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MASTER ROOM

我國中的時候，和一個不值一提的女生交往過。

就國中生來說她的確長得很俏麗，從她制服短裙中伸出的雙腿細而豐滿很有魅力，足以掀起我的慾望。

但是她毫無智慧和品格到抵銷了她的魅力還有餘的地步。對話中充滿了對他人的批評，而且她連把那些話說得奇怪又有趣的幽默都沒有。好無聊、不愉快，所以我學會了反射性「嗯嗯」響應的技術，在腦中則是解着聯立方程式之類的。

因爲不可能是我去追她的，所以大概是她和我告白吧，但明明還有很多其他人愛慕我，爲什麼我偏偏會答應她呢？性慾？

是說相較而言，我比較喜歡乖巧懂事的女孩，這麼說來，有一位完全符合那種形象，讓我很憧憬的學姐。那個人看起來一直都沒什麼自信低着頭，留着像日本娃娃一樣的長髮，戴着度數很深的眼鏡，就像是典型的陰暗女孩一樣。但是仔細一看，她那隱藏在長髮下的臉蛋，長得＋分標緻，很清秀。我產生了錯覺，以爲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她的魅力，出現了奇妙的獨佔欲。

……喔喔，對了，我因爲那個女生有男朋友這件事受到很大的打擊，而那個不值一提的女的正好那個時候來告白，我就跟「莉諾」開始交往了。

但是，她雖然對我來說是不值一提的女生，但似乎還是有點人氣。

和那傢伙剛開始交往不久，我就被叫到體育館後面，那是老師們對他已經死心的金髮同年級學生。

「你這傢伙，想跟我吵架嗎？」

我平常就幾乎沒和他講過什麼話，就算想吵架也吵不起來，他卻說出了那樣的話。然後，在對談的時候我才察覺到，那沒有意義的找碴，是因爲和她交往所引起的。

「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快跟莉諾分手。」

明明是他一開始是否因什麼奇怪的自尊而沒有說清楚，卻對我無法理解一事感到不耐煩。金髮的同年級學生，最後揪住了我的領口威脅我。

我明明不怎麼在意，如果我說「啊啊，是的，我知道了」打混過去就好了，該怎麼說呢，那個時候我也還是個小孩，對他那不合理的要求感到很生氣。結果脫口而出：「爲什麼我必須聽你的命令呢？」或許還加上了「不要因爲你不受歡迎就嫉妒我，真遜」之類超正確的補充。

於是，就開始了我每天捱揍的日子。

如果沒有那個金髮學生的話，我或許早就跟她分手了，但是因爲這件事惹惱了我，我就和那不值一提的女生繼續交往。金髮同學，還真是適得其反啊。

話說回來換個話題。我很喜歡我的母親，她又年輕又漂亮，最重要的是她獨自一人拉拔了我長大。我的父親似乎是知道當時才十七歲的母親懷孕，爲了把肚子裏的我打掉，而對我母親拳腳相向的大爛人。因爲母親經歷過那些事，所以就像是口頭禪一樣，不斷對我說「千萬不可以使用暴力」、「暴力不能解決任何事」。

或許說了也沒有人會相信，但我現在還認爲那是對的。小時候常聽到的話，在我腦海裏根深柢固。

所以即使被金髮同學打我也完全不回擊，只是一味地捱揍。

但就算只是單方面捱打，也會留下痕跡。由於我身上不斷的新傷，母親懷疑我是不是和別人打架了，也就是懷疑我是不是對別人施加了暴力。爲什麼會有那樣的傷痕呢？是不是不聽我的話了？這樣不就愈來愈像我最討厭的那個人了嗎？

我差不多也膩了，再加上星野一輝想要讓大家不要互相殘殺，所以缺少了有趣的場景。那傢伙真是什麼都不懂啊，再多互相殘殺一點嘛！互相欺騙嘛！友情復活的和解之類的就可以不必了，我完全不想看那種番石榴劇。

這傢伙該不會察覺到我是「擁有者」了吧？

金髮在水溝河裏吐了。

「那麼就趕快開始用不就好了嗎？你在裝模作樣嗎？」

「我和那傢伙從小就認識了，所以我知道你對那傢伙做了些什麼。」

「報仇？不是啊，我只是爲了自己的目的而行動罷了，我會做像是【罷免國王的國家】嚮導的舉動，也是因爲我注意到可以利用觀察這個遊戲，當作我達成目的的步驟。」

在那之前，我不顧他們遠遠不及我，和光只是因爲有打架的膽量而像國王似的垃圾蟲們相安無事地共處。因爲他們的標準是打架強不強。讀書、運動等，其他各種能力都不重要，只靠打架強不強來決定優劣。我不能接受那種價值觀，依賴什麼都不能解決的暴力是廢物，是劣種。和在我出生前想要殺了我的父親一樣，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我終於知道大嶺醍哉所說的達成目的的「步驟」是什麼了。

這樣的我，總有一天也會被誰給破壞吧。

因爲結束得太快讓我不禁笑了出來。一開始殺了小悠裏時，會長的臉太恐怖了，不過來一次這種進展方式也不錯啊。

「你有什麼願望嗎？」

我又把金髮叫了出來。在那之後害怕我、不斷躲我的金髮，因爲我威脅他如果不來的話就要在賓館給莉諾好看，總算不甘不願地出現。我和幾名同學、金髮原本的夥伴、和莉諾跟她的朋友，把金髮帶到學校附近的水溝河。那是常漂着狗屍等不衛生、水深及腰的河。

我試着窺視機臺。快要變成木乃伊的星野一輝正悄悄對遊戲中的大嶺醍哉說些什麼。

那就是步驟。

當知道沒有意義的時候，這個世界就只剩下無聊了。「無聊」就像大嶺醍哉所說的一樣，是怪物的本身，打算吞噬掉我。

金毛猴在失去意識前這麼說：「你根本就不喜歡莉諾，只是把她當成取代性幻想的對象而已，所以我沒辦法原諒你。」我想或許這隻猴子意外地是真心喜歡那個不值一提的女人也說不定。

但我不覺得星野一輝知道他謀略的詳情，看起來大嶺醍哉也沒有直接告訴他，而且在這個狀況下有可能合作嗎？

「尋找我可以充分使用『盒子』的方法。」

認錯「擁有者」的這個笨蛋在說什麼？雖然我不禁苦笑，但看了那之後的對話和表情，我突然感覺到。

不僅如此，我因爲這個人類廢物抹布製作事件，對那傢伙感到不耐煩。那傢伙果然是個嘍囉，這樣的嘍囉竟然讓我受苦，而且還讓我打破了不使用暴力的禁忌？對一隻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和我匹敵的猴子。

我知道了使用暴力支配的快樂。

一切都很新鮮，總之我玩得很快樂，不管是互相殘殺還是互相欺騙，都如同我的想象。

爲什麼會這樣呢？我不想思考。

「嗯嗯，沒錯。」

「那的確不是可以尋找的東西啊。但是，我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很幸運，因爲我在和『０』的對話中知道，提示就握在星野一輝手上，而且我又偶然被捲入這個『盒子』裏，而能遇到除了阿一以外充分使用『盒子』的人。」

大嶺醍哉的嘴角微微上揚說：

嗯，現在回想起來，或許因爲【革命家】大嶺醍哉太強了而缺乏一些興奮感吧，那個人是【革命家】實在是如虎添翼。

❈

「是啊。」

「哼，不要以爲每個人都跟你一樣，不要以爲大家都能輕易相信『願望』可以實現，我可是現實主義者喔。」

「沒錯，不管是誰都無法改變本質，例如你討厭無聊的人格，我沒辦法模仿。但是你能夠充分使用『盒子』，比起你的人格，更重要的原因是你的『願望』符合你的能力。我在這一點上得到了充分使用『盒子』的答案。」

大嶺醍哉突然問那奇怪的問題。

但是我也付出了使用暴力的代價。

機臺裏的星野一輝這麼說道：

沒錯——

所以只要能夠解悶就夠了。

於是在觀賞第四次【罷免國王的國家】時我無法集中精神。沒有誰死了之類有趣的事情發生的場景我都沒有認真看。所以，大嶺醍哉和星野一輝【密談】的場景我也沒有看得很認真。

話說回來，莉諾的名字是什麼啊？我記得莉諾是從姓氏而來的暱稱。

我突然發現，看起來就像是在祈禱般認真看着畫面的大嶺醍哉，抬起頭看着我。

「目的啊……咦？學長是『擁有者』吧？只要使用『盒子』的話，不就能輕易達成目的嗎？」

我想象自己沉入硫酸湖中，逐漸溶解的樣子。光是想象不知爲何就讓我感到安心，光是妄想變得破破爛爛不成形的自己，我就感到非常平靜而滿足。

我搔着頭說。

話說回來，小悠裏實在太恐怖了呢，最後要殺我的ＮＰＣ的時候，她面無表情地流着淚，演出精神上已承受不住的角色讓我疏忽，然後刺殺了要安慰她的我喔！還真是殘酷，就像惡魔一樣。我已經完全無法信任女性了。

他的表情是很普通的面無表情，但是總覺得有點詭異，所以我不禁這樣想：

「關於我沒辦法充分使用『盒子』一事，在我聽了『０』的詳細說明後馬上就懂了，所以我就算得到了『盒子』，也沒有馬上使用，而是在尋找。」

反正我——不，不光是我，不管是誰最後都會失去一切。那麼還會有有意義的事嗎？如果有的話請務必告訴我。

「你可以在這裏示範給我看嗎？」

「難道你想向我報仇嗎？」

【罷免國王的國家】第二次。

還是說與其說是合作，星野一輝理解了什麼，然後默認了大嶺醍哉的計策呢？

水溝河事件變成了一件大事，結果被我母親知道了。知道詳情的母親對我產生了恐懼，待我就像是不熟的人一樣。到了現在幾乎沒有交談，明明我還是很喜歡母親的。

我看見點頭肯定的大嶺醍哉，皺起了眉頭。

暴力只要能夠快樂就好。

「你不是根本沒有贏過我嗎？」

金髮從此之後沒有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然後，【罷免國王的國家】第四次。

我想暴力果然還是無法解決任何事，但可以破壞所有的事物，不管有多高的地位、得到怎樣的名聲、有多少錢，在暴力面前一切都會毀滅。當我意識着要破壞對方的人生使用暴力時，腦海中就會閃過白光，它在我全身穿梭，刺激我的心臟就像是要溶解般。那帶給我無與倫比的快感，讓我停不下來。

這麼說來我以前妤像在哪裏看過這個人的臉……大嶺學長是同一個國中的學生嗎？不過我不記得無視校規戴耳環的學長中有這樣的帥哥。

但是，我還是用暴力讓那些人屈服了。

喫屎吧幹我屁事。

那麼做沒有意義，讓劣種的猴子屈服沒有意義。頂多只是感到快樂而已，但是暴力的意義那樣就足夠了。

對我來說那是正確的道德觀。

總有一天會被摧毀的我，會有什麼想實現的願望嗎？

「爲了觀察你們，找出充分使用『盒子』的方法。」

唉呀，暴力真的什麼也無法解決啊，只會孳生新的怨恨而已。就是因爲不懂這一點隨意地使用暴力，他纔會落得這副下場喔！

金髮開始遊，臉上是拚了命裝出來的面無表情。我命令他遊蝶式，金髮就在水深很淺的水溝河裏遊起華麗的蝶式。那景象實在是太有趣了，我踹着金髮爆笑，看到吞進髒泥水的金髮，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於心不忍，但莉諾卻拍着手大笑。

我明明有遵守囑咐，卻仍舊讓最喜歡的母親失望，這實在是太不合理了，我必須結束這個狀況。

「因爲不能原諒我把學長認識的莉諾丟在賓館裏，所以打算現在開始向我報仇嗎？所以才擔任【罷免國王的國家】嚮導般的角色——是說，我不懂有必要特地做那種事嗎？」

話說回來「盒子」是否會連「那種事是不可能實現的」這種「放棄」也實現呢？

「如果是我，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太棒了，也有很多養眼的鏡頭，對觀賞來說實在是太棒了。小悠裏誘惑我之後馬上去求星野一輝殺我的時候，我整個人大爆笑。

我把金髮同學叫到了禮育館後面。我本來訧不可能會輸給這種像是金毛猴的劣種。我打他、踹他，才幾下金毛猴就站不起來了。因爲絕對不可以讓他散播我施加暴力的事實，我威脅他封了他的口。金毛猴同學相較而言還算強，我在他失去意識前不停止暴力，在他失去意識前拔他的頭髮、扯去他的指甲、在他身上小便、逼他喫蜈蚣，最後把全裸的他放在還有女生在進行社團活動的體育館。現在回想起來，我會做到那個地步，大概是因爲意外地積壓了不少鬱憤吧。

開什麼玩笑，託他的福我不就不小心知道了嗎？

猴子沒有人權。

我讓金髮猴聽到我和莉諾的對譜。「吶，莉諾，接下來去賓館吧？」「咦？不……不要在大家面前講啦，阿昂，很害羞耶」「不喜歡嗎？」「才……纔沒有呢，當然」「那麼就去吧」「……嗯」「你要做很色的事喔，就像之前一樣」「好啊……就說了不要在大家面前講啦！真是的」。

「你國中的時候有女朋友吧？」

「喂猴子，你之前是游泳社的對吧？」我對金髮說。「我意外地很不會游泳喔！」我看着莉諾，故意讓金髮看莉諾笑呵呵的樣子說道：

「交過幾個，我不知道你指的是誰，不過……你是說莉諾嗎？」

「……但是，就你觀察的結果，那是可以解決的問題嗎？我們可以充分使用『盒子』，是因爲我們是可以充分使用的人吧？我覺得不可能模仿他人的人格。」

【罷免國王的國家】第三次。

「你認識她嗎？」

所以沒辦法，一次就好，爲了解決事情，使用一下暴力也沒關係吧？

大嶺醍哉爲了達成目的，必須充分使用「盒子」，因此不打算從這個「盒子」中脫身。

但是我持續背叛了母親，持續使用暴力，變得若不定期使用暴力得到快樂，就受不了。

這兩個人果然還是偷偷合夥了吧？

當然我也把這個事實告訴了金髮。

直到聽到星野一輝這傲慢的發言。

「……是指我嗎？」

大嶺醍哉有某種企圖是合理的，或許該說，覺得他正企圖做些什麼的想法才比較自然。

但大嶺醍哉的表情沒有變化。

爲了找出充分使用『盒子』的方法，爲了觀察，大嶺醍哉利用了「怠隋的遊戲」。

【罷免國王的國家】第一次。

因爲我剛纔沒有集中精神看，所以情報不足無法判斷。但是，看來是如此。嗯，就算真的是那樣，我覺得星野一輝也不能做些什麼。

於是我創造了「怠惰的遊戲」，開始了【罷免國王的國家】。

然後我看了那之後的大嶺醍哉和星野一輝，又感覺到了曾經一度懷疑的事。

說着那種事的他果然還是有哪裏不太對勁。明明講話的語氣跟平常沒有什麼兩樣，但總覺得說出來的話很沉重、尖銳。

「……要怎麼尋找充分使用的方法呢？」

大嶺學長平淡地說。

他到底在講什麼？

「……沒錯，就是她。」

不過，我會這麼想，這個變成液狀的我，或許纔是我該有的樣子吧？在出生前就遭受暴力的我，或許應該要破破爛爛不成人形，不要出來比較好吧？

這就是我所期望的遊戲，我爲此而感動。

我不讓他有拒絕的餘地。「喂，你要穿着衣服遊啊？還真沒常識耶。」這麼一說，他就自己脫到只剩一條內褲，當然那種程度我是不會接受的，叫他連內褲也脫了。莉渃和她的朋友們用膚淺的聲音叫着「討厭」。

我在那之後依照約定，帶莉諾上賓館了。賓館裏有好幾個男人在等，我把莉諾丟在那裏，從不認識的男人們那裏拿了錢後就回家。

所以就算有人這麼問我，我也感到很困擾。

「……？符合自已能力的『願望』嗎？」

「本來你嵌入『盒子』裏的『願望』就不是字面上那種了不起的東西對吧？」

「嗯……是啊。因爲我只是想解悶而已啊。」

「沒錯，沒有人會覺得解悶不會達成。你也覺得【罷免國王的國家】本身發生的事，在現實中不可能發生吧？但是，對你來說遊戲的詳細情況怎樣都好。只要【罷免國王的國家】對你來說是有趣的遊戲訧好了。所以遊戲的系統不在相不相信的範疇內。」

「……雖然我聽不太懂……的確如果打從一開始就是『不管死幾次都可以重來』之類的『願望』的話，就連我也不會相信。」

「就是那麼一回事，你看起來能夠充分使用，不單純只跟人格有關，間接地和你打算實現『願望』的方法也有關係。」

大嶺學長露出滿足的笑容繼續說：

「託你的福，我理解了充分使用自己『盒子』的方法。假設我想要破壞這個世界。」

「還真嚇人啊。」

「但就算把想要破壞世界的『願望』嵌入『盒子』裏，我內心深處果然還是會覺得那不可能。但是如果用已經存在於地球上的東西就可以破壞世界，例如核子武器之類的。我當然相信核子武器的存在，然後我已經可以想象拿到核子武器的情況。」

「爲什麼？」

「因爲處於『怠惰的遊戲』中，讓我體會到了『盒子』的奇蹟。因爲我實際體驗了這樣的力量，所以可以相信『盒子』什麼都做得到。」

「……喔喔，在你觀察的意圖中，觀察『盒子』的力量也是目的之一呢。」

「沒錯。」

真是的，這個人到底想了多少事情啊……

「如果『願望』的內容只是得到破壞世界的『道具』這種程度的話，就連現實主義者的我也已徑可以實現了喔。」

雖然我對他說的理由似懂非懂，但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大嶺醍哉已緟可以使用「盒子」了。

「————」

在我理解的瞬間，感到背脊一股寒冷。

大嶺醍哉的嘴角扭曲，用從容不迫的態度說：

「……那麼你那自信是什麼？」

「吶，你有在聽嗎，神內昂大？不，或許這麼說比較好。」

「醍哉詳細聽了那一週發生的事吧。」

然後，大嶺醍哉不讓機臺前的我發現他要殺我的這件事，因爲他知道，如果我發現這個事實的話，就不會放任大嶺醍哉自由，搞不好還會殺了他。

「只要八天裏沒有出現任何死者的話，就能活下去。」

「那就是不嘗試自己去思考、停止思考的人。那些人裝做自己有在想，但只是聽從別人的意見、被操控，彷彿沒有自我一樣。我無法原諒那些沒有存在價值，只會抄襲他人的思考，沒有目的，自甘墮落，只喫眼前的餌，像是吱吱叫的家畜般膚淺的人渣們。光是吸進那些人吐出的空氣就讓我不舒服。」

「嗯嗯，或許這麼說比較好吧。」

這股令人無所適從的寒意是？從我心底湧出的恐懼是？

「…………你覺得自己可以用暴力贏過我嗎？」

大嶺醍哉「呵呵……」地笑。

「因爲他們有的時候連善良的人都會喫。」

可是我確實被抓住了，從背後抓住我的那傢伙用頭撞了撞我。

「哼，還在想你變成了誰，原來是阿一的初戀對象啊。你變成柳奈奈的外貌想幹嘛？」

大嶺醍哉苦笑般地說：

「那麼，學長的『願望』是什麼呢？」

不是被大嶺醍哉，他還在我的眼前，別說要抓住我的肩膀了，他的雙手還環抱在胸前。

「——呵呵。」

「你在驚訝什麼？如果使用暴力的話我不可能贏過你，雖然我看起來一副叛逆的樣子，但姑且不論運動，我可是幾乎沒有打過架的優等生喔，也沒有學過格鬥技。如果有硬碰硬的覺悟的話……嗯……或許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我應該已經察覺到學長有哪裏不對勁，卻還是推了他最後一把。

大嶺醍哉面無表情地摸着自己右耳的耳環。

「我要殺了神內昂大，破壞『怠惰的遊戲』。」

他突然轉換話題。

……讓我來試着提出假設。

那女的這樣回笨口：

知道如果星野一輝快要死了，這個女的就會現身阻止，所以結果他們知道——八天裏沒有——不，只要出現星野一輝不得不變成木乃伊的局面時，就能活下去。

「…………唔。」

「我的方法應該已經不用多說了吧？」

「…………柳奈奈？」

我不知道那一週是指什麼，無從得知。

「是啊，雖然他很過分地踩到了我，而且似乎不知道我是誰呢。真是的，至少應該一眼就認出初戀對象的樣子啊。」

我看了她的臉——

我發出了乾笑聲。

我回頭，只看得到他頭部以上的部分。

「我是『０』唷。」

「星野一輝不會死，因爲在那之前我就會破壞『怠惰的遊戲』這個腐爛的『盒子』，而星野一輝瞭解這一點。」

「不可能吧。」

然後星野一輝也一定在那次【密談】中瞭解到這一點。雖然我不知道他爲什麼能夠想到這個，但總之我理解了。

「————唔！」

大嶺醍哉撒了那樣的謊，但是我感到不對勁，在重要的地方都沒有說謊的大嶺醍哉，爲什麼要說這種沒有意義的謊言呢？

「吶，神內，你覺得星野一輝接下來會怎樣呢？」

「…………」

然而，這傢伙爲何那麼有自信呢？

那麼，那些條件是什麼呢？

然後他們——

「還真像是停止思考的混賬家畜會說的臺詞啊，不要把他和你相提並論，那傢伙只是瞭解我要做什麼而已，他也還真是有自信啊。」

「我的『願望』以及目的，你已經可以想象了吧？」

這個女的爲什麼必須幫助大嶺醍哉呢？如果大嶺醍哉死了會對她不利？

果然我還是沒辦法以平常心對待。我覺得他的話好像是真實的而冒出冷汗。

夥伴……？笨蛋，那不可能存在。這裏可是「怠惰的遊戲」所創造出的空間。

他要驅逐我？

如果全部的人都活着的話，在第八天糧食就會喫完，所有的人都會變成木乃伊死去。當然星野一輝也會變成木乃伊而死，和現在迎接的狀況相同。

「因爲他們會喫。」

「啥？」

他與我爲敵，打算驅逐我。

我想盡辦法擠出這句話來。

但這是怎樣？

但卻不知道她耍什麼把戲，我竟然甩不掉她的手。

「…………你爲什麼變得那麼情緒化呢？」

然後，頓時一變。

大嶺醍哉用冷酷的眼神瞪着這麼說的我。

「喫什麼——」

「……那是因爲已經無能爲力了啊。」

大嶺醍哉露出諷刺的微笑。

「————哈哈。」

「我的『願望』是——把那些人渣們全部驅逐。」

這是什麼不好的預感？

——星野一輝會變成木乃伊死亡。

所以恐怕他在那一週得到了這個情報吧。

長頭髮……的女生？

這個感覺到底是什麼？大嶺醍哉在【罷免國王的國家】中雖然是ＮＰＣ，但我和會長都殺死過他，應該不是那麼恐怖的存在。

明明假設大嶺醍哉真的想破壞世界我也應該沒興趣的，但順着對話的進展我問了出口：

「我啊，有種人無法原諒。」

大嶺醍哉散發出的空氣瞬間改變。

大嶺醍哉已經不再隱藏自己的敵意。他用那就像是經年累月塗黑一般，雖然乍看之下很安穩，但確實存在着瘋狂光芒的眼睛看着我。

穿着睡衣的長髮女子，抬起埋在我背上的臉。

我就像是被他那冷酷的眼神抓住一般動彈不得。

「你不是根本沒有贏過我嗎？」

「阿一姑且在剛來的時候有看到吧？」

而我爲什麼會覺得自己被逼到了絕境呢？

大嶺醍哉一直以來的自信來源是，知道她會這樣出現、抓住我幫助自己啊。

受這個預感驅使，我終於問了出口。

女子用不可思議的笑容說：

還真好笑，正是如此。如果大嶺醍哉有什麼武器的話還另當別論，但是赤手空拳的他不可能贏過已經習慣暴力世界的我，這是無庸置疑的。

當我再次發出愚蠢的聲音時，我的身體被抓住了。

「被無聊吞噬，停止思考的混賬家畜。」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那麼那個態度是怎麼一回事？

「柳奈奈。」

「！」

假設大嶺醍哉在這個狀況下死了的話會怎麼樣呢？大嶺醍哉會功虧一簣，就無法破獲「怠惰的遊戲」。它能免國王的國家】會繼續，然後——

「因爲我想用這個樣子和星野一輝見面是最有趣的，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唷。話說回來，託你的福，我似乎沒有讓他看的機會呢。」

然後他說：

「因爲我知道。」大嶺醍哉這麼說。「因爲已經結束了。」

他像是看着折斷的自動鉛筆筆芯一樣不帶感情地看着我。

「啥？」

看了她的臉也完全沒有印象的初次見面的女性，嘴角上揚露出笑容。

「…………你是誰啊？」

等等？爲什麼這個女的沒有馬上出來幫助大嶺醍哉呢？難道說是因爲滿足了某些條件，別無他法纔來幫助大嶺醍哉的嗎？

身高比我矮很多，看起來並不強壯。

不知爲何腦裏浮現了星野一輝的那句話。

「…………他會變成木乃伊死掉吧？」

他就像是宣告死亡的死神一樣。

他浮出只有右臉頰上揚的奇妙笑容說：

然後他向我宣告：

「什麼嘛？你瞧不起那傢伙嗎？那你覺得阿一明明知道自己會死，卻什麼也不做嗎？」

「話說回來，柳奈奈長這個樣子啊。我還以爲外貌協會的阿一喜歡的對象又會是個美人，沒想到長得很平凡嘛。」

「這對她很失禮唷。」

聽着他們那令人不知所以然的對話，我這麼想：

「０」？

她是「０」？

啊啊的確沒錯，能夠露出這麼不可思議笑容的只有「０」了，能夠無視「盒子」的法則闖入的傢伙只有「０」了，所以我接受。

但是，爲什麼這個非人的存在，這個可以說是神的存在的「０」，會做出幫助大嶺醍哉的行爲呢？爲什麼有必要救星野一輝的命呢？

爲什麼「０」的這個行動，那兩人會知道呢？

大嶺醍哉嘲笑想着這些問題而變得狼狽的我。

「你臉上寫着不知道爲什麼『０』會幫助我們啊，好吧，就讓我來告訴你吧。」

然後他這麼說：

「因爲『０』最喜歡星野一輝了，你不知道嗎？」

「那算不上是說明呢。」

「你還真是個遲鈍的廢物，在最喜歡的人要死掉的時候，當然會去救他吧？」

「你是指你們預測到這一點嗎？」

「不是預測，而是知道。因爲我詳細聽了『泥沼中的一週』裏發生過的事。」

憑他那不親切的說明我不可能懂。是說「泥沼中的一週」到底是什麼？……但是嗯，大概是在我所不知道的那一週裏，「０」救了星野一輝……或是有想要救他的事實吧。所以他們知道「０」會來。

因爲知道所以利用。在他理解了「盒子」的使用方法後，爲了處理使用完畢的我和「怠惰的遊戲」，利用了「０」。

他利用了這個可以說是神的存在。

「————」

「就算是ＮＰＣ的誤解，如果你沒有想要改變一輝的心情，分身ＮＰＣ就不可能有那種行動吧？而且，那果然還是謊言，你剛纔應該說過了一切都如同你的預料唷。」

大嶺醍哉不知道該如何響應。

我接下來也會照他的預定被摧毀，就像是我一直以來對別人做的一樣。

「你懂了嗎？音無麻理亞是讓星野一輝遠離日常生活的存在，所以如果你想達成目的的話，就應該無視感情的牽制，照你的預定纏住他就好唷。」

「…………除了那個之外，我的ＮＰＣ想不到其餘不要和『０』扯上關係的手段吧。」

「……如果他們還活着的話，現在在哪裏？」

我的身體開始搖晃。

爲什麼那個名字會從「０」口中說出呢……？

「嗯，不過對星野一輝來說，的確是如同預料啦。」

「但是，減低我來這裏的可能卻是真的，讓自己的勝算下降，不像是你會做的事呢。」

「是對你矛盾行爲的問題唷，我不懂爲什麼像你這種人，竟然也會做出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呢？」

我覺得那是我連照片都沒看過的父親。像是訴說着我有多想痛罵他一樣，我瞪着浮起來的那個影子，但在我一凝視他後，父親就散開變成了別人。

「因爲他相信就算失敗了，大嶺醍哉也一定會救自己。」

然後我想起來了。

大嶺醍哉打斷「０」的話這麼說明：

——不是人。

「雖然很難過，但一輝並不信賴我的捉摸不定唷，所以他也不認爲你的計策一定會成功，但是他卻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你，理由是什麼，我說了這麼多，聰明的你應該懂了吧？」

說出——那個令人懷念的名字。

「因爲你被他憐憫了。」

所以我察覺到了，和這個男人比較的話——

「————啊。」

然後「０」說：

「我沒有別的意思喔。話說回來，大嶺醍哉，我也有想問你的事，可以嗎？」

「在音無麻理亞的『盒子』裏唷。」

「爲了達成目的，你應該即使犧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辭吧？但是你現在卻遠遠不及音無麻理亞和新藤色葉，在你對桐野心音還有所執着的時候都一樣。」

「把桐野心音和星野一輝纏在一起。」

「————」

「０」平靜地奚落大嶺醍哉的話：

我瞪大眼睛看着握緊拳頭大吼的大嶺醍哉。

「……你在說什麼？」

大嶺醍哉以好像可以射殺人般，帶着強烈敵意的視線瞪着「０」。

「放心吧，我不會再那麼做了。如果下一次我的目的前有他阻礙的話，我會利用他也會與他爲敵，就是這種程度而已。」

我終於感覺到了。

「０」對不知道爲什麼很不甘心的他說：

爲什麼他會因爲我所憧憬的，那個沉穩的學姐的名字而痛苦呢？

「因爲我本來就已經在【罷免國王的國家】中勝利，存活了下來，所以不一定要摧毀『盒子』也沒關係，然後雖然我有自信你一定會來到這裏，但卻沒有把握。我會這麼做，是對雖然輸給我，但努力奮鬥過的星野一輝的憐憫救濟措施。如果他贏了我的話，因爲是約定，就算你不來我也會做些什麼喔。因此我纔有跟神內昂大硬碰硬的覺悟。」

「那只是修辭。」

大嶺醍哉咬緊下脣：

「呵呵，他並沒有瞧不起你，這一點你也很清楚不是嗎？」

「０」對他的反應滿足地點點頭說：

「……你想說什麼？」

大嶺醍哉的眉頭愈皺愈緊，他問：

「溫柔的你，應該想救自己的朋友一輝吧？想讓他從我手上解脫吧？當然，這種程度的變化還不至於讓我對一輝失去興趣啦。」

說完，「０」故意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拍了一下手。

然後「０」這麼說：

「不可能不成立。」

——就是我。

「原來如此，讓我來告訴你一件可以促進你自覺的好事吧，或許跟星野一輝和音無麻理亞說也好呢。」

「一輝如果繼續那樣下去的話，應該可以達成到第八天全員都存活下來的目標，可是你卻爲了改變他，刻意煽動神內昂大的ＮＰＣ，讓他殺了新藤色葉，讓他不可能那樣勝利。你明明只要我趕來就好，爲什麼要做出那種事呢？」

大嶺醍哉瞪大眼睛然後咬緊下脣。

感覺到這個空間很噁心。

大嶺醍哉目瞪口呆。

有某個人在嘲笑着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地輕蔑着我。那麼做的不是大嶺醍哉也不是「０」，黑色的影子踢我、搶奪我，準備要附上我的身體。

「不對，一切都如同你的預料呢，然後就算我不趕過來，你也絕對不會讓星野一輝就那樣死掉吧？所以纔有硬碰硬的覺悟，要投掉神內昂大吧？」

我就這樣全身無力地趴在地上。

「……我的行動的確會被那樣解讀，但是那樣做的是我的ＮＰＰＣ擅自以爲那是我的期望而失去控制而已。事實上，我的ＮＰＣ欠缺了若你不趕來的話，星野一輝就會那樣變成木乃伊而死的觀點，我也會有那種程度的失誤。」

「０」反芻着大嶺醍哉的話。

「吵死了……好了我知道了。好吧，我承認，我想把你和阿一分開，因爲對你來說那是不利的事，所以纔怪我吧？」

雖然我想站穩，但那種感覺停不下來，在飄着稀釋劑般臭味的這個黑色空間中，我的雙腳漸漸下沉……不，沒有發生那種事，只是我那麼感覺而已。

喔喔，我終於知道自己爲何感到這麼恐懼了。

有什麼……有什麼正在發生？

——誰？你是誰？

「呵呵，你可以不必隱瞞唷，你的作戰是利用我對星野一輝的執着，如果我沒有趕來的話就不會成立，明明如此——」

「————啊啊。」

我的手心碰觸到了這個空間的底部，感覺到碰到腐肉的觸感，溼黏而溫暖，卻很粗糙，在我的手中崩解。

大嶺醍哉這麼說。

那是哪門子想法？

「這個少女——柳奈奈還活着唷，對了，順便一提她過去的戀人生島統司也活着。」

「你想要纏住星野一輝對吧？」

「真的，對一輝來說是照他的預料呢。」

大嶺醍哉瞪着「０」。

能夠有那種想法的人一定——

——我是壓倒性的劣種。

到頭來，我沒有看過比自己有才華的人，至少我沒有過那種感覺，不管看到什麼樣的人，都覺得自己纔是強者。

喔喔，這樣啊。

「也有關係。」

喔喔，我至少知道那傢伙的真面目。

「是啊。」

「你真的覺得自己達成目的了嗎？『不管做什麼、去哪裏都無法逃脫本質』，這不是別人，正是你對一輝說過的話。就算戴上耳環表示自己的決心，就算你切斷了對她的感情，你身爲人的溫柔、膽小還有愚蠢都不會改變。」

「０」微笑着繼續：

「喔？那麼你爲什麼要讓一輝的目的變成保護音無麻理亞呢？跟她有關係，不就等於是遠離日常生活的行爲嗎？」

連這個存在都要利用的想法，我絕對做不到。

爲什麼大嶺醍哉聽到那個名字會是這種表情呢？

「嗯，如同預料啊。」

「這麼想的不是我，而是星野一輝。」

「０」放開我。

「你說那什麼蠢話，我爲什麼要爲阿一做到那種程度呢？」

「我說了叫你閉嘴吧！」

「什麼？」

「０」對皺着眉頭的大嶺醍哉開心地說：

我想起過去的大嶺醍哉。

「我希望你不要閃躲我的問題啊，我再重新說一遍，明明我不趕來的譜你會很傷腦筋，但你卻——」

「憐憫自己、默認自己計策的對手，你會讓他因爲那個計策的失敗而死嗎？你的自尊心應該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憐憫啊……你應該有所自覺受到憐憫的是哪一方吧？是說我沒有聽過那種說明唷。」

「…………爲什麼你會知道呢？」

「你一直都覺得一輝很適合桐野心音，考慮到她的幸福，你覺得如果他們兩個人之間產生了戀愛情愫的話是最好的。因爲如果是一輝不管知道什麼都不會拒絕吧？但是因佔據一輝身體的淺海莉子真的差點實現這件事時，你卻揍了一輝。這次也是，讓他的目的變成保護音無麻理亞。看來你的行動和目的並不一致呢。」

「…………閉嘴。」

「或許的確是那樣沒錯，但是看你的表情，似乎不只是那樣呢。」

「那傢伙到底有多瞧不起我啊。」

「但是我的確覺得那傢伙比較適合傻笑，我希望他不要和『盒子』扯上關連，那傢伙比較適合活在日常生活中。」

「０」已經好像不把我放在眼裏一樣，看着大嶺醍哉。

「讓星野一輝改變，想讓我對他失去興趣。」

「真是的……還真是完全如同我預料到好笑的地步。」

那麼，我或許就可以到我一直想去的地方了，那或許變成了我追求的目標也說不定。

「……你指什麼？」

我沒想起來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實在是改變太大了。國中時期的他沒有戴耳環，頭髮也不是銀白色。國中生的大嶺醍哉，因那高尚的風度和爽朗的氛圍，被女孩子們稱爲「王子」，受到愛慕。是個有着溫柔笑容的學長。

是很適合我所憧憬的沉穩少女的——男朋友。

所以我馬上就放棄了。雖然我對大嶺醍哉認識並不多，但我覺得桐野學姐跟他交往，絕對比和我在一起要幸福。我知道了不是隻有我發現她的魅力，然後也知道了不是我引發出了她的魅力。我擅自認爲她對我來說是特別的的幻想，就那樣崩壞。

原來如此。

大嶺醍哉就是製造出讓我和「莉諾」「Karino Miyuki」交往契機的人啊。（注：莉

諾的綽號是從其中的rino而來。〕

「…………哼。」

大嶺醍哉不再繼續瞪着「０」，放鬆自己的拳頭，嘴角扭曲露出笑容。

他那恢復冷靜的笑臉上，看不到絲毫過去的柔和，剩下的只有無畏。

「或許是那樣也說不定，但是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啊，明明你毫無疑問地感到很痛苦？」

「喔喔，不管我自己有多麼痛苦，都要達成目的。就算那份感情會阻礙我的行動，那種程度我還可以壓抑。」

「０」興致勃勃地問：

「爲什麼呢？」

大嶺醍哉冷淡地回答：

「因爲有比痛苦更強烈的感情支配着我，那就是我的本質，我就是那麼的憎恨。」

他有力地說：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很憎恨日常生活。」

那個時候是指什麼時候，我毫無頭緒。

「我很開心唷。」

當然，那已經不會改變結果了。

「神內昂大。」

他把手伸向我的脖子。

我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掉到我臉上，是什麼呢？從我的鼻孔聞得到酸臭味。

我是笨蛋嗎？

——你會告訴我我真正的「願望」嗎？

不會的。

也太沒有想象力了吧？那是因爲沒有真正面對死亡纔會那麼想。忘記了自己的願望，用這種方式結束很抱歉。

我是什麼時候開始身處於這種黑暗之中的呢？在這樣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當然會無聊到難以承受囉。我東奔西走、發出聲音、伸出手，但仍找不到任何人，陷入恐慌。

但是，不要特地對我說那種事啦，那就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

當然我已經看不到大嶺醍哉說出這些話時的表情了。

「然後我要成爲『國王』。」

我眨了眨眼。

…………喔喔，難道說真的是那樣嗎？

你看，太勉強了吧？大嶺醍哉。

「不用你說。」

然後，過去被稱爲「王子」的他這麼說：

在像是慾望結塊的這個空間裏，我的腳被吞噬。如果繼續這樣被吞噬下去的話，我大概就會溶解逐漸消失吧。

大嶺醍哉沒有破壞「怠惰的遊戲」使之進展至此的理由、沒有馬上殺了我的理由，有數個理由。爲了理解「盒子」的使用方法、爲了等待「０」的行動、爲了讓星野一輝改變。

喔喔，看來似乎多少傳達到了呢。

他或許認爲我已經失去意識了吧，用顫抖的聲音說：

說完，「０」把我扶起來，再度控制住我的行動。

「那麼，一輝變成木乃伊的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不快點動手就來不及了。」

吶，如果是你在這裏的話——

——呵呵。

接下來要持續輸下去的是你唷——大嶺醍哉。

「救救我。」

因爲——你哪是當國王的料啊？

但是，再多找一下的語，我應該可以接觸到誰吧？

最後浮現的，不知道爲什麼是星野一輝的臉。

但是我也只能接受這個結果了。

❈

「因爲如此一來，你訧會讓我聽到心被擠壓的聲音了，就像是用手彈就會響的樂器一樣容易，因爲你會讓我聽那個聲音，所以我很開心。」

「你能這麼說我很開心唷，我明明清楚地說明了一切，又無償地提供可以實現『願望』的『盒子』，卻有很多人不合理地怨恨我，我正覺得遺憾呢。」

「因爲你就是爲了這個而把『盒子』交給我的啊，我不會有任何限制，所以你想聽多少就讓你聽多少喔。不管心如何被擠壓，我都只是要達成目的，所以我對你只有感謝喔。」

他帶着冷酷的笑容。

啊啊什麼嘛……是大嶺醍哉的嘔吐物啊。

語畢，大嶺醍哉逼近了我。

我感覺到身體完全被黑暗吞噬，視野已經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了。我的腦中如殘響般，聽得到大嶺醍哉的聲音。

嗯，我也沒資格說別人。我在把莉諾丟在賓館後回家的路上也吐得到處都是。我無法說明自己做出那種行爲的理由，只是毫無疑問的，那個時候的我還感受得到痛苦。

那麼到底是什麼時候暴力變成快樂的呢？

我最後的訊息。

但是「０」聽到大嶺醍哉的話後滿足地笑了。

他的眼睛裏有些許猶豫。

「我要殺了你斷了退路。」

就算我想說最後一句語，但被勒緊的聲帶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但是那也沒關係，不用正確，只要能傳達就好。

「像星野一輝改變一樣，我也會改變。爲此我必須消去我的軟弱，爲此我要利用你。」

所以請讓我做最後的反擊。

「啊…………唔……呃。」

我不知道，我現在不知道，就等於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了。

因爲，連母親都不在我身邊。

我向他問道：

原來如此，我輸給了大嶺醍哉啊……不，我一定從以前開始就一直輸，不僅輸給了大嶺醍哉，輸給了一切。不知何時開始逃避的我，因爲不戰而敗累積許多黑色的星星。

就算一切都像大嶺醍哉預料的一樣，我也要做出讓他討厭的事。

我會這樣死去。

我凝視着大嶺醍哉的眼睛。

我墜入了黑暗之中。

但是，那和我至今所待的空間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就算我沒有要利用神內的死，我大概也只有這種辦法可以破壞『怠惰的遊戲』了吧。但如果是你的語，結果會不一樣嗎？」

不過，只有這一點我知道。認識當初被稱爲「王子」時的他，認識站在桐野學姐旁邊微笑的他的我知道。

「…………阿一，如果是你的話，真的會做得比我好嗎？」

但是換個角度來看，把那些理由重迭，是不是就能讓他延後殺我的時間呢？

我無意識地想，那就是對我來說的桃花源。

「你是我所知當中最高等的人渣，被無聊支配、傷害他人、度過沒有意義人生的人渣中的人渣。我完全不期待你會改變，也不覺得你會交出『盒子』。」

他用力掐住我的脖子。

當然那只是我的妄想，但是，我覺得他想要把我當成是殺了也沒關係的人，這一點沒有錯。因爲他是個還沒成爲「國王」的「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