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話

負責行政工作的川田小姐瞪大了眼睛。

「咦……？小、小藤……申請了特休……？」

她嚇得腿都軟了。

「小藤……！妳終於學會怎麼使用特休了啊！」

「不是，這種事情我本來就知道好嗎。」

「之前從來沒用過特休不是嗎！別說一星期了，乾脆休個一年吧!? 」

「那樣會被開除的啦。」

「這樣啊。小藤要回老家啊。路上小心喔。」

（得趁現在把工作都處理完纔行）

就這樣，我的艱難生活就此拉開了序幕。爲了在這個月下旬回老家，必須在月底前完成小櫻梅的影片剪輯、Re:connect的短影片、YouTube用的長影片、直播的精華剪輯，還有直播的助理工作。不然就得邊回老家邊工作了。

聽好了。社畜同胞們。我們的字典裏沒有NO這個字。我們只有YES！！

（既然決定了，就只能做了！）

「喔—阿藤，進度如何啊—？」

「櫻梅小姐的第一支短影片完成了！請確認！」

「真快。……啊—嗯—……還行吧。第一支這樣算不錯了。」

「第二支會加入一些特效。需要多花點時間。」

「瞭解。……第一支的這裏，節奏能不能再快一點？」

「我來處理！」

時間根本不夠。我的手一刻不停地動着。夜幕降臨。同事們都下班了。

「辛苦了—」

「那我先走了。」

「……？我不是有傳貼圖了嗎。」

感覺還能再做一些。爲了櫻小姐，爲了提升觀看數，我加快了節奏，在字幕上玩了點特效，又覺得該簡潔些，於是配上運動會風格的BGM，再加上效果音，但還是簡單點好。會變得更有趣的。觀看數會更高。我能看得見。能做得到。還能繼續。櫻小姐那麼努力，我要回報她的付出。我做得到。我還能繼續。我可以的。我有經驗。經歷過失敗也經歷過成功。客戶和藝人的笑容就是我的幸福。手不停地動着，動着，不停地動着，動着——

「啊，要看嗎？影片。」

「……真的謝謝。幫大忙了。」

「第三支！」

被意想不到的人嚇到，我發出慘叫。

「OK的。」

「辛苦了—」

「藤原小姐，我先走了哦。」

「哇啊!? 」

「沒錯。反正已經有兩支了，這個可以多花點時間調整。」

「呃，那個，呃——……」

「……喂，阿藤，妳是天才啊。」

衝完澡後，小睡片刻，然後繼續剪輯。接着又一直工作到晚上。

……突然有人輕輕敲了我的頭。

「我說啊，回個訊息很難嗎？」

「咦，小藤！妳沒回家嗎!? 」

「……」

「阿藤，今天也不回家嗎？」

「……謝謝。」

「……這個，有沒有其他的處理方式？」

「……我開動了。」

「比起道歉我更想聽別的！真是的！」

不知不覺間，又天亮了。三浦先生嚇了一跳。

「嗯。難得是自衛隊的企劃。感覺，應該要有點《

阿Q冒險中

》

※1

那種感覺。」

「啊，不，不好意思……」

時間根本不夠。不知不覺間，天已經亮了。

「做得不錯。明天有Re:co的錄影，別忘了啊。」

「應該要加入參考影片裏沒有的元素對吧。」

「沒關係，我不介意！我喜歡女生的汗味！」

沙拉和漢堡排。還有應該是特地用微波爐加熱過的熱騰騰馬鈴薯燉肉，讓我的胃終於想了起來。原來自己已經餓了。

「……忘了」

衝完澡，小睡一下，然後繼續剪輯到晚上。

「明白了。還有，我另外還剪了兩支精華影片。」

「……啊，進入集中模式了。我們先走吧。」

「招待不周。」

「算了算了。總之」

「妳睡迷糊了？」

這時我才發現。電腦上的時鐘顯示已經12點了。回頭一看——戴着帽子的西川學姐正從上方瞪着我。

「接着是第三支。啊，我另外還剪了兩支精華影片。」

「我去衝個澡。」

「還不回去嗎？」

「先喫吧。」

「彈珠汽水？」

「……哈啊……」

西川學姐放下一個便當盒。

「妳今天晚上給我回家。把女朋友丟在家裏三天不管，像話嗎。第三天傍晚是極限了。明白嗎？」

「阿藤，妳還要繼續啊？」

「那個……再做一點我就回去！」

時鐘的指針繼續走動。最後一位同事也站起身了。

「……這還差不多。」

「沒有、沒有沒有！我很好！」

「……？」

「……有味道嗎？」

「咦？錄、錄影時間？誒？現在12點……咦？中午12點？咦？大家人呢!? 高橋前輩呢!? 已經去攝影棚了嗎？」

「工作和我，哪個更重要？」

「不行啊。她完全進入狀態了。」

「阿藤，妳昨天沒回家嗎？」

「多謝款待。」

只有時鐘的指針不斷前進着。

「有點味道喔。去衝個澡吧？」

「……果然感覺還是少了點什麼對吧。」

「啊，辛苦了！」

「真是的。還有彈珠汽水。」

「好強！！」

便當盒空了。而且，超級滿足。

「第二支完成了。」

「葡萄糖可以促進大腦運作。還有茶。」

「咦，啊，哇啊，不好意思。」

我轉移話題，給她看櫻小姐的完成品影片。西川學姐看到進行瀑布修行的櫻小姐，笑了出來，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努力的身影，雙腿顫抖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看到泡溫泉的模樣，更是放聲大笑。

「啊哈哈！不錯耶！」

「這是第二支。」

「啊—跳傘啊。……哇，真好。我也想試試。」

「要當成搞笑企劃來做嗎？」

「啊—用3D的話應該可行。」

「我會提案看看。」

「嘎哈哈哈！這根本不能算唱歌吧！！」

「呵呵。」

「哎呀—！真努力呢！我覺得不錯！畫面很清楚易懂！」

「這是現在正在剪的。」

第三支。櫻小姐參加自衛隊訓練，鍛鍊身心的企劃。雖然把流着汗拼命訓練的櫻小姐的臉遮住換成可愛插畫很可惜，但也是沒辦法。調整節奏，時快時慢，製造停頓，嘗試極快剪接，拼接組合，以另一種形式做成兩種不同的版本。

「白龍小姐覺得哪個好？」

「第一個。」

「果然。節奏比較好吧。這個沒加太多特效。其他可能加太多，顯得太刻意了。……也給高橋前輩看看好了。這麼好的素材不可能只能做出這種程度。」

「……有睡覺嗎？」

「睡過了—」

在休息室睡了大概3小時。

「月，實況主啊，不好好睡覺可不行。不僅會搞壞精神，工作效率也會變差。」

「就是說啊。請好好睡覺。」

「……和兩天前簡直判若兩人。又重新迷上妳了，這下怎麼辦啊。真是的。」

腦袋一點一點地晃動着……門突然被大力地打開。

「不管妳多努力，我的收入都遠遠超過你。因爲我們是人氣偶像，表演節目，賺取流量，賣周邊，而其中一小部分就是妳的薪水。」

（哈啊……洗澡……好舒服……）

「吵死了！很吵啊！煩死了！」

「我要工作。」

（怎麼一回來就突然好睏……）

西川學姐用雙手壓住我鼓起的臉頰，面向着我。

（不是不是，我又不是小孩子）

「已經12點啦。回家吧。」

※1《イッテQ》（世界の果てまでイッテQ！）是日本一個人氣綜藝節目，內容主要是藝人前往世界各地挑戰各種有趣或困難的任務，以搞笑風格呈現冒險和文化體驗。

筆電被合上了。

「社長說，電腦又賣不了多少錢。要是想偷值錢的東西，要偷也是偷車或機車。會偷我們這種小公司電腦的笨蛋，偷了之後馬上就會被抓到……所以，纔沒有裝監控。」

西川學姐用手輕撫着我的頭。

「啊，抱歉。我賺得更多。」

她又輕輕拍我的背。

因爲西川學姐不肯出去，我只好數到10秒趕快起來。換好衣服，刷完牙，——被推倒在西川學姐的牀上。

「……工作能獲得金錢和信任。只要做出成果，就能獲得更多金錢和信任。用那些錢就能去喫好喫的東西。」

「……月—」

「啊！等一下！」

「喂喂！月！數數！」

眼皮快要閉上的時候，就聽到平底鍋被敲打的聲音。

「回家吧。然後明天健康地來上班。遲到也沒關係。」

「……」

「……真是的，一開始乖乖聽話不就好了。真是倔強啊。月。」

「好了，晚安。」

「……」

「下午1點開始錄影對吧。那下午1點到不就好了。」

「工作人員也一樣。」

「月的裸體我早就看慣了！！」

泡進浴缸之後，舒服得閉上了眼睛。

「喂！月！洗澡洗澡！」

如果是當時的我，肯定會老老實實的回答吧。錢什麼的無所謂。重要的是女朋友。

「我再問一次，今後可能會共度一生的女朋友，和想做的話隨時隨地都能遠端處理的工作，哪個重要？」

彷彿變了個人的戀人，早已進入了夢鄉。

「喂，等、等一下！」

「要回去的話得先關燈啊！」

「這也太危險了吧。」

「我想做出成果。不想交給別人。」

（……這是要陪我睡的意思？）

「哇啊！幹嘛！幹什麼啦！！」

西川學姐拉起我的手，親了一下。

「話說，爲什麼這裏沒有安裝監視器啊？保全措施太鬆懈了吧。」

「好好好。來，快點。不然我也會因爲睡眠不足而說不出有趣的話了喔。」

「……如果接下來一週都不能工作的話，就必須現在先處理完。」

「快點快點！趕快去洗！」

我們沒有繞路，直接回到了公寓。睽違三天回到了房間。

「好喫的東西是吧。想喫什麼？」

「哇啊！吵死了！我這就去洗啦！」

——呼嚕。

「……」

「不是還有其他剪輯師嗎？」

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

「哪個？」

「又不是要連續三天都要上片。兩天做一次就行了吧。這樣想的話，時間還很充裕。聽好了，月子。」

「……原則上是不能遲到的。而且，明天」

急忙關掉電燈、冷氣，離開已經重置一切的辦公室。

「出去啦！色狼！變態！」

但是，已經長大的我——卻用鬧彆扭的表情瞪着西川學姐。

（真是的……當我是嬰兒嗎……）

這個姿態，簡直就像高中時代每天見到的學姐一模一樣。

「不是這個問題！！」

◇◇◇

「來！數到10秒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