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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 御影瑛路 · 9.2萬 字

4月29日(三)昭和之日

4月29日(三)0點2分

第一天的開始。

4月29日(三)23點57分

第一天的結束。

4月30日(四)

4月30日(四),0點0分

第二天的開始

4月30日(四),12點27分

午休時間。

我不由得打了個呵欠,可能是因爲早上六點打來的謎樣電話的關係。

「我今天會幫你做便當。」

在我回話之前電話就掛了。

這是怎樣……?

在這世間稱爲黃金週,和我們的連假也很接近的四月最後一天,我站在走廊上,一如往常地等着音無同學,雖然我們每天都一起在學生餐廳喫午餐,但她親手做便當還是第一次。

「阿一!我聽說了唷我聽阿陽說了唷!你等一下要跟麻理亞小姐進行便當活動?」

起鬨的人來了。在我面前的心音旁邊,陽明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陽明,我不是說過因爲解釋很麻煩,所以叫你不要跟別人說嗎?」

「你是有那麼說過,可是要聽不聽是我的自由!」

這個人真的很糟糕。

「她今天有點奇怪呢。大概是因爲決定性的『便當』活動,認爲小麻會被阿星得手吧。」

「吶、吶,是說我一直很想知道,你是如何馴服音無同學的?」

「抱歉,淺海,我今天想和一輝兩個人喫。」

「不用客套,沒有必要勉強稱讚。」

這位淺海同學呆愣地盯着我看。

「那個……這個蘆筍培根卷很好喫呢。」

「你好……」

「兩個人……」

「嗯?你在看什麼啊,阿一?」

「那是冷凍食品。」

4月30日(四),12點43分

心音對我的態度歪頭露出不解的表情。她最近的髮型和那個我以爲會持續到永遠的三月時不同,綁起來的地方從正中間變到旁邊,是該叫側馬尾嗎?

我在意地回頭看,她低着頭碎念着:

聽到背後傳來喃喃自語的聲音,我立刻轉身。

我偷偷瞄了一下淺海同學,果然感覺到她看我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在『拒絕的教室』裏我已經喫膩了合作社的麪包了,你能理解吧……?」

我喃喃自語後,音無同學突然靠近我,在我耳邊說:

…………呃,原來如此,嗯,那麼味道普通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那是——」

「阿一,那個有趣的活動是怎麼一回事?快告訴我詳情!」

「終於脫口而出了啊。」

「好了,一輝,走囉。」

「…………說什麼小麻的,太親暱了。應該要加上『大人』……」

「馴服……真是糟糕的用字啊。」

「還打電話叫你起牀,真是恩愛啊!」

……哇!又來了一個麻煩的人啊。

「那個……麻理亞同學,我今天可以一起……?」

「嗯……嗯。好像是。」

我把包着便當盒的布攤開,打開蓋子。便當看起來很普通,讓人有種意外的感覺。

我和音無同學一起度過了有一輩子長的時間,我知道這件事,但是已經失去了對這件事的實感。

雖然陽明是在開玩笑,但最近男生們的視線確實很恐怖。那個原因大概不單是因爲音無同學——

「……那個啊,音無同學在『拒絕的教室』裏沒有學過做菜嗎?」

嗯嗯,不過那個……我知道不想讓人聽到「拒絕的教室」這個字眼的心情啦,不過在淺海同學面前突然這麼靠近我,會讓她誤會這是故意的喔!

「…………沒有啊。」

「……不,我也搞不太清楚,早上她突然打電話來——」

「嗯,本大爺。」

「……謝……謝謝。」

「所以便當也偷工……」

「那是哪門子想引起騷動的排行榜……是誰在散播那種謠言啊……」

我們每天午休時間都見面,那是爲了要談關於「0」或「盒子」的事。

接下來我喫了漢堡排,結果果然外觀跟味道都很普通。

我回答後,淺海同學仍舊什麼也不說,繼續盯着我看。

淺海同學還是微微低着頭,從半開的嘴巴中說。

「……嗯?怎麼了,淺海?」

「那個啊,只是單純音無同學有點奇怪——」

「不客氣。」

開學典禮上的「宣戰」。我知道那是被如何誤解,爲了讓心音收回那邪惡的表情,似乎必須做點說明:

……嗯,味道也很普通。

看到她的臉我不由自主全身僵硬。不,我不是因爲那聽起來像是責備我的話語而嚇得提心吊膽,只是因爲沒有心理準備,突然看到她那毫無缺點的完美面容而全身僵硬而已。

她美得無以復加,我還不習慣超脫世俗的她,無論如何還是會變得僵硬。我就像一直以來一樣在心中默數三秒,做跟音無同學說話的準備。

她有自覺嗎?我能像這樣和心音要好地講話大概也是原因之一。

「原來如此,所以才做便當啊。……不過合作社明明有賣麪包。」

「當然我也投了一票唷!因爲你跟小麻恩愛的樣子很讓人嫉妒嘛!」

「嗯……例如在她被奇怪的人攻擊時出手相救之類的——嗯,這是真的有可能發生的喔。奇怪的人……『吶吶,你肚臍污垢的氣味似乎很棒呢,唔!這不是結痂了嗎!結……結痂我也不在意唷!』我想你一定是從邊說着這樣的話邊襲擊她的怪人魔爪中救了她!」

糟了。

音無同學抓住了我的手腕開始走。陽明不識好歹地發出了「咻~」的聲音。

「…………如果你的手機電池爆炸就好了……如果你用的是某個國家賣得異常便宜的奇怪電池就好了……膨脹吧,電池膨脹吧……!」

「嗯,去餐廳嗎?」

「總覺得來到後校舍有種懷念的感覺呢。」

難不成,她在瞪我?

淺海同學沒有回答,仍舊持續盯着我看。取而代之陽明開了口:

但是今天卻不方便去餐廳。

小聲的詛咒讓我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我確認了一下便當裏的菜色,從這個情況來看,不管是薯條或肉丸或燒賣或三色蔬菜應該都毫無疑問是冷凍食品吧。

「話說回來,到底爲什麼會是阿一呢?」

……我也這麼想唷。

我首先夾起蘆筍培根卷放入口中。

「啊,莉莉兒,你好啊。」

「就是那樣吧。……我是不在意啦。我有學過做菜喔,也會做需要費些工夫的料理,但我實在是對做菜提不起興趣。在做菜中我找不到追求技術精進的樂趣。」

我偷偷瞄了一下音無同學的表情。……嗯,看起來沒有生氣。

心音一臉得意地開始胡言亂語。

「我可沒有自信去對付那樣真正的怪人喔……應該說,我們沒有在交往喔!」

「才……纔沒有那回事……」

「那麼,走吧,一輝。」

「你在僵硬什麼?你覺得我生氣了嗎?我不可能那樣就生氣吧?」

「那也是冷凍食品。」

音無同學發出了明顯的嘆息聲。

「因爲她跟阿一的關係,所以最近大家都感覺得到吧?男生們看阿一的眼神都很恐怖對吧?我聽說阿一是如果發生了什麼就會被假裝成意外,想殺掉的排行榜第一名呢。」

從背後傳來耳熟的聲音,我戰戰兢兢地轉過頭去。

她在說着超級恐怖的事!

請好好把別人的話聽到最後。

「喔?看來你很想批評我做的菜呢。」

我感到全身無力。

「……呃?」

不方便去餐廳?

「——你說我奇怪?」

「爲什麼你在我跟你說我幫你做了便當的時候不能馬上就理解呢?那當然是因爲不方便去餐廳啊!」

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淺海同學悄悄地繞到了音無同學背後。

音無同學似乎沒有沉浸在那份感慨中的意思。她看了我一眼後,若無其事地從包包中拿出用布包着的便當盒交給我。

「嗯……嗯。」

「…………嗯,這個漢堡排很好——」

「我聽說了,麻理亞同學今天要幫你做便當。」

那是毫無疑問的事實,但心音的表情卻愈來愈曖昧。

就像是要打破這緊張的氣氛一樣,心音面露微笑地插話進來:

……淺海同學會怎麼解釋這個狀況呢?

這個被心音用奇怪的暱稱來稱呼的短髮嬌小女生,是一年級的淺海莉子。她是音無同學的同班同學,也是開學典禮後大量出現的音無麻理亞迷之一。她們一直都是兩個人一起來的,但今天她好像自己先過來教室。或許是我的錯覺吧,總覺得她的表情跟聲音都比平常還要陰暗。

話雖如此,並不是每天都有新消息,很少有不能讓其他人聽到的話題。與其說是很少,不如說自從音無同學入學以來一次都沒有過,所以在餐廳也沒關係。

「因爲音無同學應該早就習慣被追求了,普通的花言巧語應該無法打動她吧?也就是說,你讓她感覺到命運,讓她感覺到這個人是特別的存在,對吧?」

「那麼你該怎麼解釋開學典禮上的事啊?嗯?嗯嗯?」

音無同學在那個反覆的世界中,包含武術等應該學習了各式各樣的東西。

陽明舉起了手。

音無麻理亞。

後校舍是我們在反覆的世界裏聊了很多事情的地方。

「…………如果大肚子的母蟑螂進到他嘴裏,在他的胃裏產卵、繁殖,從內部啃食他就好了……!」

「打電話叫你起牀……」

「……那個,對做菜沒有興趣,難道是說對食物本身沒有興趣?」

「也不是,我喫到喜歡的東西也會感到幸福。」

「順便問一下,音無同學喜歡的食物是?」

「草莓塔。基本上只要是使用草莓的甜點什麼都好——喂,你爲什麼把肉丸放進嘴巴後就呆住不動了!」

「啊,不——」

她喜歡的食物怎麼會那麼可愛?如果是地瓜羊羹的話還可以理解,感覺她跟草莓一點都不搭——我差點就這麼說了出口,還好忍了下來,真危險。

「呵呵,想要說別人跟喜歡的東西不搭,還真有膽識啊。」

「…………我可沒說。」

「是誰說如果是地瓜羊羹的話似乎很合呢?」

……爲什麼連這個都可以看穿呢?音無同學。

「不過你雖然喜歡喫東西,卻不喜歡做菜呢。」

我試着轉移話題。

「自己品嚐自己做的東西,我還找不到這件事的樂趣所在。無論如何都只感覺像是例行工作一樣。」

原來如此,在那個反覆的世界中,一定也沒有可以品嚐她的料理的人。雖然我幾乎不會做菜,但就連我也知道看到喫的人開心的表情也是做菜樂趣的一部分。

所以,如果沒有人喫自己做的菜,那就只像是個麻煩的工作而已。

「……那種事一點都不重要。我不是想跟你談論這個才把你叫到後校舍來的。」

「嗯,也是。」

「那就進入正題囉。」

語畢,音無同學在包包裏翻了翻後拿出了手機。

「昨天深夜裏我收到了一封簡訊。」

「嗯,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看看。」

「不管是深夜兩點過後用一輝的手機傳簡訊給我,或是讓我們這麼認爲,恐怕都有好幾個手段可以達成,但是我是這麼想的……」

手機的桌面是穿着睡衣的茂木同學。

……我每次都這麼想,這個姐姐也太好入睡了。

也就是說,寄出這封簡訊的人是我?……不不不,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事?我毫無印象,但是實際上卻真的有送出?

「那你們是什麼關係?應該問,你是怎麼想的?」

「咦?」

雖然感覺起來她比之前又更消瘦了一些,但看起來一點也不讓人覺得心痛。她綻放出如向日葵般的笑容,在病房裏比出勝利手勢。

「那和這次的事情有關。『因爲我是「盒子」所以才能進入』——我之前這麼說明過了,但那和我可以進入『盒子』的理由沒有直接關連對吧?」

「…………這個嘛……」

「爲——!」

「……嗯。」

「你動搖了~好可疑~」

我看了看她,她因爲我的反應露出了苦笑。

日常生活中的細微變化。我坐在從小學時就開始用的書桌前試着思考,但得不出任何結論。變化,試着說出來的話,要多少就有多少。

雖然有些在意,但我決定把它當成真的不怎麼重要的事,也繼續開始喫起便當。

語畢,音無同學繼續喫起便當。

什麼關係……是什麼呢?我是怎麼想的呢?

與她所說的話無關,看着她堅定的眼神,我終於理解了自己身上開始發生的事。

「簡訊?」

那麼,來打電話吧。

「還有什麼事嗎,音無同學?」

「交給你了,我如果查覺到了什麼也會通知你。」

然後她這麼說:

「願望實現了,這樣找就可以和你交往了。」

「嗯,雖然從今天見到你時的反應我就已經知道了……一輝,你看看寄件人的地方。」

我遇到了瓶頸,無意識地打開了手機。

我點點頭拿出手機。確認後發現了——

爲了避免我慌張的神情被看到,我拿着手機窩進了雙層牀的下鋪。

「或許是某種隱喻。或是也有可能是藉由『盒子』確定了那樣的未來。……不過,只有這點是絕對的。」

我搞不清楚她想表達什麼。

這麼說來,我還沒回這封簡訊呢。察覺到這一點,我開始回簡訊。

4月30日(四),22點38分

「……聽你這麼一說的確如此。」

我這麼反問後,音無同學不發一語將手機熒幕拿到我眼前。

「一輝。」

「我沒看喔~只是她打電話來的時候看到了名字而已,照片什麼的只是隨便說說唷~……話說回來,看着女生的照片露出色色的笑容,小一有點變態呢。」

4月30日(四),23點18分。

那個時間這個手機在我的牀頭,今天早上我是被音無同學的電話叫醒的,所以應該沒有錯。也就是說,某個人在半夜兩點過後侵入了我的房間寄出了這封簡訊?那是怎樣?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你爲什麼改變了對我的稱呼?」

我姑且有在「拒絕的教室」裏被茂木同學告白的記憶,她會寄這樣的照片給我,應該也是因爲對我多少有些好感吧……大概。

「願望實現了,這樣我就可以和你交往了。」

我以爲話說到這裏就結束了,打算繼續喫便當,但是察覺到音無同學仍舊沒有開始動筷子,便停下動作。

「……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接下來「盒子」又要開始破壞我的日常生活了。

所以我纔想要有自己的房間啊!

又發生了。

「才……纔不是!」

「事實?」

那是怎麼一回事?音無同學應該不可能和「擁有者」開始交往纔是。

「我可以感覺、找出『盒子』,然後可以進入『盒子』裏。」

「……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就算了。」

「我之前進入了『拒絕的教室』這個『盒子』裏,你知道我爲什麼可以做到那種事嗎?」

「嗯……是那樣嗎?因爲,爲什麼要特地用『盒子』做這種事——」

5月1日(五)

聽到比我大三歲的姐姐的聲音,我立刻關上手機。

在寄件備份裏有同樣內容的簡訊。

「嗯……啊,也是啦。」

爲什麼她會知道!

「但是音無同學,我沒有寄這種簡訊的記憶——」

「有人在使用『盒子』這件事不會有錯,我必須查出『盒子』是如何被使用的,必須抓住那個性質。我希望你能幫我,你對日常生活中的變化很敏感對吧?所以或許可以察覺到我所沒注意到的日常生活的異常變化。」

她突然提出了令人百思不解的問題。

「怎……怎麼會——」

我拼了命想出答案,卻沒有得到回應。當我覺得奇怪豎耳傾聽時,聽到了打呼聲。

我臉色發白。

「嗯……總之是朋友喔。」

「吶吶,茂木霞是你的女朋友嗎?」

我聽她的話看,From的後面——

我卻突然失去了意識。

5月1日(五),8點14分

——「盒子」?

「一輝,我說過了吧?我可以感覺到『盒子』。……嗯嗯,就像一輝所說的,和這封簡訊或許沒有關係,但是隻有這件事毫無疑問。」

簡訊打到一半。

「小一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在看色色的圖片!」

音無同學吐了一口氣後說:

但是,要更進一步的話……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在「拒絕的教室」裏的我的感情已經消失了,恐怕我也曾經對她有過好感吧。我有曾經做過相關舉動的記憶,但是,正因爲如此才無法毫無掛念地看待她。我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在這個日常生活中到底有多少程度是認真的。

說得含糊不清的音無同學繼續說:

這封簡訊的寄件時間是30日,也就是今天的凌晨2點23分。

「……也就是說?」

「啊,那麼你就是在看茂木霞的照片了吧~」

螢幕上顯示着這樣的文字。

「22點59分。」

「?」

「一開始我覺得是有人冒充你的身份寄來的,但是因爲我的手機會過濾簡訊,所以不太可能。認爲這封簡訊是從你的手機寄來的,很正常吧?」

「……嗯,請說。」

「好了,一輝,讓我們回到簡訊的話題。先假設這是運用『盒子』的力量達成的事。那麼,這封簡訊的意義是什麼?如果把這當成是得到能力的『擁有者』單純的惡作劇的話,似乎有些太樂觀了。」

「嗯,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不過有件事我很在意,那讓我感到很不舒服,所以我要說了。」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否則,就沒有理由用我的手機向音無同學傳那樣的簡訊。

「等……等一下,你爲什麼會知道茂木同學……啊!難不成你擅自偷看了我的手機?」

「這名『擁有者』使用了『盒子』,想要和我們直接接觸。」

我並不討厭被喜歡。

「那你要不要確認看看寄件匣?只要沒有消除的話,就應該會有。」

音無同學就像是瞪着我一般盯着我,然後放聲說:

「放心吧,一輝,光看你的表情,我就可以知道至少這不是你在積極的意識下送來的東西。但是,如果這是別人寄來的話,也就是說在半夜兩點過後有人使用你的手機,寄了這樣一封簡訊給我。」

「才……纔沒有呢!」

——寫着「星野一輝」。

「咦?」

「那是利用『盒子』所做的行爲。」

「現在,在我們附近有人正使用着『盒子』。」

我看了螢幕上方的時間。

音無同學對陷入混亂的我這樣說:

「這是對我們的宣戰,或是隻是單純的事實。」

「哇啊,難不成被我猜中了?嘿嘿……」

姐姐星野流香傻笑着,爬上了雙層牀的上鋪。……小流姐這個人,又只穿內衣了。真是的……明明就快二十歲了,還一直以那樣的穿著走來走去,我好歹也是高中二年級的青春期男生喔。

咦……這是?看起來像是……剛開始交往的情侶的簡訊。咦?也就是說音無同學和某個人開始交往了嗎?那一位音無同學?

早安。我對心音打了招呼,卻被無視了。

她平常都會自己跑來找我,今天卻有些故意地和我保持距離,跟其他的同班同學講話。但她卻會不時偷看這裏,而且表情有些恐怖。

我完全不知道原因,不知道她爲什麼突然會有這樣的行爲,在這樣的狀態下,我也無法跟其他朋友談笑,儘可能地不和任何人講話,喫着吉士口味的玉米棒。

「你對小桐做了什麼?」

真不愧是醍哉,完全不顧慮我的心情開門見山地問。

「……我不知道。」

「是喔……對了,讓我告訴你一件好事。」

「好事?」

難道他知道心音今天早上這種態度的原因嗎?

「這是她國一第一次期中考的時候的事了,那傢伙爲了第一次的期中考,前一天幾乎沒睡,就這樣迎接了考試,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她在第三節的考試中睡着了。如果只是稍微打呼就算了,那傢伙在一片寂靜的教室裏說了夢話。我記得大概是『戰鬥服太緊了我穿不進去……』之類的夢話。」

「……那個,醍哉,爲什麼要跟我說這個?」

「因爲這是那傢伙的弱點,如果不是什麼大事,那傢伙不會隨便討厭人,而這就是被那傢伙討厭、離開她的機會,在現在的狀態下跟她提這個話題的話,絕對一發致命喔!」

「呃,我沒有想要被她討厭喔……而且我覺得那件事很可愛啊?」

「不,讓人覺得可愛的就到此爲止,有趣的還在後頭喔!心音的流口水傳說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因爲有不好的預感,我默默捂住了耳朵。但醍哉卻捉住了我捂住耳朵的手。

「不,我不想聽了!」

「不是啦,不是要跟你說剛纔的事,你看那裏。」

我望向醍哉所指的方向。在教室門前,音無同學和另外一名男學生面對面正說着什麼,表情十分嚴肅。

和音無同學面對面的是戴着黑框眼鏡、眼睛細長充滿知性的班長宮崎龍。他和一年級只因爲成績被選上班長的醍哉不同,負責地工作着。雖然是資優生但不是讀書狂,是可以依靠的班長,受到男女學生的愛戴。

我不得已走向他們,老實說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宮崎同學自信滿滿的態度。

「嗯。」

「啊……嗯……」

「音無同學?」

「在你沒有失散雙胞胎兄弟的情況下我可以斷言,那的確是一輝的聲音。」

——只有跟「盒子」有關的事。

我不可能做出那種事。但是音無同學也不可能爲了要捉弄我而說出這樣的謊。

「誰管得了這個,我們有比什麼都還重要的事。」

「一輝,讓我確認一下。」

「如果你聽不懂就算了,只是這狀況實在讓人不得不神經質。如果是我誤會了,那就只是一場誤會,如果不是的話,這樣應該可以造成牽制。」

但是,沒做的事就是沒做,這是絕對的。

「你沒有做吧?也對,仔細想想的確如此。」

說完,音無同學拉着我。

是指「請求交往」的那種「告白」嗎?

「反正你一定又要把星野帶走了吧?」

她突然停了下來,睜大眼睛後倒吸了一口氣。

「昨天的電話?」

「『盒子』的事……?你在說什麼?『盒子』當然很重要,但是我今天叫你出來是因爲昨天的電話,你應該知道吧?」

「那不是誰的惡作劇嗎?雖然我不知道方法。」

「啊,淺海同學,從昨天開始就怪怪的呢……陽明。」

「……怎麼了?」

沒錯。

「……正是如此。」

「我們爲什麼會像這樣在一起呢?」

宮崎同學默不作聲用稍微僵硬的表情看着我被抓住的手。平常和我們沒有關連的宮崎同學像這樣跟我們說話,的確是讓人感到有些奇怪也說不定。

「是一輝啊,沒有啦,只是我想進教室卻被這傢伙阻止了。」

「我要跟一輝做什麼和你無關吧?」

「……原來如此,前天的簡訊。不,這怎麼可能……我跟一輝度過了這麼久的時間,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認錯電話裏的聲音……」

「只要是音無同學說的話你什麼都聽嗎?」

時間是5月1日的凌晨1點49分。

明明音無同學採取這種態度又不是我的錯!

「……你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你……你聽錯了啦。只是因爲是從這個號碼打過去的,所以你誤會了……大概……」

「沒錯,你昨天不是——」

我啞口無聲地看着兩人的對話。音無同學突然在講什麼啊?

我搭話後,兩人轉過頭來。

「什麼嘛,想反駁的話——」

最上面的名字是——

「是啊,出現了矛盾。讓人束手無策的矛盾。所以這個是——」

音無同學冷淡地瞪着宮崎同學。宮崎同學竊笑:

「等一下。」

「惡作劇……嗎?你的意思是,有人用了你的手機,不知道是惡作劇還是爲了什麼,向我告白了嗎?」

「才……纔不是那樣,但……」

「爲什麼……因爲在我身邊對音無同學來說比較方便吧?因爲最有可能遇到『0』。」

對靠在牆壁上的音無同學問的話,我吞了一口口水後點點頭。恐怕是有了關於現在被使用的「盒子」的新消息吧。

竟然忘了昨天的事,陽明,你也太令人無法捉摸了。

「音無麻理亞。」

「嗯?是嗎?」

「你昨天……不,從日期來看是今天,就算會打擾到我也在凌晨兩點前打了電話給我,向我告白,那是我所知道的事實。」

然後她保持那樣的姿勢喃喃自語:

「…………如果在學校的地下網站寫滿中傷星野一輝的話、貼滿把他的自尊連根拔起的合成照片就好了……」

「一輝,走囉。」

「抱……抱歉……但是你到底在說什麼?不是要說『盒子』的事嗎?」

聽到音無同學的話,宮崎同學停了下來。

「……私奔……」

不可能有這樣的矛盾,所以這是——

「昨天你——在電話中跟我告白了吧?」

「你還真丟臉啊,被女人擺弄在股掌間,試着有自己的想法吧!」

雖然我覺得自己說出了無可挑剔的答案,但音無同學皺起了眉頭。

「是……是啊!爲……爲什麼你會說我做了那種事——」

「那個……宮崎同學,抱歉,我要過去。」

「我有幾件事想問你。」

「——爲什麼要打斷我!」

「喂,你說成這樣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喔,說得好像一副一輝沒有自己的想法一樣。」

對驚訝得不由得張開嘴巴的我,音無同學繼續說:

音無同學插話進來。宮崎同學嘴角上揚反駁:

「——啥?」

不可能,我那個時間應該睡着了纔對,我沒有打給音無同學的記憶。

「當然有關,我好歹是班長,有管理班上同學的責任。第一節課馬上就要開始了,如果你現在帶走他的話,會趕不及上課的時間。」

「出現了矛盾……」

「這是——『盒子』搞的鬼。」

「噢,怎麼了,阿星,私奔嗎?」

淺海同學聽了陽明不懂得看狀況的話,直盯着我們牽着的手。她稍微抬起視線,眯細眼睛看着我。……好可怕。

如此一來,也就是說除了我告白之外沒有其他可能性了?不,那也不可能。如果音無同學堅信電話裏的聲音是我的聲音的話,那麼我也堅信我自己沒有告白。但是事實上確實有通話紀錄。

音無同學停下喃喃自語,清楚地說:

5月1日(五),8點31分

「和你的聲音完全一樣。」

「等等,也就是說你很清楚自己的立場,絕對沒有誤會對吧?」

「你……」

「抱歉,我現在有點忙。」

「那……那種事——」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爲什麼你可以若無其事地進到高年級的教室呢?如果是午休時間就算了。」

她的表情中充滿了堅信。連我也不覺得她會弄錯。

「如果只是以班長的身份,作爲和我們這樣交談的理由太薄弱了。之前你完全都不干涉,爲什麼突然這樣?硬是接近我們,你有什麼企圖?以爲現在隨便搭些話,以後就可以自然地接近我們了嗎?」

那對我來說也是比什麼都還重要的事。

「就是啊!…………不,沒事。你不可能隨便說出那種話,我必須認真回答。我只是想要逃避而已,一輝,我對你——」

「……麻理亞同學。」

「……?你在說什麼?」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吧?」

她用冷靜的語氣說,我點點頭拿出手機確認撥出紀錄。

跟昨天一樣,我們又來到後校舍。

雖然有很多牽強的部分,但只想得到這個可能。對將要點頭的我,音無同學繼續說:

語畢,宮崎同學皺起眉頭上下打量着我。我對他那毫無顧忌的眼神不由得感到畏縮。

「喔,怎麼了,小莉?你今天很奇怪喔。」

「啊啊,抱歉,聽到自己的戀人被說了壞話不開心了嗎?啊,還是說你不開心我繞了個圈子說他被你的任性擺佈?」

告白?

雖然我一瞬間搞不清楚她指的是什麼,但稍微想一下後那種重要的事只有一個。

我打斷了音無同學的話後,她的聲音變得慌亂。

我被音無同學拉着手走出教室時,似乎剛從廁所回來的陽明跟應該是跟着音無同學來的淺海同學站在門前。

平常被那樣叫一定會生氣的她今天毫無反應,仍舊持續瞪着我。

「一輝,我和你一起度過了一個人一輩子的時間,這樣的我不可能會聽錯你的聲音。」

「你很故意喔。」

音無同學看了她一眼說完後就轉身。淺海同學似乎被那態度擊垮而低下頭。

「那你確認一下自己的手機。」

「你在電話中說明天——也就是今天會重新向我直接告白。」

這麼說來,音無同學很少在午休之外的時間來這裏,或許她勉強有最低限度的顧慮。

聽到「盒子」這個字眼,我不由得壓住胸口。明明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卻已經因恐懼而感到胸口痛苦。

「必須趕緊找出對策,『擁有者』很明顯是衝着我們而來,而且懷有惡意。」

「我該怎麼做?」

「是啊……我也需要理清狀況的時間。總之在我找出答案前先等着,我會跟你說接下來的方針。」

我默默點頭。

「談話就到此結束,我要回教室了。」

音無同學說完後轉身背向我,毫不回頭地離去。

5月1日(五),9點32分

我等到第一節課下課時間回到教室時,心音就站在教室門旁。

跟她眼神對上時,不知道爲什麼被她瞪了。她是在生氣嗎?臉感覺有些漲紅。

「…………我在等你……」

「咦?」

「我在等你跟我說話!」

她似乎心情不太好,大聲地說:

「但是!你卻和她一起翹了第一堂課!怎麼回事?我搞不懂!阿一實在讓人完全無法理解!」

對我來說,心音這麼激動的理由更令人不解,但總之先保持沉默。

這個態度似乎也得不到她的歡心,心音發出「嗯~~~」的聲音推着我的胸部,把我壓在走廊的牆壁上。

「那個……抱歉。」

「你爲什麼要道歉?」

「咦?……抱……抱歉。」

例如,如果說現在的情況,是我做出了傷害心音的行爲而激怒了醍哉呢?

醍哉的眼神裏充滿了毫無疑問的敵意,那是對誰的敵意呢?不用說,在他眼裏的人就是在極近距離內的我自己。我,也就是說對我充滿了敵意。

我知道,不會有任何人可以理解那是因爲「盒子」的緣故,所以沒有任何人接觸我,沒有人接近我,沒有人跟我說話。沒有任何人,不管是醍哉或心音或陽明,沒有人,沒有人。沒有人沒有人沒有人——

「……當我回過神來,醍哉就已經跨坐在我身上了。」

這是怎樣……?我告白了?

「我也搞不清楚。」

如果和我的預想一樣的話我不想聽。但是心音四下張望後在我耳邊說:

「一輝,你還好嗎?」

5月1日(五),12點0分

「也就是說你記不得了嗎?」

「……嗯。」

這是什麼?

我不由自主這麼叫她,音樂教室前的音無同學聽到後瞪大眼睛。但是馬上就恢復了表情,朝我而來。

……咦?等一下,那麼,該不會——

我一個人站了起來。

沒錯,一定是因爲「盒子」,不是我的錯,我什麼也沒做!

——是「盒子」。

我點點頭。不知爲何,音無同學束手無策般地嘆息:

醍哉眼裏的敵意是真的。他冷淡的話語一點也不誇張,如果我再說什麼廢話,他一定就會如他所說的開始揍我。

「所以你到底爲什麼要道歉?」

我聽她的話馬上按下按鈕。

「可以了吧」是指?

「可以了吧,阿醍?」

就像是想起來一樣,痛楚襲來。我的臉頰跟嘴角很痛,雙手手腕也很痛。

「還是說你想要道歉?你想要道歉後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嗎?那也太過分了吧?雖……雖然……那或許會讓我比較好過,但是……」

「你爲什麼不懂呢!就是,就……就是說……那個……」

大家明明就在我四周看着我,卻沒有任何人到我身旁。

「抱歉……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因爲……我一直把阿一當朋友,也一直認爲阿一隻把我當朋友……而且還有……雖然沒什麼關係啦……還有醍哉在。」

發現這件事後,音無同學看了看、碰了碰我的傷口,擅自從櫃子裏取出藥箱,利落地開始處理。

然後擴散的情感是——顫慄。

好了,會發生什麼事呢?

「那麼,對於自己爲什麼會捱揍完全沒有頭緒嗎?」

爲什麼我卻要遇到這種事呢!

我首先聽到的是女生的哭泣聲。

對於一臉困惑的我,心音逼得更近了。

我握緊拳頭。

5月1日(五),12點17分

「或許有留下什麼紀錄,試着徹底調查看看吧。」

「我也把你當成朋友喔。」

我因爲疼痛而蜷曲着身體,看到周遭的臉,不管是同班同學、音樂老師或是陽明,都用一副看到不明物體般的眼神看着我。心音在醍哉的懷抱裏哭得更大聲了。

「你從『拒絕的教室』的時候開始就一直那樣,我也煩了喔。」

心音像是鼓起勇氣般握緊了拳頭看着我。

陽明這麼說後,把手放在醍哉肩膀上。

例如,像是擅自傳簡訊給音無同學、擅自告白一樣。

但是如果這只是個惡夢,不會有這麼真實的疼痛。

保健室裏沒有任何人,連保健老師也不在。

這是怎樣的一個惡夢啊。

她一邊幫我的傷口消毒一邊問。

桐野心音在哭。

我首先理解了。原來如此,在這種情況下她也沒有阻止醍哉,是因爲她在哭啊。接下來感到疑惑,爲什麼心音在哭?

醍哉的臉在我眼前,很近的距離。我還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呢?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只知道造成這件事的「原因」。

在「音無麻理亞」的名字下有「桐野心音」這個名字。

這裏是音樂教室,我應該在教室裏上第三節課的古文才對,而這裏應該是第四節纔要來的音樂教室。我的制服上有血,誰的血?……大概是我的血。因爲從剛纔起嘴裏就有血的味道。我的嘴巴破了,恐怕是因爲被醍哉揍的關係。

來電紀錄、撥出紀錄、簡訊收件匣、寄件備份,一切就我的觀察都沒有變化,接着我打開檔案夾。

我露出了笑容,或許是因爲她在上課中出現吧,周遭的人都對她的出現目瞪口呆。但是我一點都不會感到不可思議。

「……等我,雖然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回答你,請等我。……抱歉。」

是說我做出了讓醍哉跨在我身上揍我一、兩拳的事嗎?

我一語不發跟着她走。

「那個……我……」

例如,像是擅自跟心音告白,做出破壞彼此間關係的行爲一樣。

我維持着下跪般的姿勢這麼想。

她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痛苦——我的心都快要碎了。告白的人不是我!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那樣的說明一定沒有任何意義。我絕對不能說出那種話。

「我是從大嶺同學踹你開始纔到那裏的,在那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你不記得了嗎?」

我思考着這些露出了苦悶的表情,心音一定誤會了,和我一樣閉口不言。

她說着的同時,把手伸向我的臉,貼上紗布。

「我想到了關於『盒子』的事去找你,沒想到會看到那樣的慘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心音的臉愈來愈紅,蔓延到了連耳朵都變得通紅。

「手機?是有在我的褲子口袋裏啦……」

「聲音檔案」。

我終於把握了現在的狀況。

發生了什麼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輝,手機有帶在身邊嗎?」

除了她之外。

難道說——

「當然是開玩笑啦。」

醍哉把我的手甩開,瞪着我緩緩站起來。然後就像是順便一樣——

我看着心音回到教室後喃喃自語:

哭泣聲仍舊沒有停止。——是誰在哭?

「總之先去處理傷口吧,去保健室吧。」

「等……等一下……你到底在說什麼?」

音無同學聽了我的回答後,雙手環抱胸前,陷入沉思。

5月1日(五),11點0分

我說不出話來,一語不發。心音眼珠朝上看着我。

——他用力地踹了我的肚子後轉身。

所以說這是現實。

「唔啊!」

——我的身體擅自行動了?

我離開教室後,哭泣聲變得更大了。我這麼覺得。

我確認了現在的狀況。心音在哭,醍哉震怒。那麼是誰讓她哭的呢?那麼是誰惹他生氣的呢?我在音樂教室裏。現在大概是第四節課吧。我失去了那段時間的記憶。但是我在這裏,場所移動了。也就是說——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心音像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一樣,難堪地低下頭。她把想說的話含在嘴裏遲疑了一陣子後終於開始說:

「醍哉……你——」

然後心音轉身小跑步回到了教室。

「……麻理亞。」

「就是你昨天在電話裏——跟我告白的事啊。」

我試着起身,因爲疼痛沒辦法立刻站起來,但是沒有任何人對我伸出援手。

醍哉跨坐在我身上,抓住我的雙手手腕。

「閉嘴!阿一,你再說什麼我就把你的嘴打爛。」

「嗯,我不知道。」

我突然想到,拿出手機查了撥出電話的紀錄。……我剛纔爲什麼沒有注意到呢?時間:5月1日凌晨1點29分。

我轉頭看。

這時沒有任何人叫住我們。

就算其他人都不靠近我,她也不管。音無同學從我的正面接近我,近到我連她睫毛的影子都看得見。她溫柔地撫摸着我腫起的臉頰。

這段沒有交集的對話,跟剛剛的發展一模一樣。

之前有這個嗎?我打開了這個資料夾。

有一個檔案名稱由十二碼數字構成的檔案,數字大概是那個檔案完成的時間吧。除非有被人特別調整過,不然這個檔案應該是在1日的凌晨2點,也就是昨天深夜完成的。

我打開檔案夾,把手機拿到耳邊。

我聽到了聲音:

「早安,星野一輝,不,午安,還是該說晚安呢?」

這是什麼?

我不由得按下了暫停鍵,爲什麼我的手機裏會有沒聽過的男生聲音呢?爲什麼這個男的會跟我說話呢?

「怎麼了一輝,有什麼嗎?」

我無法回應音無同學,用顫抖的手指按下了播放鍵。

「啊啊,那一點也不重要,你應該也不在意吧,你在意的是我的真面目吧?啊,對了,你知道「盒子」對吧?我聽「0」說過了喔!那麼關於那部分就不需要詳細說明了吧?」

知道「盒子」跟「0」?那麼,這個男的是「擁有者」嗎?

「你應該已經注意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正逐漸崩壞吧?嗯,那是件好事,因爲那是我刻意去做的事。爲了什麼呢?爲了摧毀星野一輝。」

聲音聽起來很輕快。語氣和說話內容的差距讓我心跳加速。

「我要摧毀你,要摧毀所有你重視的東西,得到「盒子」的我要從你手中搶走一切。因爲我——」

聲音中斷了,不,不對,只是手機掉到地上了而已。

「一輝……!你還好嗎?你到底在聽什麼?」

「啊——」

那聲音中帶有明確的敵意,得到「盒子」這最強最邪惡武器的對方,對我抱有敵意,而且正打算摧毀我。

音無同學撿起我的手機,打開聲音檔案夾。

「這是——!」

聽到叫我的聲音,我抬起頭來。

那麼,那麼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然後如果失去了陽明這最後的希望的話,我就無法維持我的日常生活了吧?

眼前是沒看過的女高中生的臉,我嚇了一跳不小心放開抓住吊環的手,然後當場倒了下來。接受周圍恥笑的我站起來確認狀況。

我反覆思考她說的話。

因爲不能允許啊,怎麼可能允許呢?怎麼可能允許別人把我——把我自己奪走呢?

我不懂她的意思,只是張開嘴巴說不出話來。

……嗯,我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的事了。我必須趕快去認識這個「盒子」,還有【另一個我】。

我再一次聽了那個聲音,聽了那明明一直在聽卻沒聽過的聲音後,我懂了。

我雙腿發抖,無法控制地靠在牆壁上。大概是我的身體沒辦法承受這有生以來第一次明確的敵意吧。

「初次見面,這麼說對嗎?不是【我】的【另一個我】。」

「——可……惡。」

我走出教室來到走廊,拿出手機。

音無同學堅定地看着我說:

陽明明明一定有很多想說的話,但卻全都吞下。他只說了這句話,然後靜靜離開了。

我多少想要表達一些誠意而注視着陽明。

「但是我馬上就會跟你說。」

我合上手機,深深嘆了一口氣。

意識中斷。

音無同學皺起眉聽着那段錄音。

「我收下了『盒子』,決定實現某個『願望』。那就是,我要變成你——星野一輝喔。」

我閉口不言。我無法回答,因爲我連「那種事」是什麼都不知道。

跟平常的嬉皮笑臉不同,陽明用不適合他的認真表情問我:

「那很簡單就可以做到喔,因爲我——」

「一輝。」

「我不會再信任你的一切行爲和話語了。」

等你,陽明這麼說。所以在時機成熟前,我不能跟陽明說。如果隨便說說的話,我一定連陽明都會失去。

「咦?」

對於這不像自己卻自然湧出的充滿敵意的話語,我自己也嚇了一跳。但是我覺得一定得說出來纔行:

下課鐘響。

音無同學在我面前離去。

吊環?所以說這裏是電車裏?

「我知道了,等你。」

「啊哈哈……」

過了一會,她折起手機一語不發地還給我,然後挽着手臂陷入沉思。

她停下腳步,但沒有轉過頭來。

所以我向他挑釁:

從聽筒傳來了和自己一樣的聲音。

「等……等一下,至少告訴我這個聲音是誰的啦!」

陽明對我而言,是保持日常生活的最後希望。

我要摧毀【另一個我】。

「但是,你真的是星野一輝嗎?還是是『擁有者』呢?」

「吶,爲什麼你要對心音做那種事?」

以這樣的【另一個我】爲對手,我該如何是好呢?連音無同學都拋棄我了。

我回到了座位上,明明應該還是午休時間,我突然就在那裏了。

「但是,你不回答也沒關係,不論答案是什麼,都不會影響我的行動,不管你對我有多大的敵意,或是有多高尚的目的,抑或是有可以同情的理由,那都與我無關。」

然後意識恢復。

我覺得自己必須傳達這個意志。

這個身體裏存在着兩個人,除了【我】之外,還存在着我無法意識的【另一個我】。

然後直到剛剛爲止,這個【另一個我】佔據了這個身體。

我不由得笑了出來。這麼說也是,這麼一來音無同學不可能信任我。

因爲連我自己都還沒有完全理解,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做出足以讓陽明信服的說明。

說完她就離開了。

那聲音不是別人,正是星野一輝。

我倒抽一口氣。

「…………啊。」

「你……你在說什麼莫名奇妙的話啊,音無同學?『擁有者』是錄下這段聲音的人吧?」

「我不認爲阿星會平白無故做出那種事,所以我想一定有什麼理由,只是我想不到而已。但是,這樣下去我也不會懂啊,所以告訴我吧。」

我開始錄音:

「爲……爲什麼?我不可能背叛音無同學啊!」

「阿星。」

「——我不能說,我現在不能說。」

「……你沒聽到最後嗎?不,就算沒聽到最後,你應該也聽得出來那是誰的聲音吧?」

5月1日(五),16點0分

「音無同學,你知道這是誰的聲音嗎?也就是說你已經知道『擁有者』是誰了嗎?是音無同學認識的人?」

我注意到了星野一輝的錄音。

「我不允許你的存在。」

「——咦?」

「原來如此,也可以用這個當作連絡方式呢。我也正覺得繼續這樣下去,只有單方面實在太無聊了,所以就回答一下你的問題吧。」

「如此一來,現在我變成了你……但這只是暫時性的,不覺得不太足夠嗎?放心吧,這只是暫時的,使用這個『盒子』一星期後,我就會完全變成你。6日,也就是進入黃金週最後一天的那一瞬間,你的魂魄就會從這個身體消失,然後只留下我。」

「——是和你共有星野一輝身體的人。」

5月1日(五),13點0分

我按下播放鍵。

但是到底該怎麼做呢?因爲我連跟他接觸都沒辦法做到。

雖然下課了,但由於在音樂教室發生的事,大家只是從遠處看着我,沒有任何人接近。

5月1日(五),15點34分

陽明痛苦地說:

音無同學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說出了那些話後,轉過身打算離開保健室。

我連忙環視四周,心音和醍哉的座位上沒有人,或許兩人都早退了。其他的人都在專心上課,總之沒有異常。我桌上有課本、筆記本和文具。但是我沒有做筆記。

當然不能保證【另一個我】會回應我,但無論是否能順利,這應該有嘗試的價值。

她終於開了口,用非常清晰的聲音叫我的名字。

我立刻拿出手機,發現了一個新的聲音檔案。

對她那明顯的拒絕,我無法開口。

不能相信我——?

我聽了這句話後想着:

我確認了時間,剛好14點,第五節課快下課了。

「如果沒有搞清楚的話,老實說我沒辦法站在阿星這邊。」

我趴在桌上。

他會回答我這麼直接的問題嗎?對方可是想要摧毀我的人。

這是【另一個我】的行爲造成的後果吧?因爲【另一個我】說了要摧毀【我】,這就是他的攻擊。

不管有什麼理由,我都不能允許他的存在。

「是啊,如果你是星野一輝的話。」

現在就老實一點吧。

「……嗯,或許無法立刻反應過來也是正常的。實際上你沒有直接聽過這個聲音,那跟平常說話的方式也差很多。」

對了,我是怎麼知道他的存在的呢?那是因爲對方向我搭話。

「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這次的『盒子』似乎對你發揮了作用,而且恐怕你已經落到了『擁有者』手中。我不能相信這樣的你。」

如果我說出自己變成了【另一個我】,陽明會相信我嗎?……陽明或許會相信我,但是——

從手機傳來我剛纔漏聽的話:

5月1日(五),14點0分

不用想,我又變成【另一個我】了。

「一輝,你再冷靜地聽一次那個聲音。」

已經不會有錯了。

「我開始瞭解了你和我共有這個身體的事,但是我還不懂原因,我希望你告訴我這個『盒子』的詳情,還想知道你是誰,是什麼身份。」

爲了使用錄音功能傳送訊息給【另一個我】。

「從早上的事開始,我持續思考該怎麼辦,然後浮現了一個模糊的答案,不過一直得下到結論,但是,聽了這段錄音之後我確定了。」

也就是說,必須要在剩下四天多一點的時間裏破壞「盒子」。

「狀況說明到這裏應該就夠了吧?然後,你還有問我是誰對吧?呵呵呵,真是困難的問題啊,我是誰呢?說真的,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因爲我是星野一輝唷!但是這麼說你無法接受對吧?沒辦法,爲了區分我想了一個假名,你可以這樣稱呼我——」

他用我的聲音說:

「——【石原雄平】。」

沒聽過的名宇,我牢牢記住那不熟悉的名字。

「好了,接下來就讓我發表一下感想吧,你說不允許我的存在?不好意思,但我爆笑了。因爲你甚至沒辦法和我見面,頂多也只能像這樣對手機錄音對吧?這樣的情況下你要怎麼做呢?」

【石原雄平】用我的聲音發出令人不愉快的笑聲。

「看你可憐,就讓我告訴你一個可以消除我存在的方法吧。星野一輝已經有一半以上是我的了,所以很簡單——」

他這麼說:

「——只要自殺就行了。」

又傳來了令人聽得很難受的笑聲。我很想按下停止鍵,但訊息還沒結束。

笑聲停了下來,傳來【石原雄平】最後的話:

「對了,你朋友傳簡訊來囉,你或許還沒注意到,所以提醒你一下。」

朋友?

我吞了一口口水打開收件匣,最上面的是「臼井陽明」的名字。

明明沒有看過的記憶,但那封簡訊卻是已讀狀態。

什麼——

這傢伙到底對陽明做了什麼——!

我深深吐了一口氣,仍舊無法冷靜下來。我咬緊嘴脣,雖然很不甘心但手在發抖。

我打開簡訊。

剛好十五分鐘後,音無麻理亞騎着簡單又粗獷的機車來了。

找回想着【星野一輝】的語氣開了:

喀嚓。

姑且還是試着做做看最後的掙扎吧。

「音無麻理亞。」

「那麼——」

聽到書桌上傳來的喀哩喀哩聲,我醒了過來。

這是什麼聲音?浮現這個疑問的同時,右手腕有被扣住的感覺,我看了看手腕。

對星野一輝而言,音無麻理亞鐵定是很重要的存在。如果失去她的話,星野一輝會受到很大的打擊。

她繼續說:

露出妖豔笑容的音無麻理亞,利落地把我的手強拉到背後,在左手腕上也戴了手銬,又戴上腳銬,讓找躺倒在地上。我試着動了一下,大概可以站起來,但最多也只能做到那樣。

「啊,抱歉,我在想一些事。」

每次都這樣……?戴上手銬這種行爲?

作着夢到過好幾次的夢。

「你還在磨蹭什麼啊?像這樣。」

「好了,一輝,快把手伸出來。」

我故作冷靜坐在坐墊上,音無麻理亞斜眼看了我後,打開衣櫃開始找東西。

「——不是星野一輝的你是誰?」

「不……是250cc的。」

「暫時不要跟我說話。」

「我知道『盒子』的存在,然後聽了你的錄音檔。」

「你幹麻戴着安全帽呆站着?快點上來。」

「接好。」

「那個,你家啊。如果你來接我,我就去喔。」

如此一來,維持我日常生活的最後希望被破壞了。

5月2日(六)

音無麻理亞把雙手伸出來示範,找就學着她的樣子照做。

「喂——」

音無麻理亞應該注意到星野一輝出現了某些異狀。

在我回答之前電話就掛斷了。

這樣啊,那就沒有猶豫的必要了。

「不不……音無同學,你在說什麼傻話?」

把手伸出來……?她要親我的手背嗎?

所以【石原雄平】要從【星野一輝】手上奪走音無麻理亞。

啊啊——

爲什麼會有那種慾望呢?那是因爲那麼做的話,我就能得到自己是星野一輝的實感。

……嗯?哎呀,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放棄演戲直接問。

我現在想做的事,就是——讓星野一輝有如抓破脖子般痛苦,向我屈服、下跪跟我說請帶走這個身體,把身體交給我。到了最俊一天5月5日變成只是爲了把身體交給我而存在的空殼,如此體無完膚地奪取,這樣的慾望。

我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她看起來似乎不知道緊張爲何物,搭電梯上樓,往裏面走了一陣子後終於用鑰匙打開了「403」號室的門。

原來如此。

「一輝,來我家。」

音無麻理亞把安全帽丟給我,我雖然接到了,卻不知道該怎麼做。因爲她一語不發地看着我,總之找先戴上了安全帽。

茂木霞?那傢伙是誰啊?

「啊對了,我還沒跟你說我買了機車呢。」

「準備好了吧?那就開始囉。」

糟了,星野一輝應該不會不知道音無麻理亞會騎重型機車。

那麼,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音無麻理亞現在到底在跟誰講話?

無照駕駛啊。或許沒有隨便假裝知道這件事是對的也說不定。

「那麼,我十五分鐘後去你家,我外面等着。」

那是爲了實現這個絕對慾望的絕對必要條件。

「……是啊。」

暫時和【星野一輝】共享身體,恐怕也是因爲不那麼做的話,就不會產生自己是星野一輝的實感吧。「盒子」的完成度還真高啊。

「腳踏車的狀況不太好啊。」

我理解地直截了當的說話方式。不只是爲什麼被看穿,連她到底是多麼特別的存在,我現在都可以理解了。

「……你在開什麼玩笑啊,音無同學?」

好驚人,她跟星野一輝一直都是這樣嗎?

我聽她的話坐上了機車後座,猶豫了一下後,抱住了她的腰。音無麻理亞什麼也沒說。

「今天也用一下這個吧。」

我停止思考,接起電話。

5月2日(六),0點31分

「你幹嘛從剛纔開始都一副稀奇的表情啊?跟之前來的時候沒有任何改變吧?」

那麼,該怎麼做呢?

「你在笑什麼?看來你似乎還不清楚自己陷入什麼樣的狀況呢。」

我先確認自己的狀況。

好厲害,不愧是音無麻理亞。所以找才這麼幢憬她,我真開心她沒有破壞我的幻想。

既然如此,就不可能做出跟至今爲止一樣的情侶行爲。

5月2日(六),0點11分

「我可以問嗎?爲什麼你會知道我不是星野一輝呢?」

「但是就算知道『盒子』,聽了那段訊息,也無法區別這個星野一輝到底是【星野一輝】還是【我】吧?你什麼時候發現的呢?」

「你在撒什麼嬌?自己騎腳踏車來就可以了吧?」

我隨便說說矇混過去。我不知道她家在哪裏,所以如果地不來接我的話,我會很困擾。

「真是奇怪的傢伙,明明完全被騙了又被綁成這樣,爲什麼還那麼開心呢?」

是手銬。

「……小一,是誰啊?從漏出來的聲音聽起來是女生吧?是說,爲什麼你不到陽臺去講?」

「呵呵……」

好細的腰,這是我夢寐以求的音無麻理亞的腰。

但是不可以弄錯,那不是目的。

好危險……不,不管怎麼說都不可能因爲這樣被看穿,所以或許不需要那麼神經質,但光是對方是音無麻理亞這件事就讓人緊張。

「痛……痛。」

5月1日(五),23點22分

哎呀,還是沒用啊。所以我止不住笑。

「喂,爲什麼不說話?」

音無麻理亞?爲什麼她會打電話來呢?在這種情況下也毫不顧慮地打電話來,是代表【星野一輝】沒跟她說自己現在正發生的事嗎?……不,就算是他也沒辨法跟戀人講「盒子」這種荒唐無稽的東西吧?不過就算不說,注意到異常也並不奇怪啊……算了。

應該不太可能把戀人帶到跟家人一起住的地方,而且還是在這樣的深夜裏。所以她恐怕是一個人住,然後把戀人帶到自己的房間裏,也就是指……那種事了,不管怎麼想。

「啊,對……對啊。」

過了不到十分鐘,她在五層樓高的大摟前停車,我雖然有點捨不得把手放開,但還是乾脆地下了機車,拿掉安全帽觀察着那棟建築物。大樓外牆是高級的磚頭,而且是自動上鎖式的大門,看來房租應該不便宜。

「這個時間的話,應該不是茂木霞……」

這狀況實在太驚人了,我的身體幾乎被完全束縛,視野也被遮住,像是毛毛蟲般躺在地上。就像是被敵人抓住一樣。

穿着內衣的女生——大概是星野一輝的姐姐——那樣說道。原來如此,星野一輝在姐姐在的時候不會在這個房間裏講電話啊。姑且先把這件事記起來吧。

這一切都是要像這樣限制住【我】的自由所演的戲啊。

因爲我無法剋制自己想要和幢憬的她講話的慾望。

「真是的,怎麼會是身爲男生的你說出要我去接這種話呢?本來應該是相反的對吧?……算了,我騎機車過去喔,可以嗎?」

這個「盒子」的功能是在一星期內完全奪取「星野一輝」的身體,如果只是單純奪取的話,最好是儘可能什麼也不要做地待在家裏,當然也不要跟音無麻理亞見面之類比較好。

「玩笑?你纔在開什麼玩笑啊?每次都這樣不是嗎?」

我從牀上坐起,將製造出聲響的手機拿在手上,看了看屏幕。

進到屋裏的那一瞬間,一陣淡淡的薄荷香氣傳來。大約十個榻榻米大的房間,讓人感覺特別大的原因大概是因爲裏面幾乎沒有放什麼東西吧。

從音無麻理亞的說法來看,星野一輝應該平常就常去她家。

「機車是指……輕型的嗎?」

「不要浪費時間裝了。」

如果沒有自己是星野一輝的實感的話,我就只是寄居在這副身體裏面而已,那樣沒有任何意義。

「這麼說來,我是還沒到可以考駕照的年齡啦。」

音無麻理亞拿出了黑色的布,綁住了我的眼睛,我什麼也看不見了。

「怎麼?今天是想要假裝抵抗嗎?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

我在作夢。

「你接了電話說『喂——』的時候。」

「……你開玩笑對吧?」

聲音完全一樣,光憑那一點不可能分得出來。

「一輝接電話的時候會說『是的』,不會說『喂——』。當然,如果不是在現在這種狀況,我也只會把那當成偶然吧,但是我知道一輝正被捲入『盒子』的事,會懷疑也是當然的。接下來只要確認就好,隨便測試一下你馬上就露出了狐狸尾巴。讓我告訴你一件好事吧,一輝沒有來過這個房間。」

「那的確是件好事。」

因爲我不能接受像星野一輝那種程度的無聊人類頻繁地來到高貴的她的房間。

「也就是說你騙了我,確認了【我】是否真的存在。」

「那種程度的事情早就沒有確認的必要了,我想確認的是,你和一輝是否共有記憶這件事。呵呵,看來你沒有一輝的記憶呢。」

「…………」

她已經進到下一個階段的確認了啊。

那確實是件重要的事。如果【石原雄平】和【星野一輝】共有記憶的話,不管她和【星野一輝】討論出什麼對策,情報都會直接流出,那無法和【星野一輝】合作了。

「那麼讓我問你,你是誰?」

「你看不出來嗎?我是星野一輝喔。」

「不要鬧了,快說!」

倒在地上的我聳了聳肩。

「我沒有鬧喔,我是星野一輝,是藉由『盒子』決定了這件事的存在。」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我的『願望』是『變成星野一輝』,『盒子』會實現任何願望對吧?所以我是星野一輝,只能這麼說。」

音無麻理亞聽了我說的話後陷入沉默。

「……你說『變成星野一輝』?還真異想天開啊……爲什麼是一輝?我可不覺得『星野一輝』的身體那麼有魅力。」

「然後是『創造品』的你不是我應該要找的『擁有者』。」

「那就是我笑出來的理由,因爲那是——騙人的吧?」

是「盒子」啊。如果是這樣的話,還真貼切。

我不由得抬起頭來,然後看到熟悉的臉龐。

「你說呢?」

淋浴的聲音停了,不久後傳來吹風機的聲音,在更衣室的應該是這間房子的主人吧。也就是說,女性?

「那你叫我【石原雄平】就可以了。」

「吶,我有話必須跟你說。」

可是不知道爲何她發出了笑聲。

也就是說在這面牆壁的另外一端有裸體的女性?這是什麼狀況……應該說,我,不【石原雄平】到底和那名女性做了什麼!

5月2日(六),7點6分

「必須殺了星野一輝才能解決,我這麼說明過了,你聽不懂嗎?」

「我喜歡你,音無麻理亞。」

「……沒想到一輝的身體被奪取的原因之一竟然是我。」

「……『盒子』?那是某種譬喻嗎?」

她理解後又回到平常宏亮的聲音。

「……啊啊,什麼嘛,那樣啊。」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更衣室的門打開了。

「你,真的相信自己的靈魂可以寄宿在別人的身體裏嗎?」

「因爲有你在他身邊。」

……那個,不應該是女生說的話唷。感覺像是陽明騷擾心音的時候會說的臺詞。

但是那又怎樣?

原來如此,所以我才——沒有「盒子」啊。

我陷入沉默。

「——我?」

雖然她如此感嘆,但似乎馬上打起精神,向我說:

「如果你覺得是譬喻的話也沒關係。」

「那我也沒有回答的必要了。」

我瞬間清醒,連忙想要起身卻摔了一跤。

「也就是說,『擁有者』沒有奪走星野一輝的身體,而是像原本一樣存在着。——和你不同。」

「呵呵……」

「啊,音無同學?」

「我是『盒子』,因爲我就是『盒子』,所以當然很熟悉『盒子』的性質。」

「……你在笑什麼?是因爲太過於絕望所以只能笑了嗎?」

我立刻回答。

「對你來說都沒羞差?」

等等。

「你在慌什麼啊?被你看到這些也沒什麼損失吧?」

「是啊,其實對我來說都沒差,但我不跟你說。」

「你問我是誰?」

「哇……哇!」

「在這個手腳被銬住的情況下,還真虧你敢說出那種逞強的話啊。」

「啊哈哈。」

「如果你不知道的話讓我跟你說吧,你是從『願望』的扭曲中誕生的虛擬存在。是隻是仿造品的『擁有者』的假貨,沒錯,也就是——『創造品』。」

那個——

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

是【石原雄平】搞的鬼嗎?是啊,一定是那樣。

「『盒子』會完全地實現『願望』,只要多少有些理性的人,都不可能完全相信那樣的『願望』可以實現。然後沒辦法立刻回答這個問題的你,果然也無法打從心底相信。『盒子』將會包含那無法完全相信的部分一起實現『願望』,所以『擁有者』無法完全奪取星野一輝。」

「…………」

「絕望?你說現在嗎?呵呵……這樣的危機和過去的相比,只不過像是蚊子在旁邊飛來飛去一樣。我所面臨的危機,只是你現在不告訴我切換的手段而已對吧?這可以說是絕望的狀況嗎?」

「爲什麼那麼困擾呢?我只是想問你爲什麼那麼瞭解『盒子』。想知道這一點而已。」

我故意大笑。

「因爲你說了,你說了自己是星野一輝,星野一輝沒有『盒子』,所以就不可能是『擁有者』。」

我正打算這麼說的時候,她說了不得了的事。

「咦?我應該有跟你說過啊?昨天晚上,我說到了明天會跟你說。日期終於變了,我要說了喔。」

「我纔不會被騙呢,你無法對我做任何事,因爲對我的暴力,就等於對星野一輝的身體施加暴力一樣喔。」

我本來就是想捨棄掉混賬的自己而向「盒子」許下這種「願望」。連「擁有者」都不是?創造品?那對我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我在沒來過的房間裏戴着手銬睡着。

「你問這個有意義嗎?」

她微笑地說:

「…………你是創造品,所以我——」

「對身體不造成影響的拷問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嗯,不管怎樣我都不會使用暴力這手段……」

「咦?」

音無麻理亞小聲地說着什麼。

聽到那十分熟悉的聲音,我的思考完全停止。

我用上臂壓住撞疼的鼻頭,坐起身來重新環視四周。小雙人牀、桌子、桌子上有筆記型計算機跟喇叭和看起來很艱澀的書,基本上東西很少。我看到衣櫃上掛着的水手服,注意到這裏應該是女性的房間。

「我知道你主張自己是星野一輝了,但是我不可能叫你一輝。」

「既……既然知道我在就注意一點啦!」

「反正昨天你看到的可不只是我穿着內衣的樣子吧?事到如今還有必要因爲這種程度而驚慌失措嗎?」

「……爲什麼你覺得那是謊言?」

「你在玩什麼文字遊戲?那樣說也不能從現實中逃開。」

然後發現自己正上下打量着只穿着內衣披着襯衫的她,慌張地把眼神撇開。

「……你說什麼?」

她不顧陷入沉默的我,問道:

「喔,你醒了啊。」

因爲我什麼都不是,所以我一定可以變成星野一輝。

「不,沒事……重點是,你還是沒有要說的意思嗎?」

哎呀……完了。

我認爲很貼切,以一個要到手的東西而言,以敵人的角度而言,我覺得十分貼切。

「是啊,我很崇拜你,那個令人幢憬的音無麻理亞將在我身旁,光是這一點就有奪取他身體的價值喔。」

聽她這麼一說我看了看她全身。嗯,怎麼看都是音無麻理亞。

怎樣啊,音無麻理亞?這個無能爲力的狀況,可是比想象中還絕望吧?

「哼,那不重要。但是告訴我你是怎麼跟一輝切換的。」

「呵呵,那不重要吧?重要的是,我也有事想問你,我是創造品,我承認。那麼,看穿這一點的你又是誰?」

「沒辦法立刻回答啊。」

「……你那笑聲是什麼意思,【石原雄平】?」

我無法回答。

我剛睡醒,頭腦還無法好好運轉。白色的房間,飄着好聞的香氣,傳來淋浴的聲音。我的背很痛,有人幫我蓋上棉被,但是手卻被銬上了手銬。

「那麼不是『擁有者』的你是誰?」

我看到只披着襯衫的人影,連忙移開視線。

「我沒必要回答你的疑問。」

「你還不懂嗎?那麼我問你,你回答看看。」

「你說什麼?」

我露出滿臉笑容,雖然因爲眼睛被遮住了有一半看不到很可惜。

「【石原雄平】是?沒聽過這名字呢,該不會是本名吧?」

不知爲何音無麻理亞說不出話來。

「我瞭解你打算讓我落入陷阱,但是很抱歉,我纔不可能被那種低級的謊言欺騙。」

音無麻理亞用堅定的聲音說:

「不然你覺得看起來像誰?」

「是啊。因爲無論如何,只要『盒子』沒有被動什麼手腳,6日來臨的那瞬間【星野一輝】就會消失了。告訴你這個你又能做些什麼呢?因爲我絕對不會告訴你拿出『盒子』的方法喔!還是說你要殺了我?那麼做的話星野一輝也會死呢!」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雖然不知道,但是在我說不出口的瞬間,這就是致命的失敗。

「…………這裏是?」

她形容自己是「盒子」。

我聽到了音無麻理亞的嘆息聲。

「…………咦?」

「一副溫順的樣子,進到房間裏卻馬上變了個樣,就連我也實在想不到啊。」

「你……你在說什麼?」

但是現在的狀況指出音無同學所說的話是真的。因爲這裏可是她的房間,然後音無同學衝了澡又是毫無防備的穿著——

「你……開玩笑的吧?」

我戰戰兢兢地問。

「嗯,開玩笑的。」

音無同學乾脆地回答。

「咦?」

「……嗯,原來如此,看來你是【星野一輝】呢,因爲嘴巴開開的癡呆反應可不是能簡單演出來的。」

雖然跟我希望的一樣只是個玩笑,但是該怎麼說呢,這股不知從哪裏湧出來的哀傷。

「…………音無同學,那個啊,我在無意識的情況下來到了這裏,也就代表你和【石原雄平】講過話了——吧?」

在我說話的同時,音無同學來到了跌得很難看的我的極近距離,實在太近了,從她的長髮飄來不知道是洗髮精還是潤髮乳……我也分不清楚但總之是好聞的香味。

「做……做什麼?」

聽到喀嚓喀嚓的聲音,我知道音無同學在幫我解開腳銬。……這麼做我是很感激啦,但是希望在做之前能夠先跟我說一下。

腳銬解開後,音無同學跪坐下來。

「那個……」

我也跟她一樣跪坐着。

然後她緩緩開了口:

「一輝,我是誰?」

嘗試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回去大失敗。

果然是在欺負我嘛。

「對喔,我們是青春期的異性朋友呢。」

「爲什麼?我說過了吧?」

但是,她會這樣問就代表音無同學不知道現在的我是誰囉?如果不這麼做,就不能分辨出我是【我】嗎?

音無同學停下腳步。

「——音無……彩矢。」

「我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我媽了……」

「很慌張啊……還摔了一跤。」

然後看着我。

「我讓你搭了我的機車對吧?包含【石原雄平】,總共兩次。我是說那個失敗了。」

「不是,我想只要看到那個慌張的行動,或許就能看穿【石原雄平】切換到【星野一輝】的瞬間,結果我去沖澡錯過了。沒能看到有趣的一輝真的很可惜。」

「喔,是啊,我是在說機車的事。」

那個時候音無同學爲了讓人寫下只有保有記憶的人才知道的「麻理亞」這個名字才叫大家寫她的名字。

媽媽當場倒了下來。

「……?所以一輝什麼地方也沒去,只是在我房間睡覺而已,應該沒有任何問題吧?喔喔,雖然我對他做了些粗暴的事啦。」

還不能完全對孩子放手的媽媽,明顯地傻眼到讓人心疼的地步。音無同學不懂那態度,皺着眉頭繼續解釋:

面無表情。

「啊……」

她突然問這什麼問題?

「那……那不可能啊。」

「…………真的。」

「失敗了啊……」

「那麼話就說到這裏,一輝,出門囉。」

「試着回想『拒絕的教室』。」

那麼現在是爲了什麼而問的呢?

立刻扶住媽媽的音無同學終於說出「哎呀」理解了狀況。

「……我的回答錯了嗎?」

「嗯……話說音無同學,也差不多該告訴我你和【石原雄平】做了什麼了吧?」

因爲雖然沒有自覺,但我在沒有告知的情況下外宿了,也就是說到了早上纔回去。我打開手機,果然母親打了數通電話過來。糟了,光是這樣就夠糟了,還有同年齡層的女生在身邊的話-—

「當你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被限制住行動時怎麼想?實際上做了什麼?」

她面無表情地說…

媽媽緩緩看了我的手腕,那裏還看得出有些紅的手銬痕跡。

「我就是想看你那個反應。」

她是音無麻理亞,我立刻就可以回答。但是,爲什麼要在這個狀況下問那種問題呢?

總覺得音無同學的回答很冷淡。

所以音無同學才把機車停在我家啊。

「不要隨便無效。你還什麼都不懂啊。【石原雄平】說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以相信呢?或許他其實擁有【星野一輝】的記憶,使用着兩個人格也說不定。」

「該怎麼說呢……很難描違。」

經過一段時間,在我家門口等的音無同學當然等到不耐煩了。

「咦?」

「不,是對的。只是我沒想到一輝可以馬上說出那麼聰明的回答,這樣而已。」

把機車停在我家,走向車站的路上,音無同學這麼喃喃自語。

如此一來就只能儘量在不被媽媽注意到的情況下偷偷回到家裏準備了。

「說什麼『啊』啊,你打算空手去學校嗎?」

「對我來說那實在是太漫不經心的失誤了……之後我會注意的。」

我們學校雖然第二跟第四個星期六放假,但那之外的星期六都要上到第四節課。

「——」

「……嗯……嗯。」

怎麼辦?

「…………你欺負我嗎?」

……不,那不太對吧?

「當然,這是我考慮到那種可能而準備的東西。不,或許該說是爲了一輝而準備的。」

「當然是要回你家啊!你以爲現在幾點?」

「或許的確是我想太多了,但是目前還不能證明。」

「你在說什麼?」

「………算了,那你可以確認這個我是【我】了嗎?」

我嘆了一口氣,同意她的說法。

「?爲什麼?」

「你叫我彩矢啊……」

5月2日(六),7點34分

「一輝沒有跑到哪裏去玩,只是在我家待到了早上而已,沒有其他任何人只有我們兩個,所以請放心吧。」

「算是吧。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聽了【石原雄平】的錄音檔。」

「爲……爲什麼——」

「嗯。」

「我不能告訴你我們做了什麼。」

就在我這麼問的瞬間。

是爲了區別。音無同學在問的是,這個我是【我】還是【石原雄平】呢。因爲如果我能說出只有【我】才知道的她的名字的話,她就知道這是【我】。

因爲現在已經和那個什麼都還不清楚的時候不一樣了,音無同學已經理解我令人不解的行動的理由了。

「怎麼——」

音無同學不知爲何一臉愕然。

「咦?」

「那不是已經無效了嗎?」

一回想起剛纔的情況我就深深嘆了一口氣。

「那個啊,音無同學,到我家後希望你能躲起來……」

她面無表情地開口:

我在上樓前被媽媽發現。

「……他是怎樣的人?有問出什麼嗎?」

「…………那個,我可以自己回去嗎?」

總之我知道了她一點也不知道我在煩惱什麼。

「咦?……啊!」

她說過,我確實有聽過,不可能忘記,但是——

「……咦?」

這讓人——總覺得有些不甘心。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我能理解媽媽必須對未經許可外宿的我生氣的立場,所以無可奈何,但是——

……說的也是,我必須回家一趟。

她當然就開始說教。

音無同學一臉莫名奇妙,當然她沒有聽出我的話中之意。

「啊。」

「爲什麼?」

爲什麼擺那樣的表情?

不知爲何音無同學也一副無趣地喃喃自語。

我看了看四周,找到了時鐘,時間是7點15分。

「我和【石原雄平】也說過話了。」

「我在說什麼?音無同學也說了『失敗了啊』對吧?」

所以我說出了這個名字。說出了這個過去在「拒絕的教室」裏她所說的,應該只有我才知道的名字。

音無同學不出所料地出現,媽媽把她當成我早上纔回來的原因瞪着她,她卻意外地對那樣的眼神也能用溫和的微笑對應,說出這樣的話:

「……咦?」

「你想遲到嗎?已經是上學的時間了。」

「我不會再信任你的一切行爲和話語了。」

「啊,不過應該是個兇暴的人吧?因爲你都幫他銬上手銬腳銬了。」

「你在說什麼?你應該不知道該怎麼從這裏回你家吧?一個人回得去嗎?而且你用走的會來不及上課,我騎車送你。」

「假設在騎車的時候【星野一輝】和【石原雄平】切換了,就像你因爲手銬而驚慌摔倒一樣,就算驚慌得放開手掉下去也不奇怪。」

「機車?」

這麼一說,我想起來她那時也像現在一樣,叫大家寫她的名字。

「就算【石原雄平】所說的『盒子』特性是真的——」

音無同學突然「——啪!」地拍了一下手。

我聽到那聲音不由得閉了一下眼睛。

「如果在這個瞬間切換了,我沒有確認的方法,那麼我就會在沒有發現你是【石原雄平】的情況下把你當成【星野一輝】講話,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切換,或許會說出不能讓【石原雄平】知道的重要的話,所以很危險。這跟剛纔說的機車的事基本上是一樣的。」

的確沒錯……但我是【星野一輝】啊。

「例如——你覺得自己是【星野一輝】對吧?」

「當然囉。」

「但如果其實是認爲自己是【星野一輝】的【某個人】呢?」

「那——」

那怎麼可能,我想這麼說,卻閉上了嘴。

那麼我該如何證明自己是【星野一輝】呢?外表?性格?記憶?那麼【石原雄平】又爲何是【石原雄平】呢?明明他也在同一個身體裏。

不,不對。

我是【星野一輝】,無庸置疑。我絕對不會懷疑這一點。

「剛纔說的只是個假設,不用想太多。但是一輝,你應該已經理解我不能信任你的理由了吧?我還沒有搞清楚這個『盒子』——『泥沼裏的一週』。在那之前,我不能信任星野一輝裏的人格。」

那麼,什麼時候才能弄清這個「泥沼裏的一週」相信我呢?那不就是【石原雄平】存在的所有時間了嗎?

我不被信任。

音無同學應該是我的夥伴,但那個夥伴卻不信任我。

我們來到最近的車站。

我停下腳步。

「你幹嘛停下來?電車馬上就要來了喔?」

「你爲什麼在發生了『那種事』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地和她在一起呢?」

「音無彩矢」是不存在於日常生活中的幻影的名字。

「嗯,也不是要隱瞞啦——」

…………好過分。

——單純吸引「0」的釣餌。

「謝謝你的同情。」

不是那麼一回事,因爲音無同學會和我在一起,不是爲了要幫助我,而是要見到「0」,得到「盒子」。

宮崎同學這樣開始說道:

「行不通嗎?」

此時上課鐘響了。

「所以他們都死一死最好。」

不過,「音無彩矢」啊。

在很多糾紛後,他的撫養權落到父親手上。但是對他來說,也不能接受與父親和新的母親一起共組家庭,拒絕一起生活的他,從國三開始過着只接受生活費的一個人生活。

她這麼說。

宮崎同學雖然皺起了臉,但是說了聲「……唉,我知道了」後無可奈何地同意了。

「不不……光聽這個關係,就應該知道那不是什麼可以簡單說出口的話題了吧?」

「……宮崎,關於石原雄平可以跟你問詳細一點嗎?」

「那麼,我要回教室了,不過星野——」

我咬住嘴脣來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爲什麼要去學校呢?」

這麼做,音無同學就可以看穿【我】和【石原雄平】的切換。

也就是說同班同學們,不能接受我和音無同學在一起?

那是指什麼事呢?

然後——是曾經敵對的人的名字。

「爲了收集【石原雄平】的相關情報。那傢伙一定是跟我們很親近的人。而可以和我跟一輝都有所接觸的人,只有同一個學校的學生了,在學校收集情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爲了得到「盒子」,不惜破壞我的日常生活。

或許是因爲不太想讓其他人聽到這個話題,宮崎同學催促着我們來到了走廊。

音無同學不相信我。

「……嗯,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些難以說出口的事。」

我不知道。

音無同學陷入了沉默。

我趴在桌上,遮住自己的臉。

「我們也有我們的理由,石原雄平這個名字從我口中說出,不成爲值得聊聊的理由嗎?」

「…………不,我覺得還滿有用的,就採用吧。」

因爲和音無同學在一起所以我忘記了。因爲這是日常生活所以我當然要去學校,不,就算這裏是非日常生活,爲了抵抗我也會去學校。但是現在我越去學校,我那已經可以說是消失了的容身之處,就會被破壞得更難以挽回。

我想了想,只想到一個。

宮崎同學露出冷笑說:

每隔十分鐘寄一封空白簡訊,那就是音無同學對我的指示。

「你有想到什麼嗎?」

「算了,關於那件事我不會再過問了——然後,這是個人的發言。」

回教室後,在談石原雄平的時候一次都沒有和我對上視線的宮崎同學,終於主動看向我。

但是沒辦法和【石原雄平】見面也沒辦法和他直接對立的我,必須有幫助我的人、而除了音無同學外我想不到其他人。

我看了看宮崎同學以外的同學,大家的表情中帶着憤怒,那大概是從對我的義憤所產生的憤怒。

「又是你啊,怎樣?你知道石原雄平嗎?」

「大家聽我說。」

「這樣差不多就夠了吧?」

音無同學大概也沒想到我所遇到的狀況有這麼糟吧?她用沉痛的眼神看着我。但她在改變心情環視我的同班同學後,拍了兩下手。

「你也意外地很辛苦呢。」

音無同學說「擁有者」有很大的可能是同班同學,因爲特地使用「盒子」也想得到的身體,不可能是不認識的陌生人,所以或許的確如此也說不定。

但是「擁有者」不是我身體裏的【石原雄平】嗎?還是說另有其人嗎?

她同意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似乎有些不愉快的樣子。

突然的自白。

「……什麼意思?」

在我和音無同學一起進到教室裏的瞬間,我發現空氣凍結了。

因爲只要收到指示的是【我】,不知道這個指示的【石原雄平】就不會傳空白簡訊。

雖然沒有直接說出來,但也沒有刻意隱瞞,宮崎同學感覺到了親生父母都不想讓象徵過去生活的兒子進到新家庭中。

在這個狀況下信任幫助我的人等同把命交給他一般,因爲我只能盲目信任幫助我的人所說的話。如果音無同學想要陷害我,我會輕易地就掉入陷阱。

「怎樣啊,星野?」

宮崎同學不帶感情地咒罵。

音無同學試着說服我。

宮崎同學像是在嘲笑般用鼻子哼笑,說出了和音無同學的問題無關的話:

「他是母親的同居人……哎呀,這麼說好像不夠完整,石原雄平是我母親的同居人。」

「…………我在學校裏該做些什麼呢?」

宮崎同學大概是爲了讓其他同學聽到,才刻意在回教室後說的吧。

但是,即使如此,能幫助我的人還是隻有她。

其他同學因宮崎同學斬釘截鐵的話語,臉上浮現了「說得好」的笑容。

「怎麼了,真不像你啊。」

是我誤會了。我擅自把音無同學當成了夥伴。

「上課中也要持續這件事喔。」

雖說如此,但由於還沒弄清楚「泥沼裏的一週」,這實在稱不上是確實的方法。

5月2日(六),8點11分

當然沒有任何人和我打招呼。

音無同學確認了簡訊後點了點頭。我把寄件備份中的已寄出簡訊刪除。

宮崎同學的雙親在他國一的時候離婚了,原因是夫婦雙方都變心了。雙親都有了另外的戀人,選擇了和另外的戀人一起生活,母親的戀人就是石原雄平。

不過,總之像這樣詢問大家「石原雄平」這個名字,我覺得是有用的。

他丟下這句話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知道那爲什麼不被接受的我,沒有辦法回答。況且,我也不能問那個【石原雄平】做的「那種事」到底是什麼。

她說了幾個提案,我瞭解了。能夠立刻這樣說出幾個有用的方法真是厲害,不過,正是因爲如此,如果遭到背叛……就會很恐怖。

「有人知道石原雄平嗎?」

所以他當然很怨恨,怨恨讓他有那樣境遇的雙親、新的母親以及石原雄平。

「但是我不在也沒關係吧……」

我沒辦法只好稍微抬起頭來,拿出手機向音無同學傳空白簡訊。

「我接下來會用『彩矢』來稱呼『音無同學』,【石原雄平】不知道這個名字,因此絕對不會叫你『彩矢』。所以只要我叫你『彩矢』,就證明了我是【星野一輝】,如何?」

「……一輝,我知道去學校這件事讓你很憂鬱,但是你應該知道那是最好的方法吧?明明知道卻不去做,可不像你喔。」

對於我的沉默,宮崎同學刻意嘆了一口氣後說:

她原本就受到大家的注目,瞬間集中了大家的視線。

所以我只能保持沉默。

出聲的是用極爲輕蔑的眼神看着我的宮崎同學。

「感謝你的漂亮話。」

「吶,你想要幹嘛?」

「雖然我回答了音無同學的問題,但那並不代表我原諒了你的行爲,不要誤會喔,我不會原諒你的。」

一定是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

醍哉就不用說了,陽明也一樣。心音的座位還是空的,或許會缺席,是我的錯嗎?……

「嗯,例如——」

我不知道宮崎同學的雙親爲何會那樣,但是對身爲兒子的宮崎同學來說那不重要,那是確實的背叛,終究無法原諒。

那麼,對音無同學來說,我是什麼?我大概是——

宮崎同學放話般地說:

我突然想起了這些事。

那是當然的。

「一輝,我也要回自己的教室了,上學路上講的事沒有忘記吧?稍微試試看,」

「改變稱呼如何呢?」

聽到她的問題,幾個人一臉莫名奇妙地面面相覷。

「我懂你的心情,但是不該說出那種話。」

那樣子的——身處於晨間連續劇中常出現,但實際上很少有的不幸家庭環境中,國中時的他似乎認爲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你在或不在可以得到的情報條件有很大的不同,今天是連假前的最後上課日,不可以放棄。」

「還有什麼其他事嗎?」

「沒事喔,彩矢。」

音無同學不知爲何一瞬間露出了不高興的神情,但是結果什麼也沒說地離開了教室。

我嘆了一口氣。

……石原雄平是宮崎同學母親的同居人?那就是在這個身體裏的【他】?想要奪取「星野一輝」的人竟然是個我不認識的大人,實在讓人無法接受。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振動了,我馬上拿出手機打開來看。有未讀簡訊,我打開收件匣。

顯示出「音無麻理亞」的名字。

有什麼忘記說的事嗎?啊,不,是不能直接說的事嗎?

我打開簡訊,裏面只寫了一句話,大概是在考慮到我切換成【石原雄平】的可能性而寫的,真的很簡潔的一句話。

「不要相信。」

喔喔,原來如此。

爲什麼宮崎同學從昨天開始接近我們呢?試着想想那個理由,這個可能性最先浮出。

那就是——因爲宮崎龍是【石原雄平】的夥伴。

所以宮崎同學才刻意接近我們,爲了把我們的事告訴【石原雄平】。

站在那個立場的宮崎同學所說的話不能完全相信,這封簡訊就是想傳達這件事吧?

我確實不認爲石原雄平就是我體內的【石原雄平】,不過我也不認爲宮崎同學所說的話全都是謊言,我不認爲他在談到家人時所表露出來的情感是假的。

我望向手機,再看一次音無同學傳來的簡潔簡訊。

「不要相信。」

……哎呀,或許我錯了也說不定。或許不是「不要相信」「宮崎龍的話」。

因爲,我不能相信的東西是——一切的一切。

音無同學看着不知不覺自然走進來的我發出冷笑。

真是的,真是有趣得不得了啊。

我看了看照片的背景,那地方肯定是醫院。這麼說來,兩個月前左右這附近發生了一場很大的車禍,該不會是那個受害者吧?受害者的名字……我不記得。

——不,不對。

星野一輝的日常生活被破壞的結果不會改變。

果然音無麻理亞不會讓我用那種答案矇混過去。

算了。

……反正不知道,就隨便說說吧。

而在那之後星野一輝也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和音無麻理亞在一起。

「不認識茂木霞的我不可能知道更深入的答案了吧?」

「啥?」

不是因爲我的行動,而是因爲【星野一輝】自身的行爲。

果然不行啊,戎不由得露出苦笑。

5月2日0;六),9點5分

她很老實地答道。

「……你問這種問題有意義嗎?」

「我問你,這是誰?」

這是必然的結論。在我已經說了不認識的情況下理所當然的回答,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這不是很令人驚訝嗎?她在我切換後馬上就到了二年三班的教室前。

這個身體是【石原雄平】的時候做了些什麼,我只能透過其他人得知。然後在其他人中沒有我的夥伴,不管是宮崎同學、陽明、心音、醍哉,連音無彩矢也不是我的夥伴。

該不會——因爲我今天被音無同學抓住沒辦法下指示,宮崎龍就擅自行動了吧?

「已經開始自暴自棄了嗎?那麼我就如你所願稍微做亂一下吧?」

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在充滿特別教室的第二大樓裏,三樓的廁所的確很少人使用,更不用說現在是上課中了。但是就算如此,我也不明白她特地把我帶到這種地方的理由。

我跟老師說「想去上廁所」後離開了教室,到了走廊上馬上發現音無麻理亞在看着我。

我握緊拳頭。

很意外的,【星野一輝】在教室裏上課。是我疏忽了,以爲他一定還被銬着手腳銬在音無麻理亞的房間裏。沒想到在這種慘狀中【星野一輝】還會來學校。

我再看了一次,是不認識的女生,如果直接說不知道的話,恐怕會對我不利吧。

所以我決定用告白來破壞這個關係。

我想着沒什麼好挑剔的答案。

「啥?」

星野毫不猶豫地跟着戀人的她離去,就像是在撒嬌一般,完全無視被告白後正在哭泣的桐野心音的心情。

「原來如此這樣你真面目的範圍就縮小了很多,你不是二年三班的學生。」

「因爲會有影響所以我不能回答。」

看到這樣受歡迎的桐野心音被拋棄的情景,同學們當然會生氣了。不過,只能依靠音無麻理亞的星野,也不可能跟她分別行動。

我刪除了簡訊,我收到命令要刪除所有音無同學寄來的簡訊。

我現在還不清楚大嶺反應過度的理由。我聽過他似乎對桐野懷着超出友誼的感情。從他平常的態度雖然看不出來,但那或許是事實也說不定。

「哪裏卑鄙了?是以爲如果不小心答對了就可以矇混過去的你太天真了,那麼讓我繼續問你,星野一輝和茂木霞的關係是?」

宮崎龍?

爲什麼會這樣呢?雖然我無法立刻理解,但仔細想想很簡單。【星野一輝】沒有和【石原雄平】共有記憶,假設桐野已經響應了【星野一輝】的告白,然後我又說了那種話,那桐野會怎麼解釋那句話呢?雖然不確定,但我的話恐怕成了傷害桐野的話了吧。

「……幹嘛啊,突然這樣。」

「你不認識茂木霞?」

立刻就見效了。不只如此,事情還愈演愈烈,向桐野的告白是超出我想象的炸彈。

「是啊,如果被發現的話就會被停學,也會被同學年的同學們指指點點吧。」

我被帶到了女生廁所隔間裏。

她大概跟【星野一輝】決定了些什麼,藉此可以區別吧。

從剛纔起我就不懂她問題的意義。不,或許只是有意識地不想去理解吧。

恐怕是因爲知道身體切換成【我】了的緣故。

「就那樣?」

對我的問題她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你問那什麼問題?你不是自己說了嗎?」

然後星野一輝的日常生活就消失了。

我打開照片,屏幕上是穿着睡衣的可愛女生,恐怕是自拍照吧。

實際上,在我被大嶺揍的時候,很多二年三班的人知道的都是星野似乎因爲向桐野告白而起了紛爭,只有這樣的認識。

我似乎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你……不,正確來說是『擁有者』,是同班同學以外對我們很熟悉的人。我不覺得有很多人那麼認識我們。那傢伙應該是我和一輝很容易想到的人吧?」

試着用內衣女——星野流香所說的女生名字回答。

我被大嶺揍了。造成那個狀況的我對桐野的發言,其實並不是爲了要傷害她而說的。

「你可以試試看啊?」

「我說答錯了是騙你的,那是茂木霞,看來你不知道她的臉呢。」

爲什麼我會跟桐野心音告白呢?當然是爲了要破壞星野一輝的日常生活。

「……哼。」

雖然我想反抗,但在這裏磨磨蹭蹭也不能怎樣,便乖乖聽她的話。

因爲我只說了這一句話:

「……你在說什麼奇怪的話啊,沒看過的話怎麼可能認識——」

「吶,快給我答案啦。」

「是啊,你沒看過,你有說過,但是沒看過爲什麼會得到不認識的結論?」

「…………朋友。」

是音無麻理亞的指示嗎?因爲想要收集情報?那也實在太無情了。

「哼,老實說我原本以爲宮崎龍是『擁有者』的可能性很高,但既然不是二年三班的學生的話,看來並不是呢。」

我當然對地那問題不做任何響應。

「你在笑什麼?」

「大概是因爲音無同學在等我吧?」

沒錯,這個問題的意義在於——鎖定嫌疑犯。

「是茂木霞。」

「你不是要去廁所嗎?」

「……我一開始不就那麼說了嗎?我沒看過這照片上的女生。」

她隨意地回應,露出冷笑。……她看穿了我沒有那麼做的意思嗎?

但是桐野不知道爲什麼像是受到無法相信的打擊般哭了出來。然後反應過度的大嶺就揍了過來。

她這麼指示,

「騙你的。」

「——爲什麼?」

恐怕「茂木霞」因住院沒有來學校吧,所以我沒看過。但只要是二年三班的學生,就算沒有看過也會知道這名字。不可能不在意一直沒來上學的人的名字,只要是同班同學,一定會接觸到那個名字。

問題在那之後,音無麻理亞的登場。

因爲——我設計好了,只要和音無麻理亞在一起,星野一輝的日常生活就會毀壞。

「那麼【石原雄平】,打開一輝的手機。」

「跟我來。」

現在星野一輝的所在將來就會變成我的所在。隨便一句話就讓星野一輝的環境受到比想象中還大的破壞,我不可能想再引起更麻煩的事了。

「這樣好嗎?如果被人發現你和星野一輝在這種地方,對彼此都會造成很大的影響吧?」

「…………還真卑鄙啊。」

5月2日(六),9點14分

但是音無麻理亞的語氣卻像是我犯了致命性的錯誤一般。

但是特地選擇這個方式,只是單純地因爲出氣的要素比較強。因爲不能原諒吧?明明有音無麻理亞這個戀人,還有這麼要好的異性朋友。

「嗯,你想要假裝【星野一輝】嗎?【石原雄平】。」

那只是單純想知道兩人的關係變成怎樣的一句話而已。

「可惜,答錯了。」

無論如何結果都不會改變。

「打開照片,文件夾裏從上數來的第三張照片。」

她皺起眉頭開口:

光從這個互動就看出我是【石原雄平】了嗎?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那麼,接下來並不是我所看到的,而是從臼井陽明那裏聽了後發現的。

「要去哪裏?」

音無麻理亞面不改色地說着那樣的話。

「嗯,就算我不知道那又如何?」

就連【石原雄平】都有夥伴,爲什麼【星野一輝】沒有呢?

「然後我還想到了一件事,是闕於石原雄平的事,宮崎龍說石原雄平是他母親的同居人,爲什麼宮崎同學要說那樣的話呢?思考一下他的企圖得出這樣的答案是很自然的吧?沒錯——」

音無同學斷言:

「——沒有石原雄平這個人存在。」

我倒吸了一口氣。

「那原本就是個隨便說說的名字,但是,我不知道是你還是宮崎,想到了要利用那個名字。讓我們以爲『石原雄平』是真正存在着,想要模糊『擁有者』的真實身分對吧?說什麼同居人這種複雜的關係,也是爲了不讓我們立刻發現吧?」

不存在,所以模糊焦點——嗎?原來如此,幾乎正確。

但是她錯了,石原雄平的確是宮崎龍母親的同居人,只是可以說已經不存在了。

因爲,石原雄平已經死了。

「你想說的都說完了嗎?那我可以開始說了嗎?」

她對我突然的發言起了警戒,音無麻理亞皴起眉頭。

「……你想說什麼?」

「我想你應該會有興趣,或許那是你拚了命尋找的東西之一也說不定。」

我露出微笑說:

「讓我跟你說,『泥沼裏的一週』的系統。」

5月2日 0;六1;,10點0分

我一一看着視野內的東西,解讀情報,我回到了星野一輝。天空、水泥、地面、砂石、音無麻理亞、自己的手、星野一輝,這裏是後校舍,我是——我。

因爲切換過好幾次,我已經習慣了。但是因爲習慣了所以才察覺到。

這是逼真的死亡。

在不是我的那段時間裏,我完全消失了,連作夢都不會。這是階段性造訪的「死亡」

如果在5月5日結束前沒有破壞掉「泥沼裏的一週」的話,我就會永遠消失再也回不來。也就是,「死」去。

「啊——」

不知爲何,音無同學就那樣陷入沉默,我等着音無同學的下一句話看着她,她馬上慌張地把眼神撇開。

我看了看四周,音無麻理亞也不在。

5月2日(六),11點47分

「彈彈看,我知道你從你姐姐那裏拿到了吉他。」

我針對手銬和腳銬作了說明。

音無同學拿起吉他開始彈。好不容易纔學會F和絃的我根本沒有資格跟她比,她彈得很好。她突然停下演奏把吉他拿給我。

這是怎麼一回事?難不成兩個人決裂了嗎?

她那明顯的動搖反而讓我困惑了。

「手、腳銬啊,或許是個好點子呢,那你可以在和我見面前買好嗎?」

「我不是任何人,或許你記憶裏的『某個人』沒有用全名叫過你,但是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是最自然的,我覺得啦。」

「這樣——啊。」

「喂——?宮崎龍嗎?」

那把吉他雖然很舊了,但因爲看來有把弦換成新的,應該是正在使用的東西。

5月2日(六),11點0分

我想大叫。

我搖搖晃晃地踏出腳步,音無同學對我說了些什麼,然後我回了她些什麼。雖然我不知道她說了什麼,我又回了什麼,但都無所謂了。

「沒問題。」

我連忙繼續彈,因爲忘記彈到哪裏了,所以我又從頭開始。

「是一輝嗎?」

宮崎龍說着「竟然用你這傢伙來稱呼我啊」露出了苦笑。

「那麼,那麼我被破壞的日常生活就——」

我現在才發現那話中殘酷的意義。

「聽你這麼一說也是,你不可能跟我記得的一樣多。因爲你不是『擁有者』,原來如此,我終於理解了,所以——」

音無同學看了看手錶,皺起了眉頭。

……大概是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拿來的吧?

不知爲何我在便利商店裏,手上拿着週刊漫畫雜誌,我用星野一輝的手機查了查時間,現在應該還是第三節課上課中……爲什麼我在便利商店裏?

因爲彈不好所以感覺很害羞,我開始彈起教學本上稍微之前的搖滾樂團名曲。

「可以啊……不過你也知道吧?我不知道12點是不是我的時間。」

我彈着吉他點頭。

「啊,不——」

宮崎龍所住的公寓和音無麻理亞的大樓相比似乎低了兩個等級,那是兩層樓高的木造公寓,也沒有自動上鎖的大門,我走到二樓的門前,按了門鈴。

但是就算我大叫,也不會有任何人來救我。

「那麼,你幾乎不記得和我在那個『盒子』裏做過什麼了嗎?」

眼前的她問我,我默默點點頭,然後注意到光是那樣似乎還不夠,便這樣說:「沒錯,彩矢」。

「難道你不是嗎?」

「班長說出那種話好嗎?不過聽了很開心,然後,我想跟你談接下來的事……」

「對了,我想抱怨一下,你這傢伙擅自行動,對音無麻理亞說了不必要的事吧?」

音無同學皺眉看向我。

那麼——已經沒有了。

「你知道我家在哪裏吧?」

「話說回來,你連我從我姐那裏得到吉他這件事也知道啊。」

我現在被全班同學討厭,跟醍哉、心音、陽明之間的關係也被破壞。

上一次「拒絕的教室」幾乎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從被捲入的同班同學們沒有任何記憶就可以得知。

「抱歉,那正題是?」

「不要在學校談比較好吧?要不要到我家聊?」

「真是的,都是因爲你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才一直沒有進入正題。」

「原來如此,那麼讓我告訴你一個關人的好方法。那是音無麻理亞對我做的——」

「……?有什麼不同呢?」

「內側型式的『盒子』是在『擁有者』認爲現實世界中那個『願望』不可能實現時的東西。例如『拒絕的教室』的『擁有者』茂木霞,不相信可以改變過去。所以不是在顯示世界,而是創造出一個相信可以實現那個『願望』的空間。茂木把自己和同班同學們放人了那個她相信可以實現『願望』的『盒子』裏。」

「是……是啊。」

已經怎樣都無所謂了。

音無同學聽到我說的話睜大眼睛愣住了。

「咦?」

「那個人注意到了你想要模糊焦點,似乎也已經看穿了我和你的合作。」

我撥了那個用大腦記起來的號碼,來電答鈴響了一陣子,嗯,宮崎龍也還在上課所以不會馬上接吧。

「我對你無所不知。」

「沒錯,不會恢復原狀了。」

「……那樣啊。那麼你打來是有事找我吧?什麼事?」

「那不重要,你在我說話的時候不要中斷一直彈,那麼我就可以馬上知道你切換成【石原雄平】的瞬間了吧?」

但是這次的「泥沼中的一週」不是那麼一回事?

在我理解的瞬間,眼前就像是世界跳電了一般變得一片漆黑,因爲我沒有目的。沒有破壞「盒子」的意義,我已經迷失了一切。

她一點也不害臊地說出那樣的話。

仔細想想,我這是第一次去啊。至今都有所顧慮而沒去,變成這個身體後就能去了,還真諷刺。

「……彩矢不會忘記『拒絕的教室』裏發生的事嗎?」

不過,宮崎龍的家啊。

「所以才選在我家啊,只要12點前把【星野一輝】關在我家就好了,13點是你的時間對吧?」

「我在『拒絕的教室』的時候爲了消磨時間有稍微玩過。」

我脫了鞋子進到房間裏。那是六個榻榻米左右大小的房間,雖然狹小卻整理得井然有序,我一邊想着桌上的桌面計算機佔了很大的空間啊,一邊在地板上坐下。

「喔喔,那正如我所預料。」

「——所以你纔會叫我彩矢啊。」

「沒事。」

我這麼說着把茶色的紙袋交給他。裏面裝着手銬跟腳銬,宮崎龍表情幾乎沒有任何改變地收下了。

雖然擔心這可能是什麼陷阱,但是沒理由不好好利用這難得到手的機會來連絡宮崎龍。

「然後外側型式的『盒子』是『擁有者』認爲在現實世界中那個『願望』也可能實現時的東西。這次的『泥沼裏的一週』的『擁有者』似乎認爲即使在現實世界中,只要有『盒子』的力量就可以實現他的『願望』。的確,奪取身體這件事在現實世界中發生似乎也不是無法相信,所以沒有必要特地創造出一個新的空間。我到現在還不能完全感應到這個『盒子』也跟這個有關。」

我掛上電話,迅速刪除來電紀錄。

我彈吉他的手停了下來。

「是啊,我都記得……不,正確來說,那麼長的時間,而且幾乎都是同樣的重複,所以應該也有忘記的事吧,但是基本上似乎都還記得。」

我點點頭說「請說」。

宮崎龍有些不高興地那麼說。

我發現她腳邊有一把用了很久的電吉他。

「嗨,這是伴手禮。」

「咦?怎麼了?」

「啊,不……我彈得很不好喔!」

不會恢復原狀?我的日常生活不會回來了?我的日常就被非日常侵蝕而什麼都不能做?

「……嗯,總之到底應不應該相信【石原雄平】所說的話還在判斷中,所以姑且不論。在我確定你是【星野一輝】的時候,我想先談談關於這次『盒子』的事。」

音樂消失了。

「大概是那樣的感覺,爲了方便理解,假設最大值是十好了,『拒絕的教室』是內側程度九,『泥沼裏的一週』是外側程度四,外側程度愈高對現實的影響就愈大。」

「……沒有什麼事比你還重要。」

「……雖然我聽不太懂,你的意思是說,如果無法相信『盒子』的奇蹟會在現實世界中發生的話就是內側型式,相信的話就是外側型式?」

「嗯,那麼待會見。」

原來如此,所以才特地拿吉他來啊。

音無同學恢復凜然的表情,瞪着我。

我突然出現這個疑問,一邊拙劣地彈着吉他一邊問。

我掛上電話刪掉撥出紀綠後,那個號碼馬上就打了電話過來。

「咦?」

已經沒有我想要拿回的東西了。

然後她沒有看着我說:

「喂,一輝,吉他停下來囉。」

宮崎龍馬上就打開門。

「嗯,我幾乎都不記得了。那個時候的記憶不帶任何感情,很容易忘記。就像是沒辦法記住在街上遇到的每個人的臉孔一樣。」

「其實『盒子』也有不同的種類,我知道這樣用詞不太恰當,但簡單來說有往內側作用的『盒子』跟往外側作用的『盒子』,『拒絕的教室』偏向內側型式,這次的『泥沼裏的一週』則偏向外側型式。」

「現在是上課中吧,沒開系嗎?」

「…………你爲什麼用全名叫我?」

「你在看這個嗎?這是從熱音社的社團教室拿來的。」

因爲他乾脆地說出那種話,我皺起眉頭。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是指你故意讓她知道你是幫助我的人嗎」

「變成那樣呢。」

不,那樣……怎麼聽都是爲了當藉口事後硬加上的理由。

「音無麻理亞光是我試圖和星野一輝接觸就開始懷疑我,是那樣的人喔,所以我判斷沒辦法瞞過她。」

「但是,也沒有必要特地自己說出來吧?」

「……你的目的是讓【星野一輝】屈服吧?」

「嗯,的確如此,所以呢?」

「在那前方音無確實是個阻礙,因爲你沒辦法直接對【星野一輝】做些什麼啊。也就是說你除了透過音無之外沒有攻擊【星野一輝】的方法。但是就像你所知的一樣,音無很聰明,透過那個音無,攻擊很輕易就會被躲開了。」

「聽起來是有一番道理啦……」

「所以我覺得,只要能夠找出不透過音無也能直接攻擊【星野一輝】的人就好了。我想這就不用多加說明了,能做到的只有我。」

「……是啊。」

「爲此,最好的方法就是表明我在幫你這件事,但是,如果說得太明,一定會遭到警戒,所以才用這樣的做法。」

他平淡地說出這樣的話。

我不由得發出苦笑。沒想到他竟然思考到那種程度。雖然我本來就認爲他可以依靠,他卻遠遠超出了找的想象。

「我連對策也想好了。」

「怎樣的?」

「讓他看屍體。」

宮崎龍這麼說道。

「那樣就可以讓星野一輝絕望嗎?也對,看到屍體的話應該是會受到很大的打擊……」

然後我也懂了他爲什麼要跟我說明這個。告訴我「泥沼裏的一週」的本質對【石原雄平】來說是不利的事,但仍舊要告訴我的理由是——

宮崎同學不帶感情地說完那些話,接近我,遞了一張紙條過來。

是因爲我問了意料之外的問題嗎?宮崎同學陷入沉默。

他痛苦地說出:

切換之前,我在做什麼呢?……想不起來。當我知道日常生活回不來了之後,眼前一片黑——然後不知何時我就在這裏了。

「看來剛纔的『正確解答』不是指【石原雄平】的真面目是宮崎龍本人呢。」

爲什麼宮崎同學會在這裏?

「如果沒有相當的理由是不會幫他的吧?還有我的身體裏有【石原雄平】這個人存在,就算他說出來也不是件可以讓人輕易相信的事,對吧?」

「我不能信任宮崎同學的話,因爲你是我的敵人吧?對於實際上想要騙我的宮崎同學的說明,我不能全盤接受。」

「當然,如果那傢伙是我本人的話,我纔不會允許他做出這麼愚蠢的行爲。」

「正確解答。」

「藉由這次的事情,我覺得自己說不定也有詐欺師的才華,真是個新發現。但是我現在要盼你說的話是真的。是真是假請自己想辦法確認,如果你不想聽的話就把耳朵捂住。……嗯,雖然帶着手銬是做不到啦。」

但是宮崎同學仍舊保持着銳利的眼神一語不發。

宮崎龍說完打開紙袋,把裏面的手腳銬丟給我。

「什麼?」

因爲那已經跟我都沒有關係了,我早就已經陷入絕望之中。

也是啦。

但是他現在正在幫助那個做出這麼愚蠢行爲的【石原雄平】,因爲他很重視【石原雄平】。

「這是【石原雄平】交給我的紙條。」

聽到我的疑問,言崎龍嘴角上揚:

因爲是血親所以可以說是自己的重要存在嗎?……不,我不太能理解。我也有姐姐,她當然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存在,但是我無法爲了小流姐做出任何事。

「讓我算給你聽吧?今天【星野一輝】的時間包含現在是7,明天,也就是3日是9,4日是6,5日是3,總共24,懂嗎?你的時間已經連一天都不到了。」

「啊,看來你發現了呢,吶,你懂了吧?所以這不可能是謊言,因爲如果知道了謊言是謊言,就會給你希望,所以愈是實際感受到殘酷的真實是真實,人就會愈絕望。然後這是真實的,只要稍微想想自己的狀況就能瞭解吧?」

0~1     1~2     23~24     第一天

那實在——很有趣。

5月2日(六),12點0分

「爲什麼宮崎同學要幫助【石原雄平】呢?」

「這裏是我家,是我把你銬起來的。」

「……有啊。」

我重新看了紙條,今天的日期寫着「9~10」這數字,那代表今天9點到10點【石原雄平】使用了這個身體。我的確在那段期間中失去了意識。

「什麼?」

「我是那傢伙的哥哥。」

「吶,宮崎同學,我有一點想問的事,可以問嗎?」

「是啊。」

「這是你剛纔殺的。這樣說如何啊?」

「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吧。……哈哈,果然表明自己是敵人的立場後做事比較方便呢。」

宮崎同學似乎很疲倦地嘆了一口氣。

「在我身體裏的不是石原雄平,而是宮崎同學的弟弟……」

這麼說來,我似乎曾經想要和音無同學談從【石原雄平】那裏聽來的話。

而且他有宮崎龍這個夥伴。

「如果這是那傢伙所冀望的事,我就會做,我爲了保護那傢伙什麼都做得出來。就算那是完全不正確的事也一樣。」

「……爲了什麼?」

沒錯,然後我的身體也感覺到了那是真的。

「真是的,你還不懂啊?嗯,這麼想好了,一天分爲24個區塊,每一天都會從那24個區塊中奪走3個,這麼想或許比較好懂吧。你所擁有的區塊在第一天變成21,第二天變成18,第三天變成15,然後第七天會變成3,第八天到來的瞬間就沒了,也就是遊戲結束。」

「今天是第四天。」

「星野,你有很重要的東西嗎?」

也就是說,這是【石原雄平】寫的,意外地是圓潤整齊的字跡。

「那麼或許你就能懂我的感覺。對我來說真正重要的東西,不是下半輩子都要小心呵護的東西,也不是說着喜歡喜歡好喜歡持續灌注愛情的東西。真正重要的東西,是成爲一個人支柱的東西。所以如果失去了的話,就會像是脊椎被抽掉一樣整個人失去支撐被擊潰,變成空殼。所以說到重要的東西——就跟我自己是一樣的。」

「……咦?」

「【星野一輝】的時間每天都逐漸被【石原雄平】奪去,這張紙條寫的就是奪走的時間。例如『0~1』指的是【石原雄平】奪走了【星野一輝】0點到1點的時間的意思。」

宮崎同學理所當然地接受了我的說法,絲毫沒有泄露出半點動搖。

聽到他這麼一說我才察覺,現在的狀況對我來說的確很絕望,但我卻很冷靜。

「沒什麼。……那麼,你知道這個『盒子』會在一個星期裏把你消除吧?」

9~10                     第四天

「我說過了吧,我的家庭環境。」

「那個理由會是這樣嗎?例如——【石原雄平】的真面目是宮崎龍本人之類的?」

「你問我爲什麼嗎?【石原雄平】向你說明過了吧?爲了要讓你屈服喔。」

爲了把我逼到絕境宮崎同學這麼說:

「————咦?」

宮崎同學戴上眼鏡,這樣問我。

我終於懂了。

「你意外地很淡然嘛。」

也就是說宮崎同學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石原雄平】在行動?

「大概……不,不是大概,我堅信,對我來說那傢伙那麼重要的理由,就是——」

「星野,你從音無那裏聽了有關這個『盒子』的詳細構造了嗎?」

宮崎同學說着「……是啊」後繼續:

正確來說是「曾經有過」也說不定,因爲我的日常生活已經崩壞了。

眼前的這個男子是誰?仔細一看,我發現那銳利眼神的主人是拿掉眼鏡的宮崎龍。

「嗯。因爲那傢伙用了那個人的名字所以事情變得有些複雜,但就是這麼一回事。」

宮崎同學不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說出這樣的話:

11~12     13~14     15~16     第三天

第五天

「……嗯,也就是說,石原雄平和【石原雄平】是不同人囉?」

……對了,稍微套套他的話吧。

「但是光看這個,我一天被奪走的只有三個小時不是嗎?並沒有增加喔。」

「……我懂你的心情,但是,爲什麼【石原雄平】會是那麼重要的存在呢?」

「說出真相可以把星野逼到絕境,那就是【石原雄平】把這個事實說出來的理由,所以這只是單純的真相。」

「音無隱瞞着啊。嗯,也算是適當的判斷啦。【石原雄平】是以會和你說爲前提,跟音無說的喔!」

「這個數字是……?」

宮崎同學苦笑了一下後說:

我不由得嘴角也上揚了。

「石原雄平是我母親的同居人,那是真的。」

「我聽說了。……但在那之前,我可以說一下嗎?」

「你是【星野一輝】嗎?」

光看在這個身體裏的時間,【星野一輝】已經變成了不正常的存在。

在第四天的欄位寫着「9~10」,在前三天都有三組數字,這一天只有一組,然後之後就什麼都沒有寫了。

還有四天的時間,我的確那麼想。但那是很大的錯誤,戰況已經壓倒性對【石原雄平】有利。

我還沒辦法完全理解。

「老實說,我也已經累了,我沒想過隱瞞會這麼累人,所以想要稍微說出來讓自己輕鬆一點。」

「……你這傢伙,多思考一下再說話吧?我應該說過了奪走那個時間吧?奪走的時間不僅限於那一天,在那之後那個時間帶也會一直變成【石原雄平】的,例如第一天奪走的0點到1點,已經不會是【星野一輝】了。」

那態度並非自誇,也不強硬。他痛苦地咬住嘴脣,看起來已經看破了一切,但眼神中卻沒有任何一絲猶豫。

從他的問法來看,他已經沒有要隱藏知道事情真相的意思了。

第六天

我搖搖頭。

這是一個如果講錯了會被大大嘲笑的說法。

在沒來過的狹小房間中,我被銬上了手銬跟腳銬,我知道這絕對不是件尋常事。

什麼嘛,已經很絕望了嘛。

2~3     3~4     4~5     第二天

第七天         結束

「哥哥?咦?」我一時無法理解。「意思是宮崎同學之前說的跟石原雄平的關係是謊言囉?……咦,這個……」

「……敵人?你說什麼?」

「星野,你應該發現了自己的時間隨着日期轉變逐漸減少吧?」

他突然說出的話,實在是超出了我的想象之外,令我說不出話來。

「…………【石原雄平】的真面目是我本人,啊,原來如此——」

「我會讓【星野一輝】絕望的,放心吧。」

「除了隱瞞我是那傢伙的哥哥,其他的事全都是真的,當發生離婚問題時,我一直以來的人生全都崩壞了,小孩子只能倚靠父母對吧?但是我的父母卻對我說『不需要你』。說我很礙事,說我是垃圾,說我是過去犯的錯。那破壞了我的一切。聽起來或許很老套,但那是無比的絕望。那個時候的我已經不是人類了。」

宮崎同學浮現自嘲的笑容繼續說:

「但是還有其他人也陷入了那個無以復加的人類失格,就是跟着我母親的他。同樣失去當人類資格的存在,對我來說是個救贖。那大概是錯誤的依附吧。但是我因爲那個依附而重生。成爲我支柱的他已經等同脊椎,不能抽去了。」

然後他瞪着我。

「很抱歉我回到了不是人類的自己,我要……保護我——保護我自己。」

我充分理解了對宮崎同學來說,弟弟是他無可取代的重要存在。

「……但是我不能接受。」

宮崎同學沉默地催促我說下去。

「變成星野一輝對【他】而言,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我不覺得那是保護他的方法。他必須以他自己的身份找出自己的方向。」

「是啊。」

宮崎同學意外地迅速肯定了我的說法。

「那麼——」

「不要再說下去了,我知道,那種事我很清楚,但是已經太遲了。」

「……咦?」

5月2日(六),14點0分

我知道了「太遲了」的意思。

他突然給我看的那個,雖然我還完全無法理解狀況,卻領悟了一切已經太遲了。

「這是石原雄平和我母親的屍體。」

我又到了一個沒去過的家,眼前是沒有特色的起居室。

只要沒有紅黑色的東西四濺的話。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要試着反抗嗎?」

——沒錯,已經太遲了。

「快,快說你要背叛。」

但是我突然想到了某一封簡訊。

那道聲音非常遙遠,進不了我耳裏。

「你用手銬和腳銬束縛住音無,表明背叛的意志。爲了達成這個目的隨便你怎麼做都好,很簡單吧?」

日光燈照得兩具屍體發白。

「把我——」

也就是說【他】殺了石原雄平和母親後自殺了嗎?爲什麼要做那種蠢事……!

「……真的嗎?」

我又夢到了同一個夢。

「吶,已經太遲了吧?因爲我想要保護的人,已經沒辦法保護了。」

爲什麼光是講出這句話,就感覺心要碎了呢?

「啊——」

這不是很好嗎?反正音無彩矢是敵人。

低頭看着我的宮崎同學,表情仍舊空洞無神。他一定不會聽我說任何話,只要我讓他感覺到了抵抗的意志,他就會無條件地攻擊我。

宮崎同學的暴力,我無法發出完整的聲音當場跪了下來。

「咧?」

緩緩拾起的蒼白臉孔上的眼睛——只有空洞。

我看到了屍體。

我差點跳了起來,回答我的是不應該在這個場合聽到的聲音。

我要背叛音無麻理亞——不,音無彩矢。

宮崎同學從口袋裏拿出手指虎套上,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出那不只是嚇嚇我而已。

不只是宮崎同學,我也一樣。

中年男子的屍體,那大概是真正的石原雄平吧。

那股惡臭讓冷靜地觀察着屍體的我停止思考,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呢?

宮崎同學扶着我的肩膀讓我站起,然後又揍了我毫無防備的腹部一拳。

例如殺了這兩個人成爲了奪取我身體的契機?

宮崎同學察覺到我醒來後,拿出了洗臉紙巾擦拭我的臉。洗臉紙巾裏所含的薄荷讓我瞬間清醒。

我背叛音無同學就等同自己丟掉解決的方法一樣。

我屏住氣息。

「願望實現了,這樣我就可以和你交往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有決定要不要背叛的權利。

「因爲很礙事吧?不需要了,因爲我已經不是那傢伙了。」

中年女子的屍體,腦袋整個被砸爛的屍體,腦漿四散,頭的形狀像新月一般。

「讓我告訴你答案吧。你把手機拿出來看看。」

我在宮崎同學房間的地上,雙手雙腳都被戴上了手腳銬。

「有可能。」

這麼說來,我幾乎沒有想過這件事。既然在這個身體裏的話,那應該就是消失了吧?我無意識地這麼想。

爲什麼?我不懂。就算不說也不會改變任何事實,我已經放棄了,只要時間到了切換後,我無論如何都會被監禁,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但當我打算要說出背叛的時候,胸口卻感到灼燒般疼痛。

「我真的只要那麼做,你就會相信我屈服了嗎?」

從宮崎同學的話中聽出,【他】覺得自己很不幸。當那個【他】在引發這樣的事件時得到了『盒子』的話,會許下怎樣的『願望』呢?大概不會想要找回自己的生活吧?

背叛?

「那樣你或許就會覺得自己是被迫監禁在心中合理化這件事吧?你不是以自己的意志背叛音無麻理亞的話就沒有意義,因爲我們必須讓你屈服。」

宮崎同學完全不看我的眼睛繼續說:

宮崎同學坐在牀上,眼睛下有黑眼圈,或許他這幾天都沒有好好睡覺。

「我會剷除你所有的抵抗意志。」

宮崎同學擦完後沒有打招呼就直接說:

「……那就等同我屈服了嗎?」

「是啊,你仔細想想,如果抓住音無把她監禁到六日的話,當然就剷除了音無這個障礙,只要音無不行動,就沒有解決『泥沼裏的一週』的方法。」

…………等等,也就是說——

「——呀啊。」

我聽了那個檔案。

已經太遲了,我們已經遲得無以復加了。

「我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星野一輝喔,所以可以直接得到音無麻理亞。」

但我爲什麼——

他不需要自己,所以想奪取他人。

說什麼背叛,我們本來就沒有信賴關係。然後宮崎同學似乎沒有注意到,知道日常生活已經回不來了的我已經沒有抵抗的意思了。和宮崎同學戰鬥?怎麼可能,爲什麼我要特地自找苦喫呢?

5月3日(日)憲法紀念日

「…………他想這樣把你逼到絕境,但是放棄了。我剛纔也說過,謊言所造成的絕望會變成呈現出真相的希望。這個屍體是原因,那傢伙想要你的原因。」

……原來如此。

碰。

「……我已經知道了『擁有者』爲什麼會有那樣的『願望』了,但是……那樣的話,我還是不懂宮崎同學協助這『泥沼裏的一週』的理由。破壞這個『盒子』,勸他自首的話比較——」

【他】到底在說什麼……?我不懂。

「如果他被關進監獄裏,就不能留在我身邊了吧?」

「奪得……?」

「聽好,這是指示。」

「這是那傢伙對你的攻擊。」

「纔不可能奪到呢。」

聲音從宮崎同學操作的桌上型電腦的喇叭傳出來。

也就是說——已經沒有辦法解決「泥沼裏的一週」了。

「我只有讓『泥沼裏的一週』成立這一條路了。」

但那實在太沒有道理了,光是奪走我的身體,並不代表能得到所有我所擁有的東西。

因爲沒有什麼不同,所以不應該有任何猶豫。

所以那就會成爲事實上的屈服。

「只要從你手中奪到音無麻理亞就滿足了,那傢伙是這麼說的。」

「————」

「你看起來還是無法理解呢。……哎呀,對了,你還不知道吧?吶,你沒想過嗎?那傢伙在星野一輝中,那麼原本的他的身體現在在哪裏呢?」

宮崎同學的嘴角微微上揚說:

我在作夢。

雖然和女性的屍體一樣頭部缺了一大塊,但不只如此。就像是完全無視關節一般,四肢往不可思議的方向扭曲,那慘狀光用看的就可以感覺得出兇手有很大的怨恨。

【他】誤會了我和音無同學正在交往,所以認爲只要讓「泥沼裏的一週」成立,就可以和音無同學交往。

「原本的身體已經殺掉了喔。」

宮崎同學看着那樣的我,小聲地嘆息:

我要背叛音無同學,我說不出這簡單的一句話。

「但光是那樣無法安心,因爲有音無麻理亞在。所以我想過了,同時讓你屈服還有阻止音無麻理亞的方法。」

但我卻說不出口。

「那麼……你只要等我切換不就好了?」

我睜開眼睛,這個感覺不是切換,而是一般從睡眠中醒來的感覺。

「那麼就讓我們行動吧。——星野,接下來我會把你監禁在我房間裏,做爲抓住音無的誘餌。不管你怎麼抵抗,我都會把你帶走,不惜使用暴力,嗯,反正不管你怎麼抵抗,只要一切換就什麼也做不到了。」

那種判斷都是靠【他】自己的分寸,照做後,他可能又會不滿意,說「這纔不能算是屈服」等藉口,然後做出更不合理的要求。

「原因……?」

宮崎同學說出的話語太過於平淡,聽起來只像是有意識地消去感情。但是他仍舊斬釘截鐵地對我說:

或許是那樣沒錯。但就算如此,宮崎同學重要的人進到監獄跟變成另外一個人,前者應該比較好吧……?

「把我——監禁起來也沒關係喔。」

「這是以星野一輝的身體進行的殺人,你知道這代表了什麼意思嗎?只要你是星野一輝,就逃不了殺人的罪過,如果被警察抓到的話,星野一輝會被判刑。」

「宮……宮崎同學,那個……」

因爲【他】的本尊已經死了,那就等同「擁有者」已經死了,已經沒有破壞「盒子」的方法了。

「所以星野——我要消除你。」

我現在終於懂那封簡訊的意思了。

光是那樣我就懂了。我拿出了手機,打開資料夾,確認聲音檔案,有一個新的檔案。

「抓住音無。讓星野一輝做這件事。」

5月3日(日),7點12分

5月2日(六),23點10分

而且,很臭。

「你覺得很愚蠢吧?因爲自己是星野一輝,所以你覺得找不可能變成星野一輝吧?」

廢話。【我】是星野一輝,不可能有任何其他星野一輝。

「那麼我問你,你是憑什麼覺得星野一輝是星野一輝呢?至少從性格上無法分辨。因爲一陣子沒見面的人,就算性格跟感覺都變了,你也會判斷那個人是同一個人對吧?」

我聽了【他】的這個發言,想起了那個人曾說過的話:

「那麼你只要看到有人做出稍微不太像那個人作風的行動,就會覺得這個人是別人、這個人被誰附身了嗎?」

「——唔!」

確實,醍哉、心音和陽明都把【他】當作是星野一輝。就連比任何人和我在一起都要更久的音無同學都——

「就連音無麻理亞,現在都無法分辨【星野一輝】和【石原雄平】對吧?」

「……唔。」

「話說回來,她或許是因爲知道「盒子」的存在,纔會把【星野一輝】的喪失想成是星野一輝的存在喪失,所以我接下來會告訴她,就算【石原雄平】變成廠星野—輝,星野一輝也不會消失,這樣在音無麻里亞的心中星野一輝就是現存的。」

喇叭傳來帶着笑意的聲音:

「如此一來,我就能得到音無麻理亞了。」

只要外表是星野一輝,不管內在有什麼改變,都會被看做是星野一輝。那的確沒錯,所以我完全不覺得他的錄音有什麼錯誤。

……但是說什麼成爲星野一輝的還是太超過了。

「你覺得他說得很極端嗎?」

被宮崎同學說中了,我閉口不言。

「星野,如果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是多重人格的話,你會怎麼做?」

「咦?」

對於突如其來的問題,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你重要的人,只是其中的一個人格嗎?你會特地對一個一個人格決定『這傢伙很重要』、『這傢伙不重要』、『這傢伙怎樣都好』嗎?不會吧?那個重要的人,不管是怎樣的人格,都只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不——或許真的一點興趣也沒有也說不定。

宮崎同學稍微沉默了一下,但不久後說出「是啊」來承認。

「跟小流姐一點關係都沒有!明明一點關係都沒有,爲什麼要這樣——!」

這是威脅。

「有一點不同。是雖然改變了,但卻確實存在的星野一輝。」

「開玩笑的啦。」

「因爲你是當事人,所以纔沒注意到吧?但是我知道,音無依附着你喔,所以如果你的人格消失的話,對音無麻理亞來說將是難以承受的事。那麼,她就會想辦法去填補那個喪失,至於是用什麼,我想你應該已經很清楚了吧?」

「就是因爲沒有關係你纔會感到痛苦,所以才這麼做。」

「如果【他】覺得沒有從【我】這邊奪走音無同學的話,會怎麼做呢?」

「唔……」

「咦?」

「那麼就會傷害不能動的她吧?就會再度利用我吧?」

我連捂住耳朵都做不到,反射性閉上了眼睛,明明閉上眼睛一點意義都沒有。

但那並不光是要把我逼到絕境的話。

到底……做了什麼!他用了我的身體對小流姐做了什麼!

「你爲什麼要這樣?快住手,小一!」

「小流姐!」

我對輕易被玩弄的自己感到丟臉。

宮崎同學觀察了我一會兒,然後不知爲何一臉可惜地嘆了一口氣。

「…………或許是那樣沒錯。」

「花了這麼久的時間音無還沒辦法到這裏啊……真意外,我還以爲她至少早就知道了地點。」

「嗯。」

對已經發生的那件事無能爲力的他來說,或許其他事怎樣都無妨。雖然沒有根據,但總覺得是那樣。

然後他大言不慚地說:

宮崎同學面無表情地說道:

「……但是很抱歉,我對音無同學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人喔。」

「因爲你不乖乖聽我的話,所以纔會這樣喔!」

「咦?」

「不管怎麼說,你的主意還真厚顏無恥啊。」

「幹嘛啦?」

如果我不順從的話就會殺了星野流香,這是再好懂也不過的威脅。

「啊——」

事情大概會變成那樣。

「所以不管內在是【星野一輝】還是【石原雄平】,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只要認定那是星野一輝,對那個人的情感就會持續。如果對音無麻理亞來說你很重要的話,那不是對【星野一輝】這個人格,對她來說很重要的對象一定是——」

在那樣的狀態下迎接6日的話,【他】就會奪定星野一輝的一切,音無同學就會毫無抵抗地接受那個事實。宮崎同學的意思就是這樣。

宮崎同學把腳從我身上移開,我仰望着沒有表情的他,坐起了身體。

5月3日(日)21點4分

然後就會把【我】和【他】當成同樣的。

5月3日(日)10點6分

「真是的……你幹嘛一下生氣一下開心啊?實際上有沒有傷害她並不是問題所在吧?問題在於,對於【石原雄平】的行動,星野流香毫無警戒。對【石原雄平】來說,對星野流香做出什麼是再簡單也不過的了。」

「因爲就像音無麻理亞一樣,我也是依附着別人的人,所以那傢伙會變成怎樣,我瞭若指掌。」

「那我去囉。」

「嗯,析禱一切順利囉。」

「…………什麼?」

「你在放心什麼啊,星野?」

「你確定這樣好嗎?」

「怎……怎麼能!」

5月3日(日),8點45分

我在星野一輝的家前。

因爲我們沒有交往,所以不可能奪取。不可能如【他】所願。

我馬上知道手機裏傳來的慘叫聲主人是誰。因爲我幾乎每天都會聽到那聲音。

「……等一下。」

「你還想被揍嗎?」

宮崎同學這樣說:

「聽下去,就可以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喔!」

我終於瞭解爲什麼宮崎同學的話會這麼有說服力了。

我理所當然地沒有按門鈴,直接打開玄關的門。

「爲什麼要叫我說這種話呢,阿一?姐姐開始擔心小一的將來了。」

「因爲和我一樣。」

宮崎龍一副對接下來的事一點興趣也沒有的樣子,敷衍地回答。

「不要——!」

因爲宮崎同學很清楚,重要的人消失變成別的東西的感覺。

「你會背叛音無麻理亞吧,【星野一輝】?」

「少廢話了,你只要背叛音無麻理亞就行了。那麼做的話,音無就會把【星野一輝】和【石原雄平】搞混。」

語畢,宮崎同學按了兩下鼠標左鍵,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這是用錄音功能錄下的聲音,不是即時的聲音,如果剛纔的聲音前後顛倒聽的話,會怎樣呢?」

宮崎同學苦笑着:

——她會打倒我們。

「嗯,或許沒有注意到星野被監禁呢。因爲【石原雄平】也回過家了。不過,都設定拒絕接聽了,應該會察覺到什麼纔對啊……難道說星野,你和她大吵了一架,讓她覺得電話被設定成拒絕接聽也不奇怪嗎?」

「你說那又怎樣……我……我實在沒有辦法做到……那種地步。我確實有背叛的決心,但是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帶給音無同學那麼大的麻煩——」

「…………就算如此,在知道後就做不到了喔。」

這要我怎麼選!——但是音無同學不會被殺,而且如果是她,或許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解決這狀況。不,她一定會。

因爲那句話我不禁想撲過去——失敗地難看得跌在地上。我忘了自己的手腳被銬起來了。宮崎同學無動於衷,用腳踩在我悲慘地在地上爬的身體,把手機拿到我耳邊。

「哪有?爲了你,這是埋所當然的主意。實際執行的人是你吧?」

「【石原雄平】之後會變成星野一輝,在那個時候,你姐姐會是多麼礙事的存在,你也可以想象吧?你們可是在同一個房間生活喔!她一定會注意到星野一輝的變化。只要是姐弟就不能解除那關係,她是最可能成爲絆腳石的人,所以似乎讓他有些猶豫如何處置她。」

「我回來了。」

「音無沒想過自己會被【星野一輝】背叛,如果是被你戴上手銬的話,只會覺得那麼做的人是【石原雄平】,但是實際上做的人是【星野一輝】。這個結果恐怕會讓音無變得無法分辨兩人,然後【星野一輝】和【石原雄平】的分界線就會逐漸消失。」

「……什麼意思?」

「開玩笑的~~!」

「——星野一輝這個存在。」

如果我幫音無同學銬上手銬,或許會傷害到她。但是如果不那麼做的話,小流姐可能會被殺掉。

我插話。

「所以才說,結果上【他】可以得到音無麻理亞?那只是宮崎同學自己的想象。爲什麼你有那樣的自信呢?」

星野流香仍舊穿着內衣睡着。

「如果直接對你施加暴力沒有意義的話,那我只要用別的脅迫方式就好了。」

我走上二樓。

「那個內衣女會乖乖聽找的話嗎?如果不會的話,吶,很可憐呢。」

這是什麼?開玩笑?

他若無其事地說出那種話。

宮崎同學這麼說完後轉動着踩着我的腳。

宮崎同學無趣地說:

我痛沒關係,只要忍耐就好。

「……爲什麼?」

「唔唔……」

「……你是指【石原雄平】嗎?」

宮崎同學把手機拿到我耳邊。

「所以,那又怎樣?」

但是,因爲我而讓誰受傷,只有這件事絕對不行。那跟音無同學是不是我的夥伴都沒關係,是絕對不能允許的事。

「那麼,你要怎麼做呢,星野?」

「你稍微理解了嗎?那麼,我要說指示囉。」

宮崎同學沒有回答,在那之後沒有再開口說話。

我呆愣着抬頭看宮崎同學的臉。

從電話傳來那樣的聲音:

那句話很有力。

我無法回答。因爲絕望而眼前一片漆黑的我,不記得到底是怎麼跟她分開的。

「嗯,不重要。因爲反正接下來就要開始行動了。」

宮崎同學這麼說後拿出了我的手機。

到這時間還沒有行動是因爲到19點我的時間被奪走之前,還不確定【我】今天的時間的緣故。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不確定的時間帶了。接下來到23點爲止是我的時間,這一點已經確定了。

「……啊,對了,我差點忘了。」

宮崎同學這麼說後拿出了封箱膠帶,在我嘴上貼了兩層。手腳已經被銬住,沒有自由的我當然無法撕去膠帶。

他開始打電話,對方是……當然不用說。

「喂?」

「……你是誰?」

這是個安靜的房間,音無同學的聲音我也聽得很清楚。

「我是宮崎龍喔。」

「……宮崎,爲什麼你會用一輝的手機打過來?你對一輝做了什麼?我知道你和【石原雄平】是合作關係——」

「合作?我怎麼會幫那廢物!我只是被抓住了弱點受他威脅而已。」

宮崎同學在說什麼?

「弱點?」

「沒錯,我不是在幫他,而是弱點被抓住了被利用而已。所以我也忍不下去了,然後很幸運的,我想到了可以簡單解決的對策。」

「對策?」

「你稍微想一下應該也想得到吧?簡單的對策。」

「……該不會——」

「沒錯,只要殺了星野一輝就好了。」

「你趕快回去,最後能夠見到一面已經足夠了吧?」

音無同學這樣放話。

他確實給了我陷入膠着狀態時的行動指示。雖然我不喜歡積極行動,但只能這麼做了。

「是啊,因爲我只有白帶啊。……雖然好幾次打敗過黑帶。」

「如果可以在沒有風險的情況下結束那傢伙的威脅的話,我做得出來這種事。」

然後我想起來了。對了,音無同學不擅長暴力,剛纔的行動是因爲有「要救我」這個大義才做的。爲了讓宮崎同學交出鑰匙而掐住他脖子之類的事,她做不到。

音無同學也已經注意到了吧?因爲她昨天早上也說了如果在機車上切換的話會很危險。如果用更確實的方法活用那理由的話,要僞裝成意外或自殺都很簡單。

因爲如果用演的,會被看穿,所以宮崎同學說不要手下留情。我吞了一次口水後實行。

但是不知道這是【他】說的話的音無同學,無從注意到這一點。所以——

宮崎同學重新站好。

這是個只有六個榻榻米大的房間,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我眼前了。音無同學突擊用頭撞了宮崎同學的鼻樑,她進到我和宮崎同學之間後,一拳揍了正壓着鼻樑的宮崎同學的下巴,讓他蜷縮在地。她又在那期間迅速撿起菜刀丟開,讓他沒辦法撿。

「你犯了錯。」

這是我們製造出來的漏洞。

「殺人的確是個風險很高的賭注,不划算。但是那個風險不適用於現在的星野一輝。理由不用說,你也知道吧?」

宮崎同學避開音無同學的視線,用沒拿菜刀的左手揍了一下我的側腹。

因爲音無同學沒有那麼保護我的理由。

那是不可能的……啊。

然後伸手要抓住音無同學,但是在碰觸到的瞬間,宮崎同學的身體浮了起來。

宮崎同學在玄關前的走廊上用菜刀對着我,看着她。

宮崎同學沒有添加不必要的情緒,冷淡地說。我終於發現到他在說謊,話說回來他的演技也太自然了,就連知道真相的我,都一度懷疑他現在所說的話纔是真的。

「那麼沒問題,一輝,你現在拿着手機從陽臺逃走,五分後會合,在那之前我會讓這傢伙無法動彈。」

我現在喉嚨上的確被刀抵着。但那是沒有意義的威脅,因爲因受到威脅而想做出零風險殺人(這樣設定)的宮崎同學,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殺了我,做出那種讓一切付諸流水的選擇。

「說那什麼無聊的話。」

「如果要打電話給我,應該在快切換成【石原雄平】時,現在是21點12分,你最快可以下手的時間是22點左右,在那之前還有48分鐘,我在那之前會打倒你,奪回一輝。」

「……你在說什麼?雖然我不知道你被抓住了什麼弱點,但是風險也太高了。我不認爲你有笨到會做出那樣的選擇喔?」

「……我不知道。」

…………我知道啦。

「是嗎?星野的時間只剩不到幾個小時囉?死了不也一樣嗎?放心吧,我會在【石原雄平】的時候殺了他,所以這對星野來說就像是安樂死一樣。倒不如說,能在被那種爛人完全奪走身體之前死去,不正如他所願嗎?」

宮崎同學用手壓着流着鼻血的鼻子說:

爲什麼宮崎同學會擺出這樣的態度呢?

不……或許知道也說不定。因爲我在二年三班的教室裏說出了那個名字。宮崎同學一定注意到了那個名字是某種暗號,告訴了【他】。

說罷,音無同學就壓制住了宮崎同學。

總之雖然我不知道理由,但是音無同學不出手。局面陷入了膠着。

「…………我馬上去救你,一輝。」

所以音無同學不可能察覺到這是謊言。

還真是普通的臺詞,我這麼想,不過——

「把手銬和腳銬的鑰匙交出來我就放了你,宮崎。」

「……39分。」

「救我——」

的確,從她的角度來看,我不是完全沒有被刺的可能。宮崎同學如果失去冷靜的話,可能會錯手刺了我。

「什——!」

「一輝會拿回自己的身體!」

即使如此,爲什麼音無同學不趕快攻擊宮崎同學呢?

然後我就會背叛她。

「但也太快了吧?」

「…………你比想象還天真呢。」

「這很困難嗎?那種電話不可能在旁邊有人的地方打,所以在自己家裏的可能性應該就最高吧?我也想不到其他可能的地方。」

「……沒有必要那麼做。」

「你只是隨便說說吧?」

他裝得很急躁的樣子,不聽對方的話。

——她深信這聲音是我的。

「…………」

——如果沒有這接下來的話的話。

5月3日(日)21點32分

宮崎同學瞬間偷看了我一下。不用擔心,我不會照音無同學的話去做。

「……哇!」

「只有你那麼想吧?在這種狀況下,沒有人可以那麼樂觀。」

「我覺得你是不會受感情影響,能夠理性思考的人喔。」

「閃開,一輝。」

「如果擁有發射了也絕對看不到的子彈,誰都會有想要使用的對象吧?但是,使用了那個子彈,同時也會讓無關的人消失。那實在太可憐了,所以我只是想讓你在最後聽聽戀人的聲音。」

所以爲了演出這個落差,宮崎同學不會在這裏輕易地聽她的話放開我。

她是因爲沒有我絕對不會受到傷害的把握,纔不出手嗎?

「唔……」

「……可惡,我沒聽說過你有練過柔道啊。」

「嗯,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那麼我就讓你聽他最後的話囉。」

「如果你接近的話就打倒你。」

「你掐住我的脖子不就好了嗎?這樣我就只能乖乖交出鑰匙了。」

「哈哈,別裝傻了。讓我告訴你吧,零風險殺人的答案是,『只要抓準切換的瞬間就好了』。」

「一輝,現在是幾分?請給我正確的數字。」

但是因爲她壓制着宮崎同學,所以我無法銬上音無同學的手腳。該怎麼辦,這樣的話沒辦法銬住音無同學。

音無同學並不知道那些話不會嚇到宮崎同學,反而會讓他安心。

然後她來了,在電話後不到二十分鐘內。

她用空着的左手在宮崎同學的牛仔褲口袋裏翻找,馬上就找到了想找的東西,丟給我。發出聲音掉在地上的是手銬跟腳銬的鑰匙。

我用力朝宮崎同學的手——咬下去。

——這是演出來的落差。

無法感覺到被絆倒瞬間的迅速動作。那是很完美的過肩摔。

她會說出這種話,就代表她果然還是察覺到宮崎同學沒有刺我的意思。

他把光標移到播放的地方,按了鼠標左鏈兩下,喇叭傳來星野一輝的聲音。

「吵死了。」

就在那一瞬間。

「還真好懂啊。我意外地似乎不適合騙人呢。」

「剛剛過肩摔的時候有金屬的聲音呢。」

爲什麼他會知道這個名字?不知道「拒絕的教室」的他們,不應該知道這個名字。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呢?」

「冷靜下來,宮崎。」

「知道你在幫【石原雄平】的時候我就查好了你的地址……吶,可以了吧?把手從一輝身上放開,你自己應該說過不想冒殺人的風險。你這樣刺下去的話別說什麼風險了,可以確定一定是傷害罪以上。」

但是她卻不行動。

音無同學接下來將打倒敵人宮崎同學把我救出,既會安心,也會感到很痛快吧。

音無同學稍微離開了宮崎同學後果斷地說:

宮崎同學演出典型的敵人角色,爲了讓【我】的背叛更具衝擊性。

那不是演技,而是純粹驚訝的聲音。

「還真是自私的傢伙!」

窗戶被打破,房間裏玻璃散落一地。穿着便服的她穿着運動鞋踩在碎玻璃上,站在房間中央。

這麼說的宮崎同學,當然沒有撕去我嘴上的封箱膠帶。

慘叫不是演戲,那是對疼痛發出的正常反應。宮崎同學像是事先商量好一樣自然地讓菜刀掉在地上。

那就是零風險殺人的意思。

………是這樣嗎?

方向錯誤的宣言。

「……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過來,是一開始就知道我在這裏嗎?」

「唔……」

「——彩矢。」

「沒有必要因爲事情沒有如自己所願就歇斯底里,總之你只要不被【石原雄平】威脅就好了吧?把一輝交給我,我來處理。」

我點點頭離開。

音無同學不會錯過。

「…………」

我把視線移到地上。

看到了那個,然後不小心想到了。

最糟糕,也正因此最有意義的背叛手段。

是啊,這樣我就會完全變成音無彩矢的敵人了。因爲我已經這麼選擇了,所以想過可能會這樣。但是這真的也太糟了。

我沒有撿起掉下來的鑰匙,我一開始就有鑰匙。

我打開手腳銬。

手腳獲得自由的我——撿起了音無同學丟開的菜刀。

「彩矢。」

我握着菜刀對着音無同學。

她一定馬上就看透了我沒有刺過去的勇氣吧?但是那樣也沒關係,就算那樣,我的背叛也會成立。

「放開宮崎同學,乖乖聽話。」

音無同學注意到了刀尖的方向。

然後——

「咦……?」

不由得發出聲音的不是音無同學,是我。

她光是被我用刀對着就倒抽了一口氣瞠目結舌。那是我至今沒看過的無防備姿態。

宮崎同學趁着這個漏洞掙脫,她仍舊一動也不動。

我拿着刀走向一動也不動的她,蹲下在她手上銬上手銬。她毫無抵抗,在兩手被銬上後,終於開了口:

「你想……做什麼,一輝?」

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她這麼說:

「你不要說什麼奇怪的話,一輝就是一輝,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別開玩笑了,開什麼玩笑!夢話就作夢的時候再說!你的信念不可能被這樣的傢伙給打破吧!」

「喔喔,老實說我懷疑過。但是隻要看一輝一眼,就知道那是【星野一輝】。」

我稍稍點點頭,把手掌放在她的胸口。

「一輝。」

說出口的話就再也收不回了吧?我雖然猶豫但卻已經決定了。

宮崎同學發出笑聲。

「…………喂喂,那纔是謊言。事實上你到目前爲止都無法區別吧?」

她緩緩抬起頭來。

「讓我碰『盒子』。」

她這麼說:

似乎壓抑住的聲音音調逐漸上揚。

「……那是不可能的吧!別開玩笑了!」

「放棄……了?」

「如果狀況如你所說,救【石原雄平】跟救一輝是一樣的。」

沒錯,沒錯,我不會叫那個名字。如果我認真要求教的話不會叫「彩矢」。因爲那是和我敵對過的對手的名字。

在我被醍哉騎在身上揍的音樂教室,在那孤獨中,對仍舊來到教室裏的她情不自禁說出口的那名字。

她失望的表情變了。

「唔唔……」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不懂,爲什麼你會拿刀對着我?」

是因爲知道我對那極爲荒謬的孤獨無能爲力嗎?

宮崎同學皺起臉。

「所以我問你爲什麼可以區別啊!……對了,因爲你那麼深信着。因爲你深信電話中呼救的聲音是【星野一輝】,被那錯覺影響而深信不疑。」

她銬着手銬的手再度揮下,我反射性閉上眼睛。被敲打的牆壁震動着,頭上傳來巨大的聲響。我緩緩張開眼睛,她漲紅、不甘心咬緊牙根的臉在極近的距離。

宮崎同學代替我說。

看到音無同學銳利的眼神,我不由得撇開視線。

「……等一下,那麼你不是應該會認爲眼前的星野一輝是【石原雄平】嗎?」

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聲音。

「什麼嘛?星野,你該不會因爲那種老套的胡言亂語就想解開她的手銬吧?如果做了那種事,你知道你的姐姐會有什麼下場吧?」

我倒抽了一口氣。

那是低沉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我聳肩戰戰兢兢地看向音無同學。

「——啊。」

「……那麼爲什麼你來救他了呢?」

原來如此……她身體發抖是因爲生氣啊。

「因爲他背叛了吧?」

「這傢伙不是其他任何人,就是【星野一輝】,這種事我知道。」

我情不自禁叫了出來,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她一臉失望地轉頭看我。

痛苦的原因,是因爲知道我無法治癒她的痛苦?

「什麼?」

她理所當然地說:

「不需要許可,就算想抵抗,我也還戴着手銬。」

聽到這句話的音無同學,像是要遮住自己的臉般低下頭來,身體發抖。

「那通電話裏的聲音是【石原雄平】,這點我知道喔。」

「不,遇到這樣的情況,應該會不想相信他是【星野一輝】吧?可是爲什麼你可以如此斷定他是【星野一輝】不懷疑呢?」

「說,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給我說!」

看到這情況,宮崎同學皺眉說:

我不由得放下拿着菜刀的手。

「那個,音無同學。」

「說什麼就因爲那樣—小流姐可是我唯一的——」

「你可是連讓自己的心上人被撞死的覺悟都有的男生喔。」

「變成『盒子』後,唯一讓我嚐到挫敗感的你,竟然屈服於這種不成熟的傢伙,是這樣嗎?你是打算這樣侮辱我嗎?是想說我比這樣寒酸的傢伙還不如嗎!」

我想起來了。

她用被手銬銬住的雙手「碰!」地重重擊向我低着的頭的上方。

她看着我說:

我的臉頰上流下了淚水,跟某個時候我在「盒子」裏哭泣一樣。

知道我是我?

「等……等一下,你在抖什麼?該不會哭了吧?喂喂,不可能吧!開什麼玩笑啊?真是太好玩了!」

「不要說謊,你是指你知道那是錄音的聲音嗎?」

「因爲我比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還跟星野一輝度過了更長的時間。」

「那是真的嗎?你真的像這傢伙所說的,屈服於【石原雄平】他們了嗎?」

沒錯,那是對宮崎同學來說不能忽視的事。因爲宮崎同學原本的目的就是讓她混淆【星野一輝】和【石原雄平】。

「——啊。」

對於想象以上的成果,宮崎同學持續大笑。

她冷淡地同意了。

「對了音無,讓我告訴你一件好事,這傢伙毫無疑問是【星野一輝】喔,不是【石原雄平】,背叛你幫你銬上手銬的,毫無疑問是【星野一輝】喔!」

「…………你就自己摸吧?」

不知道爲何,那個威脅對我已經起不了作用了。

「哼。」

所以很痛苦?

「——對不起。」

「你閉嘴。」

「……我從電話的時候就覺得奇怪,但是我相信你絕對不會和這些傢伙合夥。所以相信了宮崎的話,但是你卻……可惡!開什麼玩笑!」

那裏沒有氧氣,我沒辦法待在那裏。所以我不能一直在這裏。

「那只是因爲我不知道切換的時間點。只要觀察三秒鐘的話,從臉上肌肉的使用方法就知道。現在的我可以知道一輝是一輝。」

「等等,音無。」

她有些害羞地微笑着:

「不。」

她低着頭回答。

「小流姐被當成人質了。我只能聽從他們的話。」

「爲什麼?」

「背叛?沒有必要。沒有我的話,一輝在『泥沼裏的一週』什麼也無法做。如果要背叛,只有在向你們屈服,放棄一切的時候吧?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不可能背叛我——」

好痛苦。

「一輝,你真的向這樣的人屈服了嗎?」

音無同學對那樣笑着的宮崎同學一看也不看。她一直注視着我。

「我當然知道啦。」

我低着頭,對自己可恥的行爲感到不甘心的同時說:

「那爲什麼你知道那不是【星野一輝】的聲音呢!」

「幹嘛?你應該知道我正忙着吧?」

「啊——」

音無同學勉勉強強地轉頭望向宮崎同學。

明明她到剛纔爲止都一副不怕菜刀的樣子用力敲着牆壁,現在還說得出這種話。

「…………是啊。」

音無同學彷佛現在才注意到一般,低頭看了我手上的菜刀,一臉發愣,然後更加譏笑:

「…………我知道。」

就算其他人都不知道?

「哼哼,啊哈哈哈哈哈哈,什麼嘛?音無你這什麼樣子!饒了我吧!我對你可是抱着很高的期待在戰鬥喔!但是光被戀人背叛竟然就受到這樣的打擊,多嬌弱啊!也未免太讓人傻眼吧!」

「在求救的狀況下,一輝不可能叫我『彩矢』。」

「喂……喂,搞什麼啊?音無。因爲被星野背叛的打擊而發瘋了嗎?」

「……什麼嘛?那菜刀?如果不聽話的話就要刺我嗎?哈哈,好極了,快刺啊!我現在滿是漏洞吧?快,快啊快啊快啊,你做不到吧!」

我沉入了海底,第二次的海底。跟之前一樣,每個人似乎都很幸福的樣子,是一個每個人都能幸福的謊言。而在那當中有某個人在哭泣,知道那個幸福是謊言而無法融入的某個人的哭泣。那是我聽過的哭泣聲。

音無同學低着頭,終於站了起來。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她搖搖晃晃地接近我。拿着菜刀的我不由得被她那異常的樣子嚇得往後退。雖然我拿着菜刀,雖然她被上了手銬,但她還是不顧一切走向我。我後退,撞到了牆壁。

「就因爲那樣……」

那是我在某個世界裏常聽到的話。

「對了,如果對方是一輝之外的人,可能就無法區別吧。但是隻有一輝,是可能的。」

「所以也就是說,星野向我們屈服、放棄了吧?」

然後我想起了她的一切。

爲什麼我會以爲她只把我當成接觸「0」的釣餌利用呢?爲什麼我會以爲她看不起我的日常生活呢?

她,總是把自己的事放在最後的她,明明不可能那麼做。

她相信我就算獨自一人也會好好面對「泥沼裏的一週」,所以在我拒絕她後就沒有跟我連絡。

但是我卻沒辦法相信她,背叛了她。

「抱歉。」

我再說了一次,她有些難爲情地把眼睛撇開。

「……不,或許是我想得不夠多吧。明明你已經忘記了『拒絕的教室』裏的事,我卻沒有考慮到那一點,擅自對你抱有期待……也說不定…………那個,我現在才發現,抱歉。」

我搖了搖頭,她斜眼看了我一下。

「我自以爲你會懂就沒有說了。一輝,你的日常生活不會恢復,但是——」

她的視線回到我身上,嘴角稍微放鬆這麼說道:

「——我會奪回你的日常生活。」

啊啊——

光是那句話我就絕對不會失去我的容身之處吧。

我是我。

我是——星野一輝。

我從口袋拿出鑰匙,插入了她手銬的鑰匙孔裏。

「……你在做什麼,星野!你爲了得到戀人的歡心,打算拋棄姐姐的性命嗎?你這傢伙真是太爛了……」

「不,我的確下定了決心,但是我可不是拋棄了姐姐。」

「那這是怎樣?如果你不順從的話,星野流香一定會被殺喔。」

「…………你在說什麼啊?星野,不要用對自己有利的方式來解釋。」

「你們也該適可而止了。」

「我沒能來得及。」

「抱歉。」

我已經不會弄錯了。

他從抽屜中抽出手來。

我轉了鑰匙把手銬解開丟在地上。被解放的她捉住我的手,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他像自言自語般說着:

「但是我並不堅強。」

「——你們兩個都乖乖地被我關起來吧!」

「我要止住那傢伙的淚水,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不管什麼罪過懲罰我都會揹負,我有那樣的覺悟!對此,你們有什麼意見就說啊!」

如果我忘記了的話,真的是所有的人,恐怕連她自己都會忘記【音無麻理亞】,就這樣消失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打開了第一層抽屜。

已經沒有必要聽從他們的話了。沒有必要被他們所提出的選擇所束縛。

然後就那樣搖搖晃晃地開始移動,走過了我們面前,把手伸向桌子,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機。

「——可惡……」

宮崎同學瞪大眼睛張開嘴巴,我沉默地注視他,然後他握緊拳頭咬牙切齒地瞪着我

他拿出的是電擊槍。宮崎同學衝向麻理亞。

宮崎同學聽到了麻理亞的話,一瞬間張大了眼睛,看了麻理亞黯淡的表情,嘴角上揚。

「不會被殺喔。」

我慌張地轉頭,倒在地上的宮崎同學抓住了我的腳踝。那是想甩開就可以甩開的力量。

「嗯。」

「他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聽到這個聲音,麻理亞放開了抓住我的手。

「很簡單。」

因爲有她當我的夥伴,不可能輸。

他一語不發地操作着手機,然後把手機拿到耳邊聽着什麼。

像個符合她年紀的少女一般,情不自禁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所以,那又怎樣?」

宮崎同學那麼說過。會成立這個「泥沼裏的一週」,是因爲唯有那麼做才能保護自己。

「我是音無彩矢,請多多指教。」

我將打開的電擊槍押在他的脖子上。

但是他什麼也不能做,移開了視線。

我想起了那個時候稍微說出泄氣話的她。

「爲什麼!」

啊啊……這樣啊。

她垂下視線,但是清楚地說出:

「——!」

「——不要再忘了你身邊有我了。」

但是宮崎同學沒有響應,只是低着頭。

「麻理亞!」

「我有交換條件。」

宮崎同學聽到我這突然的問題皺起眉來,但還是同意了。

宮崎同學聽了我的話,馬上轉頭看我。

「……不,雖然我今天找了一整天,但完全找不到。」

「就算那麼做,也不能抹消過去。」

「所以呢?找到他了嗎?」

「你能讓充滿屍體的結果變成沒有發生嗎?不可能吧?光明的未來不管怎麼努力都不會到來喔,所以我想要給那傢伙他想要的東西,只是這樣,所以——」

這股異樣感是什麼呢?我對用花言巧語矇騙我們,看起來很愉快的宮崎同學,感到很強烈的異樣感。爲什麼?

「吶,已經太遲了吧?因爲我想要保護的人,已經沒辦法保護了。」

對了,能叫她「麻理亞」的,只有知道第一次轉學的我而已。

「真的呢。」

自顧自孤獨的我,那個行爲不只讓我自己一個人痛苦而已,同時也讓麻理亞感到孤獨、痛苦。

「無論怎麼掙扎,你們都沒有勝算,因爲【石原雄平】殺了自己,你們不可能找出已經死了的他,當然也就不能破壞『盒子』。那麼該如何解決呢?你們說說看啊!」

他趴在地上抬起頭來。

宮崎同學在聽的就是那個留言吧。

她的表情已經一如往常凜然,這麼說:

「那就不可能笑着說他已經死了對吧?」

「當然有囉。」

「——麻理亞。」

「宮崎同學雖然說他死了,可是那是謊言,仔細想想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絕對不可能做出那種事,也絕對不可能讓那種事發生。」

我這麼說。那不是別人,正是宮崎同學自己說過的話。我繼續對抬起頭的他說:

「或許這不是什麼需要重新申明的事,我相信不用說一輝也會守約,但是我也會感到不安,也因此感到痛苦。所以讓我說。」

我毫不閃躲地迎向宮崎同學瞪着我的眼睛,我不會逃,要面對敵意,就只能迎擊。

我不知道她想要說什麼,但微微點頭。

我撿起電擊槍,麻理亞雖然可以束縛住他,但做不出更進一步的暴力行爲,所以這就是我的工作。

他低着頭說:

我下定決心把一切都交給她。

但正當我們打算離開房間的時候,我的右腳被抓住了。

「…………對不起。」

宮崎同學嘲笑着看着我們。

那……的確如此。

「嗯。」

「我沒能來得及,那傢伙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去洗澡了,所以當我注意到這個留言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因爲那麼重要的存在的「弟弟」死了的緣故。

「唔——」

那種事只不過是個不自然的行動,算不上說謊的證明。所以,如果宮崎同學還能冷靜地巧妙應付的話,我或許就又會被騙也說不定。

麻理亞只垂下了一會兒視線,然後注視着我,清楚地說道:

宮崎同學彷佛得到勝利般說。

他把手伸入抽屜中。

那不是逞強,什麼也不是,只是單純表明自己的心意。

「……一輝,離開這間房間吧。」

因爲麻理亞在經歷那「拒絕的教室」之後一直以【音無彩矢】的身分存在,想要以「盒子」的身分存在,在那裏,並不存在着真正的她——【音無麻理亞】。

不會弄錯應該呼喊的名字了。

「所以,沒有死吧?」

「呵呵,是啊,因爲不可能找到死掉的人啊。」

但是——

「——你說謊。」

「你只是停止了思考,什麼也沒選擇。只是因爲覺得哀號很吵而搗住耳朵而已。只是滿足在毫無意義地和我們戰鬥、拚命的行爲中而已。」

原來如此。

麻理亞敏捷地抓住宮崎同學伸出的右手腕,扭轉。宮崎同學發出了小聲的哀號,電擊槍掉在地上。

然後麻理亞一瞬間……真的只有一瞬間——

宮崎同學的弟弟「擁有者」已經不存在了,就算我們合夥,也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我不會再忘了身邊有你。所以拜託,你也不要再——」

「我應該能在事情演變成這樣之前,就去救那傢伙的。如果能更快注意到那傢伙的痛苦,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但是我卻陶醉在自己的不幸中,只看得到自己,漏聽了應該是最重要的那傢伙的哀號。結果就是這樣。」

「拜託你幫我——」

「因謊言造成的絕望,在被戳破時會變成希望。」

「還真愚蠢,不管你們合不合夥,狀況都不會有任何改變。星野一輝的身體會被奪走,姐姐流香會被殺。你們以爲只要進入兩個人的世界裏,那忘想的世界就會拯救你們嗎?」

「…………我已經知道了【石原雄平】的真面目。」

宮崎同學發出了呻吟,然後失去力氣倒在地上。

我到這個瞬間爲止都沒有發現。

…………咦?

麻理亞乾脆地說:

「雖然我知道已經遲了,雖然我知道已經來不及了,但是那傢伙還是持續哀號着,我已經不想再聽那個聲音了。」

「因爲我不會讓你那麼做。」

他在說什麼?

「對不起沒能來得及,對不起沒能來得及救你,如果我更堅強……如果我堅強到可以保護你的話……所以……所以……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啊,不對。

這強烈得無以復加的懇求不是對我所說。

我咬住嘴脣,抬起右腳,輕易地甩開了他的手。

然後我將電擊槍押在宮崎同學的背上。

「………………已經沒有機會了喔。」

因爲我接下來將要破壞他的願望。

我打開開關,他的頭靜靜垂下,不再動彈。

——對不起。

那一定是對【他】的謝罪。

但是那或許也是對【我】的謝罪也說不定……我不自覺這麼想。

我跨過宮崎同學,撿起他掉在地上的手機。

「一輝,你在做什麼?」

我回放了那通留言。

「……救……救我……哥哥救我!」

然後我知道了【石原雄平】的真面目。

5月4日(一)綠色之日

5月4日(一)7點49分

我發現自己被銬上手銬跟腳銬,躺在鋪着棉被的地板上,但是,還沒完全清醒的戲無法思考。

「自己無法下手,就擅自以爲我被殺了的愚蠢的人,你是令人不屑一顧的垃圾,既然是垃圾,就應該像個垃圾丟到焚化爐燒掉纔是。」

「————唔!」

「——我打算摧毀這個『盒子』。」

「我在牀下裝了IC錄音機,想說讓【淺海莉子】待在這邊的話,她或許會打電話給宮崎之類的,可以聽到一些他們還瞞着的事情。」

她那純真的表情馬上就消失了。

她用不耐煩的語氣說。……不,現在應該傻眼的是我吧?

我聽到徽弱的呼吸擊,往牀上看去,音無麻理亞面向這裏睡着。從她的表情上看不到平常的緊繃,光看睡臉就像是同年紀的女孩一樣。……不,音無麻理亞確實是同年齡的女孩。

「你在……說什麼?」

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我知道她的真面目,是在那之後的偵查。宮崎國中時期的同學們大概都知道他和淺海的血緣關係,然後我在她家發現了屍體,確認了淺海莉子就是『擁有者』。」

那個留言的哀號是淺海莉子的聲音。

爲了和宮崎龍連絡,我開始尋找手機。然後我看到了星野一輝擺在桌上的手機,我把手伸向手機——

「不要以爲你可以一個人得救唷,吶,【淺海莉子】小姐?」

當變成這個身體時,我刻意那麼自稱,但現在已經變得很自然了。那不是因爲習慣,而是因爲這個精神被星野一輝的肉體牽引的緣故吧。

「我沒辦法原諒得意忘形打算奪取別人身體的你。……真是的,是怎樣?你應該要懂得分寸,該死,所以——」

「沒錯。」

對於我的敵意,應該很懦弱的過去的淺海莉子說:

麻理亞也看到了那些屍體嗎……

「…………喂?」

找在分不出是夢境還是現實的痛苦中。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看了通話紀錄。她大概把來電和撥出紀錄都刪除了吧,找不到新的紀錄。

「……你那是什麼說話方式?」

淺海莉子藉着我驚慌失措的機會,用細小的聲音挖苦着找。

就像是有人在看着我的行動一般,手機在這個時間點震動了,我不由得嚇了一跳,把手收了回來。

不管如何掙扎都沒有用,只會愈沉愈深,連自己爲何掙扎都忘記了。不久後,變得不能掙扎,我只是單純被泥土吞噬,全身充滿了泥土,除了泥土什麼也不是,不管是內倒還是外側都只有泥土,所以我看不清自己的輪廓。

所以找相信我會就這樣被這個身體牽引,變成星野一輝。

淺海莉子不帶感情地說:

音無麻理亞坐起身來,注視着我的眼睛。

「嗯,加深我懷疑她可能是女生的是,和她一起進到女生廁所的時候。」

「因……因爲——」

如果「擁有者」活着的話,那是理所當然的行爲。她打開房門,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麻理亞播放了拿出的錄音機,重複快轉,找尋【淺海莉子】講話的地方。

「……咦?」

昨天的作戰大概失敗了吧?否則就不會陷入這種狀況。

那和掉入無底沼澤的感覺很相似。

「好了,差不多該出發了,我可沒時間和你一直閒聊。」

我向在切換前回到房間,解開我手銬的麻理亞問道:

幾乎聽不到打電話來的人的聲音,但是大概是女生的聲音,至少不是宮崎同學。

我還搞不清楚事情的狀況,只能盯着音無麻理亞的臉看。她冷笑着看着我呆愣的臉?站了起來。

「明明什麼都沒有變。」

麻理亞解開我的手銬後嘆了一口氣:

「真遺憾,你似乎還活着。」

終於接受淺海莉子還活着這件事的找,注意到了一件事。

「……呵……呵呵,雖然我十分清楚你的眼中只有自己,真愚蠢,你不懂嗎?那個人不可能殺了我。」

對方一語不發。

「你是什麼時候注意到【石原雄平】是女生的呢?」

「…………」

「你問那什麼當然的問題?」

我說不出話來。

「你爲什麼那麼驚訝?」

總之我必須先掌握情況。

「……別開玩笑了,你是特地爲了煩我而打電話來的嗎?」

「你要去哪裏?」

「…………咦?」

雖然搞不太清楚,但聽起來她們似乎起了些紛爭。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慮,陷入了沉默。拿着電話的手顫抖着。

「…………啥?」

「說話方式?」

這麼說來宮崎同學從來沒說過他的「兄弟姐妹」是「弟弟」,只是我擅自把用我的,也就是用男生的聲音講話,而且自稱「石原雄平」的【淺海莉子】當成男生罷了。當然宮崎同學也是刻意不糾正我那個人應該是「妹妹」纔對。

「你是【石原雄平】啊。」

宮崎龍無法殺淺海莉子?……我無法相信。明明對宮崎龍而言,淺海莉子應該是礙眼的存在。

開什麼玩笑,只不過是淺海莉子!

對這突如其來的話語,我無法回應。

「你在做什麼?」

「我是說,『擁有者』還活着。」

麻理亞蹲下在牀下找着東西,然後傳來了撕下什麼東西的聲音。

「…………【淺海莉子】用這個身體進了女生廁所嗎?」

終於清醒的我坐起身子,聞到了薄荷的香氣,我知道這裏是哪裏。我不是在應該在的宮崎龍的房間,而是在音無麻理亞的房間裏。

「嗯。」

麻理亞把錄音機連上筆記本電腦,把聲音傳進計算機裏後開始用耳機聽。大概是爲了聽清楚聲音吧。

我拿起手機,看了看號碼。

那不是我所預想的號碼。這個號碼確實是——不,不可能!因爲這個電話的主人不可能打來。

「……她接電話囉。」

「你知道我做得到吧?因爲我——淺海莉子就是『擁有者』。」

「你以爲我死了?你以爲我被殺了?真遺憾,我就像這樣和你說着話。」

星期六自己想辦法查出「擁有者」真面目的麻理亞,從那之後就開始尋找淺海同學,但似乎毫無成果。

「那就好像——」

那是怎麼一回事?

「淺海莉子。」

「……救……救我……哥哥救我!」

我已經看不見戲自己了。

聽到了那樣的聲音。

「真愚蠢的問題,當然是要去找『擁有者』,還有其他可能嗎?」

「你的睡相真可愛呢,音無同學。」

淺海莉子忍着笑說:

「喂……你是誰?」

「就好像過去的自己?就好像變強前的自己?就好像只能把話吞進肚子裏時陰暗的自己?……還真虧你說得出那種話呢。」

「不可能!你不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因爲宮崎龍應該已經殺了你!」

或許淺海同學來到我們教室不光是爲了麻理亞,可能也是因爲宮崎同學在的關係。

那的確是淺海莉子的聲音。

「話說回來,淺海到底在哪裏呢?」

馬上就被看穿了。明明這個7點到8點的時間帶,到昨天爲止都是「星野一揮」的。

但是,那會是誰?

即使如此,我仍舊無法立刻領會那話中之意,不過卻漸漸理解了她那驚人發言的意思。

淺海莉子小聲地笑,向我說:

「你在看什麼?」

她說什麼都沒有變嗎?指的是一直努力改變的我嗎?指的是崇拜音無麻理亞,創造出一個不同的自己的我嗎?是指將要變成星野一輝的我嗎?……沒有變?

我看了看時鐘,剛好8點,8從昨天開始是我的時間,一定是宮崎龍看準變成我的時間打過來的吧?

雖然手指在發抖,但我故做鎮定,按下了通話鈕。

「………………喂?」

音無麻理亞從衣櫃中拿出夾克披上。

「怎——」

即使如此,還真沒想到淺海同學竟然會是宮崎同學的妹妹啊。兩人姓氏不同,也沒聽過那種傳聞。雖然她每天都進出二年三班的教室,但從來沒有讓人感到懷疑。大概是因爲有那樣複雜的家庭背景,兩人都刻意隱瞞是兄妹的事實吧。

5月4日(一)10點1分

…………我……啊。

麻理亞表情嚴肅得很可怕。

不久後她一語不發地把耳機給我,我點點頭戴上了耳機。

「喂……你是誰?」

「淺海莉子。」

聽到那個名字,我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我聽了一會兒後開始懷疑,這個是淺海同學嗎?因爲這和我所知道的她的說話方式不同。淺海同學不會像這樣靜靜地嘰嘰咕咕地說話。我所知道的淺海莉子的個性是【石原雄平】——不,【淺海莉子】的。

但是,這麼說來,從30日開始淺海同學的樣子就很奇怪。對了,那個時候的淺海同學總感覺有些陰沉,她的態度奇怪不是因爲麻理亞做便當給我,仔細想想,那個時侯「泥沼裏的一週」應該已經開始了。

淺海同學在扮演過去的自己。——爲什麼?

「不要以爲你可以一個人得救唷,吶,【淺海莉子】小姐?」

我繼續豎耳傾聽這段對話。

5月4日(一)11點2分

我想起了在電話中和淺海莉子的對話。

「不要以爲你可以一個人得救唷,吶,【淺海莉子】小姐?」

雖然一度對淺海莉子的惡意感到畏縮,但我馬上重振精神反駁:

「……你打算怎麼取出『盒子』呢?你知道拿出『盒子』的方法嗎?」

「不知道,但是我有破壞它的方法。」

對於她簡單說出的那句話,我不由得把即將說出口的話吞了下去。

「我想逃,想消除可恨的你,我有辦法同時做到這兩件事。你也可以簡單地想到對吧?那個方法啊,就是在這個『盒子』成立之前」」

淺海莉子以依舊難以聽到的聲音說:

「——自殺就好了。」

畫面上是石原雄平對淺海莉子第一次施加暴力的影像。

「…………我會被殺。」

她就像是專家用盡一生心血完成的作品一般,有方向、有意識,看起來很有藝術性,就是那麼荒唐的存在。

5月4日(一)12點6分

「…………別這樣。」

「……所以——」

原來如此,「擁有者」淺海莉子死了的話,那我也一定會消失。

淺海莉子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淚水。

那是我和淺海莉子的對話。

——所以我要變成星野一輝。

有兩具屍體。

真不舒服,爲什麼……爲什麼……我會跟淺海莉子對話呢……明明宮崎龍說他殺了淺海莉子,那是謊言嗎?

最後出現的是「4月28日」的影像。

淺海莉子問:

那是作品。

以第一名入學的身分站在講臺上的她——音無麻埋亞。

下一個映照出來的是高中開學典禮的影像。

我不能原諒「星野一輝」,說什麼日常生活是幸福的這傢伙,還有不知道自己是因爲奪去他人的幸福才能笑着的大家,我不能原諒。

爲什麼會這樣……明明時間的流逝應該只會把星野一輝逼到絕境而已!

那是我曾說過的話。

所以她的行爲只讓人感到可悲。

以那爲契機,暴力的日子開始了。面對沒有感情又棘手的小孩,只要使用暴力就能讓她閉嘴順從,會那麼做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對那個畜生來說,對淺海莉子的暴力是有效、可以感到快感的行爲。

在那漲紅臉的畜生面前,十三歲的淺海莉子畏縮着哭喊。

那不是威脅,因爲我比誰都瞭解淺海莉子,所以找懂。比誰都還討厭自己的她,絕對不會允許「盒子」的成立。

「你該不會覺得無論如何至少都能奪得星野一輝的身體?真遺憾,那是不可能的,你是不可能贏過任何人得到幸福的。因爲你是我,你是淺海莉子,希望你能更瞭解自己的身分,該死,你該死。」

「淺海莉子該怎麼死呢?」

是終極的創造品。

「啊哈哈,什麼啊?你覺得自己還沒消失嗎?精采,真是太精采了。……你該不會真心覺得自己可以變成星野一輝吧?」

是因爲淚水洗淨了一切嗎?眼前的幻影終於消失了。

那是什麼聲音?

「自我厭惡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然後變成星野一輝。讓我再說一次,這個內容不要讓音無麻理亞聽。」

淺海莉子看着地,沉溺了。明明只是看着音無麻理亞,聽着她的聲音,淺海莉子卻感到不能呼吸、感到痛苦,跪坐在地上。

「唔嗯——」

啊啊,原來如此,那是我曾經對星野一輝說過的話。

電話另一頭的淺海莉子聽到這句話竊笑着:

一切都結束了,淺海莉子的一切遭到蹂躪、破壞殆盡。

這段威脅並不恐怖。因爲不管多麼有魄力,在我和麻理亞合作的現在,【淺海莉子】都不可能用這個身體殺人。

「別開玩笑了!只要你不在的話,我就可以變成星野一輝,爲什麼你一直都那樣!真差勁,你最差勁了!」

如果將比畜生還不如的那個男的的暴力訴諸言語,一定不稀奇,非當事人一定不感興趣吧?人們會用虐待之類的簡單話語來表達吧?以爲只要知道這個單字,就能理解一切了吧?

我要讓他體會。我要讓沒有試圖去了解我的不幸的【星野一輝】嚐到苦頭。

「當然可以!只要你不從中阻撓,我就可以變成星野一輝!然後我會奪走他的幸福!」

啊啊,對了,一開始是那樣。一開始的暴力是對淺海莉子暴躁脾氣的責備。十三歲的淺海莉子對不是父親的那傢伙打從生理上感到厭惡、敵視,總是惡意頂撞。而忍不住的石原雄平終於下了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一下,回想自己的喃喃自語,我剛剛說了什麼?

我流着淚。

「我該怎麼做——」

不可能承認。我絕對不承認自己是淺海莉子!

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我纔不是「淺海莉子」!我誰都不是,只是個創造品,終究會變成星野一輝——

「以爲那樣就可以從自己的業障中逃離,那幼稚的地方我可是喜歡得不得了唷。」

因爲突然一陣噁心,我壓住了胸口。

所以淺海莉子不承認自己的存在。

「說什麼差勁。」

爲了避免發生這樣的事,淺海莉子必須被殺掉……但是就算假設宮崎龍已經殺了淺海莉子,我也會因「盒子」被摧毀而消失。

閉口不言的麻理亞應該也是同樣的心情吧。

淺海莉子開始對自己進行分割,捨去至今爲止的陰暗部分,把自己設定成中性又強硬。但是沒辦法像音無麻理亞那麼好,愈認識地,就愈瞭解到不可能模仿她的現實。她可以創造出理想的自己是因爲她並非常人,沒有人可以模仿她。

「這樣嗎?跟我沒關係,我會自殺。」

對因淺海莉子的暴躁脾氣感到困擾的母親而言也有快感。淺海莉子想要破壞這個家庭因此胡鬧。那是那個可惡的臭老太婆一直煩惱的問題。

在紅色的液體中,哥哥發出無聲的尖叫。

「別哪樣?你是說不要自殺嗎?爲什麼?你不是想要殺了我嗎?」

一瞬間龐大的記憶回放。進入這個身體後應該忘記的記憶復甦了,明明同時出現也無法處理,但仍舊不由分說地回放了。

暴力進駐了淺海莉子缺損的內心縫隙中。她要喜歡自己就必須接受這個暴力。

「我說過叫你別那樣了!」

「【星野一輝】,我要殺了你全家,殘忍地殺害。把每個人都解體,殘忍地殺害到讓人分不出誰是誰的地步。所以聽我的話,然後我或許會依心情不那麼做也說不定,此外,絕對不可以讓音無麻理亞聽這段留言。那麼我要下指示了——」

「爲什麼我必須聽你的話呢?我可是你的敵人喔。」

我拿起星野一輝的手機,錄音。

「…………這種東西,這種東西……」

她詢問了自己的死法。

錄音檔裏用難聽的狠毒字眼說着「欺騙音無麻理亞,讓我脫逃」。

麻理亞昨天跟前天調查了淺海莉子的境遇,得到的結果雖然跟傳聞差不多,但對她來說實在是太殘酷了。

因爲想要讓我因等待到最後一刻而消耗精神。

那該怎麼辨?不管怎麼做,我的命運都是消失嗎?

「她被逼到了絕境,似乎還不瞭解情況。在這個狀況下我怎麼可能漏聽這個錄音呢?」

就是這個,要逃離自己只有這個辦法了。只能有意識地創造出一個和她一樣理想的虛假自己。

曾經聽過、充滿魅力的聲音進到了我的身體。

就讓他那樣的行動招致消除自己的結果,絕望吧。就讓日常生活變得沒辦法說幸福最好。

倫理觀會因爲環境而改變。本來存在於這個家庭裏,對淺海莉子暴力行爲的抗拒也逐漸消失。包含淺海莉子在內,沒有任何人對那種暴力有所疑問。

「沒錯,敵人。自己是自己的敵人,特別是過去的自己,這種事你應該也懂。」

在變成這個身體後我應該已經不再使用那個第一人稱了,明明應該已經自然地不再使用難不成,我產生自覺了嗎?

淺海莉子手上拿着破破爛爛的兔子玩偶。哥哥以前用釣娃娃機抓來的那個玩偶,沾染了鮮血,脫落了一隻耳朵。

就像是過去的淺海莉子所做的一樣,她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惡罵:

聽了那段錄音的麻理亞喃喃自語,緊皺起眉頭。

淺海莉子竊笑的同時這麼說道:

雖然是很短的一句話,但卻充分傳達了我的驚慌,淺海莉子感到很開心。

淺海莉子聽到了好幾次心被撕碎的聲音。那不是什麼大聲響,就像是把小石頭拋進池塘裏一般微弱的聲音。所以聽到聲音的瞬間只會覺得「喔喔,又被撕碎了啊」不會太在意,但不久後,她就注意到自己失去了重要的東西。

我?(注:前文中【淺海莉子】所說的我皆爲日文中男生的第一人稱自稱)

但就算沒有人有疑問,暴力仍持續撕碎了淺海莉子的心。

但卻——

在這這家中,沒有任何完整的東西。

不對,不是那樣的,我——可以逃離淺海莉子。

我要利用他。音無麻埋亞已經不會把我跟【星野一輝】弄混了,所以我已經沒辦法騙過她。那就只能使用本人了,威脅【星野一輝】,讓他屈服,然後欺騙她。

「那……那是……因爲我沒發現你死了我也會消失。」

「…………該怎麼辦——」

「敵人?」

音無麻理亞一定——不是人類。

我現在被逼到了絕境。

所以淺海莉子不幫那個暴力取名字。

她恐怕會在5日晚上實行破壞「盒子」的計劃。

我被逼到了絕境。被音無麻理亞抓住,沒辦法和宮崎龍取得聯繫,然後將要被淺海莉子消除。

「……真愚蠢。」

「還真可笑啊!」

產生了自己是「淺海莉子」的自覺了嗎?

淺海莉子被石原雄平完全破壞了。

淺海莉子得到「盒子」的那一天。

「……你應該上吊失禁令人掩鼻迴避而呢,你應該跳樓腦漿四濺造成路人困擾而死。你應該臥軌讓內臟粘附在月臺上令乘客感到焦慮而死……哪很適合你,吶,你覺得呢?」

而且——那兩具屍體,她無法重新來過的錯誤,做爲無庸置疑的事實存在着。

只要「泥沼裏的一週」沒有成立,她的未來就沒有希望。

所以「淺海同學」已經承受不住了。

「…………咦?」

「你幹麻突然發出聲音?」

「……不,我只是突然有些混亂。那個,淺海同學和【淺海莉子】說話,是指『擁有者』『淺海同學』和我身體裏的【淺海莉子】是分別存在的對吧?……那有可能嗎?」

「那只是因爲淺海多少還有些常識,雖然想要奪取一輝的身體,但又無法完全相信可以進入他人的身體,然後就變成這樣了吧?」

「……那麼『擁有者』『淺海同學』是真的?」

「沒有什麼真的假的,但是即使【淺海莉子】在『泥沼裏的一週』裏誕生了,『淺海』仍舊繼續存在着,仍舊不變地痛苦着吧。」

「淺海同學」即使得到了「泥沼裏的一週」,也無法逃避。被留下的她,打算進行卷入【淺海莉子】的自殺。

「絕對要阻止她自殺,因此得找出淺海,但是她到底在哪裏呢?……可惡,只剩下不到一天半了!」

可以很明顯看出麻理亞的焦急。

絕對會以他人爲優先的麻理亞,不可能允許淺海同學以自殺來結束「泥沼裏的一週」這個結果。

「…………麻理亞,利用這個威脅如何呢?」

聽到我說的話,麻理亞皺起眉頭看着我。

「什麼意思?」

「……不,抱歉,我也是突然想到,如果故意假裝被【淺海莉子】脅迫,讓她採取行動,說不定會讓狀況產生變化……」

「這樣下去事情的確只會陷入膠着狀態。」

麻理亞隻手環抱在胸前思考。

「照她所說的刻意放走【淺海莉子】,然後……嗯,恐怕她會去見宮崎吧。」

但是我相信——

「因爲麻理亞沒辦法接受他人的不幸啊……」

「——那是…………話說回來你爲什麼開始叫我『哥哥』了?不是決定不那麼叫了嗎?」

我正打算開口的時候猶豫了,因爲準備好的臺詞很輕易就會傷害到宮崎同學。

……的確如此。

即使我這麼說了,他還是搞不清楚狀況發愣。

「……那個,我覺得有意義。從IC錄音機錄到的狀況來看,【淺海莉子】大概可以和『擁有者』『淺海同學』取得連絡。」

「那是因爲……」

「我——」

所以我告訴他:

看着面露痛苦的宮崎同學,我當然也感到很痛苦。

她這麼說完,咬着下脣。

在他對我的藉口產生疑問之前,先接二連三發問。宮崎同學聽到我的問題陷入沉默,咬住嘴脣。

「……看來不是用想的就可以知道的答案呢。總之只要知道宮崎不知道淺海的現狀就沒問題。」

「……到現在爲止你在做什麼?」

「…………音無不在附近嗎?」

宮崎同學的臉色看起來比昨天更差了。

「我是【星野一輝】喔。」

身爲「盒子」,以【音無彩矢】身分存在的麻理亞,和使用「盒子」存在於我身體裏的【淺海莉子】一樣,都離開了原本的自己,在這一點上很相似。

「是啊,我也這麼認爲。」

宮崎同學一定想反駁我充滿惡意的話吧,但他仍舊不發一語,把嘴脣用力咬得發白。

我敲了敲門。

宮崎同學在家。

「……不只是那樣,如果只是那樣的話,或許我還可以忍受,但是我注意到了。」

「……我想應該不是,不然他就不會想讓『泥沼裏的一週』成立了。」

我點點頭。

「我被音無麻理亞抓住了……但是順利騙過了【星野一輝】逃出來了喔。哥哥纔是爲什麼不接我電話呢?」

「沒錯。」

宮崎同學聽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瞪大了眼睛。

即使如此,我們仍舊無力改變即將造訪淺海同學的未來。

麻理亞愁眉苦臉地看着這樣下定決心的我。

「只要【淺海莉子】求救,宮崎同學就會反射性地幫她。麻理亞說過了吧?那只是不做任何選擇而已。」

「嗯。」

「…………沒辦法幫我?」

「——等等,難道說宮崎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淺海在哪裏嗎?」

把宮崎同學捲入,讓【淺海莉子】絕望,破壞「泥沼裏的一週」。結果,淺海同學會再度回到造成了無法挽回的結果的自己,回覆的她的未來裏沒有幸福,我所做的事就是把淺海同學當成祭品交出。

所以我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吶,宮崎同學,連和我都無法區別的存在,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我邊說邊想,我做得到嗎?

「救救我,哥哥。」

「星野?」

她的表情僵住了。

「出來。」

我大大吐了一口氣,然後按了宮崎同學房間的門鈴。

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對陷入沉默的麻理亞,我只能說我知道的事。

「你要幫她?希望你不要那麼做。」

說出兩人的境遇是一樣的麻理亞,對淺海同學的心情再瞭解也不過了。

「我說希望你不要再幫【淺海莉子】了。」

「…………是啊,我知道。」

這麼說了後,麻理亞抬起頭來。

「不是那麼一回事。因爲不那麼做,一輝就會消失,我知道那是無可奈何的。但是,我還是沒辦法接受淺海一定會遭受的不幸。」

所以,房門開了。

實際上早就決定了。在我向她宣言「我不允許你的存在」時,在我把她當成敵人時,我就已經決定了。

「……一樣的?」

「如果是你妹妹的話,就請幫她,我無法阻止你。但是【淺海莉子】不是宮崎同學的妹妹,吶,宮崎同學你再說一次看看。」

我壓抑住有些焦急的自己,迅速說出突發奇想的藉口:

我也被自己冷酷無情的話語嚇到。

「出來,出來啦——」

我希望他說出已經不會再幫【淺海莉子】了,希望他說要幫助我們。這樣我就可以不用再折磨宮崎同學。

麻理亞稍微笑着開着那樣的玩笑。

如同預料,沒有反應。

但是這樣直接向他求救的話,他一定無法無視【淺海莉子】。

但是不同於自己的驚愕,我想到了那個方法。現在和【淺海莉子】境遇類似的我,想到了讓她心碎向我們屈服的方法。

「那你那麼做到底是想怎樣!說啊!」

只要讓【淺海莉子】自由,她就會和宮崎剛學接觸。宮崎同學之於她,就等同麻理亞之於我。

「……我知道。」

「…………咦?」

「但是讓【淺海莉子】行動有意義嗎?我們要找的不是【淺海莉子】,而是『擁有者』淺海喔?」

宮崎同學聽到我的話瞠目結舌。

我這麼說:

「【淺海莉子】和【音無彩矢】是一樣的。」

「…………」

「剛纔也想要幫她對吧?但是求救的不是宮崎同學的妹妹,而是我喔?」

明明在那通電話裏淺海同學叫他「哥哥」,原來改口了啊。

5月4日(一)12點35分

「你想怎樣,混賬!戲弄我很好玩嗎?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下流嗎!」

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會傷宮崎同學有多深呢?我很清楚,但是我仍舊繼續。

「讓宮崎龍背叛【淺海莉子】就好了。」

我繼續說:

「哥哥接下來還會幫我嗎?」

「話是那樣沒錯啦……但是如果是這樣,他就沒有根據可以那樣充滿自信地說我們不可能找到淺海了。……宮崎誤會了什麼嗎?」

「…………我說過了吧?我只是想要幫我妹。」

我要打倒【淺海莉子】,我絕不承認她的存在。

「還是說你要讓她灰心,使她屈服,強迫她聽從呢?」

我用電話中淺海莉子所叫的稱呼呼喚着宮崎同學。

「但是,淺海同學不希望那樣。」

「出來啦——哥哥。」

麻理亞已經潛入了他隔壁的房間,她似乎在上次來的時候已經確認隔壁房是空的。

但是宮崎同學卻盡全力擠出笑容這麼說。

我站在宮崎同學的房門前,深呼吸。

他喃喃自語,但仍舊呆住了一會兒,終於察覺剛纔的【淺海莉子】是【星野一輝】演出來的。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強烈的怒氣,揪住了我的領口。

我回應了那個玩笑。

麻理亞對我的反問不做任何回應。

所以——

「因爲音無麻理亞已經用淺海莉子叫我了,感覺不叫你『哥哥』哪裏怪怪的。……重點是,哥哥,我爲什麼被抓住了呢?我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呢?」

「你的意思是讓【淺海莉子】幫助我們取得連絡?那是不可能的,我不覺得那樣威脅我們的她會聽我們的要求。」

宮崎同學大概不想和【淺海莉子】接觸,打算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直到6日吧。

麻理亞低着頭說:

但是我因爲她的沉默而理解了。

雖然他的眼神仍舊銳利,但是揪住我領口的力量稍微放鬆了一些。

…………我就不要再假裝自己有所猶豫,假裝自己是好人了吧。

「她不希望自己消失喔。」

「嗯,接下來也會幫你喔。」

我看到他這表情後確定了,宮崎同學相信我就是【淺海莉子】。

麻理亞皺緊眉頭思考了一會兒。

「你要幫誰?」

宮崎同學瞪着我。

我回瞪他。

「…………可惡!」

宮崎同學大叫,粗暴地放開我的領口。

他爲了宣泄那無處可發的怒氣,打算捶牆……卻放棄坐了下來。

「…………隨便你要怎麼做。」

他低着頭說:

「你隨便做就好了吧?如果想要結束『泥沼裏的一週』,只要在我不在的地方隨便做就好,已經和我沒關係了,我什麼也不做了。」

「那樣子——不夠。」

宮崎同學抬起頭來。

「……你說不夠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那種程度的決心、那種程度的覺悟還不夠。我要宮崎同學積極地摧毀『泥沼裏的一週』。」

他的臉因怒氣而扭曲。

「你這傢伙——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是叫我幫你折磨那傢伙嗎!」

「會變成那樣呢。」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事!不插手……已經是我的極限了,你應該也懂吧!」

「是啊,我懂,實際上你剛纔也打算幫她了呢。」

「…………」

「所以我才說那不夠。這種程度的覺悟和至今爲止沒有任何改變。【她】接下來也一定會依賴宮崎同學,如果到時候你還是伸出手的話,就和參與『泥沼裏的一週』是一樣的。」

我是爲了自己而犧牲他人的人,所以希望有人來責備我。希望有人罵我說我最差勁了。

「所以我就說我不知道呀。但是我知道,如果宮崎同學不幫【淺海莉子】的話,『0』就無法達成目的。」

從他的否定很明顯可以看出確實發生了什麼。

「啥?不,我應該已經叫過你好幾次『宮崎龍』了吧?」

「……不可能好吧?不用你說我也懂,但我還是無法對她棄之不顧啊……」

……喔對,那必須改回來。

「那你覺得這樣好嗎?」

「音無麻理亞對你做了什麼嗎?」

宮崎同學瞪大眼睛抱着頭。

「……不小心弄錯了。因爲我誰也不是。」

「喔,被音無弄破的喔。」

他無法隱藏對我的恐懼,拾起頭來發出顫抖的聲音。

他冷淡地催促我。雖然我感到,奇怪,但還是照他的話去做。

「…………下一次切換是13點嗎?」

「……等等,怎麼了?」

宮崎龍馬上就出來了。

我來到他的公寓按了門鈴。

「…………現在已經過13點了。」

「…………我說過我會幫她吧?」

聽到我的這段話,宮崎同學撤開眼神說:

「咦?說明只有那樣嗎?」

「…………」

但是麻理亞爲什麼什麼也不說呢?

「目的?什麼目的?」

「但是你必須下定決心,【淺海莉子】馬上就會來到這裏。」

「嗯,在那之前,宮崎同學必須決定如何應對,如果你要幫【淺海莉子】的話,『盒子』就會這樣成立,只留下誰也不是的【淺海莉子】,如果拒絕她的話,我們就會幫你奪回淺海莉子。」

「…………不,沒事。」

他抬起頭來,窺視着我的臉。

「……『我』啊。」

但是那股怒氣讓人很舒服。我把頭靠在麻理亞的肩膀上。

「——啊。」

「喔,是啊,的確如此。」

他的臉色蒼白,眼鏡下的黑眼圈更深了,然後什麼也不說,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因爲我也知道『0』的事所以我知道,你並不是忘了他,只是想不起來而已。所以『o』對你所做的事,就算想不起來也進入了潛意識,因此宮崎同學才能相信『盒子』,然後被他教唆,覺得自己必須幫助【淺海莉子】。」

「但是……我怎麼可能輕易拋棄她呢?」

「——————」

含糊的回答。……他到底是怎麼了?

我想他應該會繼續說下去,等着一直看着計算機屏幕一動也不動的宮崎龍。但是他一直都不說話。

「我不知道你是以什麼方式和他接觸的,但是我知道『0』想要宮崎同學幫助【淺海莉子】。」

「啊哈!」

他看着遠方突然那麼說。

「你說說看,爲什麼你會相信那種非現實的事呢?」

不僅如此,偏偏還溫柔地摸着我的頭。

我說着那理所當然的話,無法抬起頭來。

我沒有確認他的表情,關上了門。

「爲什麼你不接我的電話呢?」

我不做任何響應,因爲我知道那只是他不服輸的話而已。

「你不是用『我』來自稱嗎?」

我不是不跟她說,而是在來到這裏前才發現那件事,沒有時間跟她說。

「爲什麼你不反——一輝?」

「…………等……等一下。那件事……最根究底爲什麼你會知道呢!」

我離開便利商店確認自己的所在。這是我知道的大路,這裏離宮崎龍的公寓應該很近。

突然聽到「0」,應該也無法立刻意會出那是什麼吧?「0」本來應該是除了現在的「擁有者」之外都無法意識到的存在。在我說出那個名字後他才能意識到。

聽到我的話,宮崎同學緩緩低下頭,然後就那樣一動也不動。

「其他我就不知道了,作戰失敗,音無麻理亞把星野一輝帶走後的事我無從得知。我不知道他們兩人之間有什麼心境上的變化。」

毫無抑揚頓挫、彷彿機械般的回應。他的樣子明顯很奇怪,雖然他一直都很怪啦,但是感覺又更怪了。

「…………你想說什麼?」

爲什麼呢?

哥哥漫不經心地回答。果然音無麻埋亞還是對他做了些什麼。只能這麼想。

這很令人困擾,必須讓宮崎同學拒絕【淺海莉子】,必須讓她感到絕望。所以我進入了最終階段。

但是我選擇了找回日常生活。

被逼到絕境的心情一口氣解放了,沒問題,這樣我就還能繼續戰鬥。首先,要先去見宮崎龍。

「你想不到嗎?那讓我來告訴你,可以相信『盒子』這種東西的理由,我只想得到一個,吶,宮崎同學,你——」

「吶,你怎麼叫我?」

我說出了連麻理亞都不知道的事。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啥?」

「你是叫我相信你們嗎?哈哈……還真是愚蠢的交易啊。」

「我執行了作戰,結果如同所見失敗了。」

「…………什麼嘛,那就等於什麼都不知道嘛。」

的身體裏保有自我這種事,一定很痛苦。至少如果沒有【淺海莉子】之外的時間的情報的話,就無法一決勝負。如果不讓【我】和【她】成爲能敵對的關係,只是單純摧毀『盒子』一點也不有趣。所以爲了調整平衡,『0』利用了宮崎龍。」

「……這就是我所能說的全部了。」

宮崎龍點點頭,坐在椅子上,看着沒有顯示出任何東西的計算機屏幕。

「沒有……什麼都沒發生。」

我是【淺海莉子】的敵人。所以爲了使【淺海莉子】屈服,我不惜利用宮崎同學。

「這是第三天奪到的時間,所以毫無疑問是你,我知道。但是,如果現在是14點的話……我恐怕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又被星野所騙,而無法發現是你。我和音無麻理亞不同,沒辦法憑瞼部表情肌肉的使用方法來區分你們。」

明明我所期望的是完全相反的行動,爲什麼卻會這麼舒服呢?

宮崎同學的表情完全僵硬。

我走向樓梯,馬上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腳步聲,但是我沒有回頭。

進到他房間後我立刻注意到玻璃窗框破了。

「…………什麼?」

「嗯。」

然後他想起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我說了這麼多,宮崎同學仍舊無法下定決心。

沒有薄荷的香氣,我像過去某次一樣在便利商店裏拿着週刊漫畫雜誌,我順利從音無麻埋亞的房間逃脫了。

「…………」

5月4日(一)13點0分

「讓人感到痛苦,很痛苦呢。」

「是啊。」

那是必須的,那是我必須做的事。但是——

「是那樣沒錯,但爲什麼突然?」

「我一直都感到不可思議,爲什麼宮崎同學會相信『泥沼裏的一週』的存在,因爲【淺海莉子】在我的身體裏這種事,除了擁有過『盒子』的人之外,不是很難相信嗎?」

這是宮崎同學最後的束縛,在無意識間被必須保護「盒子」這樣的任務所束縛。揭開真相應該可以解除束縛。

「——遇過『0』對吧?」

「總之你先進來吧?」

宮崎同學聽到我的話握緊了拳頭。

我成功了,我的威脅成功了!

「『0」的目的是觀察我。……不,我想宮崎同學應該不懂,但實際上就是那麼一回事。但是用來觀察我、很有趣的這個『盒子』很脆弱,所以對【淺海莉子】很不利。在他人

「那麼我走了,馬上就要13點了,要如何面對來造訪宮崎同學的【淺海莉子】,是宮崎同學的自由。不在場的【我】無法阻止你們。」

「你不要淨說些奇怪的話,快告訴我昨天發生了什麼。」

他目瞪口呆的臉逐淅變得蒼白。

「你……爲什麼沒跟我說這件事和『0』有關!」

「……昨天的作戰失敗了嗎?」

「……這是怎樣?」

「【淺海莉子】威脅我,要我讓她逃離麻理亞身邊。我決定假裝聽從她的要求。以爲我答應要求的【她】,一定會來這裏向宮崎同學求助。」

「大概吧。」

宮崎龍仍舊不看我的臉,冷淡地說。

「…………你打算拋棄我嗎?」

就算我說出了這樣的話,宮崎龍仍舊不看我一眼。

原來如此,這樣啊,宮崎龍又想要捂住耳朵,以爲沒發現一切就好了。

「你後悔了吧?」

宮崎龍聽到適句話,終於看向了找。

「聽到淺海莉子的求救飛奔過去,發現淺海莉子的不幸——被捲入這樣的事情,你後悔了吧?是啊,如果什麼都不知道的話,你就能單純悲嘆着自己的不幸,悠然自得地度過一生。如果能夠無視淺海莉子的那通電話——」

「我並沒有對那件事後悔。」

宮崎龍插話進來:

「我後悔的,只有在事情演變成那樣之前沒有察覺到這一點而已。如果察覺到的話,我一定不會讓事情發生,所以那個事件的原因跟結果全都是我的錯,我絕對不想要再犯同樣的錯。」

他的眼睛終於看向我。

「所以我決定接下來也要繼續幫助莉子,不管誰跟我說什麼,只有這點絕對不會改變。」

「…………哥哥。」

我很感動。

無庸置疑,哥哥是真心對我這麼說的。

「謝謝你哥哥……接下來也請你幫我喔。」

「哥哥……啊。」

哥哥小聲說:

「吶……讓我確認一下,你的目的是?」

「爲……爲什麼——」

我的心也碎了。

她不知爲何拿出了手機,把那手機拿到了跌坐在地上的我耳邊。

我拭去淚水,眼前站着的是壓抑住感情的麻理亞。

他低喃:

「想要變得幸福而已,卻——」

那個哥哥在哭。

「你啊……」

哥哥爲了抹殺自己的心而這麼說:

但是,已經不可能了。

「——我是淺海莉子!」

「啊——」

「不對…………」

「哥……哥哥,你爲什麼在哭?」

「我是誰?」

「——你是誰?」

她這麼問:

我已經踏入滿是鮮血的道路,已經沒有幸福在前方等待着我了。

然而,那是個謊言。

「事到如今還問?——我說就是了。我的目的是得到星野一輝,爲此要讓【星野一揮】屈服。讓星野一輝有如抓破脖子般痛苦,向我屈服、下跪跟我說請帶走這個身體,把身體交給我。」

我看着自己的手,除了附着着開始凝固的血液之外,應該沒有任何變化。但是對我來說,只看到那雙手已經腐爛,變得全黑。

「——本來就是不可能的。」

眼前的是——音無麻理亞。

哥哥不會幫我,因爲我不是哥哥的妹妹。哎呀,是啊,我不是淺海莉子,那麼我是誰?星野一輝?不對,我還不是星野一輝,等等……話說回來,我真的想要變成星野一輝嗎?

哥哥說了好幾次「是啊,是啊」,然後低頭陷入沉默。我感覺到他有些異常,窺視哥哥的瞼。

是聽到我說才發現嗎?哥哥驚訝地碰觸自己的臉頰,確認了自己在哭後,用手臂粗暴地拭去淚水。

那種事我纔想知道。

我停止了呼吸。

「我知道了……我已經知道了,所以住手……」

那麼我想要做什麼?我不懂,我纔不懂呢,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因爲我手中已經沒有「盒子」了。

「不要那樣叫我。」

5月5日(二)兒童節

那種事——

「不知道是誰的你不準叫我哥哥!」

「……是啊,是那樣沒錯吧?」

「對我來說,你只是個無法和【星野一輝】區別的假妹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把手指伸進兔子頭裏轉動,兔子的臉變形了。棉花的觸感很好,轉轉轉戳戳戳,兔子的眼睛脫落了,棉花從撕裂的臉孔中露出。

我知道,這絕對不是哥哥的真心話。

我抬頭看着她的瞼,總覺得看着我的地,神情有些悲傷。

我緊緊抓住變成別的自己的她,說自己是「盒子」的她。

「我決定要幫助的是莉子,但是——你是誰?喂,你到底是誰!」

在這個時間點……該不會!我轉頭看哥哥,哥尋在椅子上抱着頭,他已經拒絕接受一切。哥哥知道音無麻理亞就在附近,已經決定要拋棄我了。他知道我會來這裏,從一開始就打算把我交給音無麻理亞。

不知爲何,眼前突然出現一隻如模特兒般細長美麗的雙腳。

當我知道父母要離婚的時候,我記得哥哥說過這樣的話:

「盒子」突然膨脹,在血管中像子彈般亂竄,不斷不斷不斷地傷害我的全身,啊啊我受不了了!住手,好痛!住手,救我!我想要取出它,但是拿不出來拿不出來拿不出來。因爲這個身體裏沒有「盒子」,那麼爲什麼會痛呢?住手,住手快住手!

不是崩壞了,而是本來就是個謊言。

我錯了,我向「盒子」許的「願望」錯了,我不需要這樣的身體,這樣沒有意義,我……我只是——

所以我覺得自己想要的「幸福」只能從他人手上奪取。

但那是真的可以奪取的東西嗎?

然後擊潰了自己的心——

「讓我問你,雖然我之前也問過這個問題,但請你再回答我一次,吶——」

然後,也是要折磨哥哥自己內心的話。

其實或許在我得到「盒子」的時候就已經懂了也說不定。

身體裏充滿了只令人感到厭惡、像泥土般的東西。我想要切開身體把泥土挖出來。

【星野一輝】回答了我的問題。

「……你……你在說什麼啊,哥哥?我——」

她用沒有高低起伏的聲音說:

我承認了,我覺悟到一切已經無法挽回。

他抬起頭看着我。

我抬起頭來。

我沒辦法去任何地方。

「誰也不是。你剛剛這麼說過了,對吧?」

我很不可思議地立刻發現是淚水讓自己的視野扭曲。

……我說了。我確實說了。

5月4日(一)14點0分

我只能以我自己的身分活下去,我已經知道了。

我有多久沒看過哥哥的淚水了呢?大概是在察覺到父母的欺瞞之後就沒有過了吧。在那之後,哥哥完全不會哭了。哥哥爲了和某個看不見的東西戰鬥,變得絕不在他人面前示弱。

我在屍體前玩弄着缺了一隻耳朵的兔子玩偶,在它扯斷了的耳根,我插入食指,撐大那個破洞。

「原來如此,這真是個有趣的現場呢。」

我真正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我想起了雙親離婚前的事。

我又夢到了同一個夢。

那個聲音是無論我如何動搖他的存在,都不懷疑自己的【他」的聲音。

總之快逃,必須逃。

「救救我。」

「人不可能捨棄自己,就算想捨棄,自己也會追過來。這一點你一開始就懂了,所以就算得到了『盒子』也無法捨棄自己。你能用『盒子』實現的『願望』頂多就到此爲止。你在『泥沼裏的一週』得不到任何東西,只是吸取着泥水,逐漸下沉而已。」

不。

我沒有立刻理解哥哥的話中之意。但是不久後我就懂了。因爲爸爸媽媽明明都要離婚了,爲什麼還要好地在一起呢?一定在溫柔對待我後,露出生硬的笑容吧?

我不是爲了你而存在的!怎麼可能那樣!

「——咦?」

我在作夢。

「哥……哥——」

「我那樣決定了,我決定要幫助妹妹,幫助柔弱的莉子。因爲之前爲了自己的事已經竭盡全力而沒能幫得上她,所以我決定這次一定要幫她。我要幫她、要幫她、要幫她、要幫她、要幫她、要幫她,我這麼決定了,但是——」

那麼你呢?應該捨棄了自己的你,結果還是沒有得到任何東西嗎?

「太好了,這樣就不用繼續扮演感情和睦的家庭了吧?也可以從罪惡感中解放了。」

我的目標,對沒辦法變成像她一樣的我說。

當我想要趕快逃走的時候,腳一時不聽使喚摔倒了。我連爬起的時間都覺得可惜,在走廊上幾乎是用爬的前往玄關。

當我這麼領悟的瞬間——

趕快逃出這個房間,只要逃出去就沒問題了,我還可以逃。

我已經不會弄錯了,已經不會弄錯了,所以拜託。

「——你是誰?」

我想我們應該算是個感情和睦的家庭,假日常常全家一起到購物中心、看電影、去喫喫到飽的涮涮鍋,是那樣的家庭。爸爸回到家後總是最先來到我的房間,就算我叫他進來前要先敲門他也從來不反省;媽媽一直爲了我花時間做可愛的便當;雖然我和哥哥常吵架,但是,但是我們一直一起玩耍。

「就是那樣,你不可能是莉子,如果是莉子,爲什麼要裝作一副星野一輝的樣子?但是你也不是星野一輝,那你到底是誰?吶……我要怎麼去幫一個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誰的人呢?我沒有幫忙的必要吧!」

「誰都不是。你只是爲了被我打敗而存在的單純的敵人。」

「…………我會幫忙。」

我必須逃跑,但是要逃去哪裏?在這個房間裏沒有我可以逃避的地方,正前方有音無麻理亞,我只是趴在地上,什麼也做不到。我沒辦法去任何地方。

「哎呀——」

我一直覺得大家感情很好。和其他家庭一樣,從來不懷疑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5月5日(二),2點10分

這個,只是單純要折磨我內心的話。

一切都是爲了要騙我,讓我以爲我生活在一個幸福的家庭裏的演技。而且那不是爲了我,而是爲了矇蔽自己的罪惡感。

因爲承認自己是淺海莉子的我,已經絕對不可能變成星野一輝了。我已經無法那麼認爲了,所以我已經自斷退路,無處可逃了。

我不是那樣的存在。

他在哭,哥哥在哭。

「咦!」

我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這是可能在那少年周遭發生的事當中,最棒的扭曲呢。嗯,很有趣,你和這件事的關連也很精彩,對那個少年的感情也很有趣。」

我轉過頭來看背後聲音的主人。

那個樣子是……啊啊,是因爲這是場夢啊。他的樣子就像是煙霧瀰漫般看不清楚,就連是男是女都無法分辨。

「你……你是誰?從……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裏的?」

他(她?)面露微笑代替回答。

我不由得看向哥哥,哥哥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嗎?現在還在無聲尖叫着。

話說回來這裏到底是哪裏?明明應該是我家,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就像是進入照片中一樣,沒有真實感。

「你雖然比不上那少年,但也是個有趣的存在,雖然我知道人類會因爲討疑自己而讓自已變成一具空殼,但實際上看到還是很有趣。嗯,我實在沒有理由不給你『盒子』。」

他完全無視我的疑問,說着那些令人不解的話。

但是我只知道一點。

他很有魅力,無比的魅力。

「你有什麼願望嗎?」

當然有。因爲我一直都在許願。

「這是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盒子』唷。」

他用很有魅力的聲音那麼說,然後拿出了一個容器般的東西給我。這麼一說,那東西看起來的確像個盒子,但是明明應該就在眼前,我卻怎麼也無法看清楚。

我碰觸看看。

光是這樣就知道那是「真的」了,沒有什麼理由,而是用全身感覺到那是「真的」。

我就那樣收下了盒子。

「你那樣說我就更在意了。」

她完全就像是喝了咖啡順便一提一樣,說出那樣的話。

那太奇怪了。好奇怪,不過——

在那之前必須做完所有可以做的事。

「我想取代星野一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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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日常生活很重要?開什麼玩笑?先來嚐嚐我的回常生活後再說吧!能夠毫無理由享受幸福的這傢伙,我不能原諒。

所以她才能成爲完美的創造品。

不久後,她走回來塞給了我一個裝着咖啡的杯子。我只是一味地看着眼前上升的熱氣。因爲我一直都不接下杯子,她終於放棄了,自己喝了起來拿給我的咖啡,說着「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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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石原雄平的號碼。

「我是『盒子』,實際上和『盒子』一樣可以實現『願望』。」

我注意到了撥出紀錄裏有我的號碼,麻理亞同學他們打電話到我的手機了吧?

然後我想到了。

「我不想看到你變得不幸,我無法承受,如果對你置之不理的話,我當初又爲何要變成『盒子』呢?」

「你和我是一樣的。」

「怎麼可以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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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所前進的地方,四面八方全都是地獄。

「要怎麼使用它呢?」

「你覺得我爲什麼會來見你呢?」

「咦?」

我這麼回答後她嘆了一口氣說:

「但是我是個不完全的「盒子』,我所能給予的幸福只是虛構、虛假的。」

我的「願望」就是不再是淺海莉子,就是變成除了最討厭的淺海莉子之外的任何人。

「我要許下這個願望。」

因爲那樣所以失去重要的記憶也沒關係嗎?

「知道自己只是替代品,很不幸呢。」

┌─────────────────────────────────────┐

「嗯,如果你前進的道路只有地獄的話,那我就給你不同的路。雖然只是幻想,但是對你來說那已經很好了吧?」

互看了一會兒,先放棄把視線移開的是她。她站起來消失在某處。

我已經完成了所有可以做的準備。

我說到一半地就插話進來:

「…………對了,反正很閒,我就來自言自語吧。」

「明確地描繪出自己的願望,就那樣。人類原本就有實現願望的力量,所以這個『盒子』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只是簡略人類的願望,使之變得容易實現而已。」

我不久前就醒了。

5月5日(二)21點42分

在那個沒有任何人的校園正中央,她在那裏。

5月5日(二)6點15分

她不做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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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我能夠消失是件很幸福的事。

「我會喪失一部分的記憶。」

「果然還是有相對的代價?」

她把咖啡喝完說:

2日時宮崎同學給我的紙條完成後像這樣。

「你跟我說了『救救我』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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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那已經是足夠讓我開口的話了。

她皺着眉頭看着杯子這麼說: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剛纔也說過了,你不必在意。」

音無麻埋亞坐在椅子上一直看着我。

我以爲她在說我的事,但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

她那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講話方式,果然和我所認識的她完全不同。

「借我電話。」

「空洞的人類只能描繪出空洞的『願望』,抱歉,雖然我早就知道了。」

「使用了『不完全的幸福』後,我所使用的對象和跟對象有某種程度關係的人的記憶都會消失。實際上我幾乎沒有什麼記憶,不管是對家人還是朋友的記憶。我所有的只有我自己期望而那麼做的記憶。」

我撥出電話,響了幾聲後——

「想取代他啊。呵呵……你還真的很不幸呢。」

「……你不必在意。」

「……我不懂,爲什麼你願意爲了我做到那種地步?甚至會失去重要的人的記憶,爲什麼?」

他用非常有魅力的柔和笑容說:

現在是21點43分,也就是說【星野一輝】的時間只剩下到23點前的一小時又十七分鐘。

「哎呀,我很喜歡唷,以爲那樣就可以從自己的業障中逃離,那幼稚的地方我可是喜歡得不得了唷。」

剩下的三個時間帶,「10~11」、「21~22」、「22~23」是今天這個身體是【星野一輝】的時間。在這個時間內不對「泥沼裏的一週」做些什麼的話,【星野一輝】的時間將會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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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是個可以理所當然地說日常生活很重要的男生,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得到音無麻理亞的男生。

黃金週裏沒有任何人的學校。

「因爲我知道麻理亞同學的目的,你是爲了阻止我自殺、奪取『盒子』而來的吧?那對我來說是不利的事,但是我卻來見你了,你知道爲什麼嗎?」

「幸福是什麼呢?是改變自己的心態就可以得到的東西嗎?如果是那樣的話,一個消除掉全家的人,只要改變心態,只要那樣就可以得到幸福嗎?」

「……我覺得不行。因爲我那麼認爲所以現在纔會在這裏。」

「淺海同學」指定的地方是學校,雖然我們學校也有保全系統,但只是進入校門的話不會有影響。

如果我可以從地獄逃開,如果那是她所希望的,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如果她只是爲了讓我行動而給我希望的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

「那算什麼?」

持續被泥土吞噬的我,別說是叫出聲了,連呼吸都做不到。

一般來想,這種荒唐無稽的話一定是謊言,但是她的表情卻很認真。

我也打電話到那個號碼過,但聯絡不上。她打給我的號碼不是我的號碼。

那麼要變成誰呢?

然後我們和淺海莉子見面了。

但我仍舊動彈不得。甚至連讓眼晴離開那一直看着我的視線都做不到。

語畢,「盒子」摺疊變小,變小變硬的「盒子」像是子彈般跳起穿過我的眼球,侵入我的內部,在我還沒有時間感到疼痛時,就進入了我的心臟透過血管支配着我的全身。我……我……我被千刀萬剮、粉碎、分解、四散,被「盒子」支配着,被支配着——消失了。

「……那麼該不會,如果對我使用了的話,連星野一輝的事情也會忘記?」

「如果不完全也沒關係的話,我就實現你的願望。」

那也太過於殘酷了。

音無麻理亞陷入沉默。

淺海莉子接了電話。

「使用那種非現實的力量,麻理亞同學沒問題嗎?不會像漫畫中一樣,使用了多少力量,就必須付出多少代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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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出具魅力的笑容說:

那一定是她自己的事。

然後夢中的我被丟入了泥土中。

音無麻理亞點點頭,把星野一輝的手機交給我。

所以把那個給我吧!

一定是因爲被我說中了吧。

她若無其事地說着,但從她的表情中可以看出藏不住的不甘心。

「我不知道你的全部,但是你的狀況也一樣,我不覺得你只要改變自己的心態就能得到幸福。你自己也是那樣想的吧?」

【淺海莉子】幫我聯絡了「淺海同學」,答應出來的「淺海同學」指定了時間和地點。

但是我在音無麻埋亞牀上,像是個線被切斷的操控人偶一樣,全身無力動彈不得。必須和淺海莉子連絡,我這麼想着卻動彈不得。

所以那跟相不相信無關,已經足夠了。

「喂?」

但是那樣是找不到她的。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崇拜的音無麻理亞,但是不行,因爲她不是人類,不是我這種人可以變成的存在。

淺海同學的眼睛沒有對焦,這麼說道:

「因爲我想要再見最後一面,可以創造出理想的自己,做出這種我做不到的事的崇拜的人?」

「不對。」

麻理亞用強硬的口氣插話:

「你希望我阻止你做出拋棄自己生命這種愚蠢的事。」

淺海莉子認真地聽着麻理亞的話。

然後嘴角微微上揚。

「真遺憾,那種老套的說服方式對我起不了作用。真討厭……我真不想聽你說出那麼無聊的話。」

「哼,那你是爲什麼而來的呢?你覺得我看不出來你害怕死亡嗎?」

「不如說是爲了保險起見。」

「……保險是指?」

「因爲我覺得如果我對自殺產生了畏懼,你應該會幫忙殺了我吧?」

淺海莉子平淡地說出那種話。

「…………」

爲什麼呢?爲什麼我聽了這段對話,會這麼——焦躁呢?

我應該有其他更該有的情緒纔對,焦急、恐懼、同情,那應該是比較自然的情緒,但是爲什麼現在我卻感到焦躁呢?

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然後發現到了。

——該不會——

「淺海同學。」

我一定在無意識中察覺到這個事實。那當然讓人感到焦躁囉,因爲這樣的閒聊一點意義都沒有不是嗎?

「所以只要時間到了,不管你們有沒有找到我,我都會把『盒子』交給你們,像這樣乾脆地把『盒子』交出來一點都不會不可思議唷。」

不,身體還是淺海莉子的,但是已經不會弄混了。在那表情中不存在着淺海莉子。這樣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人類不可能做得出來。

「不應該相信你的反覆無常。」

「爲什麼會想要使用『不完全的幸福』?」

「爲什麼有着自殺覺悟想要阻止『泥沼裏的一週』成立的你,會有必要協助曾想要讓這『盒子』成立的【淺海莉子】的夥伴宮崎同學呢?」

「呵呵,她那蒼白的臉,不就是證明這是真的的最佳證據嗎?一輝,她打算讓【淺海莉子】使用自己的『盒子』唷。」

「爲什麼?」

啊啊,原來如此。把「盒子」交給我,是因爲那對「0」來說是最有趣的,只不過是這樣的反覆無常而已。

「然後你對我的觀察樂在其中。」

「使用『不完全的幸福』?」

麻理亞一臉愕然地回答:

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龐終於瓦解,淺海莉子完全消失了。

「嗯?」,

「宮崎同學一定有讓我們找不到淺海同學的自信,但是淺海同學實際上還活着,那麼爲什麼會有那樣的自信呢?」

「因爲他很清楚。」

「那又是爲什麼呢?」

「你不懂嗎?一輝的目的是找回日常生活,爲之竭盡全力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不—會改變。就算一輝推測到你沒有意思讓『泥沼裏的一週』成立,他採取的行動也不會改變。」

碰觸過那個「盒子」的我知道,看過那片海底的我知道。

「那麼——我就把這個『盒子』交給你們吧。」

「在『泥沼裏的一週』啓動後,你和宮崎同學見過面了對吧?」

但是那句話裏,含有【音無麻理亞】的心情吧?

但是卻……

我爲了取回自己而敵視【淺海莉子】。

「還真是精彩啊。」

「爲了讓我們覺得『泥沼裏的一週』沒有解決方法,宮崎同學說出了『擁有者』死了這樣的謊言,想讓我們放棄,使這個『盒子』成立。」

淺海同學只猶豫了一瞬間後說:

麻理亞像是嘲笑「0」般說:

我到了臨界點,忍不住厭惡。

「那個證明沒有意義。因爲你打算離開一輝吧?」

聽他這麼一說的確如此。「0」的目的不是讓「泥沼裏的一週」成立,不,反倒是如果成立的話——

我瞪着淺海同學說:

「……我說過了吧?我無法接受必定會造訪淺海的不幸。」

「0」充滿興趣地問。

在我說完的瞬間——

淺海同學聽到我突如其來的問題,緩緩點頭。

淺海同學仍舊面無表情,一語不發地聽着我的發言。

「沒注意到……與其這麼說,倒不如說是沒有仔細想過吧?」

「只要以【音無彩矢】的身分活下去就好了。」

「你從30日那天就開始演了呢,興趣差也要有個限度。仔細想想,那個時候的淺海同學充滿了異樣感。陽明隔天就忘了淺海同學的樣子很奇怪,那是因爲『擁有者』之外都會忘記你的這個特性的緣故。你沒有進來教室,是因爲宮崎同學在吧?」

「不是沒用。」

使用麻理亞本身的盒子,那是絕對的禁忌,就連什麼都不知道的我,也知道如果使用了那個「盒子」,會導致無法挽回的事。

「真令人不舒服,那是什麼語氣?你也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

爲此傷害、折磨了【淺海莉子】,還把宮崎同學牽扯進來,甚至還背叛過麻理亞。

「沒錯,你們稱之爲『泥沼裏的一週』的這個『盒子』,本來就是不可能成立的『盒子』。淺海莉子是挺有趣的人,但是,我不會爲了那種程度的存在犧牲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觀察對象。讓【淺海莉子】取代『星野一輝』。?那是我不允許的事。」

他在說什麼?要把「盒子」交給我們?爲什麼?我們不僅還沒把「0」逼到絕境,甚至還沒開始進行叫他把「盒子」交給我們的交涉……

「0」再度微笑說:

我一時間無法理解那句話的意思。

「不……不要胡說八道。」

「你那從容不迫的態度只是故弄玄虛,被我們發現這件事其實已經把你逼得走投無路了吧?」

「還真是完全錯誤的回答呢。有哪個要素會把我逼到走投無路呢?……嗯,看來你們似乎誤解了呢。我的目的不是要妨礙你們,而是要觀察一輝喔!我已經充分滿足這個『盒子』裏的他了。目的已經達成,所以把用完的這個『盒子』交給你們,對我來說不會造成任何困擾。」

「呵呵。」

「你那是什麼意思呢?」

但是淺海同學的表情仍舊沒有變化。

麻理亞皺起眉頭插話。

「——不要再忘了身邊有我了。」

「原來如此,可是一輝就算了,你完全是徒勞,這個盒子也不能再利用了呢。」

「…………我本來就是這個語氣,只是星野一輝不知道而已,我從國中時起——」

我做了那麼多卻……

「我可是已經花了一輩子的時間追逐『盒子』囉,事到如今還問那什麼問題?」

「總覺得不太合理吧?」

「0」竊笑。

那樣斷定的麻理亞,對「0」露出無畏的微笑。

「所以我就叫你可以不要演了,反正你都像這樣出現在我們面前了,也沒有那麼想要隱藏對吧?所以——」

聽到「0」的話,我不由得看向麻理亞,看到她咬緊下脣的態度,就知道那是真的。

「不要再用那種口氣講話了,『0』。」

「因爲她每次讓人使用那『盒子』的時候都是那樣唷。」

他說什麼?

「……那是因爲我和哥哥見面,跟他約好會躲起來。所以哥哥才——」

麻理亞恢復凜然的表情,斬釘截鐵地說:

那不是麻理亞的真心話嗎?那不是承受不住孤獨的她的真心話嗎?

「……你看起來很開心呢,『0』。」

「很開心?呵呵,那是當然的啦。這次的觀察真的很有價值,當自己被奪走的時候,星野一輝會有怎樣的反應呢?會怎麼思考呢?會如何痛苦呢?實在是很有趣。明確把【淺海莉子】當成『敵人』,進而傷害她的行爲,也是我沒有預料到的事。呵呵,跟前一次比起來雖然時間短了很多,但是很豐富呢。」

「我是『盒子』,不是人類,我必須爲了拯救他人而存在,對了,所以我——」

我不可能期待那樣的結果而什麼都不做。就算一切有可能以徒勞作結,我也會全力以赴解決這個「盒子」,這是毋庸置疑的。

「啊!」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那種事!」

「都沒用呢。」

淺海同學的臉上失去了表情。從那無機質的臉上我已經感覺不到淺海莉子了。

麻理亞代替我問。

「你是認真的嗎?」

「……那又怎樣?」

是啊,沒錯、她一直都是那樣。她是爲了拯救他人,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拋棄的那種人。

「看來他就算忘了你的存在,也忘不了妹妹的身體被佔據的事實呢。所以對宮崎同學來說的救贖,只有讓『泥沼裏的一週』成立而已。然後你讓他與【我】爲敵,製造出【我】和【淺海莉子】對等的戰鬥舞臺。」

她陷入了沉默。

那麼這一星期到底是什麼……

「…………你有什麼企圖?」

我只不過是在「0」的手中而已?我只是被他玩弄於股掌間而已?

「0」看到我蒼白的臉孔似乎很開心,他微笑着說:

麻理亞聽到他的話睜大了眼睛,然後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哎呀,我原本不想說的,結果你還是注意到了啊,真可憐。」

「那麼做的話,她就會喪失有關你的記憶,失去記憶的她,就會從你們身邊離去吧。」

「……星野一輝或許不能理解,但我的糾葛——」

「變態。」

麻理亞瞪大了眼睛,看着淺海同學——不,是看着「0」。

「你的思考還真是單純得可笑呢。在你像這樣出現在我們面前的那一瞬間,我就多少前進了一些,因爲這證明了我只要和一輝在一起,就可以遇到『盒子』跟『0』。」

我打斷淺海同學的話。

我聽到她的否定,反射性看過去。

「0」面露微笑拍着手。那是因爲相信自己就算被找出來,也位於安全地帶的悠哉。

聽到麻理亞的怒罵,「0」仍舊微笑着。

她的意思是爲了不讓那樣的事發生,連自己都可以不屑一顧嗎……

「宮崎同學能夠光明正大說出淺海同學已經死了這樣的謊言,是因爲他知道淺海同學的身體被『0』佔據了。像你這樣非人類的存在,佔據了淺海同學的身體說『我不會再出現了』的話,宮崎同學就會相信。」

「怎麼了?我的行動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不是那樣,你的愚蠢怎樣都和我無關,我想問的不是那個,而是你覺得證明和一輝在一起就能遇到我,有意義嗎?」

聽到她的話,「0」刻意睜大眼睛。

面對淺海同學的催促,我點點頭繼續說:

這是錯誤的;說什麼無視自己的感情是正確的,沒有那回事。

但是我沒辦法輕易說出那是錯的。不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變成這樣的我,不能否定她。

「麻理亞。」

所以我只能用只有我能叫的那個名字呼喚她,然後把自己的心情全部都說出來:

「我不要。」

麻理亞的表情有些僵硬。

「我絕對不要麻理亞忘記我,離開我身邊!」

「…………一輝。」

「太過分了!麻理亞叫我不要再忘了身邊的你,麻理亞自己卻打算忘了身邊的我,那太過分了。」

麻理亞聽到我的喊叫低下頭來,咬住嘴脣。

「…………但是,那樣的話,淺海——」

我硬是握住了麻理亞的右手,阻止她說下去。麻理亞瞪大眼睛看着我。

「不用擔心淺海同學。」

「……爲什麼?」

「或許麻理亞還不能相信也說不定,或許會覺得我只是在說漂亮話而生氣也說不定,但是我相信。」

我用力握緊她的手。

「日常生活裏沒有不能解決的絕望。」

我發現她的手指比想象中還細,不,不只是手指,麻理亞的身體真的很纖細,跟她的精神層面完全相反。

「所以就算『泥沼裏的一週』崩潰了,淺海同學也不會有問題,她的命運前方絕對不可能只有絕望!」

「…………你是想叫我相信那種事嗎?」

「明明不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那個字眼讓放鬆的嘴角縮緊。

「比想象中快呢。」

「……咦?」

「……如果什麼都沒發生的話的確是那樣沒錯,但是因爲那起事件,淺海幾乎確定一定要在看守所待上好長一陣子了。」

我不由得看向了音無麻理亞。

「有那麼重視淺海同學的人在,那不算是希望嗎?」

「你這樣對【淺海莉子】,有什麼企圖啊『0』!」

我歪着頭一臉疑惑,麻理亞不知爲何露出了苦笑。

「我聽了宮崎的話後改變了主意,我不能讓你使用這個『盒子』。」

哥哥用我的名字叫我,感覺很奇怪。

約定。

音無麻理亞簡單地肯定了。

「……什麼?」

我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跪着轉頭。

淺海莉子已經完了。

我的日常生活不可能有希望,至今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希望,在我被玷污、犯了罪之後,又怎麼可能會出現呢?

她對自己毀約一事彷佛沒有絲毫懺悔,冠冕堂皇地說着。

我不知道爲什麼在校園的正中央,那裏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雖然我知道校舍就在附近,但我什麼也看不到,什麼都沒有,附近什麼也沒有。

她小聲地說。

我不懂他在說什麼。

外表變成我的「0」這麼說:

淺海莉子的手指在我口中亂動,我的口水弄髒了她的手,從她手上滴下。就像被逼着喝昆蟲體液的感覺。

麻理亞閉上了一下眼睛,她咀嚼了那個約定的意思,張開眼睛,嘴角放鬆、上揚,凜然卻溫柔地說:

因爲她追求着「盒子」,追求着破壞日常生活「盒子」的她,不可能接受相信日常生活的我。

「的確,絕望正在淺海同學的未來等着她也說不定,但是在那之中也會有希望,至少我知道一個。」

發出聲音的音無麻理亞喘着氣站在我身後,已經不會再把我當成妹妹的哥哥在她旁邊。

我稍微用力握緊麻理亞的手。

「我會使用麻理亞同學的『盒子』喔。」

明顯不同的語氣,再加上我不可能露出的魅力微笑。啊,原來如此,這個人的確是「0」。

「咦?那有什麼問題嗎?」

淺海莉子是我,所以是我的東西,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沒有那麼一回事。」

「你不在意的話就好。」

我覺得會被拒絕。

麻理亞睜大了雙眼,雖然她保持那樣的表情不動了一會兒,但剛剛的緊張就像謊言一般,她的臉逐漸放鬆。

哥哥對保持沉默的我繼續說:

「我們纔不會允許你擅自去死喔。」

「所以……明天到哪裏去走走吧。嗯……對了,去喫草莓塔吧?你喜歡對吧?」

「無法控制地厭惡自己。你被比誰都還討厭的人——」他差點要說出那個字。「——做了那件事。那個事實不會消失,所以你不會有沒有泥土的未來到來。」

不,那是當然的,爲了我而喪失記憶這種事也太愚蠢了,怎麼可能做到呢?

「既然想給她幸福,就不光是幻想,幫她找出真正的幸福吧。」

「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你光是這樣就可以嚐到自己的滋味。」

他這麼說了後伸出手,然後將手指伸進了我的口中。

我不懂,這是什麼狀況?麻理亞同學去哪裏了呢?

「吶,你接下來打算如何?接下來『泥沼裏的一週』將被破壞,你會回到淺海莉子的身體裏,我會和你分開,然後你打算怎麼做呢?」

只有我和淺海莉子兩個人面對面。

「咦?」

「呵呵,這個外表你看不出來啊?我是『0』唷。」

「咦?」

「是嗎?那就約定好了喔?」

那種事我懂。

「不……不行嗎?」

然後我等待着最後的切換。

爲什麼哥哥要用那麼溫柔的表情說話呢?我完全不懂。

「呵呵……硬要說的話,我只是想拆散你和星野一輝,在你們來之前多少做一些對我有利的行爲而已。……話說回來,你們找到什麼能帶給她希望的東西了嗎?」

這麼說完後我放開了她的手。麻理亞一直看着被放掉的手。

「——也就是泥土的味道。」

對了,因爲這是第一次,在我變成這個身體之後,哥哥是第一次用那個名字叫我。

「…………」

「啊……呃?」

「沒辦法消除自己的泥土的你,未來不可能有希望。」

「…………啊,對了,現在是黃金週吧?」

「你以爲『淺海莉子』是你一個人的東西嗎?」

聽到我這突如其來的話,麻理亞皺眉拾起頭來。

哥哥聽到我的話,一臉錯愕地吐出一句:

「淺海,抱歉,那件事我決定取消。」

「是什麼?」

他瞪着我。

「那我所犯下的罪要怎樣才能被原諒呢?連去死也不能被原諒嗎?因爲我的錯,有兩個人死了,我要——」

嗯,所以我已經不需要擔心了。

5月5日(二)23點0分

「你也是我的,不僅如此,你也是音無麻理亞的,也是星野一輝的。所以——」

音無麻理亞憤怒地對「0」大吼。

「爲什麼你會以淺海莉子的外表出現在我面前?麻理亞同學呢?」

那是理所當然的回答。事到如今,只有消失纔是最好的做法。

……喔,確實有泥土的味道。

我閉上了眼睛,稍微下定了決心後說:

眼前的淺海莉子開了口。

「莉子。」

但是,即使如此我仍舊相信着日常生活。

哥哥用不耐煩的語氣說:

「……這樣你黃金週就變得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囉?」

「但是,就算那樣,只要兩人合力一定就沒問題,只要兩人知道彼此是很重要的就沒問題,你不覺得嗎?」

「0」收回手指,我跪倒在地。這個動作使泥土在我身體裏沉沉地搖晃。

「好久不見。」

好苦,苦到我受不了。這個身體明明應該是星野一輝的,但泥土卻在口中像病毒般逐漸蔓延。我的身體逐漸發黑,染上了罪過的顏色。污穢的泥土如氾濫般向我襲來。

「星野一輝說了,你的日常生活中也有希望唷。」

「你已經自覺到自己是淺海莉子了吧?所以情況不一樣了,我要叫你『莉子』。」

「0」微笑着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一語不發地緩緩接近我。他所散發出的不明壓迫感,讓我不由得往後退。

「那我就會自殺喔。」

「或許我們只是自以爲了解淺海同學也說不定,【淺海莉子】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確認了她的心情後再下結論也不遲喔。……不,不只是確認,幫淺海同學找到她的希望吧,因爲一定會有的。」

什麼都沒有結束。

「雖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其實還是想好好享受假期,但是啊,明天也還是假日,所以……」

「是啊。」

我看得出麻理亞的表情中出現了些微的迷惘。

「0」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我抬起頭,眼前是我不想看到的淺海莉子的臉。

「約定好了,約好了明天是個可以順利去喫草莓塔的未來。」

音無麻理亞明明答應了我,不會再次切換成我了,但什麼都沒有結束。

「你那是什麼意外的表情,你一個人的東西?怎麼可能?」

「呵呵……什麼啊?」

我皺起眉頭,這份異樣感是什麼呢?

「……事到如今你還想幹嘛?你已經不把我當成『妹妹』了吧?」

看到她那樣的反應,「0」的表情仍舊沒有變化。

「只要找到希望就好。」

「淺海。」

音無麻理亞打斷了我的話。

「我決定不讓你使用『盒子』的最大埋由就是那個,我誤會了。嗯,當然也因爲宮崎那個時候刻意不說,所以我誤會了真相。」

「殺了那兩個人的是宮崎龍吧?」

……不對。實際行動的確實是哥哥,但是在我向哥哥求救的時候,就知道可能會發生那種事,所以哥哥只是聽了我的願望幫我實現而已。

所以那是我的罪過。

「你不要搞錯了,莉子,我不是爲了你殺了那些傢伙,我最討厭他們了,很怨恨他們,那只是因爲我無法壓抑住我的那份心情而做出的事。」

他說謊。

當然也有一部分是因爲他自己對他們的怨恨吧,但是如果只有那樣的話,一定無法實行。他是因爲想要讓我得到解放才跨越了那最後的一道防線,所以扣下扳機的人是我。

「我曾經想過和你一起逃走,但是那並不實際,我們還未成年,沒有辦法展開逃亡生活,就算做到了,我不覺得在持續被追逐的生活裏,會有幸福。」

哥哥露出苦笑般的微笑說:

「所以我會去自首,證明你的清白,那是我所能做出的最佳選擇。」

哥哥打算那樣把我的罪過全部拿走帶進監獄中。

「…………爲什麼哥哥要爲了我——」

「那種事就不要叫我說明了。」

我一點都不懂,爲什麼?我們兩個雖然是兄妹,但是是不同的人,明明爲了我做任何事不會有什麼好處。

哥哥從包包裏拿出了什麼,交給我。

我默默收下。是我的錯覺嗎?那是曾摸過的觸感。我看了那個收下的「什麼」。

「——啊。」

我不由得發出了聲音。

「那你爲什麼還要和星野一輝在一起呢?」

「0」聽到她的話仍舊保持笑微笑點點頭。

我打開手機看看時間。

這次是暴力喔。

因爲想必——

「…………」

「…………哥哥。」

「23點57分」

靜靜看着我們的音無麻理亞微笑着點頭。

她陷入沉默。

「怎……怎麼了?」

「好了,快把『盒子』交出來。」

「咦?啊……麻……麻理亞?」

我跪倒在地,不禁啜泣流下淚水。那個淚水多少洗去了我身體裏的泥土,當然不是全部。我會持續帶着這個泥土。——但是那個泥土現在確實流逝了。

5月5日(二)23點56分

她最後咬緊嘴脣,看着黑色子彈般的「盒子」——

已經光用意志實現了「泥沼裏的一週」的「願望」的她,是如何看待我以及這個「盒子」的呢?

「都是你的錯。」

音無麻理亞瞪着「0」,粗暴地從他手中搶過「盒子」。

因爲那個應該已經壞掉了,因爲對我來說重要的東西,應該全都已經壞掉了纔對。

聽她這麼說後我又拿出了手機。

「那不是對你不利的事嗎?你應該也懂那一點,所以纔會出現讓淺海莉子用自己的『盒子』的想法吧?」

「————」

我的「盒子」,也就是「泥沼裏的一週」就此結束了。「0」把手伸向自己的,也就是淺海莉子的眼睛,碰觸眼球。明明被碰的不是現在的自己,那觸感卻傳了過來。

那是兔子玩偶。

難道說……

這次醒來的感覺很明顯不太一樣,整個腦袋感到特別清爽,確實感覺到至今我果然被【淺海莉子】佔據。

「下次換我來幫你。」

「…………嗯嗯,麻……麻理亞。」

「我是『盒子』。」

毫無疑問地抓住了。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她還笑得很開心。

——似乎很悲傷地捏碎了「泥沼裏的一週」。

「這樣我就可以遵守和一輝的約定了。」

「我把它洗乾淨,重新塞了棉花進去縫好,就這樣而已。雖然沒辦法讓它恢復原狀,但算是修好了吧?」

哥哥微笑着開口:

「咦?」

「你看看時間。」

「我——」

「…………我明明早就下定決心了,但是一輝那傢伙卻說什麼『不要』……」

麻理亞突然說出這句話。

我拭去淚水站了起來。哥哥表情有些驚訝地看着我。

她陷入沉默。

那是我一直很憧憬的創造品的表情。

「那是指你還不打算下結論嗎?你要回到【音無麻埋亞】呢,還是繼續以【音無彩矢】的身份生活下去呢,還沒有決定嗎?」

「你再叫我一次『麻理亞』。」

「這樣我就可以回到一輝身邊了,這樣就好。」

「麻理亞。」

「是啊。」

「0」一副不感興趣地回應。

她輕聲說完後收起微笑,瞪着「0」。

不過這個創造品的作者一定是在持續煎熬、持續哭泣後才創造出這個作品的吧?

我說不出那真是太好了之類的話,不管是我還是哥哥,一定到死爲止都會憎恨自己的過去吧。

他的行動結束了,我的眼球沒事。「0」的手上有個小小黑色如子彈般的「盒子」。

「0點0分」

結束了。

「下次換我來幫助痛苦的哥哥……我會一直等你,我會一直等你等到你回到我身邊。」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就算我問了也沒有回答。

「對不起,哥哥,因爲我的錯而變成這樣,對不起。」

「所以繼續保持現在的人格比較好,如果那就等同『選擇以【音無彩矢】的身份活下去』的話,就那樣吧。」

但是那表情立刻就消失,回到完美的創造品表情,我還是覺得那很美麗。

雖然聲音有些顫抖,雖然笑容有些勉強,但我還是清楚地說出:

她說完後把我推開。

「我會以淺海莉子的身份等着你。」

「那是事實,笨蛋!」

「………………再說一次。」

難道說——

「……不,我是說過啦,不過現在還是5日——」

日期姑且是改變了。

疼痛消失了,我再次看向「0」。

「這樣是否就可以證明星野一輝所說的『日常生活裏沒有不能解決的絕望』了呢?」

「你在說什麼?昨天不是約好了嗎?到了明天就要去喫草莓塔。」

從第一天就被【淺海莉子】奪去的23點的時間帶,現在是【我】。

不再咬住嘴脣,她說:

「…………雖然我不太懂,但把錯全都推給我也太過分了吧?」

「呵呵,你或許還沒從那反覆的世界的束縛中掙脫呢,對你來說,那個茂木霞的確是很強的敵人也說不定。」

他的眼神和到昨天爲止不同,不再死氣沉沉。

音無麻理亞凝視着於上的「泥沼裏的一週」,就像是憎恨那個「盒子」般咬住嘴脣。

不,但那完全不是那種可以慰勞這一週辛苦戰鬥的溫柔擁抱,而是像附着在我身體上般有力的擁抱。

哥哥用釣娃娃機抓給我的玩偶。

「咦?要去哪裏?」

但就算如此,我們還是抓住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的信心。

——我的「願望」早就實現了。

她再次看向「盒子」,把它移到了手心裏轉動玩弄。

「真是無聊的問題。」

「…………哼。」

她那銳利的眼神。

「…………你再叫一次。」

「我不可能回到變成『盒子』之前的我。」

「不要得意忘形了。我會和你在一起只是爲了要遇到『0』而已,沒有任何其他意思,但你卻得意忘形做了一堆不必要的事,我這次會這麼痛苦都是你的錯。」

因爲我一直沒有注意到,所以哥哥變成了我的代罪羔羊,如果我再對自己好一點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這次是啊。」

哥哥瞪大眼睛一動也不動一會兒,不久,他的表情漸漸變得柔和。

但是我沒有時間感慨,突然有人抱住了我的身體。

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必要向「盒子」許願也說不定,只是我沒有察覺到也說不定。

她小聲地說,一瞬間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0」就像是要把眼球取出般挖着,我忍不住發出了微弱的哀號,眼睛會被捏碎,好痛!……不過,雖然真的很痛,但我總覺得這樣也好,總覺得這纔是正確的,所以我承受着那捏擠眼球的痛楚。

「呵呵……原來如此,你也只能那麼說呢。不管怎麼說那句話可是對身爲『盒子』的你的否定,一輝還真是說了殘酷的話啊。」

「好了,走吧。」

「沒能來得及,我一直那麼覺得。但是,或許——我剛好趕上了也說不定。」

「那個答案早在很久之前就決定了。」

沒有辦法,我只好讓她那樣抱着。我看不見麻理亞的表情。

我被她抱住了?

「啊……啊啊——」

「我知道一家深夜也有營業的家庭餐廳,那裏有賣草莓塔,去那裏吧。」

「咦……咦?不……不是那個問題……我說的明天是指普通睡覺醒來之後——」

「不要磨磨蹭蹭了,快走吧。」

然後麻理亞牽起了我的手。

我錯了……或許不該跟她做出那種約定的?看樣子明天也會被她帶着到處跑。

……算了。

反正我一點也不討厭。

被麻理亞拉着的我,看了留在校園正中央的兩人。

我看到了感情很好的兄妹手牽着手笑着。

5月18日(一)

我把鹽烤牛舌口味的玉米棒包裝在手裏揉成一團,環視着教室,同學們已經不再特別注意我了。大家看起來有些靜不下來,是因爲明天開始就是期中考了吧?

「早啊,阿一。」

「好痛。」

心音打招呼的同時用手刀砍向我。

「…………早安。」

「我只是很普通地走在澀谷街上而已啊。」

「啥?」

心音突然一臉得意地開始講起來:

「我只是從丸井百貨出來打算去HMV瘋狂試聽而已,但是那個啊,這世界是不會錯過我的魅力的,我的E罩杯。」

什麼時候大了一個罩杯啊?

「但是,這仍改變不了我們將桐野捲入的事實,我和一輝都感到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諒。」

「哼,入學一年就輕易到達二位數唷……不過那種事一點都不重要!你真的有好好反省嗎?」

此時心音發出不開心的聲音對一直看着我們的陽明說:

「那個……」

「……他該不會說LOVE我吧!」

聽了麻理亞的話,心音一邊「嗯……呃」地語塞,慢慢臉紅。在旁邊的茂木同學則是對照性的臉色發青。……就像紅綠燈一樣。

不,我才最想知道呢。

「你習慣了啊……」

茂木同學幾乎眼眶泛淚地說。臉紅的心音斜眼看着茂木同學一臉擔心。

「不……那個…………」

「所以星野同學才向心心告白啊……」

「你明明有音無同學這個女朋友了,還跟心心告白對吧?那是怎麼一回事?星野同學是那麼隨便的人嗎?」

「我聽心心說你跟音無同學感情很好……就我聽到的而言,你們應該已經在交往了吧?」

「很萌呢。」

如果這樣就能保住大家所追求的日常生活的話,日常生活纔不會那麼容易崩壞呢。

雖然我很想解釋,但是因爲我不知道麻理亞那樣說的用意,所以什麼也不能說。

「…………你在反省了嗎?」

因爲心音跟我一樣,一直希望我們能回到原本的關係。

心音在我的座位上打開了一本流行雜誌指着,雜誌上登了心音在路上微笑的照片。

「那個……那個……星野同學拒絕了音無同學對吧?那麼爲什麼你們還是在一起呢?真的沒有在交往嗎?」

她絕對樂在其中……

「我想一輝應該沒辦法好好說明,所以由我來說。」

「…………在一起就跟對說你們在一起就好了嘛……我還以爲我們感情稍微變好了一點,真像個笨蛋…………」

「等一下。」

「果然吧?而且你看我的留言。『剛纔不小心把連帽外套的繩子和耳機搞錯塞進耳朵裏了☆』。真是個機伶的傻女孩留言啊,我好萌。」

「但是就算聽了桐野的名字,我一時也還是無法相信,因爲就我看來你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所以我就叫他在我面前告白,那樣我才相信他。」

我看着他們的互動,不由得露出微笑。

……這個……就是那個吧?一般所說的修羅場?

「我纔不可能因爲他跟桐野告白感到不安呢。」

「嗯~~……」

「嗯。…………嗯。」

「是啊,一輝猶豫了很久後說出了桐野的名字。」

心音似乎跟感情好的茂木同學商量了被告白的事。

「啊,好厲害!」

兩個人都瞪着我。

……不,爲什麼要加那多餘的一句話呢?麻理亞。

「…………」

茂木同學穿着我看了好幾次的照片上的睡衣,躺在白色病牀上。她旁邊站着今天把頭髮放下的心音。

「不,我只是覺得你一直自賣自誇很噁心而已。」

「……怎麼了,茂木同學?」

太好了,我的日常生活已經回到可以有這樣的互動了。

麻理亞說着,嘴角仍舊上揚。

「嗯,沒錯。」

心音嘆了一大口氣後認真地看着麻理亞。

「因爲是我叫他那麼做的。」

因爲我們在病房裏發出很大的聲音,周圍的視線都聚集在我們身上,就連護士們也在遠處看着(看起來)很複雜的我們不接近。……我反而希望她們來警告一下。

「而且如果不小心被誤解了,你也不排斥不是嗎?」

「咦?」

「……爲什麼?」

然後我們被叫來了這裏。

「對……對不起,我正在反省……」

「星野同學,我想要聽你的說明。」

「不……不那個……我和她沒有呃……在一起喔。」

心音和茂木同學都瞪大雙眼看着我。就……就說了我也不知道嘛!

「嗯,不過就在剛纔,一輝收回了喜歡桐野的發言。」

我真的以爲不可能會再有這樣的互動了。即使破壞了「泥沼裏的一週」,那段時間發生的事也不會消失,也就是說我向心音告白的事情無法抹滅。

「首先我要先講一個不得不說的事實,我被一輝甩了。」

「被狠狠拒絕的我,沒辦法輕易接受,但是如果他有其他喜歡的人的話,我也就只好放棄了,然後我問了他有沒有喜歡的人。」

「你說什麼!不要污辱我的愛迪達!」

「……阿……阿一,那是怎麼一回事!」、「星野同學,到底是怎樣!」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但還是可以回到這樣的互動關係,都是靠麻理亞的靈機一動。

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當然也包含我在內。

我想起了在茂木同學病房裏的那場冒險。

「也就是說,結果他說喜歡桐野只是爲了閃避我而一時想出來的謊言而已。一旦說出了那樣的謊話,被我逼着告白,就變得收不回了。」

心音的臉又變紅了。

感覺如果多說了些什麼不必要的話,她會糾纏下去,所以我就隨便接話。

「那麼,那個……我們先走囉。」

「…………嗯,不是很好嗎?」

怒火沖天的心音說。

「在一起什麼?我……我又沒問你那種事!感覺好色……」

茂木同學的話語漸漸不再銳利,她的表情露骨地表現出低落。

……等等,麻理亞你打算怎樣啊?

那個,麻理亞你說什麼?

「抱……抱歉,真的……」

「是啊,一輝跟我說『我的眼中並沒有你』之類的。」

「我知道了,原諒你。但是不準再做同樣的事了!因爲雖然我已經很習慣被告白了,但還是有點驚訝!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那天可是睡不着唷!」

我這麼說後,向麻理亞使了個眼色準備離開病房。……老實說,從剛纔起就有很多人一直偷看,實在太丟臉了,想要趕快離開。

「閉嘴!你這個花心大蘿蔔。」

那是我真正的感想。心音聽了之後表情愈來愈得意了。

看着姑且說出反省話的我,心音嘟起嘴說:

聽到茂木同學沉穩銳利的聲音,我縮了一下脖子。

「……便服只有運動服的傢伙才噁心呢。」

「怎麼會……也太自戀了吧?阿一真該死。」

「……你對阿一沒有抱怨嗎?阿一都跑來跟我告白了,爲什麼你可以不爲所動呢?」

我怎麼可能說出那種話!

我一股勁地道歉。心音臉又再變紅了一些,眯細眼睛看着我。

「那代表了他很信賴桐野喔。或許他相信如果對方是身爲朋友的你,只要道歉就可以獲得原諒。」

「………………怎麼一回事?是音無同學叫阿一跟我告白的嗎?」

「嗯……嗯,抱歉。」

「我可沒有污辱愛迪達,我是在污辱阿陽喔。」

「你那什麼老梗的誤會啊!纔不是那樣呢!」

9日的白天。

心音大叫着。

「……怎樣啦,阿陽?」

「我……我也有些震驚。」

「說清楚,阿一!」

「我現在纔不相信呢!你還真敢在音無同學面前說出那種話啊!明明都已經用名字互叫得那麼親暱了!」

心音又提高了音量,不過她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我當然注意到了她們的視線,爲了不和任何一方眼神對上,一直看着牀上的毯子。視線的角落看得到麻理亞的腿。

麻理亞聽了心音的話後雙手環抱胸前,看了我一眼後嘴角微微上揚。……我有很不好的預感。

「嗯嗯……我知道狀況了,可是……可是啊可是!總覺得對我來說有點過分喔。」

「心……心音,這裏可是醫院喔。」

「呵呵呵,順便一提,那個時候,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包含搭訕,總共有五個人跟我搭話。雖然我拒絕了但還是被挖掘當模特兒……呼……這世界不會放過我呢。話說回來,這張照片你覺得如何啊?如何啊?」

茂木同學聲音顫抖地說。

「嗯……那個……嗯。」

她交互看着我和麻理亞的臉後低下頭來。

「…………唔唔,我一定要趕快出院,因爲不趕快去上學的話會很不安……非常的不安……」

「沒……沒問題的啦,小霞,我會幫你監視他!」

聽到心音的話,茂木同學鼓起了臉頰。

「……心心在聽到就算被誤會也不排斥的時候,露出了那樣也不錯的表情。」

「才……纔沒有呢!」

茂木同學不知爲何眼眶泛淚瞪着我。

「星野同學是大笨蛋!」

「唔……」

「爲什麼那個騙人的告白不是對我說而是跟心心呢!」

咦……問題在那裏嗎?

午休時間。

我和麻理亞一如往常在餐廳裏面對面坐着。麻理亞面無表情地喫着味道如橡皮筋般的拉麪。

明明她喫草莓塔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幸福呢,我忍不住想要拍照卻被她認真地揍了,在那之後她就幾乎都是一臉不爽地喫。

「一輝,今天也要來我家嗎?」

聽到麻理亞的發言,隔壁的男生把炒飯噴了出來。

「我原本想說今天在圖書館就好了,你覺得呢?」

「你覺得那樣就好的話我沒意見。」

開學第一天很混亂,學校湧入了大批媒體記者,班上有女生悽慘地哭叫,已經完全看不出平常教室裏該有的樣子。

昨天和前天我都去了麻理亞家,我不是去玩的,而是因爲快要考試了,所以請第一名的麻理亞教我。

看到我困擾的表情,麻理亞開心地微笑。我確定了,這個人一定是S,不,雖然我早就知道了這一點。

淺海莉子在北海道的牧場裏寄宿工作着。

會堅信他們一定可以做到,是因爲我太樂觀了嗎?即使如此,我還是會相信。

「早安,星野一輝,不,午安,還是該說晚安呢?」

我拿出手機,打開最新的聲音檔案。

「喔,果然還是跟音無在一起啊。」

「你和『0』有關對吧?」

「我聽說你做出那讓人無法理解的行爲的理由了。」

醍哉對發楞的我露出了大膽的笑容,我突然發現,他應該只戴在左耳的耳環右耳現在也戴着。

但是她仍舊說了:

她應該也知道自己接下來會發生很痛苦的事,應該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回到這所學校了。

不知何時喫完拉麪的麻理亞問我。

一切大致上都恢復了原狀。雖然茂木同學在醫院裏鬧脾氣,醍哉也還不跟我說話,但我覺得我舒適的生活已經回來了。

絕對沒有問題。

明明醍哉在揍了我之後就沒有跟我們說過話了,他還是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坐在麻理亞旁邊。

在我眼前的是醍哉。

淺海同學說的一定是真心話。

爲了讓她錄這段聲音。

「我沒問你那個。」

淺海同學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退學了。

「不要用那種會招來誤解的說法……」

我聽到這句話回過神。聽到那個感覺有一陣子沒聽過的聲音,我抬起頭來。

「我該說些什麼呢?造成了你很大的困擾很抱歉,這樣嗎?如果說抱歉就能得到饒恕的話,要我說幾次都可以。但那是不可能時吧?因爲我做了絕對得不到你原諒的事。」

「不用擔心淺海,這點道理你應該知道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好了,如果她能在那裏製造出一個宮崎同學可以回去的地方就好了。

然後他的妹妹淺海莉子也不例外。

「……我覺得很好喫喔!」

「哥哥的罪也一樣,不管受到什麼懲罰都不會被饒恕,哥哥應該會被關十年或二十年或更長的時間,但他出獄的時候也不代表被原諒了。哥哥的行爲就算是爲了我也不是正確的。哥哥接下來一定會愈來愈感覺到自己所犯的過錯,心碎好幾次。但是沒問題的,因爲哥哥明明很清楚,但卻還是說了『趕上了』。」

「然後我也沒問題,因爲我可以理解。因爲我可以理解,所以已經不會再迷失了。」

然後醍哉這麼說:

宮崎同學無法再回到這個日常生活中。

當然我們會一直記得宮崎同學吧,不可能忘記他,但宮崎同學卻已經不存在於同學們的對話中了。

如果錄音的時間和檔案上顯示的是一樣的話,是6日的凌晨2點,我剛和麻理亞離開家庭餐廳沒多久的事。雖然我不知道我的手機是什麼時候被拿走的,但麻理亞擅自把我的手機交給了她。

淺海同學接下來會遇到多痛苦的事呢?我不知道。但是她一定不會再說自己誰也不是之類的話了吧?

在那個事件公開的瞬間,這裏就沒有她的立足之地了。在那個事件之前,就連同班同學都不知道淺海莉子是宮崎龍的妹妹,但現在那卻變成全國盡知的事實。她的地址和照片被刊登在大型留言板上,她姑且應該算是被害者家屬,媒體及一般人的好奇心徹底蹂躪了她的立足之處。

沒錯,我已經不擔心了。

不過淺海莉子和宮崎龍已經不在這個日常生活裏了。

我相信他們兩人能夠快樂歡笑的日子一定會回來。

那個聲音很輕鬆,完全感覺不出逞強什麼的。

話說回來,讓一年級教二年級還真丟臉啊……

……怎……怎麼了啊?他該不會想說要跟我們和好之類的話吧?要是那樣就好了,但是醍哉一定不會坦率說出那種話吧。

但過了一個星期後,教室就恢復了原狀。

「話說回來——」

那和我最初聽到的招呼一字不差,但那不是星野一輝的聲音,而是女生的聲音。

「嗯……嗯。」

那是淺海莉子的聲音。

他從心音那裏聽說了病房裏發生的事了嗎?

留言就在這裏結束了。

我聽到她的話也不自覺露出微笑,點點頭。

如果「她」聽到了我去麻理亞家的這段對話,一定會很不開心吧?

我回想起到兩週前爲止,在餐廳時一直在麻理亞身邊的「她」。

「啊,不,沒看什麼……」

我們的黃金週多了四天,11日爲止都放假,因爲這個學校出現了殺人案的嫌疑犯。在我們放假的期間,從電視上可以看到校長說着宮崎同學是個成績優秀且認真的學生。

「我知道自己是淺海莉子。」

我試着做出了顧慮她心情的發言,卻被奚落了。

纔沒有那麼一回事,因爲怨恨的心情也會對日常生活造成阻礙。

「一輝,你在看什麼?」

「反正你一定是在想淺海的事吧?……真是的,你腦袋裏真的只有女生呢。」

「一輝。」

同學們自然地絕口不提「宮崎龍」這個名字,他的名字會強制讓人聯想到殺人案,和非日常連繫。爲了保有日常生活,那個名字不可以存在。

麻理亞微笑着說。

淺海同學沒有跟麻理亞或其他任何人說自己要去哪裏。所以雖然那只是個沒有根據的傳聞,但是我聽到了好幾次。

所以,一定已經沒問題了。

「你不來……嗎?沒辦法,雖然量多了一點,但剩下的奶油燉菜我就自己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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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1

  1. 01插圖
  2. 02
  3. 03正文
  4. 04尾聲
  5. 05後記

第二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2

  1. 01插圖
  2. 02
  3. 03正文正在閱讀
  4. 04後記

第三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3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後記

第四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4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後記

第五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後記

第六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6

  1. 01插圖
  2. 02幕間休息
  3. 03影廳4 《15歲和耳環》1/3
  4. 04影廳4 《15歲和耳環》(2/3)
  5. 05影廳4 《15歲和耳環》(3/3)
  6. 06散場後
  7. 07後記

第七卷虛空之盒與零之麻理亞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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