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軌

走廊上傳來一陣騷動。聽說是 A 班的一對情侶……男方出軌了C班的女生。三人在走廊上對質，場面瞬間變成修羅場。正宮女友暴走狂怒，男方被拳打腳踢、鼻血直流，而C班的女生一開始還故作強勢，但隨着這場騷動越來越多朋友和同學圍觀後，她害怕地蜷縮在原地。老師們趕過來制止，看熱鬧的學生們起鬨着，甚至有人拿起手機錄影，——我瞥見一個熟面孔，立刻邁開腳步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臂。

「哇！」

「這邊很危險的，走吧。」

「西川學姐……」

我輕輕拉着月子的手，帶她往沒人的地方走。

「那個，學姐，我想走那邊。要換教室……」

「從這邊走也能到。是化學教室B？」

「……對。」

「我就知道。」

月子往我身邊靠了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好像是情侶吵架？聽說男方出軌別班的女生。」

「出軌……」

「月子，不可以靠近，太危險了。」

不知道是因爲騷動，還是校舍結構複雜，我們走的這條走廊空無一人。

「……」

我突然發現月的手臂比想像中還要纖細。不僅如此，她的頭髮也意外地有光澤，看起來保養得很好。長長的睫毛，還有淡粉色的——嘴脣。

「那個……」

月子難得抬頭看向我，讓我內心騷動不已。

「西川學姐。」

「是這樣嗎？」

我停下了腳步。月子用困惑地眼神看向我，我們四目相對。

「真的？」

「啊—……確實經常會有人來搭話呢。」

「……男朋友……」

等等，我、是怎麼了？

「從來沒交過男友？」

「不是不是，不是那種喜歡。我說的是戀愛方面的那種喜歡喔？」

「月，有喜歡的人嗎？」

「好厲害！」

秒答。那，這股違和感是怎麼回事？

「……沒有嗎？」

「沒有交往過。」

「嗯？」

「我換個問題。」

「因爲，學姐……很漂亮。」

「……咦？」

「嗯。」

「在意？」

「嗯—但我覺得啊？就算身高不夠，只要肯努力也能當模特兒吧？畢竟這種行業，應該只有有熱情的人才能堅持下去吧。」

「……男朋友……倒是沒有。」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了，結果月子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但月子，沉默了。

「嗯，有被找過哦。」

「……那有女朋友？」

「我也能問妳一個問題嗎？」

「嗯，遞名片過來，問我有沒有興趣當模特兒之類的。」

看吧，月說她沒談過戀愛。

「……這件事，請學姐保密喔。」

「纔沒有!? 怎麼可能！」

「那個，學姐，換教室……」

等等。這是什麼？

「不是，我是說……」

「……」

「啊哈哈！爲什麼？」

這　股　胸　口　的　悸　動。

「月有男朋友嗎？」

這是，怎麼回事。

「咦？真的沒有喜歡的人？」

「只是……」

「那個，就是，我自己也不太懂是不是喜歡，就是，怎麼說了，總覺得有點在意……」

「有一點點……」

「怎麼可能有啊」——我原以爲她會這麼說。或者，「沒有啦，妳覺得我有嗎？」只是換個說法的否定答案，我本以爲是這樣。

「妳以爲我有？」

「可是學姐身高很高，我覺得一定很適合當模特兒！」

「男朋友什麼的……沒有交往過。」

「什麼？」

「那個……喜歡的人，嗯，有很多喔。像是同班同學、料理部的大家……」

「嗯……不過我對時尚沒興趣。優雅地走臺步什麼的，我也沒興趣。」

「誒！果然有被找過嗎!? 」

「……欸？怎麼了？」

「那個……就是……」

男朋友『倒是』？

「有嗎？」

「有在意的人……」

「之前還聽說妳被街拍了。」

突然間，這個問題讓我感到害怕。

「沒有哦。」

「月，有喜歡的人嗎？」

「對。」

——月子的眼神，瞬間遊移了。

「妳有，男朋友嗎？」

我現在……有在笑嗎？

「是嗎？謝謝。」

「戀、戀愛……我沒談過，所以……」

「星探之類的呢……」

「咦？好啊，什麼事？」

月子的嘴笨拙地動着。

「……有一點點……那個……谷學長……很溫柔……覺得人很好……」

「啊—！」

那一剎那，我像是被惡魔附身。

「部長啊。」

「嗯。」

「他是蠻溫柔的啦。」

「是的。」

「但那個人很花心喔。」

「……真的嗎？」

「嗯！很快就會喜歡上跟他變熟的女生，然後馬上就出手，超差勁的人！」

據說是草食系料理部的部長谷學長。爲人謙虛有禮，待人溫柔的他哪裏花心了。不如說，連他有女朋友的傳聞都沒聽過呢。

「太好了。還好今天妳跟我說了！好險啊，月。」

「……」

「嗯，很危險，別靠近他。」

我拉着月的手。

「絕對不行。」

「……好……」

月子配合我的步伐走着。感受到腳邊傳來她的視線，我猜她應該是低着頭走路吧。其實不用猜，只要回頭一看就能確認月子是不是低着頭。但我不想。我不想回頭看。只有現在，我絕對不想看到那個可愛學妹月子的臉。

誰會想看到月子因爲喜歡上不相干的別人而受傷的表情啊？開什麼玩笑。

「不會啦。」

「……」

月子露出微笑揮了揮手。

「謝謝學姐，順利到達了。」

我、剛剛、對月子說了什麼？

——……很溫柔……覺得人很好……

目送月子走進教室後——我大步沿着來時的路折返。

谷學長花心？啥？誰會被這種謊言騙到？

「啊，嗯。沒迷路就好。」

「社團再見。」

「……啊，真的到了。」

等等。不要。我不想回想起來。

不知爲何，胸口一陣絞緊，整個世界彷彿天旋地轉般暈眩起來，噁心感湧上來。我在女廁隔間裏嘔吐不止，直到預備鈴聲徹底消失爲止。

不不不不，我這是怎麼了？我到底怎麼了？冷靜點。爲什麼要對月子撒那種離譜的謊？爲什麼？到底爲什麼？

——……一點點……那個……谷學長……

誒，等等，我到底在幹嘛？

「……那，我就先……」

「……」

「總是麻煩妳。」

（這不是超惡劣的人嗎）

「嗯，待會見。」

（不對，我這是怎麼了）

我突然回過神來，抬頭一看，化學教室B的牌子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