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妹妹啊 關於我認爲那不算冒失娘屬悻的問題
《人氣妹妹與受難的我》 · 夏綠 · 1.5萬 字
臺版 轉自 lak@輕之國度
「老哥——你有一年級時的課本嗎?」
那是在七月剛開始,猛烈地下着即將結束的梅雨的週五夜晚。
當我待在自己的房間,悠閒地享受着我愛好的抄經時,邪惡的妹妹出現了。
若要說她有多邪惡,那就是她會在洗完澡後只穿着單薄的小可愛跟內褲,在脖子圍一條毛巾吸收從濡溼的頭髮滴下來的水滴,邊喝着水果調味乳邊走進哥哥的房間。
「數I的課本跟老哥那時候一樣吧?可以借我嗎?」
她用這種裝扮闖進我這個等同於聖地的房間,邊撥開佛像模型,邊擅自在書櫃中翻找。
首先,你好歹穿上內衣吧,妹妹。那個不大也不小的胸部被重力吸引而下垂,尖端卻又因豐滿的張力與彈力而微微挺起的曲線都一覽無遺了。
「哎呀呀——?好像都是些寺廟啦、佛像之類的書,看不太出來課本在哪裏耶。老哥,跟我一起找啦~」
窸窸窣窣地在書架下層翻找的妹妹手腳撐在地板上,把屁股對着我。由於從事被稱爲水中格鬥技的水球運動,她的腰部與腿都結實得健康又恰到好處,讓人不知道該看哪裏纔好啊!
而且我的房間沒有冷氣,所以我開着窗戶,並努力靠電風扇撐下去,可是電風扇的風讓妹妹的小可愛下襬輕輕飄揚,被包覆在小可愛下的身體一直若隱若現,讓我更不知道該看哪裏纔好啦!
「喂——老哥,可以跟我一起找嗎?」
另外,以下是我個人的抱怨:妹妹的房間裏有冷氣,理由是女生要是開着窗戶,或許會有變態闖進來。我總覺得兄妹中的哥哥總會遭受隨便的對待,這肯定不單純只是我的被害妄想。
「老哥——喂——喂——老哥,你有聽到嗎?」
而且那件小內褲是怎麼回事?爲了節能嗎?假如節省內褲的布料,亞馬遜的熱帶雨林就能得救嗎?直到五年多前,她不是還穿着郡是牌的白色大內褲嗎?爲什麼女人明明身體成長了,內褲的布料卻會反比例縮減?
「哎呀,在這裏找到A書了!」
「什麼——!我纔沒有那種東西!」
我不禁大叫着站起身。
此時妹妹維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勢,露出壞心眼的微笑,轉頭看向我。
「呵呵呵。您總算回答了哪,兄長殿下。」
「自動鉛筆這種東西,你應該有好幾支吧?」
「古典課本也丟啦。而且我也跟老哥借了課本呀。啊,對了對了,你在插畫上的光源氏跟清少納言都畫了鬍子跟眼鏡的塗鴉,你真的有認真上課嗎?還有,我覺得塗鴉的種類太貧乏囉?」
唉。妹妹嘆了口氣。
在慘白的光線照射下,我看到的是……那是個渾身溼透的女性身影。她的髮梢有水珠滴落,受凍的臉顯得蒼白,雙手按在窗戶玻璃上,像壁虎一樣緊貼在窗外。
我不明白爲什麼這種事情,能讓妹妹用如此欽佩的目光看着我。
我竟然因爲一個字就動用起無限的妄想能力,這怎麼可能呢?我喜歡提倡開悟的佛教,喜歡沉靜的佛像,並和C班的朋友比散與高野兩人共同成立了佛教愛好會。
明日太……我的名字?從深邃的夢境深處,一道在水中沉浮的細微聲響數度呼喚我。但是最後呼喚的……不是明日太。
「不準丟!」
……那個聲音呼喚的是……哥哥?
我的頭髮出驚人的低沉聲響。
「黏菌自動鉛筆這個詞聽起來真讓人不舒服,不過我還是姑且問一下。那是什麼?」
她的胸部受到數I的課本擠壓而變形。彷佛在強調它的柔軟一樣,胸部優美地改變着形狀。話說她怎麼又變成武士啦。
「這種高度,一般人都碰得到吧。」
這樣簡直像在國語字典中看到下流單字就跟着妄想起來的國中生啊。例如因爲論述友情的文章而搜尋「青梅竹馬」時,不經意間看到「乳頭」這個詞,光看到說明文中「胸部尖端的突起處」這種枯燥乏味的句子就展開妄想,然後一邊念着「胸部、胸部……」,一邊心兒怦怦跳地查起「胸部」的說明部分究竟寫着什麼樣的色情說明文,結果說明內容是「→說明請見『乳房』」,有種期待的大餐被迫延後的感受,不過這種心癢難耐的感覺也很贊,於是就抱着這樣的心情念着「乳房、乳房、乳房、乳房……」,前所未有地充分運用了國語辭典,注意到的時候纔想起「青梅竹馬」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我看向窗戶。
妹妹站在正在抄經的我身旁,近距離瞪着我看。就算妹妹瞪我也一點都不可怕,然而她纔剛洗好澡,被她靠得這麼近,會害我聞到洗髮精的淡淡柑橘花香香氣,讓我感到莫名焦躁。
下一瞬間,我感受到了加倍奉還的萬有引力。
「嗯,對啊……總覺得最近常常忘東忘西,或是弄丟東西呢~前陣子跟老哥一起去遊樂園的黏菌展買的黏菌自動鉛筆也一樣,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我打開紙箱,將數—的課本塞給妹妹。
這個時候,閃電在窗外亮起。
妹妹莫名專注地凝視着我。總覺得有點難爲情,不要再看了啦。
不過事關哥哥的威嚴,我死也不能讓妹妹看見紅成這樣的臉。我連忙推着妹妹的背,將她趕出房間。
「我這是冒失娘屬性嘛。欸嘿。」
「夠、夠了,快帶着課本離開,不要妨礙我抄經!」
這裏是水底嗎?湧起的泡沫。掙扎的小手……這是我的手嗎?
我甚至來不及感覺到疼痛,意識就陷入黑暗之中。
「不要你管!我說,你爲什麼一直弄丟東西啊?」
不過所謂的胸前,也就是那個沒穿內衣的胸部啦。
「啊。不過多虧弄丟東西,我才能跟老哥借課本,這說不定是種幸運呢。」
哇——!不行,我已經沒辦法寫色即是空這四個字了,卡在「色」這個字就寫不下去!
「那支自動鉛筆上附有透明的塑膠膠囊,裏面裝着黏答答的黃綠色史萊姆。那是跟大家一起買的紀念品,我很喜歡它呢~」
「砰」的一聲,我關上門,把妹妹趕出去。
「等、等一下啦,老哥!再借我一支自動鉛筆。」
妹妹嘻嘻一笑。我心跳加快。
「你有這麼高啊~……哦~哦~哦~」
在泡沫中飛舞的小小紅色緞帶。
「不,我不可能。我完全沒注意到書放在那種地方。哎呀——原來老哥身高挺高的嘛。」
「騙人!老哥,你碰得到那麼高的地方喔?」
妹妹笑咪咪地說。
妹妹一臉開心地露出微笑,把我的課本緊抱在胸前。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的做出這種老派的傻笑吐舌動作!順帶一提,這不叫冒失娘屬性,這是單純的健忘鬼。」
我臉上快要噴出火來,不小心粗魯地吐槽。
真的被嚇到的時候,人意外地會發不出聲音。我叫不出聲,只有嘴巴像金魚一樣不斷張闔,雖然不知道她的身分,但是本能讓我感覺到非逃跑不可,此時腳下有個東西滑了一下。
「哪、哪裏幸運了啊?」
從遠處傳來的微小哭聲……那個聲音說了什麼?
既然知道這點,你這個妹妹爲什麼要用會引發邪念的裝扮跑進我的房間啊?
「高中二年級身高一百七十公分,這是根本不算特殊的平均身高吧。」
糟糕……我踩到爲了抄經而堆在這裏的※半紙了。(譯註:標準尺寸的和紙。)
我的心臟好像被冰冷的手緊緊捏住一樣。
妹妹就在我上方。她身穿睡衣,四肢着地趴跪在我上方,用有點煩躁的神情俯視着我。
「咚!」
「呃,我到底在沒完沒了地想些什麼啊!這不就是煩惱魔障嗎!我太缺乏修行了,消失吧,煩惱!」
從極近的距離傳來驚人聲響。雷似乎落在這附近。與此同時,燈光消失了。喂喂喂,停電了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
『色→情色→說到妹妹那個丫頭,之前我一直認爲她還是個小鬼,不過總覺得她最近有點那個呢……』
在佛教中必須完全斬斷這類物慾,也就是所謂的色即是空,不過她不愧是在佛教中被視爲惡魔化身的女子,果真充滿物慾呢。我這麼想着,並深切爲釋迦牟尼的洞察力感到敬佩。不過妹妹啊,不要再說什麼跟我之間的回憶了,這會害我莫名心跳加速啊!
據說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坐禪尋求開悟時,惡魔曾向祕展現各種煩惱,試圖迷惑弛。會迷惑男性的女子是惡魔,妹妹肯定就是我被賦予的最大試煉。我不能輸,要是此時心生迷惘,我的心就會被惡魔佔據。我的理性啊,你要堅持下去……
半紙在我腳下滑動。我的身體瞬間脫離了萬有引力。
「咦——?跟朋友去某個地方玩的時候,爲了紀念友誼,不是會買下一樣的小東西嗎?況且那次還是老哥難得主動邀我去玩的日子,那真的是代表我重要回憶的寶物啊……」
「我明明在道謝,你爲什麼要突然生氣?」
爲了找出手電筒,我站起身。
妹妹用拳頭敲敲自己的頭,吐出了舌頭。
「真想請你詳細說明一下,那種東西爲什麼能吸引你買下它?」
我莫名感到極度疲倦,正要振作精神,面向書桌拿起筆來,寫下色即是空的時候……
「轟!」
「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好啦,煩死人了——真是的——」
「我好歹也知道哥哥沒有A書喔。因爲老哥對活生生的女孩子沒興趣,是個熱愛佛像的佛像控嘛。你不可能買會引發邪念的書吧。」
閃電再次亮起。
『色→色慾→我、我可沒有對妹妹抱持着那種念頭喔!』
呼,唉呀唉呀……受不了,又不是小學生,都升上高中了,不要黏我這麼緊啊,妹妹。
『色→色情→說到妹妹那個丫頭,剛纔那種沒穿內衣、只穿小可愛的簡單服裝反而顯得很那個呢……』
「啊……?」
這個時候,我覺得好像有某種東西的黑影站在窗外。
「咦——我想在老哥的房間玩久一點——」
都是妹妹的錯,自我介紹完全遲了。我是日嚮明日太,都立第三高中二年C班,愛好是佛像。而妹妹今日子就讀同所高中的一年A班,是女子水球社的明日之星。
「應該說,嗯,丟掉愈多東西,或許反而對我愈有好處。好——那我好好努力,弄丟更多東西好了——?」
從近在耳邊的位置,響起現實中的聲音。
「可愛的妹妹明明正在傷腦筋,無視於我也太過分了吧?超級超級過分吧?」
這樣就無法抄經了。而且也沒辦法去刷牙。
「咦——老哥有一百七十公分啊——」
犯規,那張天真的笑臉犯規了!
「哇——謝謝—!承蒙您相助了,老哥。」
「不要再弄丟訴本了!」
「自動鉛筆?」
「總之快出去!」
妹妹像箱河豚一樣鼓起臉頰。我推着妹妹的背,想要強行把她趕出房間。
我像是從妹妹身邊逃跑一樣站起身,拿下堆在書架上的紙箱。妹妹用訝異的眼神看着我踮起腳尖。
而我跟他們共同欣賞的不是性感偶像寫真集而是佛像攝影集,讀的不是色情漫畫而是佛教經典,製作的不是人物模型而是佛像模型,下課時間討論的不是可愛女生而是佛陀並領會真理,所以我應該早就徹底抹消了一百零八種煩惱纔對。
先不管這些,爲什麼她會弄丟這麼多東西?雖然妹妹會輕易而迅速地忘記我所說的「不要擅自進入我的房間」這句話,不過她基本上很能幹,不太像是會忘東忘西的類型。而且我覺得正因爲她物慾與執念很深,應該不常弄丟東西纔對……?
「我全部弄丟了。」
「因爲老哥的課本雖然有奇怪的塗鴉,但是在重點處會畫記號,或是作筆記,非常清晰易讀。而且看着這些筆記,很容易就能吸收上課的內容。總覺得有種讓老哥當家教的感覺呢?」
「搞什麼啊。你上禮拜不是也弄丟了現代社會還是哪一科的課本嗎?」
在黑暗之中,我看到某樣東西。
糟糕,中計了!話說你什麼時候變成武士啦,妹妹。這該不會就是所謂的※歷女吧?不對嗎?(譯註:指熱愛、通曉歷史的女性。)
「老哥!」
「我弄丟了。」
我嚇了一跳,睜開眼睛。
「啊,不。我可能有點誇大了。晚上量的話,說不定只有二八九。」
「咦?」
「別說這個了!書先拿去啦!」
她的臉也貼在玻璃上,用感覺不到情感與活力、有如死魚般的雙眼注視着我。接着她伸出鮮紅的長舌頭,用緩慢的動作,慢——慢地舔過玻璃。
「好了,給我出去!」
「受不了——都已經高二了,自己乖乖起牀啦。你也爲受到媽媽命令,特地來叫你起牀的我着想一下嘛。還有,你怎麼不好好睡在牀上?這樣睡相太難看了,就算感冒我也不會來照顧你喔!」
我用兩手用力抓頭。
外頭一片黑,只聽得到「沙沙沙」的激烈雨聲。
我的視線移到窗外。
天空一片晴朗,是個雨過天晴的藍天。閃耀着光芒的水珠從屋檐尖端滴滴答答地落下。
「……今日子,昨天晚上,那個……窗外有沒有什麼東西?」
「窗外?」
妹妹疑惑地歪過頭。
「啊……沒事。」
我閉口不書。
由於事情發生在一瞬間,而且狀況太過詭異,我無法確定那個人是否真的存在。
那說不定是幻覺。或許是因爲我受到名爲妹妹的煩惱迷惑而出現的惡魔。
既然如此,就不能告訴妹妹。我死都說不出自己竟然因爲妹妹這種人而抱有煩惱妄念。也不能說出我現在覺得她的粉色睡衣很可愛……我說妹妹啊,你的褲子到哪去了?
「喂,褲子呢?」
「褲子?」
「睡衣的褲子啦!你爲什麼只穿着上衣啊!」
趴跪在我上頭的妹妹後方露出了光裸的兩條大腿。有些短睡裙類的睡衣長度就是這麼短,不過因爲那種睡衣原本就是這樣的長度,所以我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然而這明明是兩截式睡衣,她卻沒穿該穿的褲子,這樣反而顯得情色。
「沒有褲子嘛。」
「爲什麼只少了褲子啊!」
「沒有放在衣櫃裏呀。大概是還沒幹吧。」
「我們家不是有烘乾機嗎?」
「現在故障啦。媽媽不是很困擾地說過因爲梅雨,衣服都不乾嗎?我的內褲也變少了,所以我想找一天去『Ta』添購……」
她說的Ta,指的是去年在學校前三站的車站前開幕的大型購物中心。由於規模很大,聚集了相當多的商店,似乎連電動玩具店和電影院都有,不過距離有點遠,而且是在學校的「前三站」,得用通學定期票在中途下車……因此我不會去那裏,而且還要花多餘的車資,所以至今還沒有光顧過。
……有人在那裏?
大概是我因爲妹妹而感到心虛,纔會對周遭的動靜疑神疑鬼吧。這不就代表我還處於未開悟的狀態?
「頭髮睡翹了也不會死吧,別管我啦。」
但是妹妹並不知道這點。若要說爲什麼,那是因爲妹妹純潔無比,她認爲女孩子間不可能產生友情以外的好感,而且她根本不知道有這種世界的存在。
總覺得心中的煩惱妄念會被一直壓在我身上的妹妹看穿,我別開目光這麼說。
「我就說我剛纔沒有說英文了。」
疼痛更強烈的不祥預感。這是怎麼回事……?
「上面留長周圍理掉,這不就是※鐵克諾頭嗎?我纔不要剪那種死板板的髮型。」 (譯註:電音樂團YMO曾經帶領風潮的流行髮型。)
那股氣息從背後逼近。我一回頭,就看到有一個女孩從我們後方追上前來。
並且默默任憑妹妹梳整我的頭髮。
「我沒辦法不管!你每天早上都像國小的小朋友一樣頭髮東翹西翹!你也爲跟你一起走去學校的妹妹着想一下吧?」
『你想想嘛,要讓睡着的人醒過來時,一般來說不都是會親吻嗎?』
不妙。我現在絕對臉紅了!
「與前者相比下距離日本近了三百四十公里左右,再加把勁吧。」
然而並非如此。
「你還真喜歡拉麪啊。」
這種不識趣的話我沒有說出口,而是說:
在穿着制服前往學校的我後方一步的位置,囉嗦的妹妹邊抱怨邊跟着我走。她走在我後方,不斷用自己的粉紅凱蒂貓梳子梳理我的頭髮,想盡辦法讓在我頭頂晃來晃去的一束頭髮躺平。
「啊……對、對不……怎麼說呢,因爲近看之下,發現老哥的眼睛很漂亮,不小心就……
「我哪有受歡迎啊!」
我睜大眼睛。「啾」是怎麼回事啊,怎麼回事啊!
「原來比起鐵克諾頭,你還比較崇尚西瓜皮啊!話說,你覺得一般人聽到要剪成西瓜皮,會說『好,就剪這個髮型』嗎?」
我爲充滿煩惱的自己竟如此沒用而嘆氣,並下樓到位在一樓的廚房喫早餐。
「雖然是西瓜皮,不過會在頂部的頭髮稍微抹上慕斯,讓頭髮顯得自然蓬鬆,這樣會變很帥喔。」
達嗎?由於我爲了開悟而修行,導致其他方面的能力覺醒了嗎?
此時,我睡翹的頭髮「咻」地彈了起來。
(今天就請高野跟比散陪我打坐一下吧……)
妹妹「啪嚏啪嚏啪嚏」地衝出房間,跑下樓梯。
有夠煩☆
「難得你會說英文,要是再剪個帥氣的髮型,絕對會受歡迎的。」
「不要一起走路上學不就好了。」
「回答得妙。」
(嗚嗚……我該用什麼表情喫早餐纔好啊……)
「說起來,你的髮型實在太老土了呢,老哥。」
宛如被棉花糖抵住的柔軟觸感。
「哎唷——!好不容易纔讓它躺平的頭髮又復活了——!這根睡翹的頭髮到底是多頑固啊——!」
「總……總之,你想維持這個姿勢到什麼時候啊!讓開啦!」
由於妹妹很少露出這麼認真的表情,再加上我偏偏在這個時間點注意到妹妹的睫毛意外地纖長,鮮血一口氣湧進我的心臟。
妹妹一邊說,一邊從後方由下往上輕撫我的脖子。汗毛被她倒着摸上去,一種令人不舒服的顫抖傳遍全身,害我起了雞皮疙瘩。那就像全身毛細孔一起張開般的感覺。
應、應該說,是用那雙眼睛看着我的老哥不對啦!」
「老哥!真是的,頭髮又睡翹了!」
「這不是鐵克諾頭啦,真失禮耶——這種髮型會留下鬢角,所以真要說的話,比較接近西瓜皮髮型的感覺。」
受到女生並非出於友情的喜歡,這太思心了……她們認爲妹妹絕對會這麼說。所以相較夕下就算只是當好朋友也好,她們選擇的是能待在她身邊的方法。因爲這個緣故,她們之間締轄了互相牽制的君子協定。也就是說,要在不被妹妹察覺這個世界上存在着百合女的狀況下行動。
「你不打算用更能表現對年長者敬意的方式來稱呼我嗎?」
妹妹一邊碎碎念,一邊用梳子用力梳理我的頭髮。好痛好痛好痛,不過我感受到了某種比
託她的「福」,我也沒辦法獨自悠閒享受假日。我明明就想跟摯友高野、比釵兩人一起開心地遊覽寺院,或是採訪佛像。
然而妹妹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有打算聽從我說的話,從正上方直盯着我的眼睛。
我也知道她們這些令人心酸的努力,所以此時我沒有意氣用事地說:
「說什麼女生喜歡上女生,這是在開玩笑吧!怎麼可——能☆」
不對,與其說是沒見過她……應該說,這是在我的人生中不曾見過的類型。
「……呃,是啊……」
「重點是髮型!」
妹妹轉過頭。
她們的內心因妹妹這句天真的話語而受傷,也因此沒有勇氣向妹妹坦白自己就是那種「怎麼可能存在」的人。毋寧說,要是哪個人的身分敗露,讓妹妹心生警戒的話,就連像至今爲止這樣維持純粹的同性友誼都不可得了。
妹妹不發一語地繼續跟在我身後走了二十秒左右,然後開口:
「你哪裏可愛了?」
「如果你不喜歡二分區,別的髮型也可以!總之老哥要注意服裝儀容啦,你明明就很受歡迎。」
「不,那些女生也是你的粉絲。」
「可以跟這麼可愛的妹妹一起去學校,你稍微感謝一下如何?」
不是應該像平常一樣,說起諸如此類的輕鬆相聲段子纔對嗎?爲什麼她剛纔不開個玩笑?
有我們這所高中的學生、外校學生、上班族還有商店店員。總之,每個男性都注視着妹妹。雖然看到我的時候,他們會順便送來彷佛在說「爲什麼她會跟那個長得一臉無趣的傢伙在一起……」的厭惡目光,不過我已經習慣了,並不以爲意。
今早又是一個如懲罰遊戲般的開始。
妹妹黏得太緊,讓我莫名心慌意亂,同時也有點煩躁不安,於是我快步往前走。不過妹妹的體力比我好太多,所以她輕鬆地快步跟上。
「沒有人問你這種問題,而且明明無形卻又是紅色的,這是什麼意思啊?是指釋迦牟尼領悟到的諸法無我,也就是包含自己跟神在內的所有存在皆非絕對,而是在時間的長河或與他人的聯繫中浮沉,以此形式存在的相對性現象嗎?」
「因爲啊,你看,你不是有很多粉絲嗎?」
「我喜歡的又不只是拉麪。」
妹妹只要一有機會就會緊黏着我不放,並且折騰我。
國中時就讀女校、在水球社鍛鏈出的運動神經、可愛的男孩子氣臉蛋加上爽朗的性格,這些因素綜合之下,妹妹大受女生歡迎。的確如同這部小說的書名一樣,她真的相當受女生喜愛。
「剛纔的話並沒有夾雜英文喔?」
「所以說呢,下次就由我幫你剪吧。啊,當然,我要剪的並不是繫住我跟老哥小指的無形紅線喔?」
「老哥的英文很流利呢——」
雖然她細長的右眼上有着纖長的睫毛,是個出色的美女,但是眼眸中沒有光芒。她的眼睛有如死魚般,一臉恍惚面無表情。
而對妹妹來說,這種超乎常理的人潮是家常便飯,所以她只會覺得「這條路上行人好多啊,」而已。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備受矚目。
「這只是從西瓜皮變成蓬鬆的西瓜皮而已吧。」
「我拒絕。」
「現在很流行喔。上面的頭髮維持原本長度……」
由於衆人互相牽制,無論男女,圍繞着妹妹的包圍網大抵維持在半徑十五公尺左右,然而她卻突破包圍網來到這裏。
「但是一個人去很不安啊。而且我聽去過的人說,美食廣場的拉麪店好像很好喫。」
從家裏前往車站的路上,總是人潮擁擠。何止路上,連電線杆後方、建築物牆壁的後面、有時候連電線杆頂端或屋頂等超乎常理的地點,都潛伏着圍觀者。
妹妹的眼睛非常大,而且還像彈珠一樣澄澈。
「不要碰我啦,笨蛋!」
總覺得這時候應該要這樣:
「哎呀,不要※沒喫過西瓜就說不好喫嘛。」 (譯註:「沒喫過就說不好喫」是形容人未曾嘗試就心生排斥的日本諺語。)
就算只有一點效果也好,爲了讓紅潮從臉上褪去,我拚命用雙手摩擦着臉。接着我想「已經沒問題了嗎?」……由於我的房間裏沒有鏡子(一般男生的房間都是這樣吧?咦,只有我嗎?),我看向窗戶,想用窗戶照出自己的臉。
我明明想以一笑置之,她這麼做會讓我在意起來啊!
而且爲什麼結論會變成是我不對啊?
說完,妹妹突然滿臉認真地盯着我的臉。
「那麼是法文嗎?」
「很可愛啊。你看你看,眨眼、鏘☆」
我打開窗戶,探出身子四處張望。
「你應該很適合※二分區髮型。老哥的髮型會這麼土氣,我想是因爲兩側的髮尾太濃密。用電剪把這邊剃短一點……」(編注:從頭頂到耳邊較長、下方則剪得較短的一種髮型。)
但是沒有任何人在……是我的錯覺嗎?
怎麼了……總覺得有種不妙的氣息。我以爲只是睡翹的這根髮絲,難道是鬼太郎的妖怪雷
「……啊,對了。老哥,要不要一起去?」
「日向小姐……您早……」
就在這時候,窗外有某種東西的影子動了一下。
帶着恍惚的笑臉向妹妹打招呼的人,是個身穿外校制服的女孩。我沒見過她。
接着妹妹低下頭,在我的嘴脣……近處的臉頰上,很輕很輕地「啾」的一聲,親了我一下。
在那些男性之中,有時候會混雜着女孩子。而且她們都盯着這個方向看。看到這個情景,妹妹就認定她們是我的追求者。
這個太過驚人的事件讓我全身僵硬。此時妹妹看到僵硬住的我,突然回過種來,連忙從我身上跳開。
而暗戀妹妹的女生們也不想玷污妹妹這份純潔之心。雖然滿心想與她發展越界的同性友誼,然而正因爲是被天使的潔白所吸引,也因此不會想弄髒天使純白的羽翼。而且妹妹曾說:
『我是白雪公主嗎!而且我已經醒來了!』
她比妹妹高一點,容貌相當美麗。然而不知爲何,她的左眼上覆蓋着嶄新的眼罩。是長針眼了嗎?
「可惡——你沒有忘記啊。」
那是妹妹的粉絲。
她的書包好像用美工刀狠狠切割過一番似的,被切割得破破爛爛。
太詭異了!至今爲止,有比她跟早晨這個清爽時間帶更格格不入的角色嗎?
我驚懼不已,不禁後退了三步。感受到妖氣的頭髮豎得筆直。
可是妹妹一看到她的臉,就笑了起來。
「啊,根雪同學!好久不見!」
「根雪同學?」
「我是都立第四高中一年四班的根雪緋影……在水球社擔任中衛……」
她低着頭,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低聲細語。她的長瀏海蓋住臉,看不太到她的表情。
話說,如此缺乏朝氣的女孩竟然是號稱「水中格鬥技」的水球運動選手,也太難以想像了吧?
我向妹妹竊竊私語。
「中衛是負責在泳池底部漂來漂去,拉扯游泳者的腳嗎?」
「那樣是犯規的,會被裁判判罰出場。」
「那麼,是負責用勺子把水舀到船裏,讓船沉下去嗎?」
「水球運動中不會用到勺子啦。」
但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有什麼位置可以交給這個毫無朝氣的女孩啊……?
「老哥,你好歹要記清楚妹妹參加的社團活動的規則啦!就是因爲你完全不來觀賽,纔會連規則都記不起來喔?」
妹妹手擦腰,不開心地鼓起雙頰。
我之所以不去參觀水球比賽,並不是因爲會過度在意妹妹的泳裝之類的問題。不對,說不在意是騙人的,但是問題不是這個,我就是不太想去。
我有種彷彿會看見漂浮在水中,拉住人腳的幽靈般……這種帶點恐懼的心情。這跟不時會
見到的那個水中飛舞着紅緞帶的奇妙幻覺一樣,讓我感到膽戰心驚。不過我並不清楚那個記憶到底是什麼,還是說那只是場單純的夢境?
我忍不住出聲吐槽,妹妹就用好像在說「這個人在說什麼傻話啊?」的眼神看向我。說了蠢話的人是我嗎?啊——總覺得很讓人火大。
我可沒聽說過歷女會因爲喜歡伊達政宗而戴眼罩喔!細看之下,雖然被頭髮覆蓋很難看清,不過從她左眼眼罩下露出來的皮膚上有着瘀青。
你說的這個太專業啦,妹妹!
妹妹看起來滿懷歉意,邊搔着頭邊道歉。
「碰巧?啊,你剛纔該不會去了趟醫院?」
這是什麼跳躍性的理論啊?
「哇啊!這樣超痛的吧。你還好嗎?不要下水會比較好喔。」
「咦,因爲老哥喜歡寺院跟佛像啊?那些屬於歷史的範圍吧?」
妹妹抓住緋影的手,隔着護腕輕輕摩娑她的左腕。
讀經型的我,怎麼可能適合這種流行的金屬風時尚樣式啊!在妹妹心中,我到底是被設定成什麼樣的型男角色?
順帶一提,伊達政宗是被稱爲獨眼龍的戰國時期東北。大名。而山本勘助則是統治中部地方的戰國大名——武田信玄的天才軍師。(譯註:日本古代封建領主的稱謂。)
「啊,不不不,不是的,並不是這樣!所以我可以下水!嗯,我真的沒有問題,我可以下水,我絕對可以下水,嗯!」
「原來根雪同學住在這邊啊。咦,這附近是四高的校區嗎?不是吧?」
「因爲我爲了能跟老哥暢談,學了很多歷史的知識嘛。媽咪也說,用功讀歷史是件好事,不過山中寺院等等都位在偏僻的地方,女孩子一個人去很令人擔心,叫我麻煩老哥帶我去。」
「那、那個……不好意思。我不擅長跟男性相處,所以有點……我想不用了……吧……」
妹妹像是要驕傲地說出「欸嘿」一樣,挺胸用拳頭敲了敲胸口。
「哦——雖然沒聽過,不過聽起來很帥。這種龐克風的東西感覺很適合老哥呢。老哥明明很有潛力,卻都不打扮呢~……」
「我還以爲是山本勘助呢—」
妹妹用憂慮的神情緊緊—盯着緋影。
「對了,既然根雪同學也是歷女,要不要一起去呢?大家一起去感受歷史的浪漫嘛!」
緋影用幾乎聽不到的音量低語。水球這種運動必須在泳池中以最高速度到處遊動,照理說需要相當大的肺活量,以她這種音量,擔任中衛沒問題嗎?
「老哥跟我一起購物的時候,總是顯得滿臉無聊啊。雖然我很開心……不過總覺得老哥這樣很可憐呢……」
但是妹妹對我不安的心情一無所知(話說,你也稍微有點警覺心吧!),她似乎很驚訝地圖睜雙眼,對緋影說:
「咦?」
「根雪同學,這個……是怎麼回事?不會痛嗎?」
「咦?」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受這種傷,不過她全身充滿着似乎一靠近就會有危險的氣息。
「呃……那個,這個……」
「你什麼時候變成歷女了?」
「啊?」
緋影似乎對妹妹的反應嚇了一跳。
「凜世跟小麥老是跟我說,不讓老哥偶爾去想去的地方是不行的。她們說,其實老哥想跟高野學長啦、比叡學長這些朋友去參訪寺院,觀賞佛像喔。」
「啊,我知道了。你該不會是歷女吧!」
爲了不被捲進這兩個傢伙的對話,我一直保持沉默,然而我不禁在意了起來,開口向妹妹發問。
「啊……沒事……我沒有問題……」
「啊,這個是……被美工刀割傷了……」
「啊,嗯,不是……我不住在這裏……今天早上只是碰巧……」
彷彿在說我這股不祥預感完全是杞人憂天一樣,妹妹樂呵呵地跟緋影談天。
「又變成武士了。」
妹妹比她矮,所以形成了從下方凝視低着頭的緋影表情的姿勢。
「是他」是什麼意思啊?
「呃,要說是歷史,的確是屬於歷史的分類沒錯……」
我不禁沮喪了起來。妹妹看來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狀況,她的目光移向纏繞在緋影左手腕上那個像護腕一樣厚實的皮革手環,並說:
那個瞬間,我覺得緋影的右眼一亮,看向我的方向……是、是錯覺吧?
等等,要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纔會被美工刀割出這麼大的傷口啊?就算一邊要雜耍一邊削鉛筆,也不會製造出那麼嚴重的傷吧?
我看着手錶煩躁地說。
妹妹這麼說,一臉擔憂地拉住緋影的手,盯着緋影的臉看。
「哇——這個皮革手環好可愛。根雪同學喜歡重金屬音樂嗎?」
緋影朝我的方向瞄了一眼。她看起來相當無法信服。
「對,真的真的沒問題……日向小姐真是溫柔呢……」
妹妹嘆着氣,並滿臉渴望地戳弄緋影的手環。
說完,妹妹用雙手緊緊抱住我的手臂。
「我說啊,佛像愛好者不等於歷史宅,所以不要硬是混在一起啦。歷史宅熱愛的是出雲的造國神話,或是戰國時代的基督教大名,但是我對佛教以外的事情完全沒有興趣啊。」
直一是不好意思喔!不過這可不是我的錯喔。單純是妹妹擅自說出那種莫名其妙的話,說真的,我也是被害者啊!
所以她們纔會對妹妹提起高野等人的事情,作爲讓我跟妹妹分開的藉口,這倒是很值得感謝。我高興地順着她的話說下去:
「因爲啊,你想想,伊達政宗的眼罩戴在右眼,而山勘戴在左眼對吧?」
妹妹就好像。愛哭爺爺一樣,似乎完全不打算放開我。接着,妹妹邊緊抱着我的手臂,邊對緋影露出純真的笑臉。(譯註—會發出嬰兒哭聲的妖怪,一日一抱起它就無法放開。)
「咦,啊……我喜歡的不是重金屬,而是死亡金屬……」
這傢伙自稱歷女,果然是騙人的。我直覺地理解到這點。
「那麼,你爲什麼戴着眼罩呢?」
「咦——佛像跟歷史不分家吧?我有背過奈良大佛開光的時間喔,呃——我記得口訣是『大佛的臉真大』,所以是……七一〇五二一年?」
「咦~是他喔——!」
「咦……山本……?」
三劍凜世與妹妹同屬水球社,草野小麥則是保健委員,兩人都是跟我妹妹就讀同一所國中的高中生。而這兩人雖然表面上裝成妹妹的好朋友,實際上她們都喜歡妹妹。由於妹妹總是跟我待在一起,她們對此感到嫉妒。
喂,妹妹,不要把她跟我扯上關係!而且連緋影也一臉困擾地看着我。
嗯?這表示妹妹擔任的是在球門前對抗守門員得分的角色,而要緊緊盯防並阻止她的人,就是這個缺乏朝氣的女孩嗎?
「感謝你一大早就提供我連問都沒有問的水球講座。我說啊,再不快點去車站,快速列車就要開囉。下一班快速列車要等二十分鐘喔?」
「啊,這樣啊。也對,也有不擅長跟男生相處的女生呢。抱歉抱歉,我一直認爲老哥超有魅力,就不小心以爲別人也是這麼想了。」
「不是,我是想,你可以邀我去逛寺院。」
凜世、小麥!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我的心臟就怦通亂跳。
「對,就是這樣。其實我想去參觀佛像。你總算明白啦,既然如此,我馬上就邀高野跟比叡下禮拜去……」
「既然如此,日向小姐……我就讓您看看吧。」
來自未來的歷史傳承者出現了!
妹妹是怎麼搞的。明明總是無視我的喜好,拖着我到處購物,一下子卻變得很客氣?
呃,其實等二十分鐘也沒什麼關係。只要努力從車站跑到學校就不會遲到。
「與其說是武士,還不如說是可羅,就是奇天烈大百科的那個角色。而且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歷史了?我沒有這個印象啊?」
「啊,嗯……我真的沒有問題。我可以下水。」
「順帶一提,我是中鋒。明明才一年級,卻被提拔爲先發的中鋒,這很了不起唷。」
而且緋影好像也不是真正的歷女,我想她就算受到邀請也會感到困擾吧。妹妹愣住了,疑惑地歪過頭。
「是這樣沒錯吧——那隻眼睛怎麼了?春天見到你的時候,你沒有戴這個眼罩吧?」
「在下認爲歷女者也,用此種說話方式較爲帥氣。」
「該不會是結膜炎?難道是在游泳池感染的嗎?」
「你爲什麼突然這麼想……?」
妹妹右手手指比出手槍的姿勢,「咻」地指着緋影,似乎想說「我猜對了吧」一樣,自信滿滿地眨了眨眼。
「呃,那個……嗯,就是……」
妹妹直盯着緋影的臉。緋影彷佛對她直率的眼神感到不知所措,不安地思索着答案。
緊緊盯防……不知道爲什麼,此時我的背後突然一陣發冷。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我有不祥的預感……
面對嚇了一跳的我,妹妹可愛地對我眨了個眼,並說:
妹妹指着自己的眼睛一邊說明。竟然稱呼他爲山勘。這個綽號讓他聽起來好像是個非常無法信賴的軍師啊。而且你知道得真清楚!
但是緋影慌張地順勢接話,配合起妹妹的說法:
「咦——在下原本就愛好歷史喔?」
「正、正是如此……我喜歡歷史……你看,這就像伊達政宗一樣吧?」
妹妹突然停下用手指戳弄緋影手環的動作。大概是因爲手環稍微滑開,露出下方的白色繃帶,上面滲出紅色血漬的緣故吧。她露出嚇了一跳的表情。我也嚇到了。
「所謂的中衛,就是要負責阻止中鋒!一支水球隊伍中有七個隊員,其中有一個是守門員。負責在對手的球門前得分的是中鋒,而一對一防守中鋒的就是中衛。剩下的四人是游擊手,也就是外線。」
這時候,緋影慘白的臉微微泛紅了。
「我說啊,歷女這個選項是從哪裏跑出來的啊。你腦中的線路太亂七八糟了吧!」
「真的嗎—?不能勉強自己喔—?」
此時,緋影慘白的臉微微泛紅。雖然她一直低着頭,再加上竹簾般的長瀏海遮蓋,我看得不太清楚就是了。
「這是SF嗎!用諧音記年代是邪魔歪道,不要這樣背!」
「咦——戴眼罩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像沒有問題喔?到底怎麼了?」
「超……有魅力……?」
緋影慌慌張張地大喊。我第一次聽到她大聲說話。爲什麼她必須這麼賣力強調可以放心下水呢?
緋影低聲說完這句話後,突然朝妹妹投去試探般的目光。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緋影看來有點畏縮地偷覷我一眼。怎麼,是我嚇到她了嗎?雖然我不想跟她扯上關係是事實,不過這個反應還是讓我有點受傷。
緋影露出恍惚的微笑,像是很興奮似地莫名有點呼吸急促,同時拿掉左腕的皮革手環,輕輕解開染血的繃帶。
看到繃帶下方的傷口,我差點發出尖叫。她的手腕上寫着『KYOKO LOVA』……
用美工刀割出的傷口寫上了這行字!話說LOVA是什麼?今日子駱馬?難道是拼錯字?而且總覺得緋影現在彷佛鼓起勇氣、偷偷讓心愛的男朋友看自己新買的內褲一樣嬌羞!
妹妹睜大眼睛說:
「哇——!傷勢很嚴重耶!真的沒問題嗎?」
「是的,我沒事……只是出了點小差錯而已……」
「這樣啊,根雪同學個性很沉穩,看起來好像很成熟,不過沒想到你是冒失娘屬性啊——!
我也是冒失娘屬性,有種親切感耶—」
妹妹啊,昨晚的你當然不算,而她更不算冒失娘屬性!
「啊,不過真的已經結痂,快要痊癒了耶。太好了~」
「就是這樣……所以我真的可以下水。」
「這個傷口的形狀看起來有點像文字呢。竟然會割出這麼嚴重的傷,你是用美工刀做了什麼呀?」
「呃,那個……」
緋影的視線遊移到上方。那明顯是正在編造理由的眼神。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好像是因爲我晚上寫作業時,在睡眼朦朧中握住自動鉛筆,結果那個其實是美工刀;而我以爲是筆記本的東西其實是手臂。我真是太冒失了……欺嘿★」
緋影,你在這時候用拳頭敲自己的頭,並伸出舌頭的動作很不自然。應該說,即使你傻笑着吐出舌頭,你的眼中也沒有笑意,而且眼裏沒有光芒,句尾的星星還是黑色的。
「哎唷——根雪同學真是徹底的冒失娘耶!你要小心喔?」
妹妹輕易接受了緋影的這種說明,用食指戳了戳緋影的頭。你到底是多輕易相信人啊!妹妹啊,我再說一次,這不叫冒失娘屬性!
等等,把「LOVE」寫成「LOVA」這點的確算是冒失娘嗎?
「不過聽說冒失娘這種有點脫線的地方很可愛,讓人有種無法丟下她不管的感覺,因此很
她小聲嘟噥着,突然轉頭望向我。
「不、不會啊?沒興趣沒興趣,我完全沒興趣喔?」
整修?四高的泳池壞了嗎?
緋影一邊重新纏上繃帶,口中一邊說着:
她突然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緋影用質疑的目光來回望向我跟妹妹。
「泳池……又壞掉了。」
「哎呀,根雪同學真是愛開玩笑~!這樣犯規~!」
「咦?啊,不……沒沒沒、沒什麼喔?雖然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不過我個人並沒有那麼在意日向小姐,這有什麼不對嗎?」
「總之,我們手牽手吧!要是絆到會很危險喔。根雪同學就走人行道吧?」
妹妹驚訝地睜大眼睛,好像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那麼,在下次比賽中……我也可以像這樣盯防日向小姐嗎……?」
「再不快走,真的會遲到喔?」
妹妹露出親切的笑容回答:
「也對呢……一跟日向小姐談起話來就不小心忘了。欸嘿。」
「這樣啊……能讓日向小姐這位王牌中鋒這麼說,是我的榮幸喔……」
「真是偷工減料呢,!沒有泳池的話,水球社很傷腦筋吧?」
妹妹似乎想強行改變話題,突兀地說出這句話。
「日向小姐就是這樣的好人……難怪會受到大家的喜愛呢。會成爲大家的偶像也是理所當然的呢……」
話一說完,緋影就緊貼到妹妹背後。
「好,那麼出發吧,根雪同學!啊,你有一邊戴眼罩,很難看路吧?而且根雪同學又是冒失娘,我牽着你的手吧。」
「咦?啊,咦,我嗎?」
「是的……不過好像又有東西堵住了。」
「好像是……螺絲沒拴緊,蓋子鬆掉了。」
「咦,不會啊,完全沒關係喔。而且四高的水球社借用泳池的話,就可以再打練習賽了,這樣不是很好嗎?之前的練習賽很有趣呢,根雪同學也相當難以應付。」
「這樣勉強可以下水呢。四高的泳池也剛修好所以很乾淨,不會有細菌吧?」
「明明纔剛修好,真是倒黴呀。沒有蓋個蓋子防止堵塞嗎?」
這時候,緋影微微一笑。
沒錯,這是犯規的。毋寧說以人類而言算是犯規。
「啊,您說泳池嗎……」
看到那個飽含駭人怨氣的目光,我的背脊就好像淋到冰水……不對,是像淋到液態氮一樣立即結凍。
妹妹用手肘戳了戳緋影。光看這個場面的話,簡直像一大早就在進行可愛又清爽的姊妹淘對話一樣,真是不可思議。
「對,因此……好像又要借用三高的泳池羅。雖然很不好意思……」
「日向小姐……對男生有興趣嗎?」
妹妹興沖沖地將緋影推到人行道,自己走在車道上。雖然是我妹,不過我還是得說這傢伙就是人太好了……
「啊……我、我沒問題。日向小姐是個風雲人物,要是被人看見我們牽着手,傳出什麼奇怪謠言的話……」
「又壞了?之前是因爲有東西塞住排水孔吧?」
接着,她用沒有戴眼罩的右眼,帶着無比的殺氣瞪視着我。
妹妹帶着天真的笑容這麼說。咦,爲什麼緋影會露出有如萬箭穿心的表情?她希望……傳出謠言嗎?
「……真的是這樣嗎!?」
「男生……」
緋影似乎很羞愧地用兩手食指互相戳啊戳。
她勾起脣……看到這個微笑的瞬間.我的背脊好像淋到冰水一樣,一陣發寒。
「真是的,根雪同學真愛說笑。兩個女生牽手,哪會傳出什麼謠言呀——?」
「咦?」
「啊,不過根雪同學,傷口已經痊癒真是太好了呢。」
妹妹笑咪咪地拉住緋影的手。妹妹爲什麼沒有注意到這股黑色氣息啊?還有,爲什麼她能用一句「冒失娘屬性」解釋緋影的行爲啊?
受男生歡迎喔~不錯哦!」
緋影一邊偷看着妹妹,一邊說:
這是非常在意的人一定會說出的話!
她帶着滿滿的不信任感這麼問。妹妹慌慌張張地拚命想掩飾。
妹妹突然手足無措,舉止變得很怪異。她紅着臉,緊張兮兮,接着數度有所顧慮似地看向我……她爲什麼要在意我的反應啊?
妹妹一邊笑,一邊推開緋影。
妹妹兩手掌心朝向緋影,不斷搖着手。
總覺得……好像又會有麻煩事發生,這股預感不是我的錯覺吧……?
「對、對啊?怎麼了?有什麼讓你在意的事嗎?」
緋影的左手環抱住妹妹的腰,右手穿過妹妹的右邊腋下,撫上她的左頰。看起來簡直就跟緊纏住獵物的章魚觸手一樣。
我在緋影身上感覺到強烈的不祥氣息。但是妹妹依舊遲鈍,她邊怕癢似地扭動身體邊說:
緋影又敲敲自己的頭,做出吐舌頭傻笑的動作。但是她用的是完全不帶感情的平板語調。而且她的眼睛還是一樣,眼神裏完全沒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