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飢餓的災厄
《倖存鍊金術師的城市慢活記》 · のの原兔太 · 2.5萬 字
01
當第三次夜晚來臨,外頭的水變成霧的時候,瑪莉艾拉與尤利凱,以及頭上載着火蠑螈的奔龍庫便立刻朝西側衝刺。
途中,一行人儘量躲過黑色魔物,不停地往西奔跑。
目標中的西南塔是尤利凱甦醒的地方,所以已經事先取得了情報。
漂流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一口氣奔下塔的尤利凱在日落之前就抵達了這個有城牆通道的樓層。
四樓的房間只有零星的火炬正在燃燒,光線很陰暗;北側與東側的門因爲外頭充滿了水,所以打不開。三樓也已經進水,無法再繼續往下走,不過她在奔下塔的途中,從連接東西兩側的外牆中央看見通往神殿的道路,正想趁着還有光線照射的時候進去調查,太陽就下山了。
三樓因爲外圍牆面崩塌,已經進水。而且除了北側與東側的門,似乎還有通往二樓的階梯。
太陽在尤利凱潛入二樓之前下山,使水的密度變淡,轉變成濃霧般的狀態,不知不覺就可以呼吸了。她從牆面上的洞往外看,便看見好幾只不知從何而來的黑色魔物沿着牆壁往上爬了過來。
雖然尤利凱用鞭子應戰,但從牆面上的洞湧進來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她拚了命甩掉纏住自己的幾隻個體,奔上黑色魔物較少的四樓。
或許是因爲水退了,原本因水壓而緊閉的門才能打開,又或者是有其他的原因。幸好門可以打開,於是尤利凱經由瑪莉艾拉所在的東南塔,移動到東塔。
瑪莉艾拉走下塔並抵達四樓,是在太陽完全下山之後好一段時間的事,所以瑪莉艾拉抵達四樓之前,尤利凱就已經來到東南塔了。瑪莉艾拉與尤利凱推測,名叫庫的奔龍應該是感應到尤利凱的魔力,正要追上她的時候,遭到了黑色魔物的襲擊。
瑪莉艾拉等六個人是一起來到這個地方的,而塔的數量應該也是六座。
如果每個人都分別漂流到了不同的塔,剩下的同伴究竟在什麼地方呢──
用燃燒彈將盤據在西南塔正前方的幾隻黑色魔物一口氣燒死之後,一如預料地取得了珠子。取得的珠子有兩顆,一顆是看似屬於愛德坎的褐金底色,另一顆則是藍底帶金的色澤。
或許是對這顆珠子的配色有頭緒,尤利凱叫道:「瑪莉艾拉,快走唄!」然後用鞭子打飛尚未燃燒殆盡的黑色魔物,衝進西南塔四樓。
瑪莉艾拉能感覺到尤利凱的焦急。
那顆藍色的珠子恐怕是法蘭茲的記憶吧。明明同時發現了愛德坎的珠子,她卻連看都不看一眼,讓人有點同情現在仍在東北塔狂歡的愛德坎。
黑色魔物從樓下往上爬向火炬很稀疏的西南塔四樓。三樓恐怕已經是黑色魔物的巢穴了。現在手邊有燃燒彈,也有火蠑螈能保護一行人不受火焰傷害,所以不至於無法通過。
不過,經過一番討論,兩人已經決定好要去什麼地方。就連愛德坎都會陷入苦戰的狀況下,其他成員不可能毫髮無傷。必須儘早把燃燒彈交給他們。
尤利凱駕馭的庫使勁抬起腳,迅速踢開通往北側的門,然後朝西塔奔去。
就像是要呼應這些火焰,東北方也升起了火柱。
瑪莉艾拉把前往塔頂搬運糧食的工作交給尤利凱、法蘭茲與庫,自己則開始做菜。
瑪莉艾拉正要站起來喂庫喝水的時候,尤利凱突然發出「噓」的一聲,制止了她。
這個樓層太深,不適合蓋浦勒生長,可惜只有亞種,但也採到可以提煉食用油的果實了。另外還有根部可食用的水草。以水草而言相當堅韌的根充滿了纖維,直接食用的話容易卡在牙縫中,但經過斜切再油炸,就能做出牛蒡般的味道。水草沙拉帶着一點苦味,味道也很單調,這種根剛好能增添一點變化。
「尤利凱,我們直接去西北塔吧。這裏大概沒有人在,就算有也很安全,所以晚點再來應該沒關係。」
「嗯~只能喫一點點咧。比起食物,還是給牠喝灌注魔力的水唄。」
兩人還沒有告訴法蘭茲實情。知道會夢見過去的尤利凱說:「現在還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咧。我覺得應該選擇可以確實取回記憶的方法咧。」看來尤利凱認爲「瑪莉艾拉在場」也是其中一個條件。
活用如此高難度的鍊金術技能做成的料理,只有在這裏喫得到。
柔和的光線從東方照射過來。
瑪莉艾拉正在用火蠑螈烘烤以調味料醃過的紅肉魚時,尤利凱等人回來了。他們好像也採集了水草,庫的背上堆着驚人的分量。
「好喫。」
「庫,謝謝你救了我們好幾次。」
「有人在嗎?有沒有人在?」
「我知道咧!」
進水之後已經過了許久。現在正要抵達這層樓的某種東西可以在水中移動這麼長的一段時間嗎?
面對不斷實體化而升高的水位,瑪莉艾拉把火蠑螈放到還沒被水淹沒的頭上,大喊:「尤利凱,快點去樓上!」
瑪莉艾拉也不認輸地丟出燃燒彈,製造高高的火柱。
「……好誇張的量。庫和法蘭茲先生都好有力氣喔。」
「尤利凱,那個人是……」
要是現在被關在外頭就糟糕了。姑且不論尤利凱和庫,瑪莉艾拉可不會游泳,而且身爲火精靈的火蠑螈恐怕無法存在於水中。
「……尤利凱,妳沒事啊。」
這裏應該很安全,或許會有人來避難也說不定。
穿越明亮的火焰隧道,抵達西北塔前不久,火焰隧道突然消散了。
(我得找到師父……)
「嘿!」
瑪莉艾拉的緊張情緒達到極限的時候,尤利凱發出了高興的叫聲。
與尤利凱一起抓到的魔物魚由於分送給愛德坎,已經所剩不多了。紅肉魚的味道香濃,某些調理方式可以做出肉一般的口感,所以就用類似大蒜的香草與手邊的調味料來醃漬,然後做成火烤魚排吧。尤利凱連同燃燒彈的材料一起拔來的水草中正好有適合的食材。
瑪莉艾拉夢見的是法蘭茲與尤利凱一起在帝都貧民窟的診所生活的記憶,不論是平凡的日子、樸素的診所,還是尤利凱與法蘭茲一起節儉度日的樣子,都讓瑪莉艾拉憶起與師父共同生活在魔森林小屋的時光。
「庫,做得好咧。你真的很了不起咧。」
「雞肉……炸雞……用少量的油炸東西的方法是……」
「我今天就做大餐吧!可以讓人精神百倍的那種。」
是愛德坎。大概是被放在窗戶上的食物味道吸引的吧,看來他已經注意到東北塔三樓通道上的燃燒彈。這時或許該誇讚他是個充滿野性的男人。
「法蘭茲!」
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平凡的日子。
面對瑪莉艾拉的頂級鍊金術料理與尤利凱的心理誘惑,連法蘭茲對血統的決心都動搖了。雖然一行人度過了一段享用美味料理的快樂時光,法蘭茲卻仍然堅持要「留在這裏」,不願意答應同行的邀約。
黑色魔物會被水溶解,這個房間還點着明亮的火炬,應該很安全才對。
「嘎嗚嘎嗚嘎嗚~」
「好好喫咧!法蘭茲,你跟我們一起來的話,每天都可以喫到這種料理咧。」
02
庫的背上堆着幾乎要碰到天花板的藥草,法蘭茲則用纏繞在身上的方式來搬運看似巨大蛇類的魔物魚。
如果只是兩名少女要在野外烹調料理,這幅景象應該很溫馨纔對,但躺在兩人眼前的是足以將她們一口吞下的蛇型魔物。雖然縱向切開蛇的身體並剝皮的工作是由法蘭茲來執行,但毫不留情地切開粉色肉塊的人是尤利凱。瑪莉艾拉將切好的肉與調味料一起放進「煉成空間」,稍微「加壓」之後,加進可從薯類取得的粉,連同「煉成空間」一起用力搖晃,再用塑造成噴嘴狀的「煉成空間」均勻噴上少量的油。
可能是隱約聽得懂尤利凱說的話,庫發出失望的叫聲。
「瑪莉艾拉,需要幫忙嗎?」
油炸時的溫度很重要。瑪莉艾拉連聖靈藥都成功做了出來,當然可以聆聽肉所發出的聲音,以鎖住鮮味的溫度管理技巧,做出外層酥脆、內部多汁,肉的任何一滴油都沒有流失的炸雞。肉也可以說是一種素材。身爲一個餓着肚子的頂尖鍊金術師,她不可能無法發揮素材的最佳條件。
通道上擠滿了比黑夜更黑暗的魔物。
「法蘭茲……到了晚上就跟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唄!」
「嘎嗚。」
「她是瑪莉艾拉咧。」
一口氣奔上西北塔中層的房間,確認那裏的火炬全都有點亮之後,庫才累癱似的停了下來。
不只是瑪莉艾拉,連平常很嚴格的尤利凱都誇獎自己,庫似乎很高興。牠明明還喘不過氣,卻舉起了尾巴前端,高興地搖着。
看來他失去了相當多的記憶。對於瑪莉艾拉的事,他也只記得是這次的委託人。與愛德坎不同,法蘭茲是治癒魔法師,所以恐怕深受黑色魔物所害。
「瑪莉艾拉,我肚子餓了咧。」
「天亮了咧!這麼快?水要滿了!門會關上的咧!」
不知道是在說「謝謝你」還是「幹得好」,火蠑螈從瑪莉艾拉的頭上跳到庫的頭上,一邊用尾巴拍打庫的頭,一邊這麼叫着。
原本很緊張的庫發出「嘎呼」的聲音,吐出屏住的氣息。連緊張到極點的瑪莉艾拉都想嘆氣了。不過,渾身溼透地走上階梯的法蘭茲在瑪莉艾拉眼裏,言行舉止顯得有點不自然。
不顧被黑色魔物纏住的風險,勉強衝進西北塔的時候,外頭已經充滿了水。西北塔四樓與東北塔相同,連接東西兩側的通道出入口已經沒有門,水會流進來,火炬當然也熄滅了。或許就是因爲如此,幾乎已經被淹沒的門才能打開。
「魚嗎?我那裏還有別的魚。」
「瑪莉艾拉……我想起來了,她是這次的委託人。」
在幾乎是火災現場的烈火中奔馳,明明應該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瑪莉艾拉卻覺得比想像中還要漂亮許多。或許是多虧有火蠑螈的守護,雖然是夜晚卻明亮又溫暖,彷彿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鼓勵自己前進。
庫在塔的螺旋階梯上奔馳,如果有奔龍的田徑比賽,牠的腳程肯定能贏得金牌。不愧是曾經躲過死亡蜥蜴的刀刃,救了瑪莉艾拉一命的奔龍。庫平常雖然不太正經,該表現的時候還是很認真的。
「可是庫好像很想喫耶。」
原來在水中移動的是法蘭茲。
那座階梯的下方已經淹沒到中途了。
「『加熱』。」
「奔龍不能喫調味過的食物唄。」
對於瑪莉艾拉的提議,法蘭茲回答「感謝妳」。看來他只是堅持不離開這座塔,還願意跟瑪莉艾拉等人一起待到晚上。
在窗外陽光的照射之下,瑪莉艾拉等人進入夢鄉。
在重新下定決心的瑪莉艾拉身邊,原本蜷曲着身體的火蠑螈正用閃閃發亮的金色眼瞳注視着瑪莉艾拉。
尤利凱一邊烘乾渾身溼透的法蘭茲,一邊抓着他的手說服他。他卻搖頭回答「我辦不到」。
法蘭茲的金色眼睛從面具下露出,顏色就跟瑪莉艾拉在途中撿到的珠子所混的斑點一樣,但與師父的眼睛又有點不同,比較類似爬蟲類的溼潤色澤,瞳孔也是細長的形狀。如果那顆珠子與法蘭茲有着同樣的色彩,他藏在兜帽底下的頭髮肯定是藍色的吧。
他們倆帶着非常多的東西,讓瑪莉艾拉不禁說出這種有點蠢的臺詞。
過程中完整使用了製作高階魔藥的超高難度技巧,目前只有瑪莉艾拉辦得到。
燃燒彈以一定間隔升起一道道的火柱,焚燒黑色魔物。火蠑螈似乎不只會保護瑪莉艾拉一行人,還會調整延燒的範圍,所以在瑪莉艾拉等人通過之前,黑色魔物就會被火焰燃燒殆盡。直到抵達西塔都沒有新的珠子出現,可見並不是所有魔物都持有珠子。
不斷滴着水走路的腳步聲,連瑪莉艾拉的耳朵也漸漸聽得見了。
「……很遺憾………………真的很遺憾。」
大概是太心急了吧。
法蘭茲的記憶勾起了瑪莉艾拉的思鄉之情。
比起魚,這似乎是更接近蛇的魔物。
「爲什麼咧!你也覺得應該守着這裏嗎?你是治癒魔法師,辦不到的咧!這種事還是交給愛德坎唄!」
這天晚上,所有人一起睡在這個中層的房間。
載着瑪莉艾拉與尤利凱的奔龍再次奔向夜晚的通道。
「……嘎嗚。」
載着瑪莉艾拉等人的庫爲了拯救陷入危機的火蠑螈,使盡全力奔上塔。霧從下而上漸漸灌滿室內,似乎到了一定濃度就會轉變成水。
瑪莉艾拉疑惑地環顧四周,發現不只是尤利凱,連庫與火蠑螈都凝視着自己登上的階梯。仍然喘得厲害的庫爲了隨時起跑,似乎正在調整自己的呼吸。
雖然有時候會遇到惡劣客戶的不合理要求,或是因種族或外表而遭受歧視,但兩人還是互相幫助、互相扶持,一起克服生活在帝都的難關。不只是年長的法蘭茲養育尤利凱長大,尤利凱的存在也爲法蘭茲帶來極大的慰藉。
瑪莉艾拉的吶喊化爲西塔的迴音,沒有任何人回應。
纏在身上的黑色魔物一碰到水便溶化似的消失了。牠們的外觀明明就像史萊姆,卻好像不是水中的生物。
「我來幫忙搬咧。」
「謝謝妳,尤利凱。那,妳可以幫我把這種蛇型魔物切成一口的大小嗎?」
「不管怎麼樣,要不要先喫飯?法蘭茲先生應該也餓了吧?」
瑪莉艾拉毫無戰鬥力且手腳特別笨拙,唯獨魔力的量超乎常人。灌滿魔力的燃燒彈被尤利凱的風魔法延長了飛行距離,飛向阻擋去路的魔物,而火蠑螈將火柱延伸到更遠的地方。
「這種魚的味道類似雞肉。」
瑪莉艾拉用「煉成空間」醃漬紅肉的魔物魚,同時採集窗外的藥草。希望能採到可食用的水草,如果還有可以用來做燃燒彈的蓋浦勒果實就更好了。
尤利凱似乎想盡量多陪伴法蘭茲。
瑪莉艾拉非常認真。她用製作魔藥般的認真眼神注視着蛇型魔物,陷入沉思。
一行人「砰!」的一聲打開門,衝進西塔之中,便看見這個房間裏的每一支火炬都是點亮的。
「知道了咧!」
「這座神殿連結着我的根源。我體內的血液告訴我,必須守護這裏。」
不論尤利凱怎麼苦言相勸,法蘭茲都堅持要「在這裏守護神殿」,似乎不打算離開這座塔。
瑪莉艾拉的腰包裏放着法蘭茲的珠子。在這裏睡覺的話,瑪莉艾拉也會窺見法蘭茲的過去。瑪莉艾拉這麼想,於是說要睡在樓上,卻被法蘭茲與尤利凱以危險爲由制止了。
瑪莉艾拉並沒有對付魔物的能力。這也就表示,萬一有尤利凱的鞭子或燃燒彈無法處理的魔物出現,她就只能逃跑。
瑪莉艾拉過去一直生活在魔森林。就是因爲她比誰都瞭解自己的弱小,所以至今爲止明明都很謹慎行事。雖然又多又詭異,但一路上都是可以用燃燒彈打倒的黑色魔物,所以瑪莉艾拉一直以爲這裏只會有黑色魔物出現。
「晚點再去探索西塔,總之快點去二樓吧。」
瑪莉艾拉與尤利凱在西北塔得出這個結論,理由之一是法蘭茲失去了相當多的記憶。雖然瑪莉艾拉持有的記憶珠子已經讓他恢復一部分的記憶,但也只是冰山一角。
而且更糟糕的是──
「法蘭茲!你的臉……」
聽到尤利凱慌張的聲音,瑪莉艾拉回過頭,正好看到她替法蘭茲取下面具的樣子。
從放下的兜帽露出的頭髮是與記憶珠子相同的藍色,修剪得很清爽,並且梳向後方。雖然無法從遠處看清細微的臉部特徵,但他給人的印象遠比瑪莉艾拉想像中年輕,看起來幾乎跟吉克或愛德坎差不多年紀。
不,因爲他的氣質相當沉穩,如果站在非常沉不住氣的愛德坎旁邊,看起來還是成熟多了。
可是讓瑪莉艾拉驚訝的不是法蘭茲的沉穩氣質,而是覆蓋在他額頭與鼻樑上的藍色。那些與頭髮有着相同色調卻帶着硬質光澤的東西,難道不是鱗片嗎?
法蘭茲一注意到瑪莉艾拉的視線便立刻用面具將臉遮住,只覆蓋到眼睛周圍的面具卻藏不住藍色的鱗片。
(聽說法蘭茲先生有亞人的特徵。可是,那張臉上的鱗片好像擴散了……)
法蘭茲說這裏是連結着自我根源的地方,所以他必須留下來守護這裏。如果其根源就是亞人的血統,這份血統就會侵蝕法蘭茲,使他在這裏與黑色魔物戰鬥,然後漸漸失去記憶。
(簡直就像是慢慢變了一個人……)
這個想法讓瑪莉艾拉打從心底感到毛骨悚然。
要是失去了所有的記憶,法蘭茲會如何呢?
要是自己失去了記憶,那還能說是自己嗎?
「尤利凱,我們快走吧。」
「我知道咧。」
將燃燒彈與糧食交給法蘭茲之後,兩名少女在日落的同時衝出西北塔。
到了東西向走廊的大約一半距離,漫長的走廊便迎來終點。盡頭有一扇對開的大門迎接了瑪莉艾拉等人。與其他的門不同,這扇氣派的門有足夠的高度與寬度可供騎乘奔龍的人通過。
這些珠子是第幾顆呢?晚點再確認就好。趁着能前進時儘量前進吧。
西南塔二樓只有通往北側與東側的門,並沒有通往一樓的階梯,要前往神殿就必須再次尋找往下的階梯。
或許可以在這個世界因天亮而充滿水之前,抵達那座神殿──
可是那道走廊的另一頭有敲打某種堅硬東西的規律聲音傳了過來。
「多尼諾!你在樓下是唄?」
多尼諾只拋下這番話,然後立刻開始逃離現場。敲打聲正在漸漸遠去。
「走吧!尤利凱。那裏或許有出口!趁着晚上的時間就能出去外面了!」
瑪莉艾拉把撿來的珠子收進腰包裏,往下方的二樓前進。
只不過,相對於不時長出醜惡的花朵或果實來裝飾自己的普通人面樹,唯獨這種樹既不會開花也不會結果。
右手邊每隔一定距離就有窗戶敞開,外頭仍然黑暗,還沒有天亮。從來到這裏的情況看來,外頭應該充滿了黑色魔物,但西南塔和這道走廊上就連一隻黑色魔物的影子都沒有。
瑪莉艾拉也不禁出聲叫道。剛纔發出敲打聲的人果然是多尼諾。
正如顯現在樹幹上的表情與這個名稱,據說這種樹是虛榮心最強的品種。沒有人嘗試與這種樹木型魔物溝通,所以真相不得而知。
「瑪莉艾拉,丟燃燒彈唄!」
沒有任何東西能裝飾自身的這種樹,表情看起來比任何人面樹都還要善妒,充血的眼睛與彷彿吸食過血液的鮮紅色嘴巴就像體內寄宿着被嫉妒逼瘋的怨靈似的。
「聲音……!在那扇門裏面咧!」
「喂~有人在嗎?」
不只是地毯,地板與門的材質和作工都與三樓不同。感覺就像是古代的宮殿或神殿。瑪莉艾拉所知最豪華的建築物是休森華德邊境伯爵家,但這裏的裝潢似乎更加豪華且莊嚴。
「!剛纔的聲音!一定是多尼諾咧。」
尤利凱打開兩扇門,確認走廊上的狀況。直到三樓都只有連接塔與塔的走廊,二樓的內牆卻有房間比鄰排列着。另外,有房間的內牆上點着零星的火光。從照亮門的樣子看來,似乎只有門附近點着火炬。走廊上也鋪着豪華的地毯,看起來並不潮溼,所以兩邊的走廊似乎都不會進水。
「事情沒那麼簡單咧。」
這座塔的二樓鋪着看起來很昂貴的地毯,使庫這種平常不會踏入室內的奔龍對腳下的軟綿綿觸感感到不知所措。
「既然門旁有亮光,就表示房間裏是安全的嗎?」
早在瑪莉艾拉發出短促的尖叫之前,散落的藤蔓就開始像生物般蠕動,以強勁的力道鞭打尤利凱原本所在的地方,又因爲反作用力而打結。如果尤利凱再晚一瞬間躲開,或許會在藤蔓的鞭打之下皮開肉綻。
爲什麼敲打聲會停止?這扇門的兩側是否點着火炬?可從走廊窗戶看見的天空顏色究竟是夜晚的黑色,還是黎明的白色呢──
在黑鐵運輸隊之中負責維修裝甲馬車的多尼諾以戰錘爲武器,靠着怪力擊潰來襲的敵人。他並不是速度快的類型,但絕對不弱。可是多尼諾一察覺尤利凱與瑪莉艾拉在二樓,便立刻用尖銳的聲音制止了尤利凱。
從這裏看不見多尼諾的身影。可是有「鏘」、「嘰」等堅硬物體互相撞擊的聲音傳來,可以知道多尼諾正在樓下與「首飾樹」交戰。他應該是想吸引「首飾樹」的注意,替尤利凱等人制造逃走的機會吧。
瑪莉艾拉投擲的燃燒彈多虧有火蠑螈的控制,火焰很快便熄滅,所以兩人並不會感到呼吸困難,但西南塔三樓別說是魔物了,連看似木箱或櫃子的東西都燒得只剩焦炭。除此之外,地上還散落着幾個圓形的物品。
靠得愈近就愈大聲的敲打聲突然停止了。
「室內風格變了很多呢。」
「誰知道?門只有普通房子的尺寸,要從奔龍背上下來才能進房間咧。」
只有庫很享受柔軟的地毯,尤利凱迅速跑向門邊,輕輕打開通往東側的門。
尤利凱想先找出聲音的主人,於是出聲喊道。
「沒有通往一樓的階梯耶……」
因爲見到法蘭茲失去記憶,甚至改變容貌的樣子。
「快走!那傢伙的武器不只有藤蔓,小心點!我也要離開了!」
這個世界也有點像是某個人的惡夢。
尤利凱這麼回應多尼諾,然後退避到瑪莉艾拉與庫身邊。「首飾樹」不只攻擊多尼諾,也將瑪莉艾拉等人視爲獵物,試圖用藤蔓抓住她們。
「這附近有通往那座神殿的路吧?既然如此,或許有入口玄關!」
瑪莉艾拉已經習慣使用燃燒彈了。身邊有火蠑螈的陪伴,即使是高高竄起的火柱也連一根頭髮都燒不掉。
啪答,啪答,啪答。
「多尼諾!我知道了咧!」
以退避之後的下一步跳到瑪莉艾拉與奔龍身旁的尤利凱這麼叫道。
然後,樓下的稍遠處有人回應這聲呼喚了。
得到尤利凱的許可之後,庫高興地踩踏腳下的地毯,享受柔軟的觸感。
名叫庫的奔龍輕巧地閃過了它的攻擊。
「又是珠子……雖然被燻得很難分辨,但這是……」
瑪莉艾拉與尤利凱沒有分神思考這些問題,就選擇開門了。
當──!當──!當──!
而且她們大意了。因爲她們至今都只有受到黑色魔物的襲擊,使用燃燒彈就能輕鬆應付。
「瑪莉艾拉,那裏有房間咧……可見的範圍內好像沒有魔物,可是火光很稀疏,不知道是不是安全的咧……北側也一樣咧。」
爲了確認門後的狀況,尤利凱一面觀察周遭一面前進。瑪莉艾拉與庫也跟着尤利凱,從看似安全的西南塔朝走廊邁出步伐。
「庫,怎麼了咧?啊,地毯啊。沒關係,就算踩髒也不會有人生氣的唄。」
「太好了,原來多尼諾先生平安無事!」
瑪莉艾拉與尤利凱本來就不覺得路途會有多順利,所以並不特別失望,現場卻有一隻奔龍感到坐立難安。
尤利凱從一開始打開的東門朝東西向的走廊踏出一步。北側也就是左手邊有整排的門,前進幾步就能打開第一扇門。
瑪莉艾拉與尤利凱太心急了。
雖然它們不會用樹根移動,藤蔓卻像鋼索般堅硬,而且攻守具佳、活動自如,是一種既好戰又難纏的樹木型魔物。
因此,它們得到了「首飾樹」的俗稱。
在這種吞噬記憶的世界,「安全」的地方明明就不存在。
「嘎嘎……」
正如樹木有各式各樣的種類,樹木型魔物也充滿了多樣性。帝都的學者應該也替它取了正式的名稱,但對尤利凱等冒險者來說,名稱一點也不重要。能夠馬上搞懂什麼樣的魔物應該如何應對纔是最重要的。「首飾樹」的俗稱也一針見血地表現了這種樹木型魔物的特性。
外頭很暗,走廊的光線又不太可靠。向東延伸的走廊盡頭消失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究竟是連接着東南塔,或是中途有什麼東西。
這扇門前方應該有往下的階梯。而且,肯定也有通往那座神殿的門。
在陰暗而視線不佳的筆直走廊上前進,零星的火炬就會迅速向後飛逝,簡直就像在夢幻的世界中穿梭。
這是帶有人臉而稱爲人面樹的樹木型魔物之中,某個品種特有的俗稱。
這裏或許是安全的。
開門的瞬間灌入鼻腔的綠葉氣息與巨大樹林的景觀讓人彷彿置身於森林之中,但樹木圍繞着一棵巨木密集生長的樣子十分不自然,看起來就像一道詭異的籬笆。
阻擋瑪莉艾拉一行人的樹木顫抖了一下。
這個地方正如兩人的預料,類似通往中央神殿的入口玄關。二樓的走廊到了門的對面就轉變成階梯,與來自東南側走廊的階梯在樓梯間會合,然後往下延伸到一樓。
嘰……
原本的構造或許是如此。不過,距離樓梯間還有一大段距離的前方長着一棵粗壯的大樹,擋住了瑪莉艾拉等人的去路。
「尤利凱,立刻離開那裏!」
「首飾樹」。
往南,往南,往南。
當──!當──…………
而這種樹會吸收侵蝕自身的藤蔓作爲手腳,攻擊任何經過的人類或野獸。它們會用觸手吊起獵物的頭,就像是穿戴項鍊一樣,裝飾自己的身體。
幾乎觸碰到天花板的巨木張開枝葉,就像是在宣告此路不通,周圍也長着好幾棵高達天花板的樹木,堵住了階梯,所以無法從西側下到一樓。如果能穿越樹木之間,應該也能走到外面,卻有許多扭曲的藤蔓連接着樹木,根本找不到可以穿越的縫隙。
中途直接經過西塔,然後衝進西南塔。
原本密集纏繞在巨木表面與周圍樹木上的許多藤蔓就像綁起的頭髮頓時散落似的,一口氣露出樹皮。
兩人馬上就知道多尼諾的警告是什麼意思了。
「這東西是『首飾樹』!」
三樓正如尤利凱所言,牆壁的一部分已經崩塌,外頭的黑色魔物可以任意入侵。從塔外朝這裏望過來,應該能看見火焰從崩塌的牆壁噴出的模樣。
當瑪莉艾拉一行人這麼想的時候,遠方有敲打某種東西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個房間雖然豪華,卻什麼也沒有咧。繼續前進唄。」
兩人並沒有打開任何一扇門,以最快的速度駕着庫朝發出聲音的東側奔跑。
「嘎嘎!」
「嗯!」
「嘎!」
「這樣就不能走到外面了咧。不知道能不能往下跳……」
顯露出來的樹木主幹上有一對血紅色的眼睛,以及傷口般血肉模糊的鼻孔與嘴巴,狠狠地盯着瑪莉艾拉與尤利凱。
抓不到瑪莉艾拉等人的「首飾樹」彷彿惱羞成怒,開始不停地顫抖身體。
「瑪莉艾拉,晚點再確認唄。我們快去二樓唄。」
聽到多尼諾的聲音,尤利凱馬上退避到瑪莉艾拉所在的走廊那一側。就在這個瞬間──
「這個聲音是尤利凱嗎?」
尤利凱踏入有階梯的大廳,從欄杆邊緣眺望一樓。
「咿!它有臉!」
瑪莉艾拉用燃燒彈焚燒黑色魔物,尤利凱則駕着奔龍往西南塔前進。
兩人朝西南塔三樓投擲燃燒彈,然後衝進被火焰包圍的房間。
尤利凱把瑪莉艾拉留在奔龍的背上,輕巧地落地並將手放到門把上,看起來相當厚重的門便以意想不到的滑順力道敞開了。
「樹……?就像牆壁一樣……」
「尤利凱,我們在西塔會合。聽好了,是中午。一定要等到中午再過來!聽懂了嗎?」
好幾個東西從遮蔽天花板的「首飾樹」枝葉上掉落下來。
如果那些扭動的身體是光滑的白色……當然也非常值得讓人發出尖叫,但至少在視覺方面的衝擊比較小。
絨毛、尖刺與毒液。
數量極多但相當短小的腳,再加上強韌的牙齒。
面向這裏的頭部帶着黑點,不知道究竟是眼睛還是斑紋。
雖然無法判斷,但瑪莉艾拉與尤利凱有種「四目相交」的感覺。
「──!」
忍不住倒抽一口氣的人,究竟是瑪莉艾拉還是尤利凱呢?
尤利凱幾乎是以反射動作騎上奔龍,全速返回原路,而那些巨大的生物則用驚人的速度朝這裏衝了過來。
可以一口咬斷人頭的那些巨大生物從門內湧出,在地面、牆壁、天花板上自由自在地爬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毛毛蟲啊啊啊啊──────!」
少女們的尖叫在好不容易纔抵達的二樓走廊上回響。
03
被稱爲毛蟲的幼蟲型魔物就跟人面樹或樹精等樹木型魔物一樣,是自古以來便與人類生活有着密切關連的魔物。
當然會依種類而異,但來自樹精的木材比普通木材更加堅硬且易燃性低,在市場上屬於高級品;毛蟲所吐的絲既堅韌、輕薄又溫暖,而且富有伸縮性與透氣性,是很受歡迎的高機能布料。
順帶一提,瑪莉艾拉在迷宮都市取得的褲襪也是用毛蟲的絲製成的,可以讓瑪莉艾拉的腿看起來比實際上更加纖瘦有線條。真是了不起的高機能。
另外,瑪莉艾拉想像中的毛蟲是一種圓滾滾的可愛生物,會一口一口地喫着草,然後張開嘴巴吐絲。
實際上,用於製作一般服飾的絲是來自毛蟲類的魔物中,比較容易養殖的品種。牠們的外表比瑪莉艾拉的想像還要大上五倍、噁心二十倍,而且喫的食物不是草而是生肉,又常常粗魯地發出「嘰沙~嘰沙~」的聲音,由養殖人員採集吐得滿地的絲。如果用改編爲幼兒繪本的濾鏡來看待這樣的實情,瑪莉艾拉的想像或許也不算錯。
至少牠們身上沒有奇怪的斑紋、某些部份長着茂密的毛或尖刺,讓人光是看着就渾身發癢,也不會射出毒毛來代替絲線。
牠們絕對不像這羣數量龐大的毛蟲軍團,會追逐載着瑪莉艾拉與尤利凱的奔龍,試圖咬斷那條搖晃的尾巴,還發出「嘰沙────!」的聲音,不論是外表還是攻擊方式都窮兇惡極。
現有的魔藥是使用在這裏採集的藥草做出的替代品,效果並不好。毛蟲魔物的毒素是用來阻礙獵物行動的武器,既然已經中和到一定程度,就不至於讓心臟停止,但必須花上相當長的時間才能恢復行動力。
這裏雖然安全,但現在必須與多尼諾會合。
砰!咚!啪!啪!噗滋!噗滋!噗滋!
「……好像是……普通的房間咧?」
瑪莉艾拉與尤利凱打開北側的門,小心翼翼地踏進走廊。
假設可以回收毛蟲的素材,並排的房間裏究竟有什麼?
瑪莉艾拉罕見地發出女孩子氣的尖叫,卻像小動物一樣滾了好幾圈;尤利凱則輕巧地翻轉一圈後恢復姿勢,抽回纏着門把的鞭子,將門關了起來。纏着門把的鞭子就像是有意識的生物般,在拉回門的同時鬆脫,回到尤利凱手上。
姑且不論稍微烘烤過表面的毛蟲是否好喫,多虧燒掉了毛蟲的尖刺,牠們射出毒毛的危險降低了,所以燃燒彈確實有發揮一定的效果,但面對不畏火焰而大舉湧來的巨大毛蟲,兩名少女簡直欲哭無淚。
「庫,太好了。話說回來,爲什麼會有那種魔物出現呢?」
連瑪莉艾拉的外套下襬都快要被這股熱氣灼燒了。爲了避免被腳步不穩得幾乎要絆倒自己的奔龍甩到地上,瑪莉艾拉與尤利凱緊抓着庫,沒有餘力回頭看,但毛蟲肯定已經緊跟在後。
「沒有魔物。我要打開第一扇門咧。」
(多尼諾先生當初說要何時會合……?晚點去也沒關係嗎?)
緊抓着尤利凱投擲燃燒彈的瑪莉艾拉也快要哭出來了。
「白天也有魚型的魔物出現,晚上纔會出現的應該只有黑色魔物唄?」
不愧是瑪莉艾拉的魔藥。庫馬上痊癒,然後站起來猛舔尤利凱與瑪莉艾拉。
「庫!」
「!庫!」
「嘎嗚!」
就快要抵達西南塔了。雖然燃燒彈對毛蟲的效果有限,但如果能儘量拖延牠們的腳步,或許有機會逃進塔內。
「這應該是麻痺身體的毒素。靠着臨時取得的材料做成的魔藥,頂多只能緩和症狀。雖然讓牠休息幾天應該就能恢復了……」
「嗯,謹慎一點吧。」
每隻魔物魚都大得無法通過細長的窗戶,所以不會主動攻擊,但牠們都有着肌肉發達的巨大下顎和鋸齒狀的尖銳牙齒,是非常兇猛的類型。
庫恢復之後休息了一陣子,瑪莉艾拉稍微陷入沉思。
瑪莉艾拉與尤利凱在庫的背上慌張地驚聲尖叫。
房間的角落放着乾燥的藥草,櫃子上也排列着裝有高價素材的瓶子。桌上有處理到一半的藥草,藥草的狀態就像直到剛纔爲止都有人在,但這裏除了瑪莉艾拉與尤利凱之外,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瑪莉艾拉,快給牠魔藥!」
可是,兩人賴以燒死黑色魔物的燃燒彈似乎連阻擋毛蟲都辦不到,牠們靠着龐大的身軀與數量衝破火海,一邊撲滅火焰一邊不斷逼近。
「呀啊!」
塔的門或許比外觀還要堅固許多,又或者是具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力量,瑪莉艾拉等人似乎成功逃離大舉逼近的毛蟲了。那麼龐大的羣體在完全沒有減速的狀況下衝過來,究竟會引發什麼樣的慘劇,從剛纔響起的聲音就能輕易想像,但沒有人願意提起。
火蠑螈在庫的頭上發出鼓勵的叫聲。
北側走廊上的第一個房間是鍊金術的工房,裏面就跟凱兒小姐的工房一樣,擺着玻璃或金屬製的器材。
「大概是因爲牠們水水的唄?」
「爲什麼、爲什麼燒不死啊~!」
一行人至今曾經登上好幾座塔進行採集,但到處都是類似的植物,就算登上這座塔,恐怕也無法取得所需的藥草。
雖然沒有仔細觀察過剛纔的毛蟲,但那應該是摩拉梅尤毒蛾的幼蟲。既然如此,就可以當作某種魔藥的素材。雖然不是能用於攻擊的魔藥,但也有些魔物無法用燃燒彈解決,所以手段是愈多愈好。
對於瑪莉艾拉的疑問,尤利凱稍微思考後,這麼回答:
既然他說要會合,至少可以確定走北側的走廊肯定能前往一樓。
比起門後的毛蟲,庫的情況更需要擔心。
瑪莉艾拉丟出的燃燒彈在火蠑螈的控制之下,擴散成充滿整條通道的火焰,吞噬了成羣的毛蟲。
「是妳自己要問我的咧!」
多尼諾說過要「在對面會合」。他沒有指定安全的西南塔二樓,或許是有什麼理由吧。
「讓你久等了,庫。來,這是魔藥!」
「嗯。」
「嘎嗚!」
「瑪莉艾拉,這裏的冷藏魔導具裏面放着月光魔草咧!」
「嗚哇!來了咧!而且牠們還變光滑了咧!」
「嘎!嘎!嘎!」
西南塔就快到了。庫以飛撲的方式衝進鞭子所拉開的門中。
「嗯,可是樓上應該沒有……」
瑪莉艾拉對迅速逼近的毛蟲大軍不斷投擲燃燒彈。
蜂擁而來的毛蟲大軍彷彿要將後方的空間啃食殆盡。從包圍毛蟲的火焰熱度就能感受到,雙方的距離愈來愈近。
可能是被火焰烤過的毛蟲表面開始硬化,使牠們的動作變得遲鈍了。毛蟲與瑪莉艾拉等人之間產生了足以讓她們繼續慌張的距離,但時間很短暫。
「真的耶。這裏會不會是工房?工房的人去哪裏了?」
尤利凱果然是個女孩子,又或者單純是討厭昆蟲。不論戰鬥力如何,被大量的巨大毛蟲瘋狂追趕還能保持冷靜的人類恐怕不多,所以這或許也是正常的反應。
庫發出呼吸短促的叫聲,用踉蹌的腳步拚了命奔跑。
瑪莉艾拉將具有回覆與解毒效果的魔藥交給尤利凱,然後對庫的尾巴淋上解毒魔藥以中和毒素,並將毒毛沖掉。
咻!答答答。
「尤利凱,總之先給牠喝這個!」
「有材料就行了唄?」
「水水的……?不要說出來啦,尤利凱!」
「再撐一下!」
庫一衝進塔內便跌了一交,應聲摔倒在地。這陣衝擊讓瑪莉艾拉與尤利凱也從奔龍的背上摔下來,在塔內翻滾。
牠被毒毛刺中的尾巴已經變成紫紅色,而且腫得相當嚴重,看起來慘不忍睹。庫本身仍維持衝進塔內的姿勢,正在一陣一陣地抽搐。
「……嗚哇。」
「等等,庫,你也變得太有精神了唄。」
「喝!」
「這次也要確認過房間咧。」
話說回來,材料的處理方式實在有點粗糙。這裏有高階與特化型魔藥的材料,應該是做得出高階魔藥的鍊金術師的工房,但以瑪莉艾拉的標準而言,頂多只有中階。可是這裏的鍊金術師似乎相當富有,工房裏放着好幾種複雜又閃閃發亮的魔導具。
北側的第一個房間是鍊金術師的工房。那裏的素材可以晚點再回收,其他的房間又有什麼呢?
那麼目的地就只有一個地方。
庫用虛弱的聲音回應。
「……未免也太巧了唄?不過,這樣庫就能得救了唄?」
「嘎……嘎?嘎嗚~!」
「瑪莉艾拉,燃燒彈!」
頭上頂着翻過來的外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的瑪莉艾拉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得救了!」之類的感嘆詞,這也難怪。
「所以只是我們先前去過的地方剛好沒有,其實普通的魔物白天也會活動嗎?」
就算已經跟多尼諾約好會合,平安抵達仍然是先決條件。兩人已經被樹與毛蟲的魔物攻擊過了。前方的路上或許還有其他的魔物。
「嗯!」
不過,這就是可以做出高階魔藥的一般鍊金術師的工房。普通的鍊金術師都可以盡情閱覽「書庫」。即便是粗製濫造的高階魔藥,也能賣到遠高於中階魔藥的價錢,所以一般鍊金術師都會用昂貴的道具彌補能力的不足,製作階級較高的魔藥。只不過是因爲瑪莉艾拉到現在還覺得自己身爲鍊金術師的熟練度只有普通的水準,纔會感到怪異。
「庫,我們一定會回來,你在這裏等着唄。」
瑪莉艾拉用熟練的手法展開「煉成空間」,轉眼間便做好高階解毒魔藥,趕回有庫正在等待的西南塔。
所以現在只能使用燃燒彈應戰,同時逃回西南塔。
尤利凱的鞭子在空中飛舞,纏住幾公尺前方的門把。
其中一根毒毛刺中庫的尾巴,讓庫的速度在轉眼之間減慢。這種毛蟲的毒具有麻痺身體的作用嗎?
關上的門對面傳來好幾個撞擊聲,以及某種東西被壓扁的聲音。
從塔的窗戶往外望會發現,天色早就已經亮了起來,有時會有魚型的魔物瞪大眼睛看着瑪莉艾拉等人,遊過塔的周圍。
「嘎嗚!」
後方那些沒有受傷的毛蟲踩過被火焰燒烤而減慢速度的毛蟲,逼近到瑪莉艾拉等人的背後,射出了毒毛。
「嗯,可是啊……」
幸好冷藏魔導具裏保存着未經處理的月光魔草,看來可以做出具有一定品質的高階解毒藥了。
尤利凱與瑪莉艾拉走向另一扇門,也就是通往北側的門。
「呀啊啊!來了!而且還有一股聞起來很好喫的味道!」
「嗯,應該是。我看看,樹人果實在……有了。也需要倫多葉柄,嗯~處理得不太好,但勉強可以用吧。」
尤利凱維持隨時都能逃跑的姿勢,慢慢打開門。
東側的門已經安靜下來,但最好還是暫時別靠近。毛蟲魔物或許還在附近,就算不在,那裏肯定也是一片慘狀。
「真的嗎!這些都還沒有處理,應該可以用。」
駕着奔龍朝左右兩側閃躲毒毛的尤利凱幾乎要哭出來了。
雖然走廊上有好幾個房間,但兩人沒有確認任何一個房間就前往「首飾樹」所在的大廳了。途中雖有機會衝進某個房間,但如果裏面是危險的地方,瑪莉艾拉等人的命運恐怕將到此爲止。
「嘎……」
尤利凱撫摸牠的頭,牠便舒服地眯起眼睛。
「瑪莉艾拉,多尼諾還在等我們咧。繼續前進唄。」
瑪莉艾拉向尤利凱提議,討論今後的行動方針。
04
「……那扇門不能打開咧。」
「呃,可是素材……」
「剛剛纔確定那扇門不能打開咧。」
兩人站在散落着毛蟲魔物屍體的西門前,僵持不下。
沒想到尤利凱會強烈反對的瑪莉艾拉只好一個人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把耳朵貼在門上也聽不見什麼聲音。話雖如此,究竟有多少人能夠分辨毛蟲爬行的聲音呢?不管怎麼想,瑪莉艾拉都辦不到。
她輕輕將門打開十公分左右,朝裏面丟了一塊魚乾。如果裏面還有毛蟲魔物,應該會過來啃食,但什麼動靜也沒有。覺得應該已經安全的瑪莉艾拉往裏面窺探,不禁對門後的慘狀發出呻吟。
「嗚哇……感覺我的魔力正在被狠狠削減……」
如果真要說有什麼東西被狠狠地削減,那應該不是魔力,而是「使人保持理智的某種東西」吧。
活下來的毛蟲魔物或許是回到「首飾樹」那裏了,門後沒有其他會動的東西,四周卻到處都是黏液和毛蟲的殘骸,彷彿能讓人聽見自己的精神力正在漸漸被削減的聲音。光是這樣就已經很難受了,更糟糕的是瀰漫在周圍的氣味,從沒聞過的濃濃腥臭味讓瑪莉艾拉必須拚了命才能忍住想吐的感覺。
「我得想辦法處理這股臭味。這附近的屍體都爛得沒辦法使用了,總之先進行『乾燥』和『通風』吧。」
瑪莉艾拉灌注相當多的魔力來烘乾附近的殘骸,連同通風的風一起吹走,才讓西側走廊在視覺與嗅覺方面的狀態都好多了。
「……瑪莉艾拉,快點弄完唄。」
或許是覺得再怎麼樣也不該讓瑪莉艾拉單獨行動,所以尤利凱也勉爲其難地跟了上來。
「謝謝妳,尤利凱。我看看,這邊的……不行。那麼,那邊的……」
多虧來自窗外的陽光,觀察毛蟲殘骸的時候,就連不想看到的詳細部位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雖然瑪莉艾拉一想到蟲就想尖叫,但當作素材看待似乎就沒問題了,於是一一確認沒有被壓扁的毛蟲殘骸,嘆着氣說道「這個也不能用」。
「妳在找什麼咧?」
多虧尤利凱勉爲其難地幫忙,瑪莉艾拉取得了想要的素材,接着前往剛纔製作解毒魔藥的北側房間回收另一種素材。
瑪莉艾拉與尤利凱確認房間內部,同時謹慎地往北前進。
送風魔導具就是利用這個特性製成,不過魔物也是生物,而且還是青蛙的皮,所以當然無法無限使用。這是必須定期更換的消耗品,所以現今的迷宮都市已經改採別的方式,但不知爲何,這個工房裏仍然放着款式老舊的送風魔導具。另外當然還有好幾個替換用的備用品。
沒有記錯的話,他應該說過「一定要等到中午」。
送風魔導具的氣囊部分吸收魔力就會膨脹,是因爲使用了稱爲虛張蛙的蛙類魔物的鳴囊。在魔物中屬於弱小種類的這種青蛙爲了讓自己看起來比較強,會讓鳴囊膨脹到驚人的大小。這種氣囊在膨脹到極限的狀態下,就算稍微戳弄也不會破掉,可見其堅固的程度,但這個素材最大的特性是即使不灌入空氣,只要施加魔力就能用風魔法使氣囊瞬間膨脹。
「我要用的是這個部分。」
「瑪莉艾拉,我要開了咧。」
如果長在那裏的是野獸般的銳利牙齒,就會讓人覺得或許真有這種魔物。可是,黑蜘蛛的嘴裏長的卻是類似人類的圓潤牙齒,而且嘴巴周圍還有像嘴脣一樣的部位。
「這是多尼諾先生戰鬥過的痕跡嗎?」
爲了避免房間的門被打開,她把掃帚插在環形的門把上,代替門閂。
完成魔藥之後,瑪莉艾拉與尤利凱在北側走廊上前進,每隔一定距離就會確認房間。兩人打算確認可供避難的房間,同時前往北側,儘量早點與多尼諾會合。
「……既然這樣,到遠一點的地方找比較快唄?」
他說的「中午
(注:日文爲「晝」,同時具有「白天」與「正午」之意)
」指的或許不是夜晚縮短而天亮之後,而是專指正常世界的正午時段吧。
雖然她們並沒有確認所有的房間,但不知爲何,打開的房間全都是鍊金術師的工房。每個房間都跟一開始造訪的房間一樣,彷彿直到剛纔爲止都有人在,桌上有時候放着處理到一半的藥草,偶爾還能找到熱呼呼的食物。
兩人將房間的門打開,以便隨時都能逃進房間,可是她們進入別的房間再出來之後卻發現,爲了防止門關閉而用來擋住門的雜物被推向走廊,門也關了起來。
單純混合粉狀藥草所製成的煙霧彈無法帶出房間,但如果是萃取成分並重新調配的煙霧彈,就算直接混入工房裏的素材也能帶出房間。
瑪莉艾拉與尤利凱對滴落的黏液和那顆頭部有印象。曾經被那麼猛烈地追趕,她們當然不可能忘記。
黑色物體挪動的頭胸部下方,也就是流出液體的地方,有臉露了出來。與其說是臉,說是頭部或許比較正確。
沒錯,那個黑色物體吸起了某種東西。不像野獸用舔食的方式喝水,而是像人一樣吸食。
從稍微打開的門可以看到,西塔是打通到一樓的大廳,樹木生長得比兩人遭到「首飾樹」襲擊的入口玄關還要茂盛,讓人聯想到植物園。
瑪莉艾拉給出了令人不太想聽見的回答。
暫時烘乾後,用含有「生命甘露」的水來燉煮磨成粉的鳴囊。會用魔力吸收風的是密集分佈在鳴囊內側的細胞,像這樣燉煮就能以透明且黏稠的狀態取出。先用水稀釋成可以過濾的狀態後進行分離,接着再次加以濃縮的過程本來是相當花時間的步驟,但在操作方面算是很基礎的。
不可能忘記瘋狂追趕自己的那些巨大毛蟲。
「裏面是……溫室還是什麼咧?」
吸食完黏液的那東西稍微抬起頭胸部,再次用腹部按壓毛蟲。
然後──
尤利凱趁着這個空檔將瑪莉艾拉往後拉,然後對黑蜘蛛投擲瑪莉艾拉剛纔用毛蟲黏液與虛張蛙鳴囊煉成的魔藥。
進食後走出房間也不會變回空腹的狀態,可見規則是必須以某種形式將物品轉換成瑪莉艾拉等人的「所有物」,否則就無法帶出房間。
明亮的光從打開的門照射到陰暗的走廊。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咧。」
靠着迅速鼓起的鳴囊來彈開攻擊,然後在噴出空氣的同時順勢逃走,就是虛張蛙的求生策略。
幾道液體沿着牆面,從那個黑色物體的腹部下方滴落。
內部的液體以爆炸性的速度噴散,跟着空氣的流向延伸,轉變成白色的細絲。在飛散的同時捕捉對象的模樣看似蜘蛛絲,以類似棉花或不織布的面來包裹對象的模樣又會令人臉想到昆蟲的繭。
瑪莉艾拉還搞不清楚這段短暫的時間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尤利凱就已經察覺一切,然後衝進了這個房間。
瑪莉艾拉的疑問被尤利凱的聲音蓋過,讓她沒有多想就同意了。
「如果真的是,樹也長得太粗壯了。」
如果魔物硬拉門,這麼細的棍棒就會輕易斷掉,但房間的門是朝走廊的方向開啓,所以無法靠着堆放雜物的方式來擋住門。
瑪莉艾拉試圖呼喚多尼諾,但尤利凱捂住了她的嘴巴。
噗滋,噗嘰。嘰哩,咕嚕,咕嚕。啾,啾,啾嚕。
聽着尤利凱不時吐槽的聲音,瑪莉艾拉漸漸完成新的魔藥。
看着好幾個小時前就一直很明亮的窗外,瑪莉艾拉呆呆地思考着。
在急速流逝的景色中,瑪莉艾拉只看到原本打開一點點的西塔的門已經大幅敞開,那個像是黑色蜘蛛的東西正朝原本有門的空間張開細長的腳,彷彿要遮蔽照射進來的光線。
被尤利凱抓住手臂一拉,瑪莉艾拉就這麼倒向後方。
「明明需要送風機,爲啥要弄壞咧?」
有些房間有照明魔導具,有些房間有點燈,不同的房間各有不同的光源,室內並不陰暗,卻不像塔的房間一樣,有等間隔的火炬形成的結界,所以這些房間或許會有魔物入侵。只將這裏當作暫時的躲藏地點比較好。
啃食毛蟲魔物的那張嘴巴就像人類一樣,喃喃念着「我好餓」。
被拋棄的庭園──光線經由充滿戶外的水而擴散,灑落在適合如此稱呼的空間中,使樹林沐浴着淡淡日光的景色幾乎可以用夢幻來形容。
而且不可思議的是,加工成魔藥或經過「藥晶化」的素材明明能帶出房間,將經過處理的藥草直接帶出房間卻會崩解並消失。
瑪莉艾拉稍微打開門,想要把雜亂重疊的樹木殘骸看得更清楚。
「不用說出來唄。」
牆壁或許是大理石製成的,色調偏白的美麗石材使這裏比先前的任何房間都還要明亮。靠近外牆處的空間跟其他塔的房間差不多大,靠近中庭處則有好幾根氣派的柱子支撐着往上延伸的塔,並且有擴建的房間朝中庭突出。
「然後是~剛纔那些毛蟲的……」
「我們要謹慎行事,儘量別接近魔物。」
靠近中庭的牆壁蓋成半圓形且嵌着玻璃,從瑪莉艾拉等人所在的二樓中央處開始,天花板呈現圓頂狀的曲面。一樓的區域有水路與噴水池,被雜亂的樹木與草叢覆蓋的模樣就像廢墟般美麗。
「這裏也是鍊金術師的工房?」
靠近外牆那一側的白色牆面上黏着某種漆黑的物體。
若不是因爲生長在室內的植物全都是樹木型魔物,而且都被攔腰折斷,或是被某種尖銳物刨挖似的撕裂,兩人應該會忘我地欣賞這幅美景。
瑪莉艾拉用剪刀剪下送風用的氣囊,將它從補強用的鐵絲上剝離,單獨蒐集鳴囊的部分。
被拉倒的前一刻,眼前染上一片火紅,是因爲自己頭上的火蠑螈吐出了火嗎?
多尼諾當時是怎麼說的?
沿着牆壁排列的二樓通道大概延伸了半圈便中斷,無法通往西北塔。因爲樹木的遮蔽而看不清楚,不過或許從中途開始就會轉變成往下的階梯。
一屁股跌坐在地的瑪莉艾拉被庫咬住外套的下襬並往後拖拉,尤利凱則向剛纔窺探的門內投擲好幾瓶魔藥與煙霧彈,然後所有人一起衝進附近的房間。
如果是蜘蛛,腳會長在頭部與胸部相連的頭胸部,而且還會有又大又圓的腹部。可是,這種黑色的東西並沒有可以稱之爲腹部的地方,頭胸部還有好幾顆重疊的瘤朝上方突起。那些凹凸不平的表面上甚至有被大幅磨損,或是被啃咬過的痕跡。
離開西南塔後過了幾個小時,與先前相同的對開大門出現在兩人面前。以距離而言,大概位於西塔附近。
因爲不是位於正前方,要仔細環顧四周纔會發現。
尤利凱驚覺「會被喫掉」的瞬間,瑪莉艾拉頭上的火蠑螈吐出了火,黑蜘蛛便像是害怕火焰似的,往後錯開身體。
「多尼諾先……」
「這種死法……不是多尼諾弄的咧……」
非常柔軟又脆弱的毛蟲內臟難以取得,所以這種魔藥鮮少出現在市場上,卻是不論對人或對魔物都能發揮效果的方便魔藥。
「我……好餓……我好餓,我好餓啊啊……」
「嗯,我需要這種送風機。」
交給瑪莉艾拉一個人的話,可能會因爲花費太多時間而再次引來毛蟲,所以尤利凱這麼問道。
尤利凱這次謹慎地將門打開一點點,窺探內部的情況。
尤利凱守在門旁,側耳傾聽走廊的聲音。
(牠應該不知道纔對咧……)
這種魔藥稱爲捕捉魔藥。
「瑪莉艾拉,快後退咧!」
尤利凱從可以環顧左右的縫隙謹慎地窺探內部。
那個時候,看似黑色蜘蛛的魔物──爲求方便,就稱之爲黑蜘蛛吧──黑蜘蛛喫完毛蟲魔物後,將瑪莉艾拉等人視爲獵物。黑蜘蛛以瑪莉艾拉覺得「一眨眼就出現在眼前」的極快速度移動過來,用腳大幅打開原本微開的門,對瑪莉艾拉等人露出身體的底部。
那些毛蟲是用毒毛髮動攻擊的品種,雖然不會用絲來攻擊,但也會結繭。融合用於結繭的體液與虛張蛙會急速膨脹的性質,就能做出這種魔藥。
兩人一到晚上就從法蘭茲所在的西北塔衝了出去,經由西南塔,在二樓南側的走廊遇到多尼諾,然後被毛蟲追趕。因爲發生了許多事,感覺似乎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她們沒有小睡,所以正常來說,現在應該還沒有完全天亮。
不過每個房間都沒有人影。
「嗯。」
這種魔藥瓶做得遠比普通魔藥瓶還要薄,一打中黑蜘蛛便輕易破裂,使裏面的魔藥發揮效果。
尤利凱儘量不去看毛蟲的屍體,讓瑪莉艾拉騎到庫的背上,帶她前往遍地都是黏液與肉片的終點附近。
「怎麼回事咧?」
好幾根細細的腳摺疊了起來。可能有幾根斷了,所以稱不上左右對稱,甚至有幾根扭向奇怪的方向。要不是身體正在不時搖晃,看起來就像蜘蛛的屍體。
就像一隻遮蔽光線的手,黑色蜘蛛的腳的根部、頭胸部的底部轉過來面對瑪莉艾拉,上面有一道像是撐開刀傷的裂痕,而裂痕的內側還稀疏地長着類似人類的圓潤牙齒。
捕捉魔藥似乎很有效,順利壓制了原本非常敏捷的黑蜘蛛,爭取到逃走的時間。煙霧彈同時遮蔽了視線,所以牠應該不知道尤利凱等人逃進了哪個房間。
兩人的對話有點雞同鴨講。瑪莉艾拉從好幾種魔導具上拆下送風機,而且還用剪刀把灌注魔力就會膨脹並吹出風的氣囊部分剪下來,所以也難怪尤利凱會誤會。
看起來明明只是用身體壓扁毛蟲,卻有令人不快的聲音傳來。就像是許久未進食似的,那東西發出狼吞虎嚥的咀嚼聲,正當瑪莉艾拉要將視線移動到聲音的來源時──
質地黏稠的那些液體有些是綠色,有些是淡黃色。彷彿要追逐那些液體,黑色物體往下挪動身體,發出稀哩呼嚕的聲音吸起滴落的汁液。
那個黑色的東西將腹部貼在沒有築巢的光滑牆面上,上下搖晃着身體。
從這個瞬間開始的一連串發展實在太過快速,瑪莉艾拉一時適應不來。
「嗯,我想找靠近屁股的內臟,可是毛蟲的內臟很軟,所以都被撞爛,跟其他東西混在一起了。」
「瑪莉艾拉,妳要用魔導具嗎?」
「噓,瑪莉艾拉,安靜!」
尤利凱的銳利視線橫掃室內,穿越傾倒的樹木之間,然後停留在稍微高於樹木殘骸的一處牆面上。從兩人的角度望過去,大概位於中央偏前方的左側。
原本應該很脆弱的那個部分,毫無疑問有一張嘴巴。
尤利凱這麼安撫自己,側耳傾聽走廊的聲音。
那隻黑蜘蛛很不妙。自己肯定打不贏牠。
劈哩,劈哩,啪嘰,啪嘰,啪嘰。
咬破纖細的堅硬物體的聲音傳了過來。
牠應該是在啃咬捕捉魔藥的網子吧。
「……好餓……我……好……我好餓……」
聲音緩緩靠近。爲什麼這隻黑蜘蛛會說人話?心裏抱着這個疑問的瑪莉艾拉甚至奔龍都壓低聲音,一動也不動地躲在房間角落。
「我好餓……我好餓……我好餓……我好餓……」
喀啦,喀啦,喀啦,颳着其他門的聲音響起。雖然牠會說人話,但智能似乎很低,不懂得握住門把,只會用腳去刮一拉就能打開的門。
喀啦,喀啦,喀啦。
「我好餓……我好餓……」
訴說着無盡飢餓的那個聲音,似乎已經抵達這個房間的門前了。
「我好餓……」
隔着一扇木門的對面,那隻駭人的黑蜘蛛是否正張開傷口般的嘴巴,面向這裏呢?
喀啦,喀啦,喀啦………………喀鏘!
不知究竟是偶然,還是這個世界的惡意,黑蜘蛛的腳似乎勾到了環狀的門把。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胡亂拉扯的動作讓門發出刺耳的噪音,代替門閂的掃帚握柄也跟着不斷哀號。
(已經撐不住了咧……)
尤利凱握緊鞭子,瑪莉艾拉也舉起幾瓶魔藥。
(發生什麼事了咧?)
可是石材的厚度並不一致,因此以石膏般的材質來調整高度。放在桌上的玻璃也是帶有氣泡的低階商品。這個房間擺放的昂貴物品跟迷宮都市的東西相比,製作技術的等級都很低。
直到漸漸往西塔的方向遠去的聲音完全消失爲止,尤利凱才明白自己終於得救,大大嘆了一口氣。
氣泡在窗外畫出好幾道斜線,中途會合後轉變成更大的氣泡。幾個氣泡融合成相當於大麥的顆粒後,便遠離窗戶並開始游泳。
期間還混合了張口咀嚼的聲音。
「我好餓……我好……我……餓……啊、啊……」
半透明的魔物魚苗是在啃食水中的混濁物質嗎?窗外的水帶着微微的混濁,讓人看不見半透明魚苗的去向。
『……餓……好……餓……我……』
夜晚的森林令人畏懼萬分。
祭司一行人恐怕聽不見黑霧的低語吧。那是使作物活生生腐敗的病魔,以及因此而餓死的嬰兒遺體。那具遺體以咒術布凝聚餓死者的怨念,封印在其中。病魔與人的飢餓意念互相混合,形成了這些黑霧。
要是發出聲音,那隻黑蜘蛛可能還會跑回來。出於這份恐懼,兩人都不敢出聲說話。或許是接收到尤利凱的意思了,瑪莉艾拉點了個頭。
喀鏘………………
(那是魔物的小寶寶……)
兩人從房間的角落找到能代替門閂的長攪拌棍,用它來固定門之後,在房間的角落倚靠着庫,抱着祈禱般的心情等待時間過去。
多尼諾會指定中午的時間,想必不是沒有理由的。
多尼諾的攻擊力遠比尤利凱高,但並不是速度快的類型,應該不擅長應付黑蜘蛛。或許就是因爲如此,他纔會避開黑蜘蛛,待在「首飾樹」所在的地方。
深邃的森林突然宣告結束的那個地方有一座清澈又美麗的湖泊。
於是,一行人總算抵達了目的地。
在提燈中看見這番景象的火精靈不再隨興地搖曳,用雖小卻強烈的光芒保護着他們。
那是在一座深邃的森林之中。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看到門上用來代替門閂的掃帚幾乎被折斷,尤利凱試圖尋找其他的替代品,發現自己的右手一直握着鞭子不放。
沒有任何河水流入或是流出這座湖泊。有如巨大水窪的平靜水面就像一面鏡子,映照着周圍的森林。明明沒有水的流動,水質卻非常清澈,就連沉沒在水中的樹木紋理都清晰可見。
呆呆地看着接二連三誕生又遊向遠方的魔物魚苗,瑪莉艾拉在不知不覺間昏昏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小小的火精靈屏息凝視着這座湖的中心。
不論是火精靈還是湖精靈,他們或許都看不見。
「我等村莊之災厄已祓除。」
(他那句話果然是指正中午的時間。既然如此,再忍耐一陣子的話……)
環繞在肩膀上的火蠑螈非常溫暖。
這個房間似乎也是鍊金術師的工房。擺在房間中央的工作桌是以整塊岩石切割而成的高級品。處理史萊姆溶液或其他具腐蝕性的素材時,這種桌子最耐用。
看來黑蜘蛛找到了別的獵物。
魔法、技術與知識都尚未發達,人們靠着精靈的庇佑勉強存活的,遠古時代的記憶。
「苦難遠離。」
蘊含力量的清水具有驅除污穢的效果,而如果要接收污穢並淨化,使其正確地迴歸世界的話,能夠讓這股能量在世界中緩緩循環的湖精靈、森林的樹木或生物也辦得到,但在淨化的期間,他們本身會遭到污染。
尤利凱已經習慣跟着黑鐵運輸隊沒日沒夜地穿越魔森林,但瑪莉艾拉整夜都在到處奔波,不可能沒有睡意。
05
他們來到這裏,是爲了祓除侵襲自己村莊的災厄。
雖然嘴巴上抱怨,火精靈仍然揮舞右手,趕走某種東西。於是,祂揮手的方向有幾隻野獸朝森林裏跑去。
──好漂亮──
(尤利凱,妳沒事吧?)
窗外有幾顆類似氣泡的東西流了過去。
他念起某種祈禱詞,幾個人也跟着詠唱。在後方待命的人從行李中取出緊緊密封的箱子。
一行人將目光被湖精靈奪走而動彈不得的火精靈連同提燈一起留在附近的岩石上,着手清潔設置在湖邊的樸素祭壇,然後獻上供品,開始進行某種儀式。
(振翅聲?這是……殺人蜂之類的魔物嗎?)
也許是會睡着或是衰弱,如果到了中午就能提高逃過那種魔物的可能性,就必須在這裏等待幾個小時的時間。
──是作物的病魔,還有……──
連月光都被樹梢遮蔽,茂密的草木拖慢了比野獸更加遲鈍的人類腳步。
多尼諾是這麼說的。那句話就是在警告這個危險。
只有走在最前方的人物舉起的燈光可以保護人們不受夜晚、森林與魔物的侵擾。爲了讓火焰長時間燃燒,蠟燭是以嚴選的材料精心製作而成,足以作爲獻給火精靈的供品。
尤利凱用不發出聲音的方式深呼吸,放鬆緊張的肌肉。瑪莉艾拉慢慢走到尤利凱身邊,對她遞出具有回覆效果的魔藥。
深深罩着斗篷的一行人在森林中走着。與其說是斗篷,說是纏着一塊布或許比較貼切。在森林中前進的人們都穿得相當樸素,甚至難以稱之爲衣服。
(我也太緊張了唄……)
在只聽得見兩人與兩隻發出呼吸聲的寂靜之中,瑪莉艾拉望着房間內的擺設。
人數大約是二十人左右。聽着遠方野獸的吠叫、貓頭鷹在頭上振翅的聲音,一行人顫抖着向前邁進。
瑪莉艾拉無聲地詢問。
中途穿插了幾次短暫的休息,一行人不斷朝森林深處走去。當日出的陽光照亮他們的身影,便可以看見他們的身形有多麼消瘦,身上也只纏着稱不上衣服的破布。他們配戴的武器雖然是金屬製,卻欠缺光澤,刀鋒應該非常鈍。
若是碰上魔物,他們有能力反抗嗎?
面對用眼神詢問危機是否已經解除的瑪莉艾拉,尤利凱默默地點了頭。
火精靈知道祭司一行人爲何要冒着危險來到這裏了。
就像是風大的日子下着雨,雨滴隨着風飛過窗外似的。
原來樹木是如此高大。原來夜晚是如此黑暗。
『……餓……我……餓………………』
這是非常非常古老的記憶。
(這裏大概是……)
這個火精靈雖然會抱怨,但似乎還是會做好份內的工作。
落入湖中的黑色污穢在水中淡淡地散去,被不知不覺間聚集而來的魚羣啄食,漸漸消失。看來是平均分散至居住在湖中的所有生物身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見了精靈的這副模樣,手持提燈的人每次看到火焰正在搖曳,就會喃喃念着什麼,似乎是在拚命討精靈的歡心。
現在,提燈中的蠟燭前端便是由小小的火精靈點燃。
火精靈把手放在提燈的玻璃上,對湖精靈表達擔憂。
祭司將箱子打開,裏面放着泛白,或是浮現黑點、遭到害蟲啃食而腐敗的幾種作物,以及某種被咒術布包裹着、比雙手手掌更大的東西。
嗡嗡嗡嗡嗡嗡…………
雖然勝算很低,但她們可不想被那種詭異的魔物啃食殆盡。
也是因爲剛纔極度緊張的情緒稍微放鬆下來了。
祭司以畢恭畢敬的舉止將溢出黑霧的箱子放在準備好的小船上,然後放流到湖中。火精靈用擔心的眼神望着湖精靈。
06
人們紛紛念道。他們再次拿起寄宿着火精靈的提燈,返回原本的方向。
從那副姿態看來,祂應該是遠比火精靈更早誕生,具有一定力量的精靈。
揚起火焰形成的頭髮,在提燈中微微燃燒的精靈並不大,看似相當年輕的個體。祂早已看膩一成不變的森林景色,每次無聊地打呵欠,火焰都會搖曳得差點消失。
祓除這類惡質的污穢是火精靈的工作。祂們會用猛烈的業火淨化污穢,使一切化爲灰燼。將力量抵消後,再使其慢慢迴歸世界即可。只不過,小小的火精靈當然不具備淨化此等污穢的力量。
──欸,禰沒事吧?──
瑪莉艾拉沒有將腦中浮現的答案說出口,轉頭望着窗外。從細長的窗戶可以模糊地看見水中的中庭與神殿。
「一定要等到中午再過來」。
(照理來說,現在應該就快要天亮了。魔物的魚苗都是在早上誕生的嗎……)
「作物得淨。」
門發出一個特別大的聲音以後,出乎預料的寂靜來臨了。
(我沒事咧。可是,暫時還是安靜一點唄。)
雖然外表十分狼狽,但他們應該不是奴隸。
人們好像沒有發現,即使蓋上了蓋子,也有黑色的霧氣從縫隙間溢出。
對於自己能夠一口氣吹熄的小小火精靈,湖精靈並沒有回答。但祂消失到湖中之前,用非常溫柔的表情對火精靈露出了微笑。
斷斷續續傳來的是好幾只蜜蜂型魔物的振翅聲、黑蜘蛛喊餓的聲音,以及兩者正在交戰的聲音。
出現在那裏的,應該是掌管這座湖泊的水精靈。祂有着中性的五官,柔順的髮絲就像融化的雪水。眼瞳是令人聯想到湖泊水底的柔和淡藍色。
兩個人在途中被魔物喫掉,一個人因身負重傷而被留在原地。
他們帶着武器,身上還有用鳥類羽毛或獸牙製成的裝飾品。
走在最前頭、身上穿戴許多裝飾品的人似乎就是祭司。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連呼吸聲都壓低的尤利凱可以聽見某種東西正在震動的細小聲音。
──好無聊,難怪大家都叫我別來──
野獸或弱小的魔物會害怕火焰。人們相信這是因爲有精靈寄宿在火焰中,可以驅除邪惡之物。
周圍明明沒有風,載著作物病魔的小船卻漂向湖精靈所在的湖中央,就像底部破了洞似的沉進湖中。
(剛纔的夢到底是……)
這場夢應該是某人的記憶。不過年代似乎相當久遠。瑪莉艾拉也是兩百年前出生的人,但夢中出現的服裝看起來像是更久以前的產物。
瑪莉艾拉想確認記憶珠子,但昨天趕着回收,根本不知道有幾顆,被燻黑的珠子也沒有確認是什麼顏色。所以現在就算確認,也無法得到什麼線索。
「瑪莉艾拉,妳醒了唄?」
可能是在幫忙監視,尤利凱從門邊走了回來。
「抱歉,只有我睡着……」
「我習慣了咧。妳恢復體力比較重要咧。時間差不多快到了,至少也該喝點水唄。」
尤利凱一直都醒着,負責監視嗎?既然如此,就表示作了那場夢的人只有瑪莉艾拉。
可能是從太陽的位置推測,或是靠生理時鐘來判斷。尤利凱說時間差不多快到中午了,提議與多尼諾會合。
這代表她們必須再次前往有黑蜘蛛出沒的房間。
這裏不一定安全,也沒有其他可以前進的路了。最重要的是,她們不能把多尼諾留在有黑蜘蛛徘徊,又被「首飾樹」阻擋去路的一樓,自己逃走。
「嗚……嗯。」
瑪莉艾拉下定決心,點了點頭。
「瑪莉艾拉,妳在庫背上待命就好了咧。」
看到無力戰鬥的瑪莉艾拉不考慮逃走的樣子,尤利凱微微笑着說道。
兩名少女配着水喫掉事先做好的一點三明治,然後小心翼翼地戒備着周遭,再次站到那扇門前。瑪莉艾拉緊緊攀在庫的背上,以便隨時逃走,尤利凱則保持着隨時都能騎上庫的距離。
兩人繃緊全身的神經,以謹慎再謹慎的方式打開門,發現門後的景象比幾小時前造訪時更加凌亂。或許是那隻黑蜘蛛與其他魔物戰鬥過的痕跡,室內的許多樹木型魔物被粗魯地折斷,幾乎都倒下了,而且仔細一看還有巨大蜜蜂的翅膀或昆蟲腳之類的殘骸埋沒在樹木之間。
那隻黑蜘蛛沒有現身。
由於高大的樹木型魔物全都已經倒下,現在可以將室內一覽無遺。沿着大廳牆壁通往中間的走廊已經連同欄杆崩塌了一半,非常危險,往下延伸的階梯也完全損壞而無法使用。
尤利凱躡手躡腳地踏進沒有任何東西會動的西塔。
「有話晚點再說,妳們幫我爬上二樓吧。我的繩子被那隻像蜘蛛的魔物喫掉了。」
「我……好……好餓……嗚嗚、嗚嗚……」
「我好餓…………好……我……我好……啊、啊、啊……」
很久很久以前,肯定有作物的疾病在某個村莊蔓延,使得人們飽受饑荒之苦。小孩、老人、體弱多病者陸續死去,於是人們前往森林深處,在精靈寄宿的湖泊淨化了這些災厄。
擔心聲音會引來黑蜘蛛的尤利凱非常慌張。
「這個聲音是!」
「哈哈~我看妳是在晚上跑進這裏了吧?我明明叫妳在中午過來的。這個時間沒問題,進來吧。」
那段記憶就是如此。
多尼諾轉身面對黑蜘蛛。原本攀在瑪莉艾拉肩膀上的火蠑螈縱身一躍,輕輕落在他的頭上。
瑪莉艾拉慌張地四處張望。尤利凱似乎也察覺聲音的來源了,於是握緊鞭子,專心地觀察周遭。
「意思是要我用火燒嗎?」
「多尼諾!後面!」
「到底怎麼回事咧?」
「多尼諾先生,請用這個!這是燃燒彈。」
「……好餓……我……餓……嗚、嗚……」
沒有人能解答這個疑問。不知從何時起,原本待在多尼諾頭上的火蠑螈已經跑到黑蜘蛛身邊,再次對遲遲沒有燃燒殆盡的黑蜘蛛噴火,使其徹底化爲灰燼。
黑蜘蛛出現在仰望着這裏的多尼諾背後。牠縮起身體,作勢撲向破綻百出的背部。
一行人正在準備的時候,附近好像有輕聲細語般的小小聲音傳了過來。
可是多尼諾一點也不慌張,舉起戰錘朝後方猛然一揮。
(這隻黑蜘蛛是我在夢裏見到的作物病魔和飢餓意念的集合體吧……)
尤利凱小心翼翼地走進西塔。騎着庫的瑪莉艾拉也保持距離跟在後方。進入西塔,靠近半毀的欄杆附近,就能往下眺望到位於一樓的多尼諾。
火蠑螈從多尼諾的頭上低頭看着他的臉,在他的眼前吐出一口小小的火焰。
爲了把多尼諾拉上來,瑪莉艾拉用繩藤做出一條繩子,綁在完好的欄杆上。多尼諾的體格很好,又帶着笨重的戰錘,所以必須用好幾束繩藤才能做出強度足夠的繩子。
「不必擔心。」
緊繃到極限的情緒被來自正下方的聲音戳破了。
從尤利凱的態度猜到事情經過的多尼諾大笑着回應。
火蠑螈發出一個回應似的叫聲。
多尼諾接住瑪莉艾拉丟過來的燃燒彈,然後靠近黑蜘蛛,對牠投擲燃燒彈。火蠑螈也吐出火焰,彷彿要給牠最後一擊。
幾個小時前曾用那麼敏捷的動作襲擊瑪莉艾拉等人的黑蜘蛛就像對小孩丟出的球一樣,以和緩的速度撲向多尼諾,然後被他的戰錘擊中,重重撞上室內的牆壁。
「多尼諾!你聲音太大了咧!」
「唔喔,這傢伙怎麼了?」
黑蜘蛛頻頻顫抖着身體,被火焰焚燒。
那麼,爲何這隻飢餓的黑蜘蛛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呢?

多尼諾轉動眼球看着攀在頭上的火蠑螈,這麼問道。
她握緊鞭子,保持隨時都能投擲魔藥的姿勢,準備應付可能從重疊的樹木殘骸後面、左右兩邊,或是剛纔穿越的門上方衝出來的黑蜘蛛。
「尤利凱,妳來啦。」
仔細一看會發現,牠的身體比幾個小時前還要小多了。雖然瑪莉艾拉的眼睛無法仔細看清這隻渾身漆黑的魔物,但牠的腳不是脫落就是折斷,軀幹也變得相當瘦弱。帶着細小凹凸的表面看起來就像被魔物啃食過的屍體。
「都被魔物喫成這個樣子了,還是死不了嗎……」
瑪莉艾拉在二樓定睛凝視着黑蜘蛛燃燒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