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章 歸途

「血緣魔藥嗎？這種魔藥本身是不難做，可是缺了『卷空草的雙胞種子』呢。師父～那種素材有沒有容易分辨的方法啊～？」

凱羅琳被平安救出的幾天後，瑪莉艾拉接到了稀奇的魔藥訂單。

訂購的項目叫作血緣魔藥。庶民不太熟悉的這種魔藥無法治療傷病，也不會爲身體帶來特殊的效果，貴族首次帶子女出席公開場合時卻一定會用到，是一種非常高價的魔藥。

它能證明該子女的血緣關係，將子女的血滴入血緣魔藥之後再滴入他人的血，如果是親子關係，魔藥會呈現深紅色；如果是手足關係，魔藥會呈現橙色；如果是祖孫關係，魔藥會呈現黃色；血緣愈遠，顏色也就愈淡。重視血統的貴族若想證明子女真的是自己的親骨肉，這是相當重要的魔藥。

明明屬於高階的魔藥，卻要價一枚金幣。這個價格是普通高階魔藥的十倍。

雖然這種魔藥如此昂貴，難度卻與高階魔藥無異。高價的理由有一半是出於喜慶價格，另一半的理由在於卷空草的雙胞種子是一種非常昂貴的材料。

卷空草本身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在秋天播種的話，現在剛好可以收成，是一種豆科的作物。不知爲何，呈螺旋狀的藤蔓會往地面延伸，抵達地面就會硬化。它的藤蔓並不是爲了纏繞其他物體，而是轉變成支撐自己的支柱，所以纔會被稱爲卷空草。它是很獨立的豆類，豆莢裏只有一顆豆子。相對地，它的豆莢很柔軟，豆莢和豆子都可以直接水煮來食用。

這種豆類偶爾會出現一個豆莢有兩顆豆子的情形，這就是所謂的雙胞種子。先讓它成熟到可以播種的程度再取出，就可以當作血緣魔藥的材料。

因爲要一一確認可播種的豆子才能偶爾找到，所以物以稀爲貴。

聽到瑪莉艾拉的問題，大白天就在挑酒的師父似乎一點興趣也沒有，於是隨口回應：

「雙胞種子啊，只能靠毅力了～現在剛好是收成期嘛～加油吧。呃……啊！」

最後那聲「啊！」到底是什麼意思？

「對了～魔森林的小屋剛好有埋雙胞種子呢。真是太巧了～」

轉過身來這麼說的師父臉上掛着不自然的笑容，肯定是想到了什麼餿主意。

師父一改原本毫無興趣的態度，連聲催促：「快點去嘛，現在就去！」帶着吉克和瑪莉艾拉，共三人一起前往魔森林的小屋遺址。

（按照師父的個性，我大概能想像她同時埋了什麼東西……）

畢竟是師父沒有告訴瑪莉艾拉的儲藏地點，要猜出她偷埋的東西實在太簡單了。不過，瑪莉艾拉很高興事隔兩百多年以後還能跟師父一起前往魔森林的小屋，於是開心地跟在師父的身後。

「這還真是面目全非啊～」

師父就跟平常一樣開朗，看着以前跟瑪莉艾拉一起住的小屋目前的慘況。

師父對年幼的瑪莉艾拉說「歡迎回家」的小屋只剩下一小塊通往地下室的石磚地板，荒廢得連牆壁在哪裏都看不出來，早已被森林吞沒。就這塊地板也被大量的藥草遮住，除了瑪莉艾拉和師父以外，恐怕沒有人會發現這裏以前曾經有一棟小屋。

「啊～酒果然不能喝了。不過這東西倒是還在。」

師父可能是不知道人類發明了這麼方便的魔導具，用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香噴噴的半獸人肉在加熱魔導具上滋滋作響。師父很少會露出這種表情。

小時候送的「敬師券」讓瑪莉艾拉覺得非常難爲情。那種東西明明沒有必要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這就是人類兩百年來的進化！將軍油轉眼間就攪拌完成。好輕鬆，根本不需要吉克。

放在一起的花蜜醃卷空草種子大概是下酒菜吧。腐爛到不留原型的種子已經乾燥，變成一堆謎樣物體。只不過，花蜜醃卷空草種子的瓶子旁邊還有另一個小瓶子，裏頭保存的雙胞種子是以「欺時花蜜」這種特殊花蜜醃漬，狀態完全看不出時間的流逝。

師父指出的石磚和表面不同，是一塊薄薄的石板，吉克用劍尖一刺就輕鬆撬開了。把地上的石頭移開之後，下面有一個洞，約是雙手圈起來的大小，裏面藏着一個皮革袋子。

「呵呵呵，瑪莉艾拉，妳猜這是什麼～？」

皮革袋子裏的東西是用花蜜醃漬的卷空草種子，還有幾個酒瓶。

發現師父所藏的東西果然是酒，瑪莉艾拉這麼叫道。

「呵呵呵～使用這些券的時刻終於到了～！我想想～要請妳幫我做什麼呢～」

瓶內的液體已經徹底變成奇怪的顏色，容量也非常少。變質成這樣，應該已經不能喝了。

應該是師父製作或購買花蜜醃卷空草種子的時候偶然找到雙胞種子，所以才醃漬在「欺時花蜜」中，順便跟酒和下酒菜一起藏起來了吧。

「咦？」

師父的第一項要求是用半獸人脂肪和半獸人王脂肪不斷攪拌而成的將軍油來烤半獸人肉。這種油無法使用魔法或技能來製作，完全是勞力的結晶；用它來烤半獸人肉的話……神奇的事發生了，便宜的半獸人肉竟然變得像半獸人將軍一樣美味，簡直是禁忌之油。

然而，瑪莉艾拉把半獸人脂肪放進盆子裏，再把整個盆子裝在攪拌機上，按下按鈕。

瑪莉艾拉喫力地跟在師父後頭爬進地下室，疑惑地問道。狹窄的地下室容納了師父、瑪莉艾拉和吉克，就擠得肩膀幾乎要碰在一起了。

彷彿能看見小屋在魔森林氾濫（魔物暴動）前的模樣，師父一臉懷念地說着往事。

「啊～果然是酒！」

師父心情大好，瑪莉艾拉則抓住師父喊道：「請把那個還給我！」吉克緊盯着師父的動作，想趁機撿起她可能弄掉的券，同時收起完好的一瓶雙胞種子。

「喝？妳要喝什麼東西啊，師父？」

瑪莉艾拉跨越兩百年的時光，憶起那些日子的生活。吉克在師徒倆身後想像瑪莉艾拉小時候可愛的樣子，張開嘴巴傻笑。雖然他泄漏了一點可疑人物的氣息，但既然師父沒有對他放火，應該還在沒問題的範圍內吧。

「咦？那間地下室什麼都沒有啊。」

好像還記得，又好像遺忘的，令人懷念的記憶。

『敬師券。我要幫師父的忙。』

師父所指的位置正巧是瑪莉艾拉進入假死睡眠時，鋪上魔法陣的正中央。

「對了，我打算拿來喝……打算拿來用的雙胞種子在……」

「瞭解～」

攪拌機，超方便。而且馬力十足。

「有發生那種事嗎……」

酒的保存狀態很差，已經酸得不能喝了。可是，既然這也在意料之中，愛酒成癡的師父很期待拿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我想喫用將軍油烤的半獸人肉！」

對於用魔導具做成的將軍油，師父說：「我感覺不到徒弟的愛……」好像有點失望，但瑪莉艾拉每天都用滿滿的愛在照顧師父，至少在「敬師券」這麼令人害臊的東西出現的日子，希望她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喀唰喀唰喀唰喀唰，喀唰喀唰喀唰喀唰。

面對瑪莉艾拉的追問，師父說着：「雙胞種子呢～」明顯假裝沒聽到，然後輕盈地跳進瑪莉艾拉進入假死睡眠兩百年的地下室。

師父從袋子底部取出的東西是幾張破破爛爛的紙片。墨水已經暈開，難以判斷上面寫了些什麼，但小時候做了這些紙片的瑪莉艾拉還是能想起那是什麼東西。

「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重要的東西就收在這裏。你們看，有了。」

煉成血緣魔藥之後，瑪莉艾拉走進廚房製作將軍油。和吉克相遇不久時攪個沒完才做出將軍油，又要再攪一次了嗎？

順帶一提，好不容易用料理換回的「敬師券」已經由吉克代替瑪莉艾拉收下，他還堅稱自己「拿去丟掉了」，所以這次恐怕被吉克藏到「枝陽」的某個角落了吧。

而且還有另一樣東西。

那些破破爛爛的紙片是小時候的瑪莉艾拉在某個紀念日送給師父的特別服務券。

「那……那是！」

結果，瑪莉艾拉爲了把「敬師券」拿回來，只好幫師父的忙。就算沒有券，她平常也總是在幫忙就是了。

「啊，可是這裏是瑪莉艾拉第一次種的藥草田吧？庫利克草繁殖力很強，妳卻把它們種得很密集，結果它們就互相競爭，剩下了更頑強的幾株。真的很強耶，現在還有剩。還有這棵大樹，它是瑪莉艾拉用水果的種子種出來的。明明是雌雄異株的植物，瑪莉艾拉卻只種了雄株，每天都很勤奮地澆水，還問我：『師父～什麼時候纔有水果可以喫？下個月嗎～？』但它是不可能結果的，當時我實在說不出口呢。」

「我看看，嗯，就是這裏。吉克，你用劍把這塊石頭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