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水城惠在佐藤小姐的帶領下來到了事務所。我們將她帶至會議室，高橋前輩和我並排坐在一起，開始談話。

「惠小姐，我就直說了。這次的事情是違反合約的。」

「是。」

「妳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知道……」

「妳和藤原商量過數據不佳的問題對吧？我們營運部全體人員正是基於這點，才策劃這次活動的。妳到底懂不懂啊？」

「可以不要這麼大聲嗎？我有點害怕。」

「害怕……妳這傢伙！」

我按住高橋前輩的肩膀，惠則縮着身子躲到佐藤小姐身後。佐藤小姐緩聲對高橋說道。

「高橋先生，抱歉。」

「高橋前輩。」

「……這次的事件，給公司造成重大損失。您打算如何負責？」

「是要我賠錢嗎？」

「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

「恕我直言，您已經27歲了吧？難道分不清什麼話該說什麼不該說嗎？」

「可是，當初明明是你們要我說出想做的企劃，可到實際拍攝時卻完全不一樣啊。」

「事前不是就說明過這是爲了提升流量嗎？」

「爲什麼只責備惠一個人!? 惠都說自己內心很脆弱了！太過分了！」

惠小姐哭了起來。

「早知道就不該和這種公司簽約！」

「……可是……」

「不會……」

這時門被突然推開。——白龍月子大步走了進來。

「哦，那麼、違約的事情，妳打算怎麼處理。」

「妳以爲不說話就矇混過去嗎？別作夢了。」

「是方向性問題對吧！我會跟她說清楚的！剛纔對話也有錄音了！到時候再說！」

——……那個水城惠……竟然低頭認錯了…！

「……」

「絕對會。妳就是這種女人。」

「我說了！運營是爲了提高數據而行動，我說過很多次了！所以爲了提高數字，每次也都有說明企劃是爲此設計的！」

「……」

「到底怎樣。」

白龍抱着手臂冷笑。

「……畢業……惠……不想……畢業……」

「……」

「可以使用攝影棚嗎？我想穿着動捕服進行。」

「我說過吧？再出問題就請妳退出。」

「妳啊，肯定又會在自己的直播提這件事吧？」

「……」

「藤原小姐。」

「要退出嗎？」

「但那不是你們的責任嗎！」

「不好意思，接下來將更換負責人。也就是說，關於今後的方向性。惠小姐您想做什麼都可以。但是，請恕我直言，惠小姐想做的內容跟我們營運方完全無關。當初白龍小姐推出動畫MV時，由於那是白龍小姐自己想做的企劃，所以是自費製作完成的。因此，我們營運方判斷那屬於個人自由創作而予以批准。換而言之，惠小姐想做的企劃，請自行處理。」

「喂、妳啊……完全沒搞懂嘛。」

白龍也低下頭，深深鞠躬。

「……沒……那個……好的，我明白了……」

「……」

「那個混帳女人！！」

「是。」

「之前的事務所因爲是『惠推』，所以放任妳爲所欲爲，結果呢，數據完全沒起色不是嗎。這裏的人可是把妳的數據做起來了耶？很抱歉說句實話，都活動五年多了還這樣很難看。」

高橋前輩猛然站起身。我拼命抱住他的腰，結果一起摔倒在地。

「哪裏不合理！數據就是一切！」

「好……明白了……那個……我需要先跟企劃組討論一下。」

我硬是把高橋前輩推出會議室，強行把他帶到了走廊上。

「我不是說過別再講『可是』嗎？畢業直播什麼時候開？」

「『可是』『但是』這種話我已經聽膩了。惠妳啊，難道沒有作爲一個創作者的自尊嗎？」

「隨便妳哦。我不會阻止妳。」

「喂，跟我道歉有什麼用。妳該向誰道歉？」

「這次真的非常抱歉。」

「……藤原小姐，非常抱歉……」

「……可是惠……」

「讓我跟她談就好！」

「那當初就該說清楚啊！！爲什麼只有惠非得捱罵不可!? 」

（咦？）

「去年也這麼說呢。結果怎樣？社長不是捲款潛逃了嗎。」

「先冷靜一下！前輩！先出去一下！前輩！」

「……」

「不會了，已經……不會再背叛了……」

「嗚～聽不懂啦～！」

「要怎麼辦？」

「那要怎樣？」

「道歉直播，我們會在團體頻道上進行實況，這部分先說明一下。」

「啊……要直播嗎……」

「不要。」

——這句話讓惠吸了吸鼻涕。

「藤原小姐不是說過數據不是全部嗎！」

「佐藤小姐對不起……」

白龍無視佐藤小姐的話語，直接湊到正在哭鬧的惠面前。

「只要數據好看就行嗎!? 這不合理吧!? 」

「要選哪個？要道歉直播，還是畢業直播？」

「不好意思，麻煩了。」

「妳不是一直很努力嗎？不是說從高中時期就開始當地下偶像，堅持了五年多？好不容易流量起來了，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請冷靜。我們的職責是讓團體與成員獲得知名度，提升帳號的數據。企劃與影片都是爲了這個目的而設計的。這就是所謂的經紀公司。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打造知名度。事實上，數據確實有所成長不是嗎？」

我把前輩留在走廊，回到會議室看見惠小姐正趴在佐藤小姐的肩上啜泣。

「真的……不會……」

「……」

「嗚～人家受夠了啦～！」

「別不說話。」

「不、那個……我道歉……對不起」

「前輩！前輩！！」

「3秒內不回答就決定是畢業直播了喔。來，3、2—」

「明明受到別人幫助，結果最後還是背叛身邊的人，不是嗎？」

「啊！白龍小姐！現在正在開會……」

「……」

「這根本是兩回事！聽着！惠小姐！現在頂尖頻道靠的是什麼!? 就是流量！喜歡Vtuber的人，有誰不知道絆愛、寶鍾瑪琳或葛葉！就連

草莓王子

的

nanamori

過去也爆出醜聞吧！現在不還是照樣活躍！知道爲什麼嗎!? 因爲有粉絲！因爲有知名度！知名度是什麼？就是流量！流量、數據增加才能提升知名度、擴大頻道規模！這纔是我們營運的職責！妳想做什麼個人創作我們不管！但是，既然接受公司出了資金、簽了合約，就請妳乖乖配合我們的指示！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妳背叛的人是誰？我？佐藤小姐？最先該道歉的對象不就在妳眼前嗎？」

白龍靠在桌邊，繼續俯視着惠。

這段話讓我無法當作沒聽見，視線在兩人之間遊移，最後看向佐藤小姐。佐藤小姐只是低着頭。

「妳該心懷感激。這種狀況下，Re:connect沒解散已經算奇蹟了啊？」

「……是。已經……在反省了……」

「今年幾歲？」

「……28……」

（今年28歲!? ）

「妳打算這樣到什麼時候？」

「……就算問我……要到什麼時候……」

「28歲耶，在社會上早該累積足夠資歷，可能都有後輩或部下了。那邊的藤原小姐才24歲。對着小4歲的後輩哭哭啼啼，妳不覺得羞恥嗎？還有，被小自己3歲的丫頭擺出隊長的架子，被這樣訓話，難道沒有任何想法嗎？全都是周圍的人不好？自己完全沒有錯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次對公司、特別是針對營運團隊惡意攻擊的人，到底是誰啊！！」

「……」

「今晚開道歉直播。八點半在錄音棚集合。別開玩笑了。真的。給我適可而止。」

（……28歲還這樣啊……）

我注視着水城惠。

（不過……畢竟是藝人嘛……或許就是這樣吧…）

通訊軟體傳來高橋前輩的訊息「我先去準備攝影棚」。

——晚上9點，Re:connect成員進行了道歉直播。內容主要是說，這次事件全都是惠的錯，營運方毫無任何過錯，今後的方針也由白龍進行說明。基於其他成員表現出的誠意，社長也決定既往不咎，本事件以該次直播聲明爲終結，Re:connect將維持營運。

直播途中，高橋前輩要求我剪輯精華片段給沒看全程直播的人，但我實在提不起勁。

（今晚回不了家了啊）

LINE上，西川學姐也傳訊問我什麼時候要回家，但我還是回覆不了訊息。

（去打掃攝影棚好了）

「請全裸下跪道歉。這樣就一筆勾銷如何？」

「沒說的事……嗎？」

「嗯……不過……已經解決了。」

「那個—……是耳環。」

「因爲，妳當時的說法，不就是說讓惠做想做的事嗎。」

胸口一陣不安。

「就是說惠的男性粉絲很多，照這樣下去，覺得肯定沒問題。在演唱會的時候。」

不知爲何，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門關上了。

「……那是因爲，我們當然想優先實現藝人的想法。但是，如果那樣的內容沒有帶來流量時，最終還是得轉成別的企劃。」

——不會了，已經……不會再背叛了……

「……什麼時候的事？」

我看了看靜電拖把的底部。沒有啊。

「啊，是這樣啊。」

門突然被打開。我驚訝地回頭一看，水城惠站在門口。

「聽說今天鬧得挺嚴重的？」

——明明受到別人幫助，結果最後還是背叛身邊的人，不是嗎？

「嗯？」

（蝴蝶耳環……咦，惠小姐有戴過嗎？）

「感覺就像是讓惠有了期待再狠狠打擊，很受傷呢。」

「……有了期待……再打擊……嗎」

——去年也這麼說呢。結果怎樣？社長不是捲款潛逃了嗎。

「藤原小姐，妳還記得對惠說過的話嗎？」

「抱歉，剛纔好像有東西忘在這裏…」

「蝴蝶是嗎。」

「蝴蝶的。」

（我想，惠小姐應該也不是故意的吧，可能是有憂鬱傾向吧。聽說這種症狀會突然情緒失控……）

惠將手機對準我。

「結果只有惠在道歉，藤原小姐完全沒表示對吧。所以」

「忘了什麼東西？我幫妳找。」

我用靜電拖把清理着Re:connect的攝影棚。

「那個，藤原小姐。」

「惠一直在思考這次的事情，當然問題的確都在惠身上，但有件事惠沒說。」

「藤原，要回去了嗎？」

「啊啊，耳環。什麼樣式的？」

「這個……」

「啊，惠小姐。」

「沒有……想轉換心情。我去打掃攝影棚。」

（……社長卷款潛逃的原因……惠小姐……？）

「……啊啊，是惠小姐來找我商量的時候……嗎？」

「那妳當初就該這樣說啊？爲什麼那個時候不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