但不是思考連繫在一起,所以沒辦法分享『我知道音無同學的公寓』這樣的信息。」
即時搜尋的結果讓我臉色發白。
「【命令】本身和個人的倫理觀念無關,無論是什麼都必須要執行。例如這次的命令是『查探一輝同學們的情報』,這一點必須要遵守,但爲了達成此目的的方法每個人可以自己衡量。我認爲非法侵入是犯罪行爲,所以不那麼做。但是如果【命令】本身是『闖入他們所住的公寓』的話,我就只能那麼做,那和倫理觀沒有關係。」
「如果被下了要殺我的【命令】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們被找到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絕對無法撐到「擊潰願望的銀幕」結束。
「唔……!」
「阿星你不懂嗎?雖然對阿醍不利,但悠裏學姐想要幫助我們,還是跟我們講了『罪與罰與罪之影』的事,她似乎在某種程度上也能反抗阿醍吧。但是,她不能不做自己認爲達成【命令】最好的方法,是這樣吧?」
那麼,就會有一千人想要取我的性命。
我必須要採取對策。
那麼我應該採取的對策是——
「…………悠裏同學。」
被陽明抓住手的悠裏同學抬起頭看着我。
「我要把我們現在的狀況,全部都跟你說。」
「咦?」
發出疑問聲的是陽明。
「阿星,這樣好嗎?得到情報的【被支配者】就會去阿醍的地方耶!阿醍得到各種情報後,一定會進行更可怕的攻擊!」
「但是我只能這麼做……而且反正我和麻理亞現在的狀況,醒哉一定可以正確推測。那麼幹脆就給他適度的情報,讓他認爲有解決的方法比較好。」
如此一來,醍哉也不會想到要殺害「擁有者」。
「而且還有一個理由,我想把悠裏同學送到『擊潰願望的銀幕』中。」
「咦?」
被陽明抱着的悠裏同學瞪大了眼睛。
「我想確認一下,悠裏同學討厭醍哉吧?」
悠裏同學雖然目瞪口呆了一會兒……但或許察覺了我的發言的意圖,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是的,我討厭他。」
或許是因爲知道可以得到情報吧,悠裏同學停止了掙扎,臉上的表情甚至看起來有些愉悅地繼續說:
「大嶺同學在那個殺人遊戲中殺了我,還讓我在阿一面前變成見不得人的樣子,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如果找到了他心中的傷口,我就想要在他的傷口上灑鹽,讓他因痛苦而昏厥、自殺。」
……啊,不……我沒有想要你做到那種地步啦。悠裏同學好恐怖……陽明被嚇到不自覺放開了手。
悠裏同學雖然看起來像小動物一般,但對她千萬不可以掉以輕心。她十分有本領,必要時也有足夠的膽量。
啊,沒錯,我也這麼想。
而是大嶺醍哉了嗎?
我搖搖頭。
我爲什麼會突然想這種奇怪的事呢。
也就是特洛伊木馬。
只要悠裏同學在醍哉身旁,她就會爲了我扯醍哉的後腿。
不是麻理亞,而是心音。
「阿醍會對小桐下手。」
啊,難道說——
我聽到這一點的時候想到。
「是的。」
——那和麻理亞的「盒子」有點相似。
能夠理解麻理亞的人,已經不是我——
「……總……總之你是站在我這邊的對吧?」
在我向悠裏同學說要進入「擊潰願望的銀幕」,只要前往購物中心就好後,她說在使用了醍哉的「罪與罰與罪之影」後,已經直覺地知道這件事了。仔細詢問下,得知「罪與罰與罪之影」似乎不是醍哉一個人的東西,悠裏同學也可以算是「擁有者」之一。
所以我現在要保護的——
不知道爲什麼,但我這麼想。
於是我對悠裏同學說了目前欺騙麻理亞的現狀。
大概是因爲我思考了這種事的緣故吧,我這麼想:
比起這種事,我更該思考的是醍哉下一步會怎麼做。
陽明開了口。
「吶,阿星。」
什麼地方相似呢?如果有人這樣問的話很難以回答,但如果還是硬要回答的話,氛圍很相似的回答大概是最恰當的吧?
明明是以強烈的想法做成的,但卻很冷淡,總覺得很脆弱,感覺不到意義,是我無法感覺到意義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