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可可

「不用勉強自己！」

「……」

「很害怕對吧？」

「……」

「對不起，月。要是今天有和妳一起回去就好了……」

當我抱住月子，她在我的肩膀上開始哭了起來。平時幾乎不表露感情的月子，此刻卻可憐兮兮地哭得梨花帶雨。

「對不起。已經沒事了。」

「……～～嗚」

「只有被抱住而已嗎？有沒有被碰到哪裏？」

「……不，不、不知道……！」

「好好好。沒事的。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月子的鼻涕和眼淚沾上了我的衣服。

「很害怕吧……對不起，沒陪在妳身邊。」

「嗚……！嗚嗚……！」

「從明天開始，我們每天一起回家，好嗎？還有耳機，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儘量不要戴了。」

「……好……」

「……月，直到妳冷靜下來，我會一直在妳身邊的。」

我輕撫着月子的頭髮。

「慢慢來沒關係的。」

「……嗚……嗚嗯……！」

是我哦。

我和那個突然抱住她的男人根本沒兩樣。

「我會唱喔。」

0;＊9;ω9;＊1;

「咦，VOCALOID？」

「學生會工作結束後，我馬上回家換了衣服。本來還想說要不要打遊戲。」

「我……沒去過遊戲中心……」

這樣下去，我真的，不行了。

想永遠和月子說下去。

月子用堅定的眼神看着我，說道。

天空染着橙紅。

然而，即便獨自踏上歸途，不在身邊的月子，仍縈繞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所以當電話響起時，我嚇了一跳。是有什麼事嗎，還是，發生了什麼只有我能傾訴的困擾，想跟我說什麼嗎……什麼都好。月子跟我說話的理由，什麼都行。

我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因爲遭遇了麻煩，更沒想到，居然會被可疑人士襲擊——直到我看見月子被那位女性拍着背的身影之前，我幾乎感覺不到自己還活着。

「那個啊，很快就處理完了。妳看，我不是還有學生會的工作嗎？就是和學生會相關的事。」

「是的。」

啊，糟糕。

我露出了笑容。

我輕拍月子的背。手指勾到了她的胸罩輪廓。

「因爲我，叫了學姐過來……害學姐、不能打遊戲了……」

谷學長？

「……卡拉OK……」

今天，妳遇到困難的時候，第一個趕到的是誰？

「去遊戲中心吧。」

我沒有再繼續向下，只是不斷安撫着懷裏顫抖的月子，持續將她擁在懷中。好溫暖。她把臉完全埋進我的肩膀，毫無防備地依靠着我的月子——看起來比以往——更加可愛。

我摩挲月子的腰。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更纖細。

都是因爲我不在她身邊，月子纔會被可疑人士襲擊。

「……這首歌，我絕對不唱。」

這樣我就有待在她身邊的理由了。

我們並肩坐在長椅上喝着冰可可。

像是要用甜味沖淡苦澀的回憶般，我啜飲一口冰可可。

「所以啊，如果西川學姐能唱給我聽，然後再抱抱我的話……雖然當時真的很可怕，但我想，這首歌或許能成爲那種，能讓我想起『在發生可怕的事後，西川學姐馬上趕來我身邊』那樣的歌，也說不定……」

（吶，月子）

月子用手機搜尋後，給我看了歌名。

能保護月子的，只有我。

（月子正在哭泣）

啊哈哈。什麼學生會的工作啊。明明根本沒這回事。只是今天，總覺得，和谷學長說話的月子，看起來很開心——露出我從未見過的笑容——這讓我很不甘心，很生氣，氣得我根本不想看到月子的臉。

「因爲，真的是一首非常好的歌。這樣下去，我、會變得討厭這首歌的。」

「……西川學姐，今天、不是有事情……」

「……覺得是首好歌……聽得入神時……就突然……就被抱住了。」

「明天一起玩嗎？」

我、現在、能這樣抱着月子，讓我高興得不得了。

「啊，不是的，是我想聽學姐唱。」

不對哦。

我摸着月子的頭。髮絲的觸感好得令人上癮。

是我，趕過來的喔。

「……對不起。」

會變成有着恐怖回憶的歌。

「有想聽我唱的歌嗎？」

「不是明天也沒關係。」

「……」

如果再往下——

「……那個……那就……」

病入膏肓了。

我喜歡月子的聲音，喜歡月子的話語。

「不要。」

「啊，那正好。稍微玩一下，然後去唱卡拉OK吧。」

「爲什麼要道歉？」

「……唉，明天、還是算了吧。」

（必須由我來保護月子）

「明天沒有社團活動吧。」

「……明天？」

「現在唱不行嗎？」

「……唉、可、可是、月子」

「我想聽西川學姐的聲音。」

「……嗯—……」

「……不可以……嗎……？」

爲什麼這學妹總是讓我感到爲難呢。我用手機搜尋着歌詞。

「清唱可以嗎？」

「拜託了。」

深深吐息……再吸氣……讓歌詞化作歌聲流出。音符從我的脣間躍出，環繞着月子。它們逐漸化爲鐵欄、化作鳥籠，將月子關在其中。但這不是爲了讓她悲傷，而是爲了守護。

我會保護妳的，月子。

我會一直，待在月子身邊的。

所以，月子也，

永遠待在我身邊吧。

「……」

唱完第一段後，我停了下來。月子——雙眼閃爍着光芒鼓着掌。但是，這樣還不夠。當我張開雙臂，月子立刻帶着燦笑鑽進我的懷裏。我緊緊地、溫柔地抱住她，輕撫着月子。這時，耳邊傳來細語。

「……謝謝學姐包容我的任性。」

「這沒什麼。」

「西川學姐。果然很厲害呢。」

月子輕輕地……離開我的懷抱。

「我總是……接受西川學姐的照顧……卻什麼都沒能回報。」

「這次的事情、讓我真切體會到，不成長真的不行。不能再這樣因爲這點小事，一直依賴西川學姐……」

「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我想報答西川學姐……想成爲，像西川學姐這樣，能爲他人付出的人……」

在我耳邊低語。

「我雖然有妹妹，但沒有姐姐……所以每次被這樣溫柔對待時，心裏總是暖暖的，忍不住會想着『好想成爲像學姐這樣的人啊』，真的……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好崇拜學姐。」

抱緊我。

「放心！我會保護好月子的！」

想要一直在妳身邊，直到睡着，醒來後也想一起待着。

「不，真的……西川學姐……太溫柔了。……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的。」

「我會，變強的。」

手指，撫過月子的背部。月子像被搔癢似地笑了。指尖沿着脊樑下滑。果然——當手指滑到胸罩的邊線時停住了——我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

「……是這樣啊ー。要尊敬我哦—！」

「但西川學姐爲我唱了歌……我會加油的。明、明天一定能恢復精神的。」

「……這樣啊。」

「……雖然，還是有點害怕」

再用力點，抱緊我。

「沒這回事。」

不想和月子分開。

我的手撫上發愣的月子的臉頰。

「呵呵……謝謝妳，學姐。」

「……那是因爲西川學姐太溫柔了。」

月子。

「最喜歡了。」

不想回家。

胸口，彷彿有把刀刺了進來。

「月妳啊，總是爲別人着想，又逞強得要命。姐姐我真的很擔心妳喔。」

「月，維持現在這樣就好了。」

月子。喂，月子。喂、喂，沒有我就什麼都做不到的月子。我的月子。喂月子，喂，看着我。

「月，妳不需要勉強自己改變。我啊，喜歡現在的月哦。」

「噗呼呼呼！」

沒關係的。月子。保持軟弱也沒關係。

我想，看到月子笑起來的模樣。

喜歡那個沒有我就會害怕得什麼都做不到的月。

只對我笑吧。

「嗯。」

我發自內心微笑。

月子握住我貼在她臉上的手。

我想，更緊地抱着月子。

「……心情好點了嗎？」

說最喜歡學姐的歌。

月子。

「……在說什麼啊。」

讓我看看妳純真的眼神。讓我看看妳閃閃發亮的眼瞳。永遠只看着我就好。不要叫我姐姐了。我確實想和月子在一起，但我不是想當月子的姐姐。可是，那麼，當我思考自己想成爲月子的什麼時，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詞。這到底是什麼感情呢？我究竟想成爲月子的什麼呢？我不知道啊。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月子雖然還很不安，但還是露出了不服輸的笑容。

「……在我面前，不要逞強好嗎？」

「知道了，知道了。那麼，月子，只有一件事。」

「哇呼」

我想，再多看看月子的臉。

月子、吶，月子。

月子的嘴脣，看起來好柔軟。

——像姐姐一樣？

「……欸嘿嘿。西川學姐真的像姐姐一樣，一直都很感謝妳。」

笑吧。

被風吹拂的月子，好美。

沒關係的。月子。不用勉強自己。

我想，更親近月子。

直到月子腦海中那變態的身影徹底消失爲止，我想一直、一直寵着月子、照顧她。

我重新將月子緊緊摟入懷中。月子只是咯咯笑着，不僅沒掙脫，反而更依偎過來，回抱住我。

我想……再多看看……月子的……嘴脣……

「不行。我得變得更……」

想就這樣一直抱着妳。

不想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