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於我妹頑強又有點沒大沒小的問題

臺版 轉自 夜@輕之國度

“老哥——！”

在平常日爽朗的早晨，響起妹妹的聲音。

啊啊，我本來還想今天上學時一定要躲開妹妹的……按着額頭，在玄關垂頭喪氣的我是日嚮明日太，都立第三高中二年級。

而拿着衣刷跑到玄關來的是我妹妹今日子，與我就讀同所學校的高一生。

“啊——真是的，老哥！你想穿着那件髒兮兮的制服去上學嗎？你也替跟你走在一起的我着想一下啦。”

妹妹用力按住我的肩膀，開始用衣刷用力刷起我的西裝外套。

“住、住手啦，我會癢！”

我扭着身體，想要把妹妹甩開，但這位運動萬能、而且從國中就讀女校時期就是水球社王牌的妹妹雖然看似白皙纖細，腕力跟握力卻都強得要命。我這個沉靜的靜態活動男根本逃不掉。那個纖細的身體，到底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都是因爲老哥太不修邊幅了啦！”

“話說那算什麼啊，那種讓人感受不到對哥哥的敬意與尊敬的稱呼。”

“想受到尊敬的話，就成爲更加值得尊敬的帥氣哥哥啊。受不了，又不是小孩子，還這麼一讓人操心！”

“說什麼‘又不是小孩子’，不就是你把哥哥當小孩子對待嗎！”

“乖喔乖喔，明日太。我會把你弄得乾乾淨淨，所以不要動喔？”

沒大沒小的妹妹拿着衣刷從我的肩膀開始刷，從手臂到胸口、腹部……嗚噢！

“喂喂！前方禁止通行！”

我連忙抓住伸到下半身的衣刷。妹妹鼓起臉頰，抬頭看我。

“真是的！你要把全身上下弄乾淨啦，老哥總是隨地坐下，屁股不是都會弄髒嗎？”

什麼啊……那張鼓得像箱河豚的臉算啥啊。

我從來不曾覺得妹妹可愛。說起來，我之所以總是對女生採取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都是這個妹妹害的。

“對吧~”

因此我一直認爲“女人是兇暴的怪獸”。就在這樣的日子中，有一天，在小學的校外教學中來到京都時，我見到了佛像。

“竟然有那樣的妹妹……那傢伙真幸運……”

比叡跟高野一邊展示跟遷都君一起拍攝的照片，一邊很開心似地彼此點頭應和。

“大有關係！要是老哥土裏土氣的，做妹妹的我也會丟臉呀。”

妹妹用滿是敵意的態度向周遭的男性怒吼，接着怒氣衝衝地用力拉住我的手臂，把自己的手臂繞了過來。

突然受到拉扯，我差點摔倒。話說，由於妹妹把我的手臂抱得太緊，胸部都碰到我的手臂了！幼稚園時期一起在院子裏的塑膠泳池中玩耍時，明明還是一片平坦，什麼時候發育得這麼好了？

妹妹忍無可忍似地開口。

“啊，對了。你內褲也很土耶，不管怎麼說，我覺得高中男生穿史努比的四角褲實在很扯。”

“是是是是是是老媽買給我的，有什麼辦法啊！”

進到2年C班的教室，我才終於從妹妹身邊得到解放。由於一早就過分疲累，我趴倒在桌上。

“對啊，不然那種可愛女孩不可能會跟那種無趣男人在一起吧。好可憐，我真想把她從那個變態傢伙的魔掌中救出來！”

“應該說，身爲妹妹，我無法忍受！你看，領帶這邊歪掉了，實在很邋遢耶！”

他是指爲了拯救衆生，將在五十六億七千萬年後降臨的傳說中的菩薩嗎？

“都是高中生了，還穿媽媽買的內褲，這樣可不會受歡迎喔？”

“嗯哼哼，猜對了~！這是翻印自收藏在京都黃檗山萬福寺寶藏院，鐵眼版的大藏經木版的經文喔~”

不過客觀來看，這傢伙算是長得相當可愛的類型。去年她到高中參觀文化祭的時候，連不認識的傢伙都跟我說“這位哥哥，請介紹一下你妹妹！”，這樣的笨蛋來了兩打之多。要是那兩打笨蛋看到這個像箱河豚（更正，她纔沒有那麼可愛），不，像刺豚一樣渾身是刺的圓鼓臉頰，他們絕對會哭吧？

我一驚。難、難不成連這傢伙也對妹妹有意思？他不是已經大澈大悟了嗎？連我最後的心靈寄託也會被妹妹奪走嗎？

他們對我的背影投以混雜着羨慕與嫉妒的目光。總覺得讓人有點刺痛，而且既不自在又丟臉。

小個子的比叡與身材修長的高野，兩人的容貌都如同佛像一般安穩，個性跟動作都很沉着，就我所見，他們一次也不曾發怒，目光甚至從來不曾追尋過女生的身影。他們宛如高僧，還只是高中生，就已經到達澈悟的境界。

說起水球，它也被稱作水中的格鬥技。這個運動有點像是在泳池中打手球，不過手球本身就已經跟格鬥技差不多了，還能在水中打手球的妹妹體力究竟有多強，我現在即將親身體會到這點。

“今天你好像來得有點遲哪~”

“走吧，老哥，趕快去學校吧！”

“哎，日向同學有妹妹，所以也是無可奈何的~打起精神吧，這個是給你的紀念品~”

望着整齊印刷在黃紙上的經文，我不禁想起黃金週時發生的事情。若要問我不惜拒絕兩人的邀請去做了什麼事呢，我其實是被妹妹拉着到處跑。

好像從中途開始，他們任意妄想的故事儼然成爲事實般擅自成形了耶？雖然我很想對他們怒罵“說那什麼無聊話啊”，不過我的脖子被妹妹緊緊勒住，發不出聲音。我口中都冒泡了耶。

我頓時停下腳步。聲音在顫抖。該不會……不，應該不會吧。就算是家人，正值花樣年華的女生也不可能會去摺男性的內褲……

在遷都君身後可以看見東大寺壯觀的建築物，我像是想喫掉它一樣一直盯着看。比叡滿臉同情，把黃色紙卷塞給我。

這個時間帶正逢上班上課潮，學生及年輕上班族一邊偷瞄正在人行道正中央進行中的殺人

“嗯，她是不是被偷拍，受到威脅？雖然乍看之下很正常，不過那種男人有時可是意想不到的色狼啊——”

我再次體會到對這兩個傢伙來說，真實的美少女《《《無法跨越的高牆《《《佛像。當然我也一樣。

“喂、喂，放開啦，大家都在看了！”

“我覺得她算是個美女呀~？哎，不過確實比不上廣隆寺的彌勒菩薩哪~”

在我小學的時候，也曾被捲入妹妹與她朋友的光之美少女扮家家酒遊戲裏。在光之美少女扮家家酒遊戲中，男生會被迫扮演壞人，遭遇到被女生們拳打腳踢的命運。而我也不是那種慘遭妹妹她們的打屁股突襲攻擊，還能感到幸福的超級變態。

……嗯，就是這種感覺。

我立刻在參道上的紀念品店買下小小的佛像公仔。公仔的說明書上寫道，在佛教中，“女性”被認爲是妨礙男性開悟的污穢惡魔。看到這句話，我覺得真是深得我心。

看着妹妹鼓得像箱河豚的臉，我就覺得活生生的女性真的不是什麼好東西，稍微給我效仿一下帶着高雅與古樸笑容的佛像吧。

我手足無措地對妹妹這麼說，但妹妹抱着我的手臂，似乎在鬧彆扭，不悅地別過臉說：

當然，不只是黃金週，平常的週休、節日等等的假日時，妹妹總是黏着我。所以比叡他們雖然會利用假日出外走動，走訪寺院廟宇，但我一次也不曾跟他們共同行動。

比叡也跟高野一起點頭。

話說……不管怎麼說，都沒必要把領帶打得這麼緊吧。我這麼想着，視線移到妹妹的手邊，發現妹妹好像在狠瞪身旁七嘴八舌的混蛋們，同時緊咬着脣，身體不斷顫抖。抓着我的領帶的手也相當緊繃，不斷打顫，所以我的脖子纔會被緊緊勒住。

“爲……爲什麼你對我的便服這麼清楚啊。”

“這、這樣啊。真好……我也好想去啊……”

“啊？彌勒菩薩？”

我看着經文，無力地低下頭。高野面朝着我坐在前方的椅子上問道：

“話說……爲什麼我妹會一直黏着我啊。她沒有朋友嗎？”

然後彷彿要做給周遭那些傢伙們看一樣，她故意用力把胸部抵在我的手臂上，一邊邁開大步。身旁那羣人忘了要上班上學，呆立在原地，並說：

“……呃、喂，等等？”

爲什麼聽到高野說的這句話，我會想像起穿着迷你短裙、露出裸足的女高中生倒立的模樣呢？這表示相較於這兩人，我還沒大澈大悟的意思嗎……太大意了！

“咦，可以嗎？謝謝！”

“不管是那雙低垂的眼眸醞釀出的慈悲，還是充滿光澤的肌膚與苗條的身材曲線，那就是美的極致哪~只會把一雙粗腿裸露在迷你短裙外的女高中生，就算倒立個五十六億七千萬年，也不可能贏得過菩薩哪t”

“吵、吵死了！不管我受不受歡迎，都跟你沒關係吧！”

“好……好快！”

我注意到比叡拿在手上的黃色紙卷，向他發問。比叡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說：

“不……”

“對了，老哥，你不只制服很髒，便服也太土啦。高中男生穿POLO衫也太扯了吧。而且上面還縫着嘴巴噴火的鱷魚圖案，這顯然是仿冒的嘛。”

因爲對佛像的無限愛意，不小心滔滔不絕了起來，把說明篇幅拉長了。總之，在那之後，我就變成厭惡女性的佛像狂熱分子。不是現在流行的“※萌佛像”，我可是純正的“佛像控”。（編注：指帶有萌要素的佛像。）

“因爲我之前幫媽媽摺洗好的衣服啊。”

對每天都被那個沒大沒小的妹妹耍得團團轉的我來說，他們是消除我每日焦躁與壓力的特效藥。

對女生來說，我們這些深愛寺廟與佛像、在休息時間熱烈談論經文解讀的人，應該完全不被放在眼裏吧。但是我們並不在意。那些吵鬧女生的對象就交給網球社或足球社的帥哥來擔任，我們這羣氣味相投的男性好友得以不受女子的煩擾，度過悠閒、平靜、安穩的悟道時光。

我現在明明就用短跑的速度衝刺，妹妹卻用像是在繞圈跑操場的輕鬆神情跟我說話。

我緊張地詢問高野。高野像菩薩一樣的細小眼睛眯得更細，發出“嗯——”的聲音，陷入沉思。

“不準說那是奇怪的塑膠玩偶！那是佛像公仔！好了啦，住手！”

‘我拿到保齡球館的免費券，一起去吧！當然是跟老哥一起去啊，而且我也不知道要怎麼使用保齡球的計分機~’

“早上之所以會很忙碌，是老哥總是做奇怪的塑膠玩偶做到很晚，因而賴牀的緣故吧？”

“那種高雅又優美的美麗姿態，只擁有肉身的女子根本無法與之一較高下。只有彌勒菩薩纔是My Love。開玩笑的。”

妹妹用力拉扯我西裝上衣的領帶，想把打結的位置調正。好痛苦、好痛苦，勒住了、脖子被勒住了~！

‘我有部想看的電影。咦 唉唷，老哥也一起來嘛！女孩子自己到電影院去的話，不是會遇到色狼嗎！’

“唉……那傢伙在想什麼啊。”

馬上就來到我身旁的，是佛像愛好會的比叡跟高野。

“我又不是要給誰看，就算制服很髒也沒差啦！重點是，我告訴過你，早上明明就很忙了，你不要一直囉哩囉唆！”

“她漂、漂漂漂、漂亮嗎？”

妹妹迅速回應。啊——！她看到我的內褲了嗎——！

“就說我們只是碰巧姓氏相同的陌生人就好啦？”

不妙，我不小心倉皇失措了。妹妹用挑戰性的目光，從下方笑嘻嘻地盯着我的臉。

“日向同學的妹妹，是那個漂亮的女孩哪，是吧~？”

“沒關係啦，就讓他們看啊！”

“遷都一千二百年祭時，我們也順道去了奈良呢亡東大寺盧舍那佛的壯觀令人感動，我們也有跟※遷都君合照？要是日向同學也有去就好了~” （譯註：奈良於二○一○年慶祝平城京遷都至奈良一千二百年，配合一系列活動而設計的吉祥物。）

“早安呀？日向同學？”

“嗚喔，那個女生超——可愛？！身材也很好，是不是模特兒啊——”

事件，一邊低聲嘟噥的聲音傳到我耳中。

“……果然，只要跟你們說話，我就會受到治癒呢。”

非男非女、溫柔又沉靜的佛像，與動不動就打我屁股的惡魔妹妹她們處在完全相反的位置。在它身上擴展開來的唯有清淨又靜謐的氣氛，無論是不安、煩惱、痛苦還是所有的一切彷彿都會消融在其中，一種色即是空的澈悟境界。第一眼看到它的瞬間，我的心就被它莊嚴的美感給擄獲了。

“你是什麼意思啊！”

‘聽說池袋有很多好喫的拉麪店，老哥，帶我去嘛。咦——女孩子自己一個人跑進拉麪店，這很丟臉耶~！帶我去嘛~！’

若要問佛像愛好會是什麼，那就是我們這三個C班的、最喜歡佛像的人所成立的同好會。如同之前所說，我們不是愛“萌佛像”而已，而是“佛像控”。除了賞玩佛像照片、製作佛像模型，我們也會閱讀經典、抄寫經文、打坐以及在寺院中漫步，在釋迦牟尼誕辰四月八日時，我們會一起對飲甜茶。

我奮力甩開妹妹的手腕，衝出玄關。我拿著書包衝刺奔跑。妹妹一拿起自己的書包，就用全速的衝刺向我追來。她的短髮在風中輕輕飄揚，結實的纖細雙腿如飛一般跨着大步。

“我也希望每天早上都能讓那麼可愛的女孩爲我打領帶~”

聽說真的有妹妹的人，不會有妹控這種屬性。大概是因爲每天都親身深刻體會到妹妹這種生物（以及妹妹帶到家裏的女性友人們）有多麼任性、不知天高地厚和邪惡的緣故吧。（吐槽：兇介哥表示那些都是後宮成員）

“不要隨便評論別人的哥哥啦，這羣垃圾！”

“對吧~”

“不會吧……她說哥哥，所以他們是兄妹？這基因是怎麼回事？孟德爾的遺傳定律是不是有出錯？”

啊，糟了。我竟然因爲討人厭的妹妹而臉紅……太大意了！

“你說……洗好的衣服！你、你、你該不會……”

這一瞬間，我覺得冰河期好像到來了。這個笑話根本一點都不好笑，但高野繼續陶醉地敘述他對彌勒菩薩的彌勒，不，是Love。

“咦，比叡，那捲紙該不會是……”

“很明顯是掌握了她的某個弱點，強迫她這麼做吧？”

無視於我的猶豫，妹妹說：

結果，直到搭電車到達學校爲止，妹妹都一直緊纏着我的手臂。

“話說那個男的是怎樣？爲什麼那麼不起眼的傢伙，會有那種超可愛的女孩幫他打領帶？”

“對啊對啊，我對令妹也沒興趣，不過從客觀上來看，她的外貌算得上是美人，但她還是遠遠不及興福寺的阿修羅像喔？注視着那道帶有憂慮的嚴厲目光時，心都會爲之融化呢亡”

話一說完，她靠得更緊了。

附近的男性咻一聲僵住了。簡直就像瞬間急速冷凍的狀態。

“我跟比叡同學在黃金週兩人一起到京都時，買了這個東西哪~那裏有很多青年旅館，寺廟也超莊嚴哪~”

到底妹妹這個沒大沒小、亂七八糟的傢伙在想什麼，我完全無法理解。總之，我感覺到這羣男人之中，有人對我懷抱着殺意……

對一天到晚都有人叫我介紹一下妹妹的我而言，這兩人就是讓我休憩片刻的心靈綠洲。

“不過就算她比不上彌勒菩薩，那麼漂亮的女孩竟然會沒有朋友，我覺得這不可能哪~她國小國中時狀況如何呢？”

被高野從容緩慢地一問，我纔回過神來。

“國小國中？”

我試着努力回想。

“國中……她國中時，上的是聖艾爾摩女子學院。”

“哦，那是基督教私立女中哪~那裏也是水球名校對吧~”

而我國中時，由於對佛像愛意高漲，我進入佛教男校的鳳凰學園。然而，那裏明明是佛教國中，我身旁卻沒有對佛教感興趣的男生。哎，從實際的角度來考量，也無法想像青春期的男生會對色即是空的佛教有興趣，這也沒辦法。

但是我當時沒有可以交換情報的對象，非常孤單。我不想被當成奇怪的中二病佛像控，所以即使身在佛教國中，我還是得隱藏我對佛教的興趣。

但是到了高中二年級之後，我跟這兩個人有了命運中的相逢。這兩個人來自另一間佛教中學——高禪寺學園，似乎從國中時代就是好朋友。

兩人發現我偷偷系在書包上的小金剛杵（形狀像有尖鉤的鐵啞鈴，是種密教法具）鑰匙圈，對我搭訕說：“日向同學對佛教有興趣嗎~？” “我們也是哪~”

有了這個契機，我堂堂正正地說出我喜歡佛像，我們三人就成立了佛像愛好會。雖然我還不像這兩人那麼厲害……

“水球名校啊，真了不起呢~日向同學也會跟妹妹一起游泳嗎~？”

“記得日向同學好像是因爲有氣喘，無法進泳池哪~？”

的確，國中時期，我因爲還有一點氣喘跡象，游泳課時一直待在岸上。不過醫生其實有說過，要治療氣喘就要適度地游泳。幼稚園的時候……這麼說來，妹妹之所以會開始游泳，好像也是因爲我要治療氣喘，她順便一起上游泳課的緣故？

我想大概只有我馬上就不上游泳課了，不過我對當時情形沒什麼印象。而上國中後，或許是因爲環境的改變，氣喘的發作也大幅減少，從國二開始就一次也沒發作過。也就是說，我的氣喘已經完全痊癒，但我在游泳課時還是一直待在岸上。

“我想氣喘已經好了，但我就是有點害怕泳池。”

“哎，沒關係哪~因爲游泳課啊，就跟在釋迦牟尼修行時誘惑他的惡靈沒兩樣，是種半裸男女混雜在一起，妨礙開悟的魔性課程哪~”

總覺得很有說服力呢，不愧是厲害人物，說的話就是不一樣。

“哎，總之，我小學畢業後就進入這邊的世界，不太清楚妹妹在學校做了些什麼。”

“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心中頓時掠過一絲不安。

“笨笨笨笨笨笨蛋，包回去，快點包回去！”

哎呀哎呀，總算走了。窗外明明沒有任何人在，就只是因爲窗戶開着、或許會被人看到，妹妹就驚慌失措成這副德性，這讓我很意外。明明就會感到如此害臊，爲什麼在我面前時就不在意呢？

這個短暫的安心時刻，我會進行我的興趣——抄經，或觀賞從TSUTAYA借來的‘佛像探訪’、‘古寺巡禮’等DVD，或者製作佛像模型，度過安穩的時光。彷彿所有的苦惱煩憂都會被洗淨一般的清淨時間。

“我可不閒！而且比起擔心我的內褲，你自己更該穿好衣服，不要光着身體在家裏亂晃！”

“因爲沒有小可愛嘛~”

我努力不看往妹妹的方向，但看到妹妹開始翻找放有我內褲的抽屜，我就無法徹底視而不見。

“可能吧，幼稚園中班的時候，她就拜託爸媽讓她上游泳課。她個性積極，會去挑戰任何事情，在幼稚園裏有很多朋友。”

“妹妹那傢伙，當時根本就不會跟在我旁邊，什麼時候變成這種跟屁蟲了？”

“一起去啦——我們一起去啦——我們一起去買東西啦——！”

“我沒有叫你不能沖澡！我是在問你爲什麼會用這副模樣跑出來！”

用細緻的砂紙打磨佛像模型時，我的腦中就會一片空白。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也就是進入清淨的禪與悟道的境界。

“對啊。叫‘老哥’也很可愛，不過他就是不喜歡呢。真任性——”

回家後，我在自己的房間寫完作業，就開始抄寫從比叡他們那邊得到的土產——經文。

妹妹轉頭看向窗戶。這個瞬間，妹妹那因爲剛洗完澡而泛着桃紅色的肌膚，變得像是水煮章魚一樣全身通紅。

“所以我在想，女生會不會嫉妒她這一點，因而排擠她。”

老媽一邊把妹妹要的第二碗飯壓平，邊對我這麼說。光是妹妹叫我“老哥”我就很有意見了。

雖然不是發生地震，我還是把頭鑽進桌子下大喊。對我而言，那句描述恐怖事物的俗語應該改成“妹妹、地震、打雷、火災、老爸”吧。

寒冷的晚風吹了進來。當然，我的背上也一陣寒冷。

咦？

都不是小孩子了，到底在搞什麼啊，這個笨蛋！

啪——妹妹兩手掀開浴巾。

“不不不不！我什麼都沒看到喔，而且不過是妹妹的裸體，我從小就看慣了！在我看來就跟南瓜一樣！”

“對……對了。佛像才做到一半……”

“因爲沒有小可愛嘛。爲什麼媽媽會搞不清楚白色小可愛跟汗衫的差別呢？”

“塑膠泳池啊，不愧是水球社。她從那時候就很喜歡水哪，對吧~”

低聲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剛纔妹妹浴巾全開的殘影又在我眼皮下方浮現，讓我慌張不已。

有個穿着鞋子踩進禪與悟道境界的傢伙出現了。啪啪啪啪，那傢伙發出吵鬧的腳步聲，在我的房間裏亂晃。

“我剛剛在沖澡嘛，沒辦法啊。身體因爲游泳而冷冰冰的，而且學校的淋浴設備也沒有熱水。”

雖然如此，每一張封面上都放着被半液態化的黏糊糊殭屍吞沒、因而發出慘叫的白人男女的照片。只有“新”在這張照片上，硬是用CG合成出粉紅色的愛心。我差點就忍不住吐出嘴裏的生魚片。

妹妹仍然維持浴巾全開的狀態，滿臉狂妄，笑嘻嘻地看着我。你啊，腹部着涼會肚子痛的喔。

“不是那個意思！我已經是高中男生了，直接叫名字就好了啦，叫名字。”

“這麼說也對，沒有的話很奇怪吧？爲什麼妹妹不跟社團的朋友一起玩呢……？”

“啊，對了。老哥，你明天會去TSUTAYA嗎？一

“咦，但是她的個性看起來很好呀~”

“沒錯~雖然還是輸給阿修羅像啦~”

“如果你答應跟我一起去買東西，我就包起來。”

妹妹咬着鮪魚生魚片，突然這麼問我。

我領悟到試圖讓這兩人改變對我的稱呼都是徒勞。

妹妹只裹着一條浴巾，在我房間角落的衣櫃前蹲下。喂喂喂，露出來了露出來了露出來

我抱頭苦思。記憶空白得令人無法置信。當我“嗯嗯嗯”地沉吟時，高野像佛陀一樣，以溫柔慈悲的心爲我找理由。

“在我面前，她明明就毫不在意地光着身體亂晃……”

“叫‘明日太’？爲什麼——叫小明不是比較可愛嗎？”

明明對方是自己的妹妹，我卻莫名緊張起來，

“咦……喔、呃，不會啊……”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我大聲怒吼，但妹妹一臉若無其事，用兩手背在身後，兩腳稍微交叉的姿勢站在那裏。

（既然長得像，這樣個性也會很像吧……）

爲什麼心臟開始跳得這麼厲害？對方可是“那個”沒大沒小的妹妹喔？就算會因爲她而滿腔怒火，也不可能因爲她而小鹿亂撞吧，以常識而言！

順帶一提，老媽明明已經是兩個高中生的母親，去年來參觀我們高中的文化祭時，還創下“被誤認爲短大生，受到高三學生搭訕”的勇猛事蹟。她在家裏時都穿着圍裙，所以感覺會稍微沉穩一點，不過我覺得她的外表確實比年紀年輕很多。還有，她跟妹妹很像。

妹妹總是因爲水球社的練習而晚回家。由於游泳社的社員比水球社多很多，所以在泳池的使用上要禮讓他們。水球社在放學後好像會先做跑操場等基礎練習，等游泳社上岸後才下水。

“不，小學時，我們讀的是同一間公立學校……”

“窗戶？”

了，我不會說出什麼露出來了，但就是露出來了啦，喂！

小學時的記憶消失得一乾二淨。不，像校外教學啦、運動會啦、考試啦、遠足啦，各式各樣的事情我都記得，但在我的記憶中找不到妹妹的身影。明明我們上的是同一所學校，明明我們每天都一起隨着上學的路隊到學校。

“不，我是不清楚她個性算不算好啦，不過她算是遠超過平均值的可愛女生吧。不，雖然我完全不這麼想啦，不過客觀來看是這樣啊？”

“應該是因爲那是孩提時候的事情吧~？”

“你在說什麼啊，突然學鳥叫？”

“等……今今……今今今……”

“爲什麼？我完全記不得妹妹小學時的樣子耶？”

“你是明日太，所以當然叫小明啊。叫小華不是很奇怪嗎？”

“看起來不像呢~她給人的感覺很開朗~”

坐到晚餐桌旁，看到已經換上排汗衣的妹妹頭髮還有點潮溼，妹妹剛洗完澡的模樣又在我眼皮下方浮現。我拚命裝出平常心喫晚餐，但果然還是平靜不下來。

“國中時被討厭，這樣的人際關係就會一直延續到高中吧？所以妹妹會不會是因爲這樣，至今都沒有朋友……”

妹妹一邊偷偷從我的盤子裏綁架了甜蝦，一邊隨便亂說話。

“老哥——我的小可愛是不是錯放到你的衣櫃裏了？”

我拚命揮去煩惱，走向書桌上塗裝到一半的仁王像。然後我就一邊被仁王像銳利的目光瞪視，口中一邊唸誦般若心經，持續尋求開悟。

即使成爲高一生，這傢伙也還是個孩子嗎！

……正當我要爆發時，我的意識突然轉向窗戶。

聖艾爾摩女子學院跟鳳凰學園都沒有高中部，畢業生大多數都會進入這間都立第三高中。也就是說，妹妹的人際關係應該跟國中時代沒有什麼差異……

“不要叫我小明啦，媽。我已經是高二生了喔。”

我在幼稚園的時候得了氣喘。所以我沒辦法在塵土飛揚的院子裏玩耍，再加上我原本就個性內向，喜歡獨自讀繪本或堆積木。而妹妹跟我相反，是個總是有朋友圍繞在身旁，在人羣中央露出笑容的小孩。

“嗯——果然，營造出仁王像這個肌肉隆起部分的褪色感跟磨損感後，一下子就會變得很出色呢。”

各種事情讓我腦中一片模糊，怎麼樣都想不起來。雖然我一直努力想回憶起來，但第一節課的鐘聲叮叮咚咚地響起，也只能到此爲止了。

“咦——騙人——你剛纔不是說要去還‘佛像探訪’的DVD嗎？小明？”

“這算什麼交換條件啊！”

啪一聲，她用浴巾緊包住身體。妹妹全身上下都在冒汗……就在此時……

不，她不是孩子。我稍微瞥見（當然，我馬上就轉到看不見的方向）的胸部已經不是小孩子的程度了。

……吧。在我說到這個字之前，我的時間就“叮”一聲停住了。

“你啊——！進別人房間時，至少要敲門……”

妹妹這麼說，然後從放在腳邊的TSUTAYA藍色袋子裏拿出三片DVD。DVD標題是‘恐怖的惡爛殭屍羣~鈽大作戰’、‘續·恐怖的惡爛殭屍羣~來自宇宙的炙熱死光’和‘新·恐怖的惡爛殭屍羣~心跳加速狂想曲’。雖然充滿低劣的C級品味，不過都出了兩集續集，是否代表它賣得相當好？話說，在“新”中突然完全改變作品方向，這是基於商業考量？不過“完全改變作品方向”》“還是無法提高銷量，於是斷頭”，這真是活生生的滅亡模式。

“該不會……妹妹被人討厭了吧？”

“老哥，我覺得高中男生穿湯姆貓與傑利鼠的四角褲還是怪怪的。禮拜六我們一起去買新的嘛，反正游泳社禮拜六整天都會用到游泳池，水球社沒有要練習，我很閒，可以陪你唷？”

結果，即使有仁王像的銳利眼神，我的心還是無法平靜。

窗簾是敞開的。應該說窗戶完全大開。在用砂紙磨整之後，我預定要用塑膠塗料塗裝佛像模型，所以爲了不要讓房間充滿稀釋劑的味道，剛纔我把窗戶打開了。

“小學的時候如何呢~？令妹小學時也是讀私立學校嗎~？”

回過頭的我，見到的是妹妹僅用一條浴巾包裹身體的身影。

“不過令妹上高中後，也是參加水球社對吧~？那總會有社團的朋友吧~？”

“哇——連湯姆貓與傑利鼠的四角褲都有啊——還滿可愛的嘛。”

妹妹發出劃破耳膜的尖銳慘叫，用光速逃離了我的房間。

我從妹妹手中奪過四角褲。妹妹完全無視於我的怒氣，這麼說道：

“先穿件T恤之類的不就好了！光着身體晃來晃去，你這樣也算女人嗎！”

“不，我還記得年紀更小時的事情。例如我跟妹妹一起在塑膠泳池裏玩。”

老爸是上班族，總是很晚回家，所以在晚飯的餐桌旁坐的向來是我、老媽跟妹妹。

“不是※啾啾嘰嘰，也不是法華經！今日子，窗戶！” （編注：今日子、啾啾嘰嘰與法華經的日文讀音相近。）

“搞……搞搞搞、搞什麼啊，你這是什麼打扮……是說你根本就沒有打扮可言！”

“你要看看嗎？”

“喂，你是在用‘忍法鼯鼠之術’的忍者嗎！一

她從學校回來後，趕在晚飯前迅速衝過澡了吧。她溼潤的頭髮充滿光澤，珍珠般的水滴從髮梢滴滴答答地落下。白皙的肌膚因淋浴而暖和起來，染上一片桃紅。

“那我要不要也在今晚把這些DVD看完呢？然後一起去還吧。”

“不答應的話，我就這樣。嘿！”

“不要看，不要摸，不要攤開！還有不要翻找我的內褲！”

“……呀……”

妹妹手腕一動，啪啪啪地扇動敞開的浴巾。伴隨着風，剛洗完澡的妹妹身上的肥皂香氣飄到我這邊。

“你啊——！在我喫生魚片的時候，不要給我看噁心的東西啦！”

“話說小今，你常常借這種感覺很恐怖的片回家呢——明明就連電視上的靈異照片，你都會又哭又怕，絕對不肯看一眼的。”

“嗯……聽說在這部電影的最後，腐化成液態的殭屍羣會變成阿米巴原蟲狀的巨大殭屍，襲擊城鎮。朋友說這一幕超萌，就強行推薦這一部叫我看。”

“總覺得那很難成爲萌的對象。”

“雖然提不起勁，不過也不能不告訴她感想……”

唉，妹妹盯着DVD外殼嘆息。話說……

“你確實有朋友吧？”

我稍微鬆了口氣。妹妹用“你在說什麼啊”的眼神看着我。

“當然啊，而且我有參加社團耶。我是一年級中的明日之星，所以也很受到學姊們疼愛喲。”

這樣啊這樣啊，我放心了。既然有那麼多朋友，那麼“這傢伙爲什麼只黏着我”的疑問就在我心中越發高漲。

“哎——你一定要重視朋友纔行啊。認真看完再交換感想，可以讓友誼變得更加堅定。”

“也對，老哥也一樣，好像總會跟朋友用電話熱烈談論佛像的事情呢。”

雖然這麼說，妹妹似乎還是無法下定決心。她像是感到無趣一般，用‘恐怖的惡爛殭屍羣’的外殼在自己的嘴脣上輕拍，同時偷瞄了我好幾眼，然後用討好的聲音問我：

“老哥，這個……一起看吧？”

“不行。我正在塗裝佛像。”

我連忙喫完飯，然後站起身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不過這種惡爛系的東西應該比較投女生所好吧，而對於想要沉穩地觀賞佛像度目的我來說，這有點太過刺激。這種時候能迅速撤退就贏了……我這麼想着，於是把餐具放進洗碗槽後，急急忙忙跑上樓梯。

“咦——！老哥你明明就叫我要認真看的！”

妹妹鼓起臉頰一直瞪着我。

那天晚上……

到了兩點，我總算完成仁王像受損部位的加工。這簡直就像是真正的仁王像。數百年間暴露在風雨之中，即便如此……不，正因爲如此，它纔會散發着凜然不移的鬥志。

現在還是五月，照理說還沒有熱到讓人難以入睡。但是自稱睡相很差的妹妹完全不是自

簡單來說，妹妹要不是上了高中後仍然是個小毛頭，不然就是她完全、絕對、根本、一點也沒有把我當成男性。答案是哪一個呢？

謙，她的睡相真的很糟糕，從仰躺的狀態轉了一圈半，停留在把手腳壓在我身上的姿勢。

沙沙沙。

“嗚。”

“超可怕。”

這麼一來，我總算能像平常一樣，帶着空無之心入睡。我把仁王像放在枕邊，將此身交付給那能驅散所有魔障與煩惱的眼神，並進入猶如釋迦牟尼逝世、達到涅槃時一般靜謐的空無境界。我蓋上了棉被，前往夢鄉。

我慘叫着跳起身。

我從牀上跳下來。但是……

就這樣，我得跟妹妹在同張牀上度過一夜。

不對。這不是蟑螂！哪有這種柔軟的蟑螂

妹妹凝視着我的臉，泛起確知自己已經勝利的笑容。

（呃……嗚啊，有巨大的蟑螂在我的棉被裏！）

“好啊。不過我睡相很差，要是老哥不在的期間，我不小心弄壞這個古怪的佛像，那就不好意思囉~”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出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沙。

“呼——呼——呼——”

（……什麼東西？窗戶剛纔一直都開着，是不是有蟑螂之類的蟲跑進來了……）

結果那天晚上，我陷入無法闔眼也沒能翻身的苦境，一根手指也沒動地保持着直立不動的姿勢，等待遙遠的清晨到來。

那張可愛的臉就在我旁邊呼呼大睡。就連爲了澈悟而斷食的釋迦牟尼，肯定也不曾進行過這麼嚴酷的苦行。

“爲什麼啊！”

既然變成這樣，我在棉被中就完全無法動彈。要是稍微一動，那個以委婉方式來說是“隆起的地方”就會擦過我的身體。在這個光是書包在電車裏碰到女生隆起的地方，就會被帶到站長室的時代，應該要避免嫌疑，而且我死都不想碰到妹妹的那種地方！

妹妹瞬間沉眠。你是大雄嗎！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用注視惡魔般的目光，回頭看向妹妹。

與比叡跟高野這種厲害人物不同，我離開悟還遠得很。然而多虧仁王像莊嚴的身影，妹妹剛洗完澡的模樣已經從我腦海中消失得差不多了。

“好熱……”

我明白水球社的社團活動很繁重，因此她相當疲倦。但是我明明被妹妹害得精神上疲倦不已，卻完全睡不着！

然而即便如此，妹妹也已經是高中生，而即使我是她哥哥，就算我是這副德性，好歹也是個男人。雖然妹妹真的從小就是膽小鬼，但這時我必須讓心腸化作厲鬼，把她趕出去纔行。

（……嗯？）

嗯？蟑螂會發出尖銳的哀號嗎……？

“呼——我被治癒了……果然看到佛像，心靈就能迴歸於無，然後平靜下來呢。”

“我看完所有的DVD了。”

“那我走！”

“然後？”

我對妹妹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但是退一百步，從客觀角度來看，她果然算是相當可愛吧……我是這麼想的。不，我說的只限於臉喔。她那沒大沒小、獨斷、任性的個性一點都不可愛喔？

沙沙沙沙。啪沙沙沙。

“出去。”

嗚……頑強的傢伙！

我可以說是成了妹妹的抱枕。妹妹的正面緊貼着我身體的側邊。再說得詳細點，就是妹妹上半身隆起的地方緊緊壓着我的側腹。

就算是兄妹，中國古籍中也有“男女七歲不同席，不共食”這句話。席指的不是學校的座位席次，而是牀褥，也就是棉被。簡而言之，高中生年紀的男女不應該共睡一牀。

妹妹的弄息輕輕搔着我的耳際。她說關燈很可怕，所以開着燈，因此我能清楚看見在我身旁妹妹的睡臉。

我大力掀開被子，打開天花板的日光燈。妹妹穿着睡衣躺在我旁邊，抱着綿羊造型的枕頭縮成一團。

“我想也是。”

“不要。 ”

“所以我今天要在這裏睡。”

我馬上停下正要走到走廊上的腳步。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