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關於小學N童要在暑假捕捉什~麼生物?的問題
《人氣妹妹與受難的我》 · 夏綠 · 1.9萬 字
早晨來臨。
不知道爲什麼,我一大早就因爲滋滋作響的烤雞肉香味而醒了過來。
(嗚嗚……肚子餓了……)
雖然肚子很餓,但是我累得睜不開眼。
「知了——知了——知了知了……」
我聽到蟬叫聲。
「啾啾!」
「嘰嘰——喳喳——」
小鳥的嗚叫聲也毫不間斷地傳來。
(啊,這裏不是東京啊……)
我閉着眼睛,一邊舒適地側耳傾聽這些悠然的聲響,一邊逐一回想起昨晚我們從寺廟地板下方爬出來後的事情。
昨晚,從寺廟地板下方爬出來的我們搭着叔叔(蜜柑的父親,也就是我父親的弟弟)的休旅車來到今治。今治是個面朝瀨戶內海的城市,但蜜柑的家是種植蜜柑的農家,因此位在山上。
雖然沒有茅草屋頂,不過這是一棟古老而堅固的「農家式」木造大房子。彎腰穿過玄關的格子門就會來到*土間,土間的左手邊是主屋,右手邊則有一段短短的階梯連接着樓中樓的走廊,廊上有着宛如防雨窗的木製拉門。聽說那是以前受僱住在這裏工作的雜工們的房間,現在似乎是用來當倉庫,不過由於我們這麼多人不請自來,因此爲了給我們當寢室,叔叔他們趕緊收拾整齊,還幫我們鋪了棉被。真是不好意思。(譯註:屋內未鋪地板的房間。)
淋得全身溼的我們一進入土間,就從嬸嬸(蜜柑的母親)手中各拿到一條浴巾,擦乾頭髮跟身髏。「快擦擦吧,今治可是毛巾的知名產地喲」,嬌小的嬸嬸笑咪咪地這麼說,並借給我叔叔的睡衣。那的確是一條纖維細密又蓬鬆、擦起來很舒服的浴巾。
接着,蜜柑帶領換上睡衣的我們到睡鋪旁。妹妹她們已經借了嬸嬸的睡衣來穿。雖然那是看起來很像來自超市的服裝專區、設計有點樸素的款式,不過就我來說,這樣的樸素風格反而給人清純的感覺,我覺得滿不錯的。
樓中樓上有好幾間房間,中間用紙拉門區隔開來。每個房間只有約三張榻榻米大,因此每間只能鋪兩牀棉被。只鋪一牀棉被的房間,大概就是我的房間吧。
『爸爸跟媽咪正在烘乾溼掉的包包,他們說明日哥你們今天就先睡了吧。』
蜜柑剛說明完,小麥的眼中就發出光芒。
『那麼,小麥跟今日日睡這邊的房間,凜凜跟小緋同學就睡那邊的房間。小麥累了,想要早點睡了唷,嘿咻、嘿咻。』
口中說着自己累了,卻把原本保持一定距離並排的被子拉到一塊,特地佈置成像情侶的被褥一樣的小麥,不知道該說是勤快還是心思縝密。
「阿明也快喫吧。這是原本準備當成昨晚晚餐的烤雞肉串哩,一大早喫這個會不會太油哇?」
『哦,哦哦?今日日,原來在腳冷冰冰的時候,還有這種取暖方法呀,這是小麥第一次聽到晴!』
嘻嘻?
妹妹捏着竹籤拿起一根烤好的雞肉串,忽然塞進受到叔叔催促而正要坐下的我口中。
我一下睜開了眼睛。我似乎是面朝窗戶方向趴着睡着了。窗戶玻璃的內側裝有拉窗,因此照進房裏的晨間日光會透過一層和紙,光線十分柔和。古舊卻乾淨的榻榻米是蜜色的,而亮土黃色的土牆,以及具有琥珀般深度的古木所搭建的天花板等等,都宛如古寺一般優美。
小麥以高了八度的尖銳聲音睜眼說瞎話,一邊推着妹妹的肩膀。
(仔細想想,嬸嬸昨晚也是直到那個時間都還醒着,等待我們的到來呢。起牀後得好好跟她道謝纔行……)
不知道是否爲了配合我們的到來而經過清洗,被套散發着一股煥然一新的洗衣漿味道。讓叔叔他們這麼費心,真是不好意思。
「哦,你說那個醬汁啊,裏面有加入蜜柑來提味喔。」
不知爲何,凜世用訝異的眼神望向穿着襯衣的蜜柑。
「呀!抱歉,老晉,很燙嗎?對不起喔,有沒有燙傷?」
凜世的話語說到一半就打住,似乎在意着什麼似地往我的方向一瞥。咦,她是不是覺得我不該穿着睡衣來到餐桌旁?
「啊,嬸嬸,昨晚很不好意思。」
蜜柑這麼問凜世。凜世很有模範生風範,對我(以及身爲情敵的幾個女生)以外的人也很親切,最重要的是,她是個輕輕微笑時,就會流露出大小姐氣質的優雅美女,所以身爲女孩子的蜜柑纔會心生憧憬,對凜世感到在意嗎?
叔叔對我這麼說。雖然爸爸有時候腔調也會變得有點像這樣,不過基本上還是很標準,所以叔叔的說話方式聽起來非常新鮮。
蜜柑就在我的被窩之中。
『蜜柑小妹妹說這什麼傻話呀……哎,既然這樣就不用客氣,小麥要跟今日日一起睡羅。』
「這樣啊?那你會做菜嗎?」
蜜柑將視線從妹妹身上別開,一邊這麼說。妹妹似乎很傷腦筋地笑了。
……我在被窩中打盹,並花了好半晌回想昨晚發生的事情。由於昨晚我已經筋疲力盡,似乎沒有好好道謝。
『咦——小麥只是隨便分成兩人一組唷?分組方式並沒有什麼不良意圖唷?因爲我們四個都是女生,大家的感情也都很好,不管誰跟誰一起都沒關係吧?對不對,今日日?』
「這樣啊,用鐵板烤的雞肉串可是今治特產哩。飯後點心還有知名甜點——母惠夢喔。多喫點、多喫點。」
凜世的聲音細若蚊鳴,我幾乎聽不到。然而蜜柑卻大聲說:
『咦?……蜜柑纔不要。』
「喂,蜜柑,你太邋遢了~去穿衣服!」
完全沒有注意到凜世焦躁的心情,妹妹笑眯咪地如此回答。小麥滿臉得意地微笑。
「大家早——!因爲明日哥剛纔還沒醒來,所以我鑽到被窩裏把他叫起來了——♪」
「真厲害呢,大姊姊你很瞭解法國料理嗎?」
「謝謝你喔,蜜柑。老哥給你添麻煩了,不好意思喔——」
我不禁發出憨傻的聲音。她面朝着我,睜着像貓咪一樣澄澈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見我嚇了一跳,蜜柑就彷佛把下眼皮往上推一般地眯起眼,在我身上猛然坐起身,俯視着我調皮地咧嘴輕笑。
『啊,所以你纔會把棉被並在一起啊,真聰明——我小時候在冬天寒冷時,曾經鑽到老哥的被窩裏,麻煩老哥把我冷冰冰的腳夾在大腿間幫我取暖呢,好懷念喔。』
「阿明,衣服乾羅——」
『真的嗎?這不是很常見嗎?』
總覺得蜜柑一邊屈指計算,一邊跟凜世競爭的舉動真像個小孩子,十分令人莞爾。
明明是夏天,空氣卻如此寒氣凜冽,讓人強烈感受到這就是山上的早晨。如果是在東京的話,這種時段早就已經因爲都市的熱氣而悶熱起來了吧……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翻了個身,轉身背向拉窗。
已經疲憊不堪的我,差不多就在這個時候決定別再管妹妹她們,趕緊走到自己的房間鑽進被窩。
當然,凜世也不會默默坐視不管,她以帶有殺氣的低沉嗓音這麼問,然而小麥嫣然一笑說:
「這就跟法國料理中,使用橘子醬來消除野獸的肉腥味是同樣的道理呢。這種比橘子還要濃都的甜味非常美味。」
嬸嬸身材嬌小,一臉溫柔,句尾拉長的溫和說話方式有種奇妙的療愈效果。
雖然明白緋影很努力想展開對話,但是這樣不是反而讓人聽不懂她想表達的意思嗎?
『很好很好,進行得很順利唷。』
『啊,好啊,那麼你先脫掉襪子,躺到被窩裏♪』
『來來來,今日日,趕快睡吧。我們身體都着涼了,所以小麥已經把棉被並在一起以便取暖羅。』
我一低下頭,叔叔就一邊烤着雞肉串,一邊露出亮白的牙齒笑了。
「所、所以這纔會那麼……呃……這個雞肉串的味道真是甘甜、帶着果香、呃、柑橘味很重叱……」
『咦?剛纔蜜柑小妹妹的媽媽說,雨在今晚就會下完,明天一大早就會變成截然不同的晴朗好天氣,真是太好了呢。』
蜜柑拉住我的手,「喀啦」一聲,用力打開木門。不知怎麼搞的,一股懷念之情在心中油然而生。照理說我對童年的事情沒什麼印象,小學時期的暑假記憶卻在我腦中復甦。一大早的收音機體操,在公園抓蟬,騎着腳踏車遠遊,夏日祭典中的盆舞……
『不過,我其實本來是想跟蜜柑一起睡呢……我一直很嚮往跟妹妹一起睡,而且還要一邊聊很多祕密。』
『啊哈哈,我又被拒絕了。』
叔叔一斥喝,蜜柑就說:
『對啊,睡吧睡吧。身體冷冰冰的,不快點睡的話會感冒呢。』
蜜柑笑得很開心。這模樣很孩子氣,真的相當可愛。明明除了她讀幼稚園時的那次以來就沒再見過面,想不到她只不過因爲我們是親戚就這麼親近我,難道我是受到小孩歡迎的類型?雖說我離開悟的境界尚遠,但多虧我總是努力實踐佛教教誨,才能散發出不會受到小孩警戒的療愈系氣質吧。一想到這點,我就覺得很開心。
「大家都已經起牀了喔,明日哥。我們走吧!」
不愧是凜世,她發揮出了無懈可擊的模範生面貌。叔叔看起來也很高興。
「蜜柑……」
緋影毫無疏漏地把小麥剛纔並在一起的棉被拉開……而且還把距離拉得比剛剛更寬,分別放到房間的兩端。這些傢伙搭了一整天的電車,而且還被豪雨淋溼,甚至還在山中躲雨.爲什麼還有這麼多力氣啊?戀愛中少女的力量是無窮盡的嗎?
「我來叫你起牀時,發現你還在睡,就稍微惡作劇了一下♪早安♪」
嬸嬸把摺好的T恤跟牛仔褲拿到我身邊。那是我放在波士頓包裏的衣服。我連忙低頭道謝。
「蜜柑妹妹……你說你剛纔去叫日向大哥起牀?」
緋影在置於小麥肩頭的雙手上施力,手指緊掐到陷進肉裏的地步。
妹妹她們已經換了衣服。叔叔用烹飪筷把雞肉串翻面,妹妹在他身邊幫忙把生的雞肉串從盤子裏排列到鐵板上。對了,在愛媛這裏,料理雞肉串時並不是用鐵網燒烤,而是用鐵板燒的方式。
『明日哥,你對今日姊做過這種事啊?』
「好的,小麥就不客氣羅♪這個甜甜的醬汁也是絕品呢。」
「好燙啊啊啊啊好燙!笨蛋,不要突然把剛從鐵板拿下來的雞肉串塞進別人嘴裏!」
「做菜……這個……」
「哎呀——俺本來還擔心請女孩子喫雞肉串,會不會因爲太像中年大叔的料理而被嫌棄,真是太好啦。」
『給我等一下,小麥。你爲什麼擅自分配了?』
「真的嗎?蜜柑很會做菜喔。蜜柑在學校的家政課有學過三明治啦——親子丼啦——還有……」
不愧是表面功夫高人一等的小麥,她一派自然地融入其中,在笑咪咪參與對話的同時,她還幫叔叔倒了杯麥茶。
「……欸?」
從樓中樓走下半樓高的階梯,穿過土問,並在房間外的橫框脫下鞋子後,我們移動到主屋的客廳。在那裏放着一張木製的大矮桌,插着竹籤的雞肉正在滾燙的鐵板上發出油脂四濺的滋滋聲。
妹妹帶着柔和的笑容說。蜜柑一臉驚訝地問我:
『啊,被子歪掉了,我來把位置調好喔……』
「沒啥、沒啥啦。我用烘衣機烘過哩,已經乾羅,穿上吧——」
『原來如此,明天會放晴啊……』
被謀略家小麥先發制人,讓凜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是因爲三人都遵守着不能讓妹妹知道她們圍繞着自己展開爭奪戰的原則,得假裝她們跟妹妹之間存在的只有友情的緣故。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緋影輕聲嘟噥。在溝通能力方面與小麥分處兩個極端的緋影,似乎顧慮到自己即便如此也得表現出友善態度,纔不會對讓我們借住的叔叔他們失禮,因此她看起來相當絞盡腦汁,一邊拚命思索該說的話,一邊開口說:
叔叔穿着吊帶背心搭褲子這種居家的裝扮,由於以務農爲業,他那滿是日曬痕跡的身體也十分結實。雖然他是我爸的弟弟,外表照理說長得很像,但是我爸充滿認真上班族的氣息,而叔叔給人一種野性且直率的感覺,兩人的氣質全然不同。
這個瞬間,我僵硬住了。
「叔叔,昨晚非常感謝您。我們帶來了許多麻煩,非常抱歉。」
『不不不,什——麼事都沒有唷——?』
「好好喫!這個烤雞肉串好好喫唷。這還是小麥第一次看到用鐵板烤的雞肉串。」
「不會,水球社的比賽將近時,爲了增加體力,有時候一早就會喫燒肉,所以完全沒問題喔。而且好久沒喫到用鐵板烤的雞肉串了,好懷念呢,老哥。來,這個烤好了,給你喫吧。啊——」
「原來你是來叫我起牀啊,抱歉。」
「爲什麼……你會在我的被窩裏?」
「呃,沒有。我只是偶爾會喫法國料理,說不上了解。」
我強烈否認。此時小麥傾身向前,緊揪住妹妹不放。
「是是是,我知道啦——」
我無法順利理解這個狀況。妹妹也時常以半夜不小心看到恐怖電影等等爲由,鑽到我的被窩裏來。那種時候我總會非常緊張,不過現在對方再怎麼說也是個孩子,我也沒什麼好慌張的。
『草野小姐……您知道明天的天氣如何嗎……?』
「早安,明日哥♪」
「沒啥,阿明你也真辛苦啊。哎,坐吧。」
『啊、嗯,我也一樣,跟誰睡同一間都可以喔。』
我一坐起身,坐在我腹部上的蜜柑就噗通滑落到大腿上。大概是因爲時值炎熱夏季,蜜柑穿的並不是睡衣,而僅只是一件下襬長達大腿的白色襯衣。她那穿着素淨簡潔的棉製襯衣,曬黑的細長雙腿擱在棉被上,坐得一派自然的模樣,看起來有如森林裏的妖精。
然後她就迅速穿起掛在牆上的衣服。凜世臉上帶着似乎還想繼續問蜜柑問題的表情,卻被小麥的歡呼打斷。
「嘻嘻。」
『不,事情不是這樣吧,今日子,不要隨便捏造!根本是你擅自把腳伸到別人的雙腿之間吧!我可是每次都突然感覺到一陣冰冷,還以爲心臟會嚇得停下來啊!』
『光從剛纔的說明,以小麥貧乏的想像力,完全無法想像出要怎麼做耶。能麻煩今日日實際執行給我看嗎?』
小麥心情絕佳。雖說骨子裏十分陰險,但她這個高超的溝通能力非常令人感謝。
『我也會祈禱這個氣象預報能說中喔……如果沒有下血雨就好了呢,嘻嘻嘻……』
「……我不、擅長。」
小麥的臉上倏地血氣盡失。
『小麥,你剛纔有說什麼嗎?』
妹妹沒有發現眼前披着羊皮的野獸迫不及待的模樣,帶着危機意識低落的天真笑容邀請小麥。小麥一臉得意地暗地裏做了個不明顯的勝利握拳手勢時,緋影輕拍她的肩膀。
妹妹一臉擔憂地伸指貼在我的嘴脣上,像是在作調查一般地查看。此時,蜜柑突然露出不悅的表情,緊接着硬是擠到妹妹跟我之間。
「今日姊真是笨手笨腳呢。蜜柑先吹一吹,再給明日哥喫喔♪」
蜜柑笑咪咪地把雞肉串遞到我面前。身爲小孩卻喜歡照顧別人的這點,的確很像個女生呢。妹妹似乎也覺得她這個模樣很可愛,笑得很開心。在她對面,凜世露出了恐怖的表情,不過我不知道原因。
「真了不起呢,蜜柑比我還要能幹。這樣也難怪你會不想被笨笨的我當成妹妹對待了。看來蜜柑可以成爲一位好媽媽呢——」
「不過在成爲媽媽之前,得先成爲新娘子就是了。」
蜜柑用不客氣的語調對妹妹說完,就看着我微微一笑。
「蜜柑可以大發慈悲嫁給明日哥當新娘喔?」
「啊哈哈,如果你長大後還記得這件事的話,就萬事拜託啦。」
小孩子真可愛啊,我在蜜柑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曾經覺得自己已經算個大人了呢。在感到懷念的同時,我客套地如此回應。
「對了,阿明,你們今天有什麼預定行程?」
嬸嬸一邊幫妹妹盛第二碗飯,一邊這麼問。看着她一早就狼吞虎嚥地喫着雞肉串,還添了盛得滿滿的第二碗飯,讓我感受到運動社團的深厚潛力。
「這個嘛……我想去市內八十八處靈場之一的寺院,然後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再稍微走遠一點。」
「寺院?帶我去帶我去,我也要去——♪」
妹妹舉起手。我一邊喫着飯,一邊用冷淡的聲音對妹妹說:
「帶你這種吵死人的傢伙到寺院去的話,會打擾到其他參拜者。你會妨礙到我開悟,而且我絕對不要再被你害得錯過公車的時間,給叔叔他們添麻煩了。」
「我這次會注意啦——」
妹妹噘起嘴。叔叔將喫完的雞肉串竹籤放到盤子上,然後說道:
「這樣啊這樣啊,阿明還是很喜歡寺院哩。俺今天也要去農會辦事,就順道帶你過去吧。」
「啊,謝謝您。那麼喫完這根後,我馬上就去做出門的準備……」
當我急忙大嚼雞肉串時,蜜柑發出一聲「咦——!」的大喊。
「……說的、也對呢……」
說自己對小孩沒興趣,卻提議去抓蟲,她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如此受到她的親近與懇求,讓我有點難以拒絕,不過我也想去尋訪八十八處靈場……正當我煩惱時,嬸嬸用有點嚴厲的聲調對蜜柑說:
「等等,今日子……怎麼辦,這個狀況可能不太妙喔?」
爲了感謝她幫忙控制住這個場面,我向凜世道謝。啊,糟糕,我不小心對凜世說了謝謝。
沒想到抓默逝然禽德啊中女小腆帟成迸襟。小麥實在太過起勁,讓蜜柑顯得困惑不已。
對着感覺上似乎想用還帶點孩子氣的方式誇耀自己的蜜柑,緋影機靈地配合她的話題。雖然無法順利跟叔叔聊起來,不過當對方是小孩子時,她似乎就沒有障礙。我感到很意外,但也猜想着該不會緋影很喜歡小孩子吧?
此時小麥雙眼閃閃發亮地發言:
「那個,小麥無論如何都想一起去抓蟲唷!森林中偶爾會有黏糊糊的黏菌附着在樹木的殘骸上,超級可愛唷。蜜柑小妹妹,既然你很熟悉這一帶的山,那麼你有沒有看過彷佛潑上一層黃色或橘色油漆的黏糊糊物體呢~?」
「明日哥等一下也一起坐吧♪」
從山上往下看,就會看見面同瀨戶內海的今治市,也能看見被護城河包圍的四方形今治城。雖然城鎮面朝着海,不過附近可以看到好幾個島嶼,也建有連接外地的大橋。這座橋叫做島並沿海大道,聽說可以從那邊走到日本本島。
該說是果然如此嗎,我被她滿臉通紅地大罵了。聽到別人道謝時,一般來說應該會覺得開心纔對吧,爲什麼凜世會生氣呢?她是被下了諸如「受到別人感謝就會死」之類的詛咒嗎?
當我如此痛罵妹妹,妹妹眼中浮現些許淚光。看到她這個模樣,蜜柑顯得有點倉皇不安。
我慌了起來。蜜柑用有些複雜的表情看着妹妹。由於自己害得妹妹被罵,她是不是因而感到有些抱歉呢?
「今日子你的問題更大!明明是姊姊,爲什麼沒有阻止蜜柑!」
聽完凜世這段話,緋影似乎總算信服了。我都做好肯定會因爲罵了今日子而受到凜世責難的準備了,所以相當驚訝。這就是她在水球運動中鍛鏈出的運動家精神嗎?
「在我看來,這很顯然是個會讓小麥給人添麻煩的狀況……」
「真了不起呢,蜜柑小姐。年紀還這麼小,卻不怕這種恐怖的東西呢。」
「你不是希望蜜柑當你妹妹嗎?你該做的不是討妹妹的歡心,而是當妹妹要做錯誤的事情時,就算會被討厭也要責罵她,這纔是姊姊的責任吧!要是受傷的話,她的狀況會變得更可憐喔?」
「蜜柑纔不會怕那種東西呢,而且也對類似雲霄飛車的東西很習慣了喔?」
緋影這麼說。呃,這就表示你有非分之想吧。
意想不到的是,凜世竟然出手相助。
「啊,喂!不是說過不可以坐上去……」
「……日向哥哥,日向小姐也沒有惡意,能麻煩您說到這裏爲止嗎……?如果您惹日向小姐哭,那麼我就會讓日向哥哥也流下血淚喔……?」
不對,妹妹啊,你並不是要帶她去,只不過是你自己想去吧?
「呀喔——!」
「蜜柑一點都不小!」
說到底,像我這種佛像控,對女生來說應該不是個有趣的人吧,而且我的外表也不出衆。
接着我也嚴詞責備妹妹。
諸如此類的漢字知識就先不提,總之我想說的是,蜜柑也只是因爲我是少見的「稀人」,纔會緊纏着我不放,而且小孩子很容易膩,可以預料到過個兩天後,她就會失去對我的興趣。
想來她指的是顧着小麥吧。這時候緋影也開口說:
「哪有可能跟他們交往啊,大家都是小鬼頭。蜜柑對小孩子沒興趣。」
「……而且老哥也是因爲我這個妹妹犯了錯,爲了我好纔會罵我吧。這點我很明白喔……老哥,謝謝你總是擔心我。」
「蜜柑,阿明很困擾喔,不要說任性話!」
妹妹慌張地推着緋影的肩膀,把她推離我身邊。然後她回過頭來看着我。
「呃……啊,嗯,好像……有看過吧。」
「如果我也有權發言的話,我認爲以高中女生來說,若抓蟲跟雷歐瑪世界兩者擇一,當然要選雷歐瑪世界啊,不是嗎……我完全沒有非分之想,不過跟日向小姐一起搭腳晃晃摩天輪似乎很好玩……」
蜜柑緊抓住我的手臂。只不過因爲我們是親戚,她就這麼黏我這個一無是處的人,真的很難得。不過尋訪八十八處靈場是這趟旅行的主要目的,讓我有點傷腦筋。
「喂,蜜柑,嬸嬸說過不可以搭搬運車玩吧!」
「根雪同學。剛纔今日子她們搭上蜜柑搬運車時,我們明明就在一旁,卻因爲不想破壞氣氛而沒有強力阻止,所以在這一點上,我們徹底輸給擔心今日子而狠狠斥責她的日向大哥了。」
「呀——我被抓到了!」
「啊,不好意思……」
害蜜柑被罵絕對並非我的本意,因此我不小心就這樣回答了。話一說完,蜜柑馬上笑得一臉開懷。
然而,難得緋影好像能順利搭上話題,而我也以爲蜜柑肯定會愉快地炫耀起自己有多受歡迎,蜜柑卻噘起嘴說:
喫完早餐後,我們離開蜜柑家,前往位在她家後方的蜜柑山。雖說是蜜柑山,但山上並非全是蜜柑樹。基本上都是雜木林,也有不少看起來有酒桶粗的巨木,而叔叔他們就是將山上日照良好的斜坡開墾成蜜柑田。
我一邊喘着大氣,一邊抓住正要穿過我身邊跑過去的蜜柑跟妹妹。在我們身旁,空蕩蕩的蜜柑搬運車發出轟隆隆的引擎聲,開往它原本所在的斜坡上方。蜜柑淘氣地大喊:
妹妹滿臉溫馨地看着我們。凜世用聽起來相當不愉快的聲音說:
哎,不過這種受歡迎的時期確實不可能長久持續下去。實際上,我之前曾經原因成謎地大受歡迎,一天到晚受到整個學校裏的女生告白,然而最後我才得知,那是愛慕妹妹的女生們試圖讓我這個礙事傢伙交到女朋友,以把我從妹妹身邊引開的作戰,而不是我真的受到歡迎。
「對啊,要不要帶你去雷歐瑪世界遊樂園?我們去搭腳晃晃摩天輪嘛,它距離地面足足有五十公尺,乘客是坐在長椅上的,腳會懸空晃來晃去喔。光是想像那個感覺,我就快尖叫出來了呢——」
你又開始想爭那一口氣羅,蜜柑。對了,類似雲霄飛車的東西是什麼?她指的不是雲霄飛車嗎?
蜜柑嬌美的聲音在蜜柑山中響起。她坐在用來搬運採收下來的整籃蜜柑的農業用單軌搬運車上,正在順着斜坡往下滑。農業用單軌搬運車頂多只有遊樂園裏那種花一百圓就會動的單人用兒童列車那麼大,軌道也是低到幾乎觸及地面。
剛纔唯有自己無法順利融入對話中的徘影,再次試着想進行對話。我一直以爲她是不在乎世間常識的類型,不過原來她還挺努力的嘛,我佩服地這麼想。
趁兩人惡狠狠地對瞪時,立刻坐收漁翁之利的是陰險的小麥。她在表現出跟妹妹感情有多融洽的同時,也不忘若無其事地把手臂勾上去。雖然蜜柑一直用有點訝異的表情看着這一連串發展,但她馬上就說:
忽然間,我跟望着這個方向的凜世四目相對。但是當我心生困惑的瞬間,她就把頭別向一旁。啊,我剛纔可能是被她用「這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受歡迎呢」的溫柔目光注視了。
「可是這個速度很快,很好玩嘛。」
蜜柑戴着草帽,這個模樣看起來十分頑皮。原來她早上說的「類似雲霄飛車的東西」就是運送蜜柑的單軌搬運車啊!除了我跟小麥,蜜柑跟水球社那三人的體力旺盛組早就爬到很前面,我還以爲她們待在那裏等待,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會坐着蜜柑搬運車滑下來(而且還是雙載)!
大概是腳晃晃摩天輪對她有相當大的吸引力吧,妹妹也煩惱了起來。
「喔呵呵——真期待跟今日日一起抓蟲呢,♪」
「咦……啊?不,我並不是因爲這樣才罵你的!」
嬸嬸的語調依舊從容不迫,因此我沒有產生什麼危機感,不過還是姑且注意一下吧。
凜世說得很狠毒。她有暴傲傾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可是爲什麼今天早上她的心情會顯得加倍惡劣呢?此時,聽到這句話的蜜柑朝妹妹她們的方向瞄了一眼。
(等蜜柑膩了之後,再悠閒地尋訪八十八處就行了吧……)
「咦、啊、這、這樣啊……」
當我大吼的時候,那兩人早就已經往山腳方向溜過去了。接着,她們又從氣喘吁吁地往上爬的我跟小麥的身後,有如小鹿般輕巧地快步追來。
「我我我我可不是在稱讚日向大哥喔!我只不過是說出事實,你不要誤會喔,笨蛋!」
「……」
「這是承重量很輕的單軌搬運車,人搭上去的話,當然會因爲承受不住重量而產生高速啊!這也就是說,車子處在承載過重、剎車失效的危險狀態喔?要是在轉彎時被拋出去,從斜坡上滾落,被伸展開的蜜柑樹枝打到臉而受傷的話怎麼辦!要是有個萬一,或許會死掉喔?」
「不要啦!不要去什麼寺院,跟蜜柑一起玩嘛——!蜜柑可以告訴你在哪邊能抓到很多獨角佃!」
「不是啦,等一下啊,小緋!不是這樣的,剛纔錯的人不是老哥,是我!」
在氣喘吁吁地爬着山的我身旁,蜜柑跟妹妹分別坐在蜜柑單軌搬運車的前後方,一路搖搖晃晃地用高速滑下去。
「呃、嗯,是有這種感覺呢。爲了不要給蜜柑增添太大的負擔,我們也跟去顧着那孩子或許比較好。」
從前在日本曾有稱呼旅人爲「稀人」並予以款待的習俗,意思就是「不常出現的罕見來者」。順帶一提,將「客人」讀爲「客」的讀法是登曰讀,至於訓讀又該怎麼讀呢,其實就是要讀成「稀客」。這是「稀人」一詞訛變而成的結果。(譯註:日文讀音有分按漢語讀音發音的「音贊」,以及用日文原有詞語發音的「訓讀」。)
她無情地中斷了話題。明顯看得出緋影因爲無法接着進行「哦——您真受歡迎呢,好厲害喔——」之類的對話,顯得相當旁徨。
「唔——嗯……該怎麼辦呢……」
這時候凜世也走下斜坡來到這裏,輕拍儂然一臉不滿的緋影的肩膀。
「這或許是日向大哥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受到歡迎呢。」
而且她甚至還拉開蜜柑的手臂,想幫忙把她從我身上拉開。我要是道謝,她可能又會生氣,所以我沉默着什麼都沒說。
「今日姊你們如果想跟過來的話,也沒關係喔?」
「呼哈——你們兩個,喂,今日子你給我等一下,蜜柑你等等!」
『山上的地面因爲雨而變得溼滑,要小心喲——還有,蜜柑山上的單軌搬運車是專門用來搬運蜜柑的,不要搭上去喲——愛媛這裏有很多水塘,小心不要跌進去喲——』
凜世悄悄地小聲詢問妹妹。
於是我下定決心,爲了答謝這次留宿,還有回應如此親近我的蜜柑的心意,我要在她玩膩之前努力照顧這個小朋友。蜜柑一邊喫雞肉串,一邊看着我露出調皮的微笑。
「真厲害呢,那麼您已經有跟人交往過了吧?」
「呀——好快好快好快!老哥,呀喔——!」
「謝謝你,凜世。」
「蜜柑也很期待跟明日哥一起抓蟲~!」
說着,緋影朝凜世一瞥。雖然因爲這裏是別人家,她的態度相形客氣,但是她沒有忘記做出不着痕跡的牽制。凜世也還以一笑,眼裏卻沒有笑意。
「咦——因爲蜜柑說這個很有趣,邀我一起搭乘,看起來也很好玩,還有蜜柑跟我之間好像有點距離感,我想說如果能因此拉近關係就好了。而且要是拒絕的話,總覺得這樣她很可憐……」
「蜜柑還是想踉明日哥一起玩啦——我們去抓蟲嘛——」
搬運車行駛得搖搖晃晃,速度也不會特別快,但是動力很強,平時都是載着沉重器具或蜜柑的籃子,在蜜柑山的陡坡間自由自在地移動。蜜柑家的蜜柑單軌搬運車是載重量不算很大的小型機種,照理說本來是不能載人的……
這兩人打從一開始就感情特別差。同樣打水球,分屬敵對校的敵對隊伍,不管是身高、體力還是戰鬥力,每一項都分庭抗禮。
「真了不起,老哥,你真受歡迎呢。」
「如果日向小姐要去抓蟲,那麼我也要去抓蟲。主要是爲了把黏着日向小姐的害蟲抓走……」
天氣晴朗得彷彿昨晚那場豪雨不曾存在,不過在出門時,我們受到嬸嬸的叮嚀。
「喏,蜜柑妹妹,不要管日向大哥,跟我們一起去遊樂園如何呢?」
說完,她也學着小麥用手臂勾住我的手。嗯——我很高興她這麼親近我,不過我不希望純潔的孩子模仿百合高中生表達愛情的方式。
「喂——明日哥!我們在這——!」
「太棒了!假如是至今都末曾得到的新品種,小麥就要把它摘下來帶回去培養!啊啊,來旅行果真是太好了!」
真可憐,緋影再度像個沒有成功跳進轉動的長跳繩中的小孩一樣,沮喪地縮起肩膀。緊接着蜜柑就望向我,不停拉扯我的手臂。
「啊,不會不會,我一點都不困擾。好啊,我們去抓蟲吧,蜜柑!」
「呀喔——老哥加油!」
她補上這句話。凜世有點遲疑地說:
此時,緋影緩緩站到我身後開口說話。我的背後寒毛直豎。
「咦……?那個……你們是要去抓蟲對吧?我是沒什麼差別啦……今日子覺得如何?」
「蜜柑在班上的身高排序也是中間偏後唷!而且喜歡蜜柑的男生很多,啓太、蓮跟秋人總——是在爭奪蜜柑。」
「太好了!我們家的蜜柑山裏,有個可以抓到很多獨角仙的祕密地點。蜜柑會告訴你那在哪裏喔,明日哥。」
「哎,比起這種事情,呼呼——哈,希望你能帶小麥到那個稀有黏菌,更正,昆蟲的所在地唷,呼呼——哈。」
儘管呼吸紊亂,小麥對於收集黏菌的熱情之火還是完全沒有消失的跡象。不過雖然充滿熱情,但是她既沒有體力也沒有肌力,只能以走三步休息一次的步調爬着山坡。
「小麥姊姊慢得像烏龜一樣。按照這個速度,就算到晚上也沒辦法爬到山頂喔。」
蜜柑對小麥說。小麥不甘心地咬脣。
「嗚嗚,雖說是小學生,但是實在讓人有點火大……」
「哎哎,這只是童言童語嘛,看在我的份上原諒她好不好?來吧,我揹你。」
或許是看不下去了,妹妹站在小麥面前,把背部朝向她。小麥訝異地雙眼圓睜。
「……咦?背小麥、呃、是那個意思嗎……?」
「別客氣,來吧!」
妹妹硬是抓住小麥的手臂,「嘿咻」一聲,把她背到自己背上。
「呀——!」
小麥嚇得發出尖叫。妹妹就那樣揹着小麥,對我說:
「那麼老哥,我們先走羅。」
說完,她就揹着小麥輕快地開始爬坡……話說,我確實一直覺得妹妹很厲害,不過就算小麥怎麼嬌小,她還是有一定程度的體重吧,能揹着她走上這個斜坡的妹妹是超人嗎!
「今日日,真的很不好意思……」
就算是小麥,在這個狀況下似乎也說不出「可以趴在今日日背上呢,嗯呼呼」這種話。她望着山坡陡峭的斜度,真心感到抱歉似地垂頭喪氣。
「沒關係、沒關係啦,這也能讓我鍛鏈下盤。」
跟在後面的凜世跟緋影此時似乎頗意氣相投,兩人一邊凝望着妹妹的背影,一邊感嘆個不陣。
「真了不起呢,不愧是我們都立第三高中水球社的王牌,以一年級之姿成爲中鋒的今日子!果然是因爲下半身夠穩,上半身才會有力量呢。」
「是啊……棒球的投手也一樣,爲了投出快速球,需要做的並非上半身的肌肉訓練,反而是不斷跑步呢……」
「知了——知了知了知了——」
「嗚耶耶耶,蜜柑小妹妹是色狼~!」
她語帶寂寥地自言自語。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妹妹這道悲傷的聲音,蜜柑乾脆地背對兩人走到我身邊,然後一驗不悅地嘟噥:
蜜柑說着,並連扯帶拉地把我拉往圍繞着蜜柑田的雜木林。目送着我們的小麥低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啊……呃、嗯。謝謝你,小麥。」
聰到小麥突如其來的慘叫,我嚇得看向她們的方向。蜜柑不知何時繞到被妹妹揹着的小麥身後,雙手用力抓住小麥的胸部。這件太過驚人的意外,讓小麥趴在妹妹身上的上半身不由得僵住,從妹妹背上滑了下來。
「啊,今日日,難道你會怕蟲?還好嗎?」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這點的小麥拿掉妹妹手中的毛毛蟲。妹妹依舊全身僵硬,用彷彿會嘎吱作響的生硬動作轉頭對小麥說:
「不過今日子就由我來守護。」
「……喜歡、喜歡、喜歡……還有喜歡。」
「嗯,她散發出『你們跟過來實在非常礙事』的氣息呢。蜜柑妹妹顯然相當喜歡日向大哥……不過她竟然會喜歡那個沒有半點有趣之處的佛教男日向大哥,這點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哪、哪有什麼厲害的……身爲種植蜜柑的農家的女兒,會知道也是理所當然啊。」
「連酢橘跟疏果蜜柑的味道差異都分不出來,今日姊真的很沒用耶。」
「令人火大1」
蟬叫聲從近處傳來。蜜柑馬上撿起剛纔丟在蜜柑搬運車軌道附近的捕蟲網跟飼養籠。她一手拿着捕蟲網,屑上掛着飼養籠,完成了無法再更完美的小學生抓蟲裝扮。這個裝扮令人有點懷念呢……不由得因懷舊之情而眯起眼時,蜜柑用力拉扯着我的手臂說:
「摸別人的胸部啦,或是把蟲放到討厭蟲的人的手上啦,會做這種事情的人就是小孩子喔?長大以後,就算是對同爲女生的人也不能做這種事,這可是性騷擾喔?」
「喵嗚?」
「哦——好厲害喔,蜜柑。你知道得真清楚呢。」
雖然還顯得有些過意不去,但小麥露出鬆了口氣的神情。突然間,妹妹對小麥說:
蜜柑說完,瞪了妹妹一眼。妹妹依然僵硬不動,凜世帶着雖然想幫忙,但自己也不敢碰的蒼白表情在遠處觀望。緋影也一樣,明明不怕噁心的東西,卻似乎不擅應付昆蟲這類的噁心事物,因此默默地保持距離。
小麥真的很惶恐地貼在妹妹背上。她這麼一說,妹妹就輕輕笑了。
雙眼睜得老大,並泛起灰暗的微笑的同時,緋影將留在手中的花瓣殘骸捏碎了。
「長到這種大小的蜜柑會被摘掉,以便結出更大的蜜柑喔。此時摘下來的蜜柑就叫疏果蜜柑,若丟掉也很可惜,所以我們家有時候會拿來代替酢橘……我想應該也有送到明日哥家裏。」
「那、那就太好了唷……」
摘下第五片花瓣後,緋影露出幸福無比的表情仰望空中,用歡欣的語氣說:
「那那那那那個、呃、今日日,那是什麼意思?」
「你想做新娘頭紗上的花圈是有何企圖?」
「這哪有可能是酢橘,小麥姊姊真是什麼都不懂呢。」
「不是自己要戴,而是要讓別人戴?你打算戴到誰頭上?」
「那不就沒差了嗎?小麥姊姊的胸部根本就不像個大人啊。」
妹妹連忙轉頭。小麥帶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癱坐在地,宛如結凍般地全身僵硬。
「我也一直覺得這些酢橘的水果味真重呢。不好意思喔,蜜柑,一直以來承蒙你們招待了。」
「抱歉喔,小麥,這畢竟是小孩子的行爲……」
我突然回想起來。原來那是蜜柑家的蜜柑嗎?
然後妹妹輕聲嘆了口氣。
「對呀,蜜柑知道很多各式各樣的事情,纔不是小孩子呢!怕蟲的今日姊還比我更——像小孩!」
「今日日,真的很抱歉。」
「好可愛,好像酢橘唷——」
妹妹淘氣地裝出羞愧的模樣……咦,可是我也同樣喫不出味道差異,蜜柑卻要放過我嗎?
小麥那宛如可以劈開這股險惡空氣的開朗聲音響起。看來小麥似乎也恢復精神了。聽到她的聲音,妹妹也跑到小麥身邊,與小麥肩並着肩,凝視着蜜柑樹的樹枝,上面結着乒乓球大小的綠色蜜柑。
「嗯?沒有啦,因爲我跟凜世的胸部都像是裏面裝了什麼東西一樣硬硬的。一想到原來沒有肌肉的胸部就會這麼柔軟啊,就覺得很感動。這比耳垂還要軟,真的是軟綿綿的呢。」
「抱歉喲,今日姊。爲了表達歉意,這個給你。」
「呀!小麥,你沒事吧?」
「真幸運……找到了。新娘之花雖然稍有枯萎,不過只要有愛,就不必在意這種事吧。倒不如說,即便對枯萎的花也能心生愛憐的只有心懷深厚愛意的獲選者,而有權爲日向小姐戴上花圈的也只有我……」
「呀——好可愛唷!這是蜜柑的小寶寶嗎?」
「來,給你。」
緋影撥開蜜柑樹的樹枝,檢查是否還有殘存的花,不過花季似乎已經結束了。聽到緋影回答的瞬間,凜世形狀姣好的眉毛一抖。
「小麥軟綿綿的,真的就像只小貓一樣輕,所以沒事啦。」
「啊,對了。小麥的胸部真柔軟呢。」
「看吧……連花兒都在祝福我們呢……」
小麥滿臉通紅,不由得發出奇怪的聲音。我沒有忽略凜世跟緋影在那一刻眼露怒色。
「這附近全都是蜜柑樹呢……要是季節是初夏就好了……」
「因爲在初夏時,蜜柑會開花啊……西方有着用蜜柑的白花做成花圈,裝飾在新娘頭紗上的習俗。假如現在是蜜柑開花的季節,就能做花圈了……」
「真的耶!真是小巧可愛——」
「不要緊啊?在愛情前方總是會有障礙,而且能跨越、打倒、粉碎那個障礙的纔算得上真愛……」
「哦——蜜柑小妹妹不愧是生活在大自然中的孩子,懂得真多呢。」
我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因此很猶豫該做何反應纔好。總不能說「對喔,也就是說,小麥的胸部比六年級生都還不如,就算摸了也沒關係呢,哈哈哈」,但即使說出「就算她是飛機場,胸部依然是胸部,不可以摸!」這種正確言論,總覺得這好像很明顯會傷害到小麥。
妹妹半開玩笑地低頭道謝。蜜柑嘆息的模樣似乎很無奈。
緋影想做什麼?既然這是五瓣的花,用來做花古卜就一定會以「喜歡」作結,這樣沒什麼意義啊。要用諸如瑪格麗特那種有許多花瓣、不知道有多少片的花來進行,這才稱得上占卜……當我思考這些事情時,緋影已經開始摘第二片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是說過要讓新娘戴嗎……」
「什麼……蜜柑,不行啦,怎麼可以摸別人的胸部!」
「我懂。我明白有問題的並不是花占卜。」
「……總覺得我們好像有點被蜜柑小妹妹當成眼中釘晴。看來現在不能去打擾那兩人呢。」
小麥很沒有大人樣地瞪着蜜柑,妹妹卻展現大姊姊的風範,神情從容地給予讚美。話一說完,蜜柑有一瞬間露出看起來很高興的表情,但又馬上把目光從妹妹身上轉開。
看到感情融洽的兩人,凜世跟緋影露出彷佛在說「被搶先了!」的表情。託此之福,兩人的爭端也在此煙消雲散,她們都動了起來,想插進小麥跟妹妹中間並牽制住小麥。但是在那之前,蜜柑就擠到妹妹跟小麥之間了。
而且兩人都着迷不已。的確,看到妹妹這種卓越的體能,我也能多少察覺到她受女生們歡迎的部分理由。
「啊,這麼說來,每到夏天時,素面裏就會加入很多酢橘,我老是覺得這很奢侈……」
「哪裏有問題?怎麼可能會有『日向小姐討厭我』的這種選項呢?怎麼可以有這種事發生呢?您明白嗎?」
身爲年長的大哥哥,我姑且叮囑她了一番,然而蜜柑一臉高傲地說:
「沒想到三劍小姐的腦袋似乎不怎麼好呢。除了給新娘戴上去以外,還有其他用途嗎?」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蜜柑小妹妹揉了小麥的胸部~!」
「對。鳳蝶的幼蟲會喫蜜柑的葉子喔。」
「嗚嗚,真丟臉。」
說完,蜜柑在她的手中丟下一條軟趴趴的綠色毛毛蟲。
喂,你還真強啊,妹妹!早上去學校的路上,無論我跑得多賣力,妹妹都會臉不紅氣不喘地跟上來,讓我有種壓迫感,但我現在非常明白理由爲何了——她跟我之間的運動量有壓倒性的差異。
妹妹一尖叫,毛毛蟲似乎嚇了一跳,突然伸出Y字形的橋色觸角。
緋影背後出現黑暗的黑色火焰,凜世背後則出現藍白色的憤怒之炎。再這樣下去,會展開有如橫溝正史筆下那種以閒適山中村落爲舞臺的悽慘血案。當我驚慌失措地思考該怎麼做纔好時……
「喜歡……」
「今日姊真讓人不爽。蜜柑明明就不是小孩子。」
緋影恍惚一笑,遙望看到正在飛翔的鳳蝶,因此稍微振作起來的妹妹。凜世怒目瞪着緋影。就在此時,有朵半枯的五瓣白花被緋影摘到手中。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緋影垂下眉毛,眼睛睜大到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倏地將臉湊向凜世。
「明日哥,蜜柑想抓蟬。不要管今日姊了,來幫忙嘛。」
緋影忽然嘆氣,小聲呢喃。妹妹依舊有些沮喪地待在稍遠處。凜世疑惑地詢問緋影:
「根本一片平坦嘛。如果是那種大小,蜜柑升上六年級的時候就會贏過她了。」
「酢橘是德島名產,愛媛的名產則是蜜柑跟伊予柑。現在是七月,所以果實還很小。」
「咦——因爲今日姊那麼大力稱讚,讓蜜柑很好奇那是什麼樣的觸感呀。」
「不對,這有問題吧!花瓣有五片時,絕對會結束在『喜歡』,而且沒有輪流問『喜歡』跟『討厭』的話,根本就不算花占卜!你那種花占卜有問題吧!」
「不是,哎,那個……」
蜜柑面露沮喪,因此妹妹慌張地將雙手捧成碗狀,放到蜜柑的手下方。
「啊?」
在嘻嘻笑的同時,緋影一片片摘下花瓣。
「我真的沒問題啦。小麥很輕,而且在水球社的基礎訓練中,爲了鍛鏈下盤,我也很常揹着凜世爬學校的樓梯呢。」
「初夏時會有什麼?蜜柑在秋天纔會結果吧?」
「啊?」
「我還以爲好不容易要好起來了,不過我好像又被討厭了……」
妹妹責備蜜柑。咦,她該不會是馬上就開始實踐我剛纔所說的話?想不到你挺聽話的嘛,妹妹……明明你一次都沒有遵從過「從我的被窩中滾出去」的要求啊。
妹妹安撫小麥。此時,蜜柑伸手從蜜柑樹上摘下了某個東西,然後把那隻手伸到妹妹眼前。
儘管被嚇傻了,凜世還是無所畏懼地回瞪緋影。
「呀啊啊啊啊啊啊,這是鳳蝶的幼蟲,好可愛唷!」
她這麼回答。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又被當成小孩子對待,她有點不高興呢?
小麥發出背後意義有所不同的尖叫聲。妹妹依舊把毛毛蟲捧在手上,僵硬着無法動彈。
從我這個男生的角度來說,我覺得妹妹已經算得上相當柔軟了……不過我曾經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背過小麥,當時隔着一層制服,所以我也無法確定,不過印象中她的胸部確實十分柔軟。這跟她飼養着柔柔軟軟的黏菌是不是有什麼關聯呢?不對,應該無關吧?
「啊,蜜柑,不用這麼做也沒關係喔?」
凜世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憤怒。緋影語氣訝異地說:
「雖說青菜蘿蔔各有所好,不過再怎麼不挑也該有限度吧?」
「咦——大家真是的。老哥還挺帥的喔?蜜柑會迷上老尋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喂、喂,妹妹,不要自信滿滿地說出這種令人害羞的話,這隻會讓其他三人愣住而已!……懷着這個想法,在被蜜柑拉着走的同時,我回頭望了一眼,接着又再度轉向前方,看着蜜柑的方向。
就在此時,蜜柑用狀甚憤怒的表情瞪着妹妹。接着,她不滿地別過頭,用力拉住我的手臂。
「明日哥,不要再管今日姊了!過來啦!」
至今爲止從來沒有過這種經驗,所以我嚇了一跳,不過她該不會是在嫉妒吧?我驚訝地想,原來這麼小的孩子也會喫醋啊。
「你不用那麼生氣,我並沒有特別喜歡我妹妹……」
我原本是想安撫她纔會如此說明,然而似乎已經生起氣來的蜜柑無視這句話,飛快走進了雜木林。受到她用力拉扯,我搖搖晃晃地跟在她身後。
「喂,蜜柑,等等啊!我沒有辦法在山上走那麼快!」
「快來啊,明日哥!在那裏!」
蜜柑在高大的樹木下舉起捕蟲網,拚命踮起腳尖想抓住蟬,然而捕蟲網的高度完全不夠。
「嘿、嘿!看我的!」
蜜柑一邊拚命跳躍,一邊努力設法讓捕蟲網構到那隻蟬。那看起來是個怎麼樣都構不着的高度,不過她還真是容易氣急敗壞。冷靜點喔,不然很危險……正當我想這麼說的瞬間。
「呀啊!」
蜜柑踩中樹根,身體一個踉蹌。在她的前方就是陡坡。
「危險!」
我抱住蜜柑,不過以我這個佛教男子的肌力並無法就這樣站穩腳步,於是我們一起「咻唰唰唰唰——」地滑到陡坡下。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間,我們到達了陡坡底部。我的背部撞到地面,發出「咚」的低沉聲響。
比妹妹稍晚一步,凜世等人也過來了。
「咦?我是打算等她對我的熱情冷卻,再自己一個人去尋訪寺院……」
「唔嗚嗚嗚——!唔嗚嗚嗚嗚——!(我不去!誰要去啊!)」
「太好了——!那麼蜜柑,讓我幫你買衣服、買衣服!幫妹妹挑選輕飄飄的可愛衣服是我的夢想呢——♪」
「我好像沒聽到回答呢……啊,該不會是因爲嘴巴被塞住時,就無法出聲?」
「老哥,你沒事吧?」
「不過蜜柑妹妹,你最喜歡的日向大哥也會一起去喔?我們大家一起去參觀寺院嘛。」
面對被緋影的行動嚇得正要往後退的蜜柑,緋影用兩手緊抓住她的肩膀,施加足以讓手指陷進她曬黑的柔軟肌膚中的握力,露出恍惚的笑容。
「哇?喂,蜜柑,這樣我起不來。」
「老哥——!剛纔響起了很大的聲音,你有沒有怎樣?」
「好像是跌下陡坡了。」
「太好了。沒想到您會如此欣然答應呢,日向哥哥……」
當妹妹帶着友善的笑容詢問蜜柑,她顯得有些困擾地別開視線。
蜜柑一臉安然。大概是因爲她已經對蜜柑搬運車習以爲常,滑下陡坡這點小事對她而言不算什麼吧。她看起來很有精神,讓我鬆了口氣。
她蹦蹦跳跳地這麼說。真是恭喜你啊。或許是因爲被緋影的氣勢壓倒而心有不甘,蜜柑看起來非常不高興。
「唔嗚——唔嗚嗚嗚——(我、我不去!)」
……這麼認爲的我太天真了。緋影別說是放開我的嘴了,她把手一挪,連我的鼻子都一起堵住。當然,這樣我就無法呼吸。
「您會去,對吧?」
「嗚喔!」
「好痛痛痛……蜜柑,沒事吧?」
我拚死掙扎,但是就像被機器夾住一樣無法逃脫。在瀕死之際,我奮力點頭,緋影才終於放開手。
罩一點小事不算什麼喔。」
「我纔沒有擔心你呢,笨蛋!」
不是好像!這不是比喻,你剛纔是真心想殺掉我吧?而且我總覺得哪一天真的被緋影殺掉也不奇怪……四周洋溢着一種「如果是緋影的話很有可能下得了手」的氣息。
「啊、嗯,我沒……」
總算跑過來的妹妹凝視着我的臉。我按着鼻子回答:
「不好意思,日向哥哥,我沒有注意到這點。那麼,爲了能方便您說出『好的』,我就這麼做吧……?」
「這是因爲昨晚下雨,泥土都溼得泥濘不堪了……」
蜜柑的臉色變得鐵青。她顫抖着微微點頭後回答:
「明日哥,你的鼻頭擦傷了。」
「可是蜜柑難得放暑假,我很想帶她去哪個地方玩啊,像是請她喫午餐,或是買點什麼東西送她之類的。我說過吧,我很想要一個妹妹,不過弟弟也可以。我是麼女,所以一直很嚮往爲妹妹或弟弟做些什麼事呢♪」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啊?」
「……蜜柑又不想跟今日姊一起去。」
像貓咪一樣小巧的舌頭在我的鼻頭輕輕一舔。擦破的傷口一陣刺痛。
妹妹驚恐的聲音與小跑步跑下陡坡的聲音響起。聽到這些聲音,蜜柑往妹妹的方向瞄了一眼。
「日向大哥,怎麼了?」
「蜜柑幫你消毒喔。不痛不痛,痛痛快點飛到遙遠的蜜柑山去——」
「呀!」
「嗯,這麼容易打滑,感覺很危險。今天就不要抓蟲了,搭公車去城裏如何?而且我也想買紀念品,大家一起去逛屬於八十八處靈場的寺院不就好了。」
「蜜柑小姐,日向哥哥也說他非常樂意同行,所以大家一起去寺院吧。」
妹妹回答。凜世滿懷無奈似地深深嘆了口氣。
呼,她總算願意把手從我的嘴上拿開了。哎,不過就算我能說話,我也絕對不會說出什麼「好的」。
蜜柑突然將手放在我的雙肩上,把我按在地面。
真是的,實在無法預料小孩子會做出什麼事。總之,我想着「還好只有鼻頭擦傷」,並跟着站起身。
這就是所謂的槓桿原理,當有人在與作爲支點的腰部相距甚遠的肩膀施力時,就算對方是纖細的小學生,也會意外地站不起身呢……當我困惑地思考這些時,蜜柑依然按着我的肩膀,並壓到我身上,目不轉睛地俯視着我的臉。
「怎麼了嗎,日向哥哥?您臉上有種好像差點被殺的表情,不過這恐怕是我的錯覺吧?」
「不要這樣啦,像個傻瓜一樣。蜜柑又不是今日姊的妹妹。」
「蜜柑平常都是喫剛摘下來的蜜柑,不——會因爲這點小事而肚子痛啦。」
「日向小姐說她想去,所以您也會去……對吧?」
「喏,蜜柑,我們一起去吧?」
「搞什麼,不要害人擔心啦。」
妹妹說得興高采烈。原來如此,因此妹妹或許在對待我這個哥哥的時候,心裏其實是把我當成弟弟,所以纔會沒大沒小、多管閒事吧。
大抵而言,妹妹具有會受到任何人喜歡的特質(我因此被捲入凜世等人包圍着太過受女生歡迎的妹妹時所引起的爭端,這給我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擾),不過真難得她會被討厭成這樣啊,我這麼想着。妹妹現在是高中一年級,我可以確定她最起碼很受同年級與學長姊喜愛,不過年紀小的人說不定對她沒什麼興趣喔。
當我說到一半,突然從背後伸來一隻手,狠狠搗住我的嘴。這隻冰冷又白皙的手……是緋影的手。緋影從背後將嘴脣湊近我的耳邊輕聲低語:
緋影是最強的。不過我覺得威脅小孩子不太好喔。而什麼都沒注意到的妹妹滿臉欣喜,雙手在胸前交握着說:
「咳咳、咳咳咳!」
「哎,不管是有還是沒有,結論就是日向哥哥要笨了呢……要是撞到頭的話,明明這裏是蜜柑山,你卻會變成像石榴一樣喔?」
「唔嗚!唔嗚唔嗚!唔嗚唔嗚唔嗚——!(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我會死!)」
「……嗯、對。」
「是啊,大家當然會一起去對吧,日向哥哥……?如果日向哥哥不去,大家就不會去了,您不會踐踏日向小姐的好心提議吧……?如果您這麼做,日向小姐說不定會哭出來,這樣很可憐呢……您會去吧……?」
「現在的老哥與其說是石榴,其實更像是泥丸子呢。你的頭髮上沾了泥巴,衣服也髒掉一大片。」
既然是這樣……明年三年級學生就會畢業,一年級新生會進入高中,因爲人氣妹妹而來的災難,在數字上或許會減少到三分之二喔。我的心中對此產生了小小的期待。
緋影的比喻會讓人忍不住想像起來,拜託別再講了。妹妹緊盯着我看,並傷腦筋似地笑了。
哎,小孩子對寺院大概也沒什麼興趣吧,這個回答很正常……當我這麼想時,凜世的手臂突然從右上方纏了過來。與其說是纏住我,或許該說我的關節被她固定住,完全動彈不得了……
之所以發出悶哼,是因爲蜜柑細小的腰骨也同時撞上我的腹部。幸好我成了緩衝墊,蜜柑纔沒有受傷,這點真是萬幸。不過蜜柑彷佛要把我壓住似地趴倒在我身上,這不只很重,而且落在我臉上的長髮讓我癢得不得了。
「啊?尋訪寺院是爲了讓心靈平靜,提升到開悟的境界喔,就算跟你們這種吵吵鬧鬧的傢伙一起去……」
即便被壓制住,我依然拚命搖頭。不過緋影的握力很強,我的頭也僅能轉動幾公釐而已。
「原來你也在替我擔心啊。」
鼻頭?這麼說來,由於我們剛纔是從低矮的樹木間滑落,途中或許有樹枝撞到我的臉吧。
「哇,等等,這很髒啊!你會拉肚子喔!」
「唔嗚嗚嗚嗚、唔嗚嗚嗚嗚——!唔嗚嗚嗚、唔嗚嗚嗚嗚——!(想也知道吧!明白的話,就把手從我的嘴巴上拿開啦!)」
她如此低語。
「咦……可、可是蜜柑沒什麼興趣……」
「嗯,勉勉強強……」
我出聲回答,並伸手撐住腰部下方的地面,準備帶着蜜柑一起站起身。
我一慌張起來,蜜柑就從我身上讓開,還一邊嘻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