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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妹妹啊 關於我認爲那不算冒失娘屬悻的問題

《人氣妹妹與受難的我》 · 夏綠 · 1.5萬 字

臺版 轉自 lak@輕之國度

「老哥——你有一年級時的課本嗎?」

那是在七月剛開始,猛烈地下着即將結束的梅雨的週五夜晚。

當我待在自己的房間,悠閒地享受着我愛好的抄經時,邪惡的妹妹出現了。

若要說她有多邪惡,那就是她會在洗完澡後只穿着單薄的小可愛跟內褲,在脖子圍一條毛巾吸收從濡溼的頭髮滴下來的水滴,邊喝着水果調味乳邊走進哥哥的房間。

「數I的課本跟老哥那時候一樣吧?可以借我嗎?」

她用這種裝扮闖進我這個等同於聖地的房間,邊撥開佛像模型,邊擅自在書櫃中翻找。

首先,你好歹穿上內衣吧,妹妹。那個不大也不小的胸部被重力吸引而下垂,尖端卻又因豐滿的張力與彈力而微微挺起的曲線都一覽無遺了。

「哎呀呀——?好像都是些寺廟啦、佛像之類的書,看不太出來課本在哪裏耶。老哥,跟我一起找啦~」

窸窸窣窣地在書架下層翻找的妹妹手腳撐在地板上,把屁股對着我。由於從事被稱爲水中格鬥技的水球運動,她的腰部與腿都結實得健康又恰到好處,讓人不知道該看哪裏纔好啊!

而且我的房間沒有冷氣,所以我開着窗戶,並努力靠電風扇撐下去,可是電風扇的風讓妹妹的小可愛下襬輕輕飄揚,被包覆在小可愛下的身體一直若隱若現,讓我更不知道該看哪裏纔好啦!

「喂——老哥,可以跟我一起找嗎?」

另外,以下是我個人的抱怨:妹妹的房間裏有冷氣,理由是女生要是開着窗戶,或許會有變態闖進來。我總覺得兄妹中的哥哥總會遭受隨便的對待,這肯定不單純只是我的被害妄想。

「老哥——喂——喂——老哥,你有聽到嗎?」

而且那件小內褲是怎麼回事?爲了節能嗎?假如節省內褲的布料,亞馬遜的熱帶雨林就能得救嗎?直到五年多前,她不是還穿着郡是牌的白色大內褲嗎?爲什麼女人明明身體成長了,內褲的布料卻會反比例縮減?

「哎呀,在這裏找到A書了!」

「什麼——!我纔沒有那種東西!」

我不禁大叫着站起身。

此時妹妹維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勢,露出壞心眼的微笑,轉頭看向我。

「呵呵呵。您總算回答了哪,兄長殿下。」

「自動鉛筆這種東西,你應該有好幾支吧?」

「古典課本也丟啦。而且我也跟老哥借了課本呀。啊,對了對了,你在插畫上的光源氏跟清少納言都畫了鬍子跟眼鏡的塗鴉,你真的有認真上課嗎?還有,我覺得塗鴉的種類太貧乏囉?」

唉。妹妹嘆了口氣。

在慘白的光線照射下,我看到的是……那是個渾身溼透的女性身影。她的髮梢有水珠滴落,受凍的臉顯得蒼白,雙手按在窗戶玻璃上,像壁虎一樣緊貼在窗外。

我不明白爲什麼這種事情,能讓妹妹用如此欽佩的目光看着我。

我竟然因爲一個字就動用起無限的妄想能力,這怎麼可能呢?我喜歡提倡開悟的佛教,喜歡沉靜的佛像,並和C班的朋友比散與高野兩人共同成立了佛教愛好會。

明日太……我的名字?從深邃的夢境深處,一道在水中沉浮的細微聲響數度呼喚我。但是最後呼喚的……不是明日太。

「不準丟!」

……那個聲音呼喚的是……哥哥?

我的頭髮出驚人的低沉聲響。

「黏菌自動鉛筆這個詞聽起來真讓人不舒服,不過我還是姑且問一下。那是什麼?」

她的胸部受到數I的課本擠壓而變形。彷佛在強調它的柔軟一樣,胸部優美地改變着形狀。話說她怎麼又變成武士啦。

「這種高度,一般人都碰得到吧。」

這樣簡直像在國語字典中看到下流單字就跟着妄想起來的國中生啊。例如因爲論述友情的文章而搜尋「青梅竹馬」時,不經意間看到「乳頭」這個詞,光看到說明文中「胸部尖端的突起處」這種枯燥乏味的句子就展開妄想,然後一邊念着「胸部、胸部……」,一邊心兒怦怦跳地查起「胸部」的說明部分究竟寫着什麼樣的色情說明文,結果說明內容是「→說明請見『乳房』」,有種期待的大餐被迫延後的感受,不過這種心癢難耐的感覺也很贊,於是就抱着這樣的心情念着「乳房、乳房、乳房、乳房……」,前所未有地充分運用了國語辭典,注意到的時候纔想起「青梅竹馬」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我看向窗戶。

妹妹站在正在抄經的我身旁,近距離瞪着我看。就算妹妹瞪我也一點都不可怕,然而她纔剛洗好澡,被她靠得這麼近,會害我聞到洗髮精的淡淡柑橘花香香氣,讓我感到莫名焦躁。

下一瞬間,我感受到了加倍奉還的萬有引力。

「嗯,對啊……總覺得最近常常忘東忘西,或是弄丟東西呢~前陣子跟老哥一起去遊樂園的黏菌展買的黏菌自動鉛筆也一樣,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我打開紙箱,將數—的課本塞給妹妹。

這個時候,閃電在窗外亮起。

妹妹莫名專注地凝視着我。總覺得有點難爲情,不要再看了啦。

不過事關哥哥的威嚴,我死也不能讓妹妹看見紅成這樣的臉。我連忙推着妹妹的背,將她趕出房間。

「我這是冒失娘屬性嘛。欸嘿。」

「夠、夠了,快帶着課本離開,不要妨礙我抄經!」

這裏是水底嗎?湧起的泡沫。掙扎的小手……這是我的手嗎?

我甚至來不及感覺到疼痛,意識就陷入黑暗之中。

「不要你管!我說,你爲什麼一直弄丟東西啊?」

不過所謂的胸前,也就是那個沒穿內衣的胸部啦。

「啊。不過多虧弄丟東西,我才能跟老哥借課本,這說不定是種幸運呢。」

哇——!不行,我已經沒辦法寫色即是空這四個字了,卡在「色」這個字就寫不下去!

「那支自動鉛筆上附有透明的塑膠膠囊,裏面裝着黏答答的黃綠色史萊姆。那是跟大家一起買的紀念品,我很喜歡它呢~」

「砰」的一聲,我關上門,把妹妹趕出去。

「等、等一下啦,老哥!再借我一支自動鉛筆。」

妹妹嘻嘻一笑。我心跳加快。

「你有這麼高啊~……哦~哦~哦~」

在泡沫中飛舞的小小紅色緞帶。

「不,我不可能。我完全沒注意到書放在那種地方。哎呀——原來老哥身高挺高的嘛。」

「騙人!老哥,你碰得到那麼高的地方喔?」

妹妹笑咪咪地說。

妹妹一臉開心地露出微笑,把我的課本緊抱在胸前。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的做出這種老派的傻笑吐舌動作!順帶一提,這不叫冒失娘屬性,這是單純的健忘鬼。」

我臉上快要噴出火來,不小心粗魯地吐槽。

真的被嚇到的時候,人意外地會發不出聲音。我叫不出聲,只有嘴巴像金魚一樣不斷張闔,雖然不知道她的身分,但是本能讓我感覺到非逃跑不可,此時腳下有個東西滑了一下。

「哪、哪裏幸運了啊?」

從遠處傳來的微小哭聲……那個聲音說了什麼?

既然知道這點,你這個妹妹爲什麼要用會引發邪念的裝扮跑進我的房間啊?

「高中二年級身高一百七十公分,這是根本不算特殊的平均身高吧。」

糟糕……我踩到爲了抄經而堆在這裏的※半紙了。(譯註:標準尺寸的和紙。)

我的心臟好像被冰冷的手緊緊捏住一樣。

妹妹就在我上方。她身穿睡衣,四肢着地趴跪在我上方,用有點煩躁的神情俯視着我。

「咚!」

「呃,我到底在沒完沒了地想些什麼啊!這不就是煩惱魔障嗎!我太缺乏修行了,消失吧,煩惱!」

從極近的距離傳來驚人聲響。雷似乎落在這附近。與此同時,燈光消失了。喂喂喂,停電了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

『色→情色→說到妹妹那個丫頭,之前我一直認爲她還是個小鬼,不過總覺得她最近有點那個呢……』

在佛教中必須完全斬斷這類物慾,也就是所謂的色即是空,不過她不愧是在佛教中被視爲惡魔化身的女子,果真充滿物慾呢。我這麼想着,並深切爲釋迦牟尼的洞察力感到敬佩。不過妹妹啊,不要再說什麼跟我之間的回憶了,這會害我莫名心跳加速啊!

據說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坐禪尋求開悟時,惡魔曾向祕展現各種煩惱,試圖迷惑弛。會迷惑男性的女子是惡魔,妹妹肯定就是我被賦予的最大試煉。我不能輸,要是此時心生迷惘,我的心就會被惡魔佔據。我的理性啊,你要堅持下去……

半紙在我腳下滑動。我的身體瞬間脫離了萬有引力。

「咦——?跟朋友去某個地方玩的時候,爲了紀念友誼,不是會買下一樣的小東西嗎?況且那次還是老哥難得主動邀我去玩的日子,那真的是代表我重要回憶的寶物啊……」

「我明明在道謝,你爲什麼要突然生氣?」

爲了找出手電筒,我站起身。

妹妹用拳頭敲敲自己的頭,吐出了舌頭。

「真想請你詳細說明一下,那種東西爲什麼能吸引你買下它?」

我莫名感到極度疲倦,正要振作精神,面向書桌拿起筆來,寫下色即是空的時候……

「轟!」

「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好啦,煩死人了——真是的——」

「我好歹也知道哥哥沒有A書喔。因爲老哥對活生生的女孩子沒興趣,是個熱愛佛像的佛像控嘛。你不可能買會引發邪念的書吧。」

閃電再次亮起。

『色→色慾→我、我可沒有對妹妹抱持着那種念頭喔!』

呼,唉呀唉呀……受不了,又不是小學生,都升上高中了,不要黏我這麼緊啊,妹妹。

『色→色情→說到妹妹那個丫頭,剛纔那種沒穿內衣、只穿小可愛的簡單服裝反而顯得很那個呢……』

「啊……?」

這個時候,我覺得好像有某種東西的黑影站在窗外。

「咦——我想在老哥的房間玩久一點——」

都是妹妹的錯,自我介紹完全遲了。我是日嚮明日太,都立第三高中二年C班,愛好是佛像。而妹妹今日子就讀同所高中的一年A班,是女子水球社的明日之星。

「應該說,嗯,丟掉愈多東西,或許反而對我愈有好處。好——那我好好努力,弄丟更多東西好了——?」

從近在耳邊的位置,響起現實中的聲音。

「可愛的妹妹明明正在傷腦筋,無視於我也太過分了吧?超級超級過分吧?」

這樣就無法抄經了。而且也沒辦法去刷牙。

「咦——老哥有一百七十公分啊——」

犯規,那張天真的笑臉犯規了!

「哇——謝謝—!承蒙您相助了,老哥。」

「不要再弄丟訴本了!」

「自動鉛筆?」

「總之快出去!」

妹妹像箱河豚一樣鼓起臉頰。我推着妹妹的背,想要強行把她趕出房間。

我像是從妹妹身邊逃跑一樣站起身,拿下堆在書架上的紙箱。妹妹用訝異的眼神看着我踮起腳尖。

而我跟他們共同欣賞的不是性感偶像寫真集而是佛像攝影集,讀的不是色情漫畫而是佛教經典,製作的不是人物模型而是佛像模型,下課時間討論的不是可愛女生而是佛陀並領會真理,所以我應該早就徹底抹消了一百零八種煩惱纔對。

先不管這些,爲什麼她會弄丟這麼多東西?雖然妹妹會輕易而迅速地忘記我所說的「不要擅自進入我的房間」這句話,不過她基本上很能幹,不太像是會忘東忘西的類型。而且我覺得正因爲她物慾與執念很深,應該不常弄丟東西纔對……?

「我全部弄丟了。」

「因爲老哥的課本雖然有奇怪的塗鴉,但是在重點處會畫記號,或是作筆記,非常清晰易讀。而且看着這些筆記,很容易就能吸收上課的內容。總覺得有種讓老哥當家教的感覺呢?」

「搞什麼啊。你上禮拜不是也弄丟了現代社會還是哪一科的課本嗎?」

在黑暗之中,我看到某樣東西。

糟糕,中計了!話說你什麼時候變成武士啦,妹妹。這該不會就是所謂的※歷女吧?不對嗎?(譯註:指熱愛、通曉歷史的女性。)

「老哥!」

「我弄丟了。」

我嚇了一跳,睜開眼睛。

「啊,不。我可能有點誇大了。晚上量的話,說不定只有二八九。」

「咦?」

「別說這個了!書先拿去啦!」

她的臉也貼在玻璃上,用感覺不到情感與活力、有如死魚般的雙眼注視着我。接着她伸出鮮紅的長舌頭,用緩慢的動作,慢——慢地舔過玻璃。

「好了,給我出去!」

「受不了——都已經高二了,自己乖乖起牀啦。你也爲受到媽媽命令,特地來叫你起牀的我着想一下嘛。還有,你怎麼不好好睡在牀上?這樣睡相太難看了,就算感冒我也不會來照顧你喔!」

我用兩手用力抓頭。

外頭一片黑,只聽得到「沙沙沙」的激烈雨聲。

我的視線移到窗外。

天空一片晴朗,是個雨過天晴的藍天。閃耀着光芒的水珠從屋檐尖端滴滴答答地落下。

「……今日子,昨天晚上,那個……窗外有沒有什麼東西?」

「窗外?」

妹妹疑惑地歪過頭。

「啊……沒事。」

我閉口不書。

由於事情發生在一瞬間,而且狀況太過詭異,我無法確定那個人是否真的存在。

那說不定是幻覺。或許是因爲我受到名爲妹妹的煩惱迷惑而出現的惡魔。

既然如此,就不能告訴妹妹。我死都說不出自己竟然因爲妹妹這種人而抱有煩惱妄念。也不能說出我現在覺得她的粉色睡衣很可愛……我說妹妹啊,你的褲子到哪去了?

「喂,褲子呢?」

「褲子?」

「睡衣的褲子啦!你爲什麼只穿着上衣啊!」

趴跪在我上頭的妹妹後方露出了光裸的兩條大腿。有些短睡裙類的睡衣長度就是這麼短,不過因爲那種睡衣原本就是這樣的長度,所以我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然而這明明是兩截式睡衣,她卻沒穿該穿的褲子,這樣反而顯得情色。

「沒有褲子嘛。」

「爲什麼只少了褲子啊!」

「沒有放在衣櫃裏呀。大概是還沒幹吧。」

「我們家不是有烘乾機嗎?」

「現在故障啦。媽媽不是很困擾地說過因爲梅雨,衣服都不乾嗎?我的內褲也變少了,所以我想找一天去『Ta』添購……」

她說的Ta,指的是去年在學校前三站的車站前開幕的大型購物中心。由於規模很大,聚集了相當多的商店,似乎連電動玩具店和電影院都有,不過距離有點遠,而且是在學校的「前三站」,得用通學定期票在中途下車……因此我不會去那裏,而且還要花多餘的車資,所以至今還沒有光顧過。

……有人在那裏?

大概是我因爲妹妹而感到心虛,纔會對周遭的動靜疑神疑鬼吧。這不就代表我還處於未開悟的狀態?

「頭髮睡翹了也不會死吧,別管我啦。」

但是妹妹並不知道這點。若要說爲什麼,那是因爲妹妹純潔無比,她認爲女孩子間不可能產生友情以外的好感,而且她根本不知道有這種世界的存在。

總覺得心中的煩惱妄念會被一直壓在我身上的妹妹看穿,我別開目光這麼說。

「我就說我剛纔沒有說英文了。」

疼痛更強烈的不祥預感。這是怎麼回事……?

「上面留長周圍理掉,這不就是※鐵克諾頭嗎?我纔不要剪那種死板板的髮型。」 (譯註:電音樂團YMO曾經帶領風潮的流行髮型。)

那股氣息從背後逼近。我一回頭,就看到有一個女孩從我們後方追上前來。

並且默默任憑妹妹梳整我的頭髮。

「我沒辦法不管!你每天早上都像國小的小朋友一樣頭髮東翹西翹!你也爲跟你一起走去學校的妹妹着想一下吧?」

『你想想嘛,要讓睡着的人醒過來時,一般來說不都是會親吻嗎?』

不妙。我現在絕對臉紅了!

「與前者相比下距離日本近了三百四十公里左右,再加把勁吧。」

然而並非如此。

「你還真喜歡拉麪啊。」

這種不識趣的話我沒有說出口,而是說:

在穿着制服前往學校的我後方一步的位置,囉嗦的妹妹邊抱怨邊跟着我走。她走在我後方,不斷用自己的粉紅凱蒂貓梳子梳理我的頭髮,想盡辦法讓在我頭頂晃來晃去的一束頭髮躺平。

「啊……對、對不……怎麼說呢,因爲近看之下,發現老哥的眼睛很漂亮,不小心就……

「我哪有受歡迎啊!」

我睜大眼睛。「啾」是怎麼回事啊,怎麼回事啊!

「原來比起鐵克諾頭,你還比較崇尚西瓜皮啊!話說,你覺得一般人聽到要剪成西瓜皮,會說『好,就剪這個髮型』嗎?」

我爲充滿煩惱的自己竟如此沒用而嘆氣,並下樓到位在一樓的廚房喫早餐。

「雖然是西瓜皮,不過會在頂部的頭髮稍微抹上慕斯,讓頭髮顯得自然蓬鬆,這樣會變很帥喔。」

達嗎?由於我爲了開悟而修行,導致其他方面的能力覺醒了嗎?

此時,我睡翹的頭髮「咻」地彈了起來。

(今天就請高野跟比散陪我打坐一下吧……)

妹妹「啪嚏啪嚏啪嚏」地衝出房間,跑下樓梯。

有夠煩☆

「難得你會說英文,要是再剪個帥氣的髮型,絕對會受歡迎的。」

「不要一起走路上學不就好了。」

「回答得妙。」

(嗚嗚……我該用什麼表情喫早餐纔好啊……)

「說起來,你的髮型實在太老土了呢,老哥。」

宛如被棉花糖抵住的柔軟觸感。

「哎唷——!好不容易纔讓它躺平的頭髮又復活了——!這根睡翹的頭髮到底是多頑固啊——!」

「總……總之,你想維持這個姿勢到什麼時候啊!讓開啦!」

由於妹妹很少露出這麼認真的表情,再加上我偏偏在這個時間點注意到妹妹的睫毛意外地纖長,鮮血一口氣湧進我的心臟。

妹妹一邊說,一邊從後方由下往上輕撫我的脖子。汗毛被她倒着摸上去,一種令人不舒服的顫抖傳遍全身,害我起了雞皮疙瘩。那就像全身毛細孔一起張開般的感覺。

應、應該說,是用那雙眼睛看着我的老哥不對啦!」

「老哥!真是的,頭髮又睡翹了!」

「這不是鐵克諾頭啦,真失禮耶——這種髮型會留下鬢角,所以真要說的話,比較接近西瓜皮髮型的感覺。」

受到女生並非出於友情的喜歡,這太思心了……她們認爲妹妹絕對會這麼說。所以相較夕下就算只是當好朋友也好,她們選擇的是能待在她身邊的方法。因爲這個緣故,她們之間締轄了互相牽制的君子協定。也就是說,要在不被妹妹察覺這個世界上存在着百合女的狀況下行動。

「你不打算用更能表現對年長者敬意的方式來稱呼我嗎?」

妹妹一邊碎碎念,一邊用梳子用力梳理我的頭髮。好痛好痛好痛,不過我感受到了某種比

託她的「福」,我也沒辦法獨自悠閒享受假日。我明明就想跟摯友高野、比釵兩人一起開心地遊覽寺院,或是採訪佛像。

然而妹妹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有打算聽從我說的話,從正上方直盯着我的眼睛。

我也知道她們這些令人心酸的努力,所以此時我沒有意氣用事地說:

「說什麼女生喜歡上女生,這是在開玩笑吧!怎麼可——能☆」

不對,與其說是沒見過她……應該說,這是在我的人生中不曾見過的類型。

「……呃,是啊……」

「重點是髮型!」

妹妹轉過頭。

她們的內心因妹妹這句天真的話語而受傷,也因此沒有勇氣向妹妹坦白自己就是那種「怎麼可能存在」的人。毋寧說,要是哪個人的身分敗露,讓妹妹心生警戒的話,就連像至今爲止這樣維持純粹的同性友誼都不可得了。

妹妹不發一語地繼續跟在我身後走了二十秒左右,然後開口:

「你哪裏可愛了?」

「如果你不喜歡二分區,別的髮型也可以!總之老哥要注意服裝儀容啦,你明明就很受歡迎。」

「不,那些女生也是你的粉絲。」

「可以跟這麼可愛的妹妹一起去學校,你稍微感謝一下如何?」

不是應該像平常一樣,說起諸如此類的輕鬆相聲段子纔對嗎?爲什麼她剛纔不開個玩笑?

有我們這所高中的學生、外校學生、上班族還有商店店員。總之,每個男性都注視着妹妹。雖然看到我的時候,他們會順便送來彷佛在說「爲什麼她會跟那個長得一臉無趣的傢伙在一起……」的厭惡目光,不過我已經習慣了,並不以爲意。

今早又是一個如懲罰遊戲般的開始。

妹妹黏得太緊,讓我莫名心慌意亂,同時也有點煩躁不安,於是我快步往前走。不過妹妹的體力比我好太多,所以她輕鬆地快步跟上。

「沒有人問你這種問題,而且明明無形卻又是紅色的,這是什麼意思啊?是指釋迦牟尼領悟到的諸法無我,也就是包含自己跟神在內的所有存在皆非絕對,而是在時間的長河或與他人的聯繫中浮沉,以此形式存在的相對性現象嗎?」

「因爲啊,你看,你不是有很多粉絲嗎?」

「我喜歡的又不只是拉麪。」

妹妹只要一有機會就會緊黏着我不放,並且折騰我。

國中時就讀女校、在水球社鍛鏈出的運動神經、可愛的男孩子氣臉蛋加上爽朗的性格,這些因素綜合之下,妹妹大受女生歡迎。的確如同這部小說的書名一樣,她真的相當受女生喜愛。

「剛纔的話並沒有夾雜英文喔?」

「所以說呢,下次就由我幫你剪吧。啊,當然,我要剪的並不是繫住我跟老哥小指的無形紅線喔?」

「老哥的英文很流利呢——」

雖然她細長的右眼上有着纖長的睫毛,是個出色的美女,但是眼眸中沒有光芒。她的眼睛有如死魚般,一臉恍惚面無表情。

而對妹妹來說,這種超乎常理的人潮是家常便飯,所以她只會覺得「這條路上行人好多啊,」而已。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備受矚目。

「這只是從西瓜皮變成蓬鬆的西瓜皮而已吧。」

「我拒絕。」

「現在很流行喔。上面的頭髮維持原本長度……」

由於衆人互相牽制,無論男女,圍繞着妹妹的包圍網大抵維持在半徑十五公尺左右,然而她卻突破包圍網來到這裏。

「但是一個人去很不安啊。而且我聽去過的人說,美食廣場的拉麪店好像很好喫。」

從家裏前往車站的路上,總是人潮擁擠。何止路上,連電線杆後方、建築物牆壁的後面、有時候連電線杆頂端或屋頂等超乎常理的地點,都潛伏着圍觀者。

妹妹的眼睛非常大,而且還像彈珠一樣澄澈。

「不要碰我啦,笨蛋!」

總覺得這時候應該要這樣:

「哎呀,不要※沒喫過西瓜就說不好喫嘛。」 (譯註:「沒喫過就說不好喫」是形容人未曾嘗試就心生排斥的日本諺語。)

就算只有一點效果也好,爲了讓紅潮從臉上褪去,我拚命用雙手摩擦着臉。接着我想「已經沒問題了嗎?」……由於我的房間裏沒有鏡子(一般男生的房間都是這樣吧?咦,只有我嗎?),我看向窗戶,想用窗戶照出自己的臉。

我明明想以一笑置之,她這麼做會讓我在意起來啊!

而且爲什麼結論會變成是我不對啊?

說完,妹妹突然滿臉認真地盯着我的臉。

「那麼是法文嗎?」

「很可愛啊。你看你看,眨眼、鏘☆」

我打開窗戶,探出身子四處張望。

「你應該很適合※二分區髮型。老哥的髮型會這麼土氣,我想是因爲兩側的髮尾太濃密。用電剪把這邊剃短一點……」(編注:從頭頂到耳邊較長、下方則剪得較短的一種髮型。)

但是沒有任何人在……是我的錯覺嗎?

怎麼了……總覺得有種不妙的氣息。我以爲只是睡翹的這根髮絲,難道是鬼太郎的妖怪雷

「……啊,對了。老哥,要不要一起去?」

「日向小姐……您早……」

就在這時候,窗外有某種東西的影子動了一下。

帶着恍惚的笑臉向妹妹打招呼的人,是個身穿外校制服的女孩。我沒見過她。

接着妹妹低下頭,在我的嘴脣……近處的臉頰上,很輕很輕地「啾」的一聲,親了我一下。

在那些男性之中,有時候會混雜着女孩子。而且她們都盯着這個方向看。看到這個情景,妹妹就認定她們是我的追求者。

這個太過驚人的事件讓我全身僵硬。此時妹妹看到僵硬住的我,突然回過種來,連忙從我身上跳開。

而暗戀妹妹的女生們也不想玷污妹妹這份純潔之心。雖然滿心想與她發展越界的同性友誼,然而正因爲是被天使的潔白所吸引,也因此不會想弄髒天使純白的羽翼。而且妹妹曾說:

『我是白雪公主嗎!而且我已經醒來了!』

她比妹妹高一點,容貌相當美麗。然而不知爲何,她的左眼上覆蓋着嶄新的眼罩。是長針眼了嗎?

「可惡——你沒有忘記啊。」

那是妹妹的粉絲。

她的書包好像用美工刀狠狠切割過一番似的,被切割得破破爛爛。

太詭異了!至今爲止,有比她跟早晨這個清爽時間帶更格格不入的角色嗎?

我驚懼不已,不禁後退了三步。感受到妖氣的頭髮豎得筆直。

可是妹妹一看到她的臉,就笑了起來。

「啊,根雪同學!好久不見!」

「根雪同學?」

「我是都立第四高中一年四班的根雪緋影……在水球社擔任中衛……」

她低着頭,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低聲細語。她的長瀏海蓋住臉,看不太到她的表情。

話說,如此缺乏朝氣的女孩竟然是號稱「水中格鬥技」的水球運動選手,也太難以想像了吧?

我向妹妹竊竊私語。

「中衛是負責在泳池底部漂來漂去,拉扯游泳者的腳嗎?」

「那樣是犯規的,會被裁判判罰出場。」

「那麼,是負責用勺子把水舀到船裏,讓船沉下去嗎?」

「水球運動中不會用到勺子啦。」

但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有什麼位置可以交給這個毫無朝氣的女孩啊……?

「老哥,你好歹要記清楚妹妹參加的社團活動的規則啦!就是因爲你完全不來觀賽,纔會連規則都記不起來喔?」

妹妹手擦腰,不開心地鼓起雙頰。

我之所以不去參觀水球比賽,並不是因爲會過度在意妹妹的泳裝之類的問題。不對,說不在意是騙人的,但是問題不是這個,我就是不太想去。

我有種彷彿會看見漂浮在水中,拉住人腳的幽靈般……這種帶點恐懼的心情。這跟不時會

見到的那個水中飛舞着紅緞帶的奇妙幻覺一樣,讓我感到膽戰心驚。不過我並不清楚那個記憶到底是什麼,還是說那只是場單純的夢境?

我忍不住出聲吐槽,妹妹就用好像在說「這個人在說什麼傻話啊?」的眼神看向我。說了蠢話的人是我嗎?啊——總覺得很讓人火大。

我可沒聽說過歷女會因爲喜歡伊達政宗而戴眼罩喔!細看之下,雖然被頭髮覆蓋很難看清,不過從她左眼眼罩下露出來的皮膚上有着瘀青。

你說的這個太專業啦,妹妹!

妹妹看起來滿懷歉意,邊搔着頭邊道歉。

「碰巧?啊,你剛纔該不會去了趟醫院?」

這是什麼跳躍性的理論啊?

「哇啊!這樣超痛的吧。你還好嗎?不要下水會比較好喔。」

「咦,因爲老哥喜歡寺院跟佛像啊?那些屬於歷史的範圍吧?」

妹妹抓住緋影的手,隔着護腕輕輕摩娑她的左腕。

讀經型的我,怎麼可能適合這種流行的金屬風時尚樣式啊!在妹妹心中,我到底是被設定成什麼樣的型男角色?

順帶一提,伊達政宗是被稱爲獨眼龍的戰國時期東北。大名。而山本勘助則是統治中部地方的戰國大名——武田信玄的天才軍師。(譯註:日本古代封建領主的稱謂。)

「啊,不不不,不是的,並不是這樣!所以我可以下水!嗯,我真的沒有問題,我可以下水,我絕對可以下水,嗯!」

「原來根雪同學住在這邊啊。咦,這附近是四高的校區嗎?不是吧?」

「因爲我爲了能跟老哥暢談,學了很多歷史的知識嘛。媽咪也說,用功讀歷史是件好事,不過山中寺院等等都位在偏僻的地方,女孩子一個人去很令人擔心,叫我麻煩老哥帶我去。」

「那、那個……不好意思。我不擅長跟男性相處,所以有點……我想不用了……吧……」

妹妹像是要驕傲地說出「欸嘿」一樣,挺胸用拳頭敲了敲胸口。

「哦——雖然沒聽過,不過聽起來很帥。這種龐克風的東西感覺很適合老哥呢。老哥明明很有潛力,卻都不打扮呢~……」

「我還以爲是山本勘助呢—」

妹妹用憂慮的神情緊緊—盯着緋影。

「對了,既然根雪同學也是歷女,要不要一起去呢?大家一起去感受歷史的浪漫嘛!」

緋影用幾乎聽不到的音量低語。水球這種運動必須在泳池中以最高速度到處遊動,照理說需要相當大的肺活量,以她這種音量,擔任中衛沒問題嗎?

「老哥跟我一起購物的時候,總是顯得滿臉無聊啊。雖然我很開心……不過總覺得老哥這樣很可憐呢……」

但是妹妹對我不安的心情一無所知(話說,你也稍微有點警覺心吧!),她似乎很驚訝地圖睜雙眼,對緋影說:

「咦?」

「根雪同學,這個……是怎麼回事?不會痛嗎?」

「咦?」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受這種傷,不過她全身充滿着似乎一靠近就會有危險的氣息。

「呃……那個,這個……」

「你什麼時候變成歷女了?」

「啊?」

緋影似乎對妹妹的反應嚇了一跳。

「凜世跟小麥老是跟我說,不讓老哥偶爾去想去的地方是不行的。她們說,其實老哥想跟高野學長啦、比叡學長這些朋友去參訪寺院,觀賞佛像喔。」

「啊,我知道了。你該不會是歷女吧!」

爲了不被捲進這兩個傢伙的對話,我一直保持沉默,然而我不禁在意了起來,開口向妹妹發問。

「啊……沒事……我沒有問題……」

「啊,這個是……被美工刀割傷了……」

「啊,嗯,不是……我不住在這裏……今天早上只是碰巧……」

彷彿在說我這股不祥預感完全是杞人憂天一樣,妹妹樂呵呵地跟緋影談天。

「又變成武士了。」

妹妹比她矮,所以形成了從下方凝視低着頭的緋影表情的姿勢。

「是他」是什麼意思啊?

「呃,要說是歷史,的確是屬於歷史的分類沒錯……」

我不禁沮喪了起來。妹妹看來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狀況,她的目光移向纏繞在緋影左手腕上那個像護腕一樣厚實的皮革手環,並說:

那個瞬間,我覺得緋影的右眼一亮,看向我的方向……是、是錯覺吧?

等等,要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纔會被美工刀割出這麼大的傷口啊?就算一邊要雜耍一邊削鉛筆,也不會製造出那麼嚴重的傷吧?

我看着手錶煩躁地說。

妹妹這麼說,一臉擔憂地拉住緋影的手,盯着緋影的臉看。

「哇——這個皮革手環好可愛。根雪同學喜歡重金屬音樂嗎?」

緋影朝我的方向瞄了一眼。她看起來相當無法信服。

「對,真的真的沒問題……日向小姐真是溫柔呢……」

妹妹嘆着氣,並滿臉渴望地戳弄緋影的手環。

說完,妹妹用雙手緊緊抱住我的手臂。

「我說啊,佛像愛好者不等於歷史宅,所以不要硬是混在一起啦。歷史宅熱愛的是出雲的造國神話,或是戰國時代的基督教大名,但是我對佛教以外的事情完全沒有興趣啊。」

直一是不好意思喔!不過這可不是我的錯喔。單純是妹妹擅自說出那種莫名其妙的話,說真的,我也是被害者啊!

所以她們纔會對妹妹提起高野等人的事情,作爲讓我跟妹妹分開的藉口,這倒是很值得感謝。我高興地順着她的話說下去:

「因爲啊,你想想,伊達政宗的眼罩戴在右眼,而山勘戴在左眼對吧?」

妹妹就好像。愛哭爺爺一樣,似乎完全不打算放開我。接着,妹妹邊緊抱着我的手臂,邊對緋影露出純真的笑臉。(譯註—會發出嬰兒哭聲的妖怪,一日一抱起它就無法放開。)

「咦,啊……我喜歡的不是重金屬,而是死亡金屬……」

這傢伙自稱歷女,果然是騙人的。我直覺地理解到這點。

「那麼,你爲什麼戴着眼罩呢?」

「咦——佛像跟歷史不分家吧?我有背過奈良大佛開光的時間喔,呃——我記得口訣是『大佛的臉真大』,所以是……七一〇五二一年?」

「咦~是他喔——!」

「咦……山本……?」

三劍凜世與妹妹同屬水球社,草野小麥則是保健委員,兩人都是跟我妹妹就讀同一所國中的高中生。而這兩人雖然表面上裝成妹妹的好朋友,實際上她們都喜歡妹妹。由於妹妹總是跟我待在一起,她們對此感到嫉妒。

喂,妹妹,不要把她跟我扯上關係!而且連緋影也一臉困擾地看着我。

嗯?這表示妹妹擔任的是在球門前對抗守門員得分的角色,而要緊緊盯防並阻止她的人,就是這個缺乏朝氣的女孩嗎?

「感謝你一大早就提供我連問都沒有問的水球講座。我說啊,再不快點去車站,快速列車就要開囉。下一班快速列車要等二十分鐘喔?」

「啊,這樣啊。也對,也有不擅長跟男生相處的女生呢。抱歉抱歉,我一直認爲老哥超有魅力,就不小心以爲別人也是這麼想了。」

「不是,我是想,你可以邀我去逛寺院。」

凜世、小麥!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我的心臟就怦通亂跳。

「對,就是這樣。其實我想去參觀佛像。你總算明白啦,既然如此,我馬上就邀高野跟比叡下禮拜去……」

「既然如此,日向小姐……我就讓您看看吧。」

來自未來的歷史傳承者出現了!

妹妹是怎麼搞的。明明總是無視我的喜好,拖着我到處購物,一下子卻變得很客氣?

呃,其實等二十分鐘也沒什麼關係。只要努力從車站跑到學校就不會遲到。

「與其說是武士,還不如說是可羅,就是奇天烈大百科的那個角色。而且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歷史了?我沒有這個印象啊?」

「啊,嗯……我真的沒有問題。我可以下水。」

「順帶一提,我是中鋒。明明才一年級,卻被提拔爲先發的中鋒,這很了不起唷。」

而且緋影好像也不是真正的歷女,我想她就算受到邀請也會感到困擾吧。妹妹愣住了,疑惑地歪過頭。

「是這樣沒錯吧——那隻眼睛怎麼了?春天見到你的時候,你沒有戴這個眼罩吧?」

「在下認爲歷女者也,用此種說話方式較爲帥氣。」

「該不會是結膜炎?難道是在游泳池感染的嗎?」

「你爲什麼突然這麼想……?」

妹妹右手手指比出手槍的姿勢,「咻」地指着緋影,似乎想說「我猜對了吧」一樣,自信滿滿地眨了眨眼。

「呃,那個……嗯,就是……」

妹妹直盯着緋影的臉。緋影彷佛對她直率的眼神感到不知所措,不安地思索着答案。

緊緊盯防……不知道爲什麼,此時我的背後突然一陣發冷。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我有不祥的預感……

面對嚇了一跳的我,妹妹可愛地對我眨了個眼,並說:

妹妹指着自己的眼睛一邊說明。竟然稱呼他爲山勘。這個綽號讓他聽起來好像是個非常無法信賴的軍師啊。而且你知道得真清楚!

但是緋影慌張地順勢接話,配合起妹妹的說法:

「咦——在下原本就愛好歷史喔?」

「正、正是如此……我喜歡歷史……你看,這就像伊達政宗一樣吧?」

妹妹突然停下用手指戳弄緋影手環的動作。大概是因爲手環稍微滑開,露出下方的白色繃帶,上面滲出紅色血漬的緣故吧。她露出嚇了一跳的表情。我也嚇到了。

「所謂的中衛,就是要負責阻止中鋒!一支水球隊伍中有七個隊員,其中有一個是守門員。負責在對手的球門前得分的是中鋒,而一對一防守中鋒的就是中衛。剩下的四人是游擊手,也就是外線。」

這時候,緋影慘白的臉微微泛紅了。

「我說啊,歷女這個選項是從哪裏跑出來的啊。你腦中的線路太亂七八糟了吧!」

「真的嗎—?不能勉強自己喔—?」

此時,緋影慘白的臉微微泛紅。雖然她一直低着頭,再加上竹簾般的長瀏海遮蓋,我看得不太清楚就是了。

「這是SF嗎!用諧音記年代是邪魔歪道,不要這樣背!」

「咦——戴眼罩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像沒有問題喔?到底怎麼了?」

「超……有魅力……?」

緋影慌慌張張地大喊。我第一次聽到她大聲說話。爲什麼她必須這麼賣力強調可以放心下水呢?

緋影低聲說完這句話後,突然朝妹妹投去試探般的目光。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緋影看來有點畏縮地偷覷我一眼。怎麼,是我嚇到她了嗎?雖然我不想跟她扯上關係是事實,不過這個反應還是讓我有點受傷。

緋影露出恍惚的微笑,像是很興奮似地莫名有點呼吸急促,同時拿掉左腕的皮革手環,輕輕解開染血的繃帶。

看到繃帶下方的傷口,我差點發出尖叫。她的手腕上寫着『KYOKO LOVA』……

用美工刀割出的傷口寫上了這行字!話說LOVA是什麼?今日子駱馬?難道是拼錯字?而且總覺得緋影現在彷佛鼓起勇氣、偷偷讓心愛的男朋友看自己新買的內褲一樣嬌羞!

妹妹睜大眼睛說:

「哇——!傷勢很嚴重耶!真的沒問題嗎?」

「是的,我沒事……只是出了點小差錯而已……」

「這樣啊,根雪同學個性很沉穩,看起來好像很成熟,不過沒想到你是冒失娘屬性啊——!

我也是冒失娘屬性,有種親切感耶—」

妹妹啊,昨晚的你當然不算,而她更不算冒失娘屬性!

「啊,不過真的已經結痂,快要痊癒了耶。太好了~」

「就是這樣……所以我真的可以下水。」

「這個傷口的形狀看起來有點像文字呢。竟然會割出這麼嚴重的傷,你是用美工刀做了什麼呀?」

「呃,那個……」

緋影的視線遊移到上方。那明顯是正在編造理由的眼神。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好像是因爲我晚上寫作業時,在睡眼朦朧中握住自動鉛筆,結果那個其實是美工刀;而我以爲是筆記本的東西其實是手臂。我真是太冒失了……欺嘿★」

緋影,你在這時候用拳頭敲自己的頭,並伸出舌頭的動作很不自然。應該說,即使你傻笑着吐出舌頭,你的眼中也沒有笑意,而且眼裏沒有光芒,句尾的星星還是黑色的。

「哎唷——根雪同學真是徹底的冒失娘耶!你要小心喔?」

妹妹輕易接受了緋影的這種說明,用食指戳了戳緋影的頭。你到底是多輕易相信人啊!妹妹啊,我再說一次,這不叫冒失娘屬性!

等等,把「LOVE」寫成「LOVA」這點的確算是冒失娘嗎?

「不過聽說冒失娘這種有點脫線的地方很可愛,讓人有種無法丟下她不管的感覺,因此很

她小聲嘟噥着,突然轉頭望向我。

「不、不會啊?沒興趣沒興趣,我完全沒興趣喔?」

整修?四高的泳池壞了嗎?

緋影一邊重新纏上繃帶,口中一邊說着:

她突然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緋影用質疑的目光來回望向我跟妹妹。

「泳池……又壞掉了。」

「哎呀,根雪同學真是愛開玩笑~!這樣犯規~!」

「咦?啊,不……沒沒沒、沒什麼喔?雖然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不過我個人並沒有那麼在意日向小姐,這有什麼不對嗎?」

「總之,我們手牽手吧!要是絆到會很危險喔。根雪同學就走人行道吧?」

妹妹驚訝地睜大眼睛,好像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那麼,在下次比賽中……我也可以像這樣盯防日向小姐嗎……?」

「再不快走,真的會遲到喔?」

妹妹露出親切的笑容回答:

「也對呢……一跟日向小姐談起話來就不小心忘了。欸嘿。」

「這樣啊……能讓日向小姐這位王牌中鋒這麼說,是我的榮幸喔……」

「真是偷工減料呢,!沒有泳池的話,水球社很傷腦筋吧?」

妹妹似乎想強行改變話題,突兀地說出這句話。

「日向小姐就是這樣的好人……難怪會受到大家的喜愛呢。會成爲大家的偶像也是理所當然的呢……」

話一說完,緋影就緊貼到妹妹背後。

「好,那麼出發吧,根雪同學!啊,你有一邊戴眼罩,很難看路吧?而且根雪同學又是冒失娘,我牽着你的手吧。」

「咦?啊,咦,我嗎?」

「是的……不過好像又有東西堵住了。」

「好像是……螺絲沒拴緊,蓋子鬆掉了。」

「咦,不會啊,完全沒關係喔。而且四高的水球社借用泳池的話,就可以再打練習賽了,這樣不是很好嗎?之前的練習賽很有趣呢,根雪同學也相當難以應付。」

「這樣勉強可以下水呢。四高的泳池也剛修好所以很乾淨,不會有細菌吧?」

「明明纔剛修好,真是倒黴呀。沒有蓋個蓋子防止堵塞嗎?」

這時候,緋影微微一笑。

沒錯,這是犯規的。毋寧說以人類而言算是犯規。

「啊,您說泳池嗎……」

看到那個飽含駭人怨氣的目光,我的背脊就好像淋到冰水……不對,是像淋到液態氮一樣立即結凍。

妹妹用手肘戳了戳緋影。光看這個場面的話,簡直像一大早就在進行可愛又清爽的姊妹淘對話一樣,真是不可思議。

「對,因此……好像又要借用三高的泳池羅。雖然很不好意思……」

「日向小姐……對男生有興趣嗎?」

妹妹興沖沖地將緋影推到人行道,自己走在車道上。雖然是我妹,不過我還是得說這傢伙就是人太好了……

「啊……我、我沒問題。日向小姐是個風雲人物,要是被人看見我們牽着手,傳出什麼奇怪謠言的話……」

「又壞了?之前是因爲有東西塞住排水孔吧?」

接着,她用沒有戴眼罩的右眼,帶着無比的殺氣瞪視着我。

妹妹帶着天真的笑容這麼說。咦,爲什麼緋影會露出有如萬箭穿心的表情?她希望……傳出謠言嗎?

「……真的是這樣嗎!?」

「男生……」

緋影似乎很羞愧地用兩手食指互相戳啊戳。

她勾起脣……看到這個微笑的瞬間.我的背脊好像淋到冰水一樣,一陣發寒。

「真是的,根雪同學真愛說笑。兩個女生牽手,哪會傳出什麼謠言呀——?」

「咦?」

「啊,不過根雪同學,傷口已經痊癒真是太好了呢。」

妹妹笑咪咪地拉住緋影的手。妹妹爲什麼沒有注意到這股黑色氣息啊?還有,爲什麼她能用一句「冒失娘屬性」解釋緋影的行爲啊?

受男生歡迎喔~不錯哦!」

緋影一邊偷看着妹妹,一邊說:

這是非常在意的人一定會說出的話!

她帶着滿滿的不信任感這麼問。妹妹慌慌張張地拚命想掩飾。

妹妹突然手足無措,舉止變得很怪異。她紅着臉,緊張兮兮,接着數度有所顧慮似地看向我……她爲什麼要在意我的反應啊?

妹妹一邊笑,一邊推開緋影。

妹妹兩手掌心朝向緋影,不斷搖着手。

總覺得……好像又會有麻煩事發生,這股預感不是我的錯覺吧……?

「對、對啊?怎麼了?有什麼讓你在意的事嗎?」

緋影的左手環抱住妹妹的腰,右手穿過妹妹的右邊腋下,撫上她的左頰。看起來簡直就跟緊纏住獵物的章魚觸手一樣。

我在緋影身上感覺到強烈的不祥氣息。但是妹妹依舊遲鈍,她邊怕癢似地扭動身體邊說:

緋影又敲敲自己的頭,做出吐舌頭傻笑的動作。但是她用的是完全不帶感情的平板語調。而且她的眼睛還是一樣,眼神裏完全沒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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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人氣妹妹與受難的我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關於我妹頑強又有點沒大沒小的問題
  3. 03第二章 關於我突然開始莫名受歡迎的問題
  4. 04第三章 接着是關於我妹受N生歡迎的問題
  5. 05第四章 關於後宮 意外令人難熬的問題
  6. 06第五章 關於想展現哥哥的威嚴卻沉迷其中的問題
  7. 07第六章 關於我在遊樂場約會withM少N軍團的問題
  8. 08後記

第二卷人氣妹妹與受難的我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妹妹啊 關於我認爲那不算冒失娘屬悻的問題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關於百合N的嫉妒 讓我看見阿修羅的問題
  4. 04第三章 關於M少N等級太高的 水球社社員被盯上的問題
  5. 05第四章 關於妹妹擅自鑽進被窩 令我困擾的問題
  6. 06第五章 關於N生們聊天時 我完全成了空氣的問題
  7. 07第六章 關於妹妹陷入危機 超級危機!的問題
  8. 08第七章 關於我跟妹妹在七夕夜晚 許下承諾的問題
  9. 09後記

第三卷人氣妹妹與受難的我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關於腹黑M少N突然莫名其妙住進我家的問題
  3. 03第二章 關於像新婚妻子的妹妹與妹妹的新婚妻子的問題
  4. 04第三章 關於我或許對大姐姐沒轍的這個假說的問題
  5. 05第五章 關於M少N軍團的集訓非常令人坐立難安的問題
  6. 06第六章 關於後宮同遊祭典陷入帶隊遠足狀態的問題
  7. 07後記

第四卷人氣妹妹與受難的我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關於我妹妹不懂得翻閱時刻表的問題
  3. 03第二章 關於我跟妹妹在教堂舉行婚禮也太扯了的問題
  4. 04第三章 關於我跟妹妹等人竟然要露宿也太扯了的問題
  5. 05第四章 關於小學N童要在暑假捕捉什~麼生物?的問題
  6. 06第五章 關於我不知爲何被帶到混浴露天溫泉?的問題
  7. 07後記

第五卷人氣妹妹與受難的我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關於我跟妹妹的好友展開私奔的問題
  3. 03第二章 關於無論敵人是誰哥哥都要保護妹妹的問題
  4. 04第三章 關於我跟凜世在混浴浴池中兩人獨處的問題
  5. 05第四章 關於傲暴少N喜歡貓耳髮箍的問題
  6. 06第五章 關於不是大哥的我思考那我算是什麼的問題
  7. 07後記

第六卷人氣妹妹與受難的我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關於我跟妹妹過於在意彼此而關係變僵的問題
  3. 03第二章 關於小麥跟大哥哥到電影院約會的問題
  4. 04第三章 關於我哪有可能偷窺別人洗澡的問題
  5. 05第五章 關於當時老哥散發出跟凜世的香水同樣香味的問題
  6. 06後記

第七卷人氣妹妹與受難的我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關於我爲文化祭做準備時妹妹就會心Q不好的問題
  3. 03第二章 關於妹妹跟她的好朋友之間好像有矛盾的問題
  4. 04第三章 關於我怎麼可能跟小麥放學後約會的問題
  5. 05第四章 關於在文化祭中我是萬紅之中一點綠的問題
  6. 06第五章 關於我跟凜世兩人單獨去採買的問題
  7. 07第六章 關於我跟M少N三人組跳土風舞的問題
  8. 08後記

第八卷人氣妹妹與受難的我 8

  1. 01插圖
  2. 02一章 能收下聖誕禮物的我嗎?纔不要呢!
  3. 03二章 妹妹和表妹在浴室裏感覺很可疑
  4. 04三章 聖誕節對於單身來說尤如地獄般煎熬
  5. 05四章 我纔不會解開聖誕服匈前的鈕釦
  6. 06五章 受N生歡迎對於我來說是個大煩惱
  7. 07後記

第九卷人氣妹妹與受難的我 9

  1. 01插圖
  2. 02一章 毫無經驗值的我開始跟N生交往了
  3. 03二章 感覺我在Q人節畢業了什麼
  4. 04終章 成爲大學生後,我的受難和玫瑰S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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