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關於後宮同遊祭典陷入帶隊遠足狀態的問題
《人氣妹妹與受難的我》 · 夏綠 · 1.4萬 字
舉辦夏日祭典的地點,是距離我家兩個車站的小神社。
雖說是小神社,種社的院落與參拜步道卻相當寬廣,攤販的行列綿延了數百公尺。這附近有許多學校,所以神社雖小,人潮卻相當多。
院落被蓊鬱的樹木環繞,稍微離開夜市的燈火,看起來好像會被藏身其中的豹腳蚊叮到飽的黑暗就在四周擴展開來。
我穿着浴衣跟木屐,扇着團扇走在參拜步道上。熱死了。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爲妹妹的手勾着我的左臂,一直緊貼着我的緣故。
「欸——老哥——我肚子餓了——」
妹妹一邊拉扯着我的手臂一邊說。妹妹穿着會露出雙腿的短浴衣,頭上斜掛着面具,輕飄飄的。兵兒帶在腰間綁成蝴蝶結的模樣。(譯註:和服腰帶的一種。)
而且幫她綁腰帶的是我。因爲即便是短浴衣,妹妹也不知道該怎麼穿和服。
「所以呢,又怎樣?」
「我們喫點東西嘛。」
「夜市裏賣的那些灑了鹽的炸義大利麪啦、麥芽餅啦,都沒什麼好喫的吧。」
「沒有好喫東西的話,那就喫我好啦。」
「這裏好像有個瑪麗·安託瓦內特呢。」
「喔呵呵,意思是說,我對老哥而言就像皇后一樣?」
「喔呵呵,當然不是啊?」
「不喫東西的話,我們就去玩嘛,我想玩撈金魚、撈金魚!」
「如果動也不動地玩什麼撈金魚,腳會被蚊子叮喔。」
「被叮的話,就能讓老哥幫我擦蚊蟲藥膏,所以沒關係呀。」
「你自己擦!而且想玩撈金魚的話,你自己去玩就好啦!」
「不是跟老哥約好,要是我好好考試,老哥就會請客作爲獎賞嗎?所以說,給我三百圓。」
「我沒做過這樣的約定,那是你自己擅自決定的吧!」
妹妹張開雙臂跑向小麥,緊緊抱住她。所以說妹妹啊,你給我搞清楚,你這種不符合實際年齡的天真舉動孕育出了許多災難啊。小麥果然也嚇了一跳,把眼睛睜得老大。看來剛纔之所以差點接吻,也是出於平時天真的「老哥LOVE」這種情感的延伸。你真的該注意你那些會招致誤解的舉動啊,妹妹!
我拚命壓抑着即將破裂的心臟,用空着的那隻手按住妹妹的肩膀,打算把她輕輕推開。
「咦?」
小美奈的臉頰一陣潮紅。怎麼搞的,高野,你原本是這麼會應付女生的人嗎?
「流花喵的公主風浴衣也很可愛喔~」
「不,不用了!」
「不要多說了,快去撈金魚!很——好,哥哥我也要努力撈纔行——!」
「是不是跑到神社那一帶了呢……」
妹妹拿着紙網,嬌羞地扭來扭去。
高野用力揮動團扇,如此大喊。啊,這麼說來,今天是這些人雙重約會的日子啊。而高野跟比睿也對彼此有基本的顧慮,分別以「流花小姐」跟「美奈子小姐」來稱呼她們啊。
「姊姊,小麥也要撈金魚!啊,小麥想要那隻凸眼小金魚!」
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但是我有不祥的預感。
「哎呀哎呀,日向同學這麼高興見到我們,還真令人開心啊—」
「喂……這是性騷擾啊,請你住手……!」
「考試期間完全沒辦法一起玩,我們也很寂寞哪—」
「啊~哎,這麼說也對哪~喔呵呵。」
「我妹妹正在專心撈金魚,好像不會注意到這邊呢……」
「如我之前所說,我們又見面了呢。這次就連不會穿的浴衣我也上美容院穿好了,我已經準備周全,要用百分之百的力量來一決勝負!」
「唉唷~小美奈還是一樣害羞哪—完全沒有那種事喔—你穿得非常好哪~」
「我也去找。」
「欸、欸,你們兩個要不要跟我一起逛祭典?要我請什麼都行,不管是炒麪還是棉花糖都可以。」
這個瞬間……妹妹的視線消失的瞬間,我感受到定身咒解除了。
「啊啊啊~!」
「我在想,剛纔老哥接二連三地下命令的模樣很帥呢……」
「要是你完全迷上我,徹底離開我妹妹的話,我,就·住·手? 」
「那麼日向同學,流花喵跟美奈子小姐都來了,我們一起逛吧~」
「好,這位小哥,遊戲時間結束了。趕快讓開喔。」
「沒有這回事喔~流花喵是個對我來說太過高攀的出色女孩喔~」
「比睿、高野!」
兩人互相凝視。我明明不是蛤仔,卻肉麻到覺得自己會吐出一大堆沙。
總之,我想先找出剛分別不久的比散等人。比睿、高野、流花喵和小美奈都有手機。尤其是流花喵跟小美奈,爲了把我從妹妹身邊引開,她們跟小麥及凜世曾有聯手進行各種計劃之誼,我想她們說不定知道小麥的手機電話。
不可能。就算是去找不見蹤影的姊姊,小麥也不可能沒告訴妹妹就離開這裏。
小麥姊姊的手「咻」地鑽進我的浴衣前襟。等等,怎麼開始得這麼突然?現在可是在公衆面前喔?
臉泛紅暈的妹妹的視線,奪去了我的力量……就如同試圖奪取釋迦牟尼佛魂魄的惡魔一樣。我的膝蓋一軟,臉的位置不自覺地往下移。當妹妹的脣瓣靠近到我足以感受到她的呼吸時,她輕輕閉上眼。
流花喵畏畏縮縮地說。如果是我的話,在這個時間點就會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狀況,比睿卻泛起從容的微笑,溫柔地說:
「啊,來了哪~」
我留下這句話,就穿過人羣跑了起來。
「啊,日向同學也來了啊~」
「咦……是、是這樣……嗎?」
「是啊—喔呵呵。」
「老哥……給我獎賞……」
我驚惶失措,然而很不甘心的是,我還是無法逃離。
「我比較想要老哥的特別獎賞……」
「咦,你是指美奈子小姐嗎~?」
我一邊推着妹妹的背,一邊遠離小麥的姊姊。或許是因爲喫醋,小麥氣鼓鼓地瞪着我。但是她知道,要是她在此時主張對我妹妹的所有權,就會被自己的姊姊盯上,所以她皺着眉頭努力保持沉默。
「啊——!快點閃邊去——!」
「這又不是玩笑!」
「那三百圓就算了。做爲代替,你可以給我更好的獎賞……」
「那樣所有人都會一團亂吧。你在這裏等,如果小麥回來就留住她。大約五分鐘過後我會回來看一下。」
「還沒有開悟喔~」
「呀——小麥!能碰到面真是太好了——!呀——啊,你穿浴衣好可愛——!」
卻像盛得滿滿的白飯一樣多到快滿出來。
我跑到兩人身邊,緊抱住他們。人果然不能沒有朋友。小麥姊姊很不甘心似地發出「嘖」的咂舌聲,並迅速消失在人羣之中。
「喂,小麥呢?」
不妙,這個人全身散發出準備襲擊我的氣息!這讓我感到跟妹妹分開、獨自行動就會豎起死亡旗標,於是連忙走向妹妹跟小麥。
「因、因爲高野同學說過,你可以自己穿上和服,所以我覺得自己也得練習纔行……不、不過我笨拙得要命……」
對我這麼說的這兩人也穿着浴衣。他們跟我一樣,由於在打坐時自己也會穿,因此很習慣穿和服。這兩人跟時下的帥哥標準都相去甚遠,但是我覺得這反而讓他們特別適合穿傳統服裝。而且時下的帥哥無論是浴衣的穿法還是舉手投足都很隨便,看起來就跟把抹布纏在身上沒兩樣,然而這兩人的站姿都很挺拔。不管是瘦小又有點可愛的比睿,還是順長高瘦的高野,兩人穿起來都很合適。
我拖着腳步往後退。看到境界理應比我高出許多的比睿跟高野這種迷戀的模樣,我好像快要找不到色即是空之道的方向了。
我的心跳亂了。因爲我原本以爲在開玩笑的妹妹,正用已經下定決心般的認真神情抬頭看着我。之所以會覺得妹妹仰望的角度變更大,是因爲妹妹穿着平底的草鞋,而我的個頭因木屐而增高了一點,所以形成這個妹妹用彷佛掛在我身上的姿勢仰頭看我的情況。
妹妹彷彿在高燒中囈語似的,她眯起水汪汪的眼眸,輕輕將脣瓣靠向我。我的個頭因爲穿着木屐而變高了,按她原本的高度,似乎沒辦法碰到我的嘴脣。
「咦?你要給我零用錢嗎?」
小麥姊姊的做法讓我心中充滿反感,然而身體卻不肯聽話,乖乖任憑她擺佈。不行,再這樣下去,我會落入惡魔的誘惑之中。不曉得是否因爲小麥姊姊正如同自己的宣書一樣.幹勁比上次更加旺盛的緣故,香水的甜香讓我的意識模糊了起來。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
「高野同學,抱歉我遲到了。我努力靠自己穿上浴衣,結果因爲不熟練,花了很多時間……」
妹妹嚇了一跳,一邊用雙手捧住那三百圓,一邊用訝異的表情抬頭看我。
我看着通往神社的參拜步道。雖然路上設置了一排光線黯淡的燈籠,不過參拜步道兩旁是
「還給我用全力反駁!夠了,在這裏等!」
「怎麼了?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我跟妹妹都沒有手機。我一邊想着爲了這種緊急狀況,至少要讓妹妹有支手機比較好,一邊爲自己一直沒有采取實際行動而感到後悔。因爲我總覺得母親會說,要是擁有手機,或許反而會跟交友網站扯上關係……
「這樣嗎~?難得我想請日向同學也盡情觀賞我的小美奈穿浴衣的可愛模樣哪~」
「沒問題哪,比睿同學,流花小姐也一起來了哪—喂——小美奈,流花小姐,我們在這裏哪~!」
直到被我這麼一問,妹妹纔開始東張西望。
光是胸口被稍微碰觸,我的腳就動不了了。是我太沒用嗎……還是說,小麥姊姊來自於經驗累積的技術太高明瞭嗎?
小麥高亢的聲音劃破空氣,然後妹妹也馬上轉向她的方向。
「咦……她跑去別的地方了嗎?」
接着,我回過神來……不行,不能繼續這樣心跳加速下去了!
於是,我一邊穿過人羣,一邊搜尋比散他們的身影。雖然人潮衆多,不過高野長得很高,應該會高出人羣一顆頭,所以我覺得應該很容易就能找到,然而我太天真了。我完全沒見到他的人影。
的那種一般的浴衣比較好。
我纔不想被你們這麼說!那兩人拋下很想說這句話的我,帶着流花喵&小美奈逃也似地離開了。
「什麼啊?笨、笨蛋!現在這種狀況,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咦?」
小麥氣沖沖地這麼說,並一手拿着撈魚紙網,擠到已經開始撈金魚的我跟妹妹之間。在我被推開的那一刻,紙網破掉了。
我一邊大吐特吐,一邊對兩人怒吼。兩人慌慌張張地說:
但是,就在我的手即將使力之前……
「令……今日子,你想撈金魚對吧?來,三百圓。」
具有圖書委員氣質的內向三年級生小美奈看起來依舊靦腆,她身穿浴衣低着頭,彎腰駝背地縮起修長的身子。高野滿臉着迷地凝望着這樣的小美奈。
而小麥後面的人是……我心中一凜。小麥的姊姊草野薊正站在那裏,她也穿着浴衣。她帶有華麗氣息,看起來好像不適合穿日式傳統服裝,沒想到雖然氣質華貴,穿起來卻還真是相襯。在被妹妹緊黏着而手足無措的小麥身邊,小麥的姊姊瞥向我,接着揚起嘴角笑了。
妹妹依舊勾着我的手臂,突然轉到我面前。
「但、但是,我覺得好像有點太華麗……雖然爲了比睿同學,我努力想打扮得很可愛……可是比睿同學穿浴衣的模樣素雅又帥氣,我就想自己是不是搞砸了……我想,我可能配不上比睿同學……」
我下達指令後,妹妹就愣愣地抬頭看我。
話說,先對我性騷擾,然後說我迷上她的話就住手,這不正表示她要做的是「先盡情玩弄再隨意拋棄」這種無比殘酷的行爲嗎?
「不,高野同學,看到流花喵穿浴衣的可愛模樣的只要有我就夠了喔~」
我東張西望,環顧四周。妹妹依然猛烈地專注於撈金魚。她的紙網完全沒破,碗裏的金魚
「竟然靠自己穿上浴衣,小美奈真是了不起哪!是個大和撫子哪!」
出現了!白馬王子……不對,是比睿跟高野兩人。小麥的姊姊嚇得把手縮回去。她似乎也知道,要是撫摸未成年的我的場面被哪個人看到,搞不好會有人報警。
小麥的浴衣確實很可愛。比起妹妹偏好的短浴衣(似乎是因爲方便走路),我覺得小麥穿
被攤主大叔冷冰冰地這麼說,我就後退了一步。小麥的姊姊正等在那裏,害我嚇了一跳。當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小麥的姊姊就眯起眼睛,微微一笑。
「日向同學太易怒了哪~」
我用討好的聲音對兩人說。匆然間,修長的高野把團扇舉到眼睛上方,望向遠處。
注意到留着給人清純感覺的及盾長髮,長得一臉溫馴的一年級生流花喵似乎有點不開心地面朝一旁,比睿也自然不做作地稱讚她。你們是怎麼搞的,這種熟練而充滿餘裕的應對方式是怎樣!
「我去找一下。」
兩人離去後,我有好一段時間都「呼——呼——」地用力喘氣……可是……
「這還真是巧哪~」
「比睿同學……」
「咦……啊,沒事。嗯,我當然有在聽。」
「啊——今日日!找到你了!」
森林及公園,所以很昏暗。而神社那邊似乎正在演奏神樂,震耳欲聾的喧囂鐘鼓聲陣陣作響。
「五分鐘差不多到了……先回妹妹那邊一趟比較好嗎……」
站在神社前方,我盯着手錶嘆氣。這個神社的大型正殿周圍,散佈着稻荷宮之類的小廟。我想或許她在哪裏參拜,於是我決定先繞神社院落一週再回去。
在正殿正後方的小廟處,我忽然停下步伐。杳無人煙的小廟前,有個女人在參拜。她看起
來是個非常出色的美女,因此我有一瞬間以爲那是小麥的姊姊,想着「找到了」並停下腳步。
但是不對,不是她。那個人的頭髮是黑色的直髮,浴衣花色也不同。而且比起小麥的姊姊,那個人長得更美……不、不是,所以說,我自己並不這麼認爲,我說的只是客觀評價喔?
在散發朦朧微光的燈籠光線中,浮現出那張白皙的臉龐與雙手。她的浴衣穿得整整齊齊,臉上畫着淡妝。由於她有化妝,以及那股沉穩的氣質,讓我以爲那一定是個成熟女性,然而再稍微靠近一些後,我嚇到了。
「……凜世?」
「咦?大、大……哥?」
那個帶着成熟氣息的美女是凜世。她嚇了一跳,朝我的方向看過來。我可以看見她白皙的臉蛋一下子就紅到耳根。
「你在這裏做什麼啊?你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嗎?已經快九點羅,女孩子獨自在這種偏僻的地方閒晃很危險喔?」
我覺得凜世再怎麼說都太沒有防備了,讓我進入有點想說教的模式。然而凜世被我一念,就滿臉不悅地低下頭。
「哪裏……會危險?」
「呃,所以說!女孩子單獨待在這種冷清的地方……都已經是高中生了,你應該知道這樣很危險吧?」
「……沒什麼危險的。」
凜世神情更加憤怒地低聲細語。
「很危險啦!你沒有搞懂我的意思吧?要是被壞人襲擊怎麼辦啊!」
「像我這種人……纔不會被襲擊呢。」
此時我才注意到,原本以爲是因過於憤怒而顫抖的凜世的聲音中,帶着淡淡的哭腔。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凜世,你怎麼了嗎?」
凜世用非常細微的聲音呢喃着。咦?我挖了挖耳朵,想聽清楚。
我感到無奈,不禁露出苦笑。
「混蛋!」
「我纔要問你們是誰,快放開小麥!」
「你是她的男朋友?」
然而,我覺得現在我實際看到真正的惡魔了。
「咦……小麥在這附近嗎?」
「不是……剛纔我在草叢中望着正在撈金魚的日向小姐時,眼睛上方被豹腳蚊叮到,現在變得像※阿巖一樣,所以……」 (譯註:靈異故事「四谷怪談」中,被丈夫下毒而半張臉毀容的女子。)
還有,我身邊倒着五個像花瓣一樣分佈成完美放射狀的男人。
我跑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邊大喊。鎮守森林之中有個小神社,四周圍繞着約有一人高的草叢。
然而音樂戛然而止。她接起來了嗎?我這麼想着,於是看向凜世。但是凜世望着暗下來的手機畫面,一臉狐疑地皺起眉頭。
咚轟轟轟!
「……好。」
「大哥,等一下!一個人去可能會有危險……」
她的回答格外順從。雖然是個意外的反應,不過現在不是關心這種問題的時候。我在鎮守森林中不斷前進。
我低聲嘀咕着。
「聲音……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吧。」
哎呀,現在不是爲這種事情哭泣的時候。
當我想跑到小麥身邊時,有一個人起身擒抱住我,阻止我的行動。
咦……我疑惑地想着,鬆開保護頭部的手。我看到在晚風中飄揚,黑底上畫着紅玫瑰、綴有滿滿花邊與蕾絲的哥德蘿莉浴衣。雙手擦腰,修長的雙腿張開到與肩同寬地站在那裏的,是個左眼戴着眼罩的少女。
一陣若不注意就會誤以爲是風聲的微弱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啊。我終於注意到,凜世剛纔參拜的神社上方標示着。天照大神的字樣。照這樣看來,她祈求的是戀愛順利。(譯註:日本皇室的祖神,可保佑願望順利實現。)
「是不是按錯鍵了?再打一次看看吧。」
「……難道你用陽才的那一擊,就打倒了五個人嗎……?」
凜世慌張地追過來,看來凜世也跟我感覺到同樣的不祥預感。因此我向凜世說道:
至今爲止,我曾受到來自糾纏着妹妹的女生們的各種誘惑。我一直認爲那就是惡魔的誘惑。我一直認定女性是惡魔的化身。
凜世按照我的要求又打了一次,可是這次傳來的是「您撥的電話未開機,或是位於無法接收到訊號的地點……」的語音。
「你也一起來樂一樂不就好了。」
所以我只簡短地這麼說。
我凝視着那個男人的臉。
「還有,那個眼罩……你的瘀青還沒好嗎?」
砰!踢!轟!踢踢!砰砰!
我望向鎮守森林。
「反正我這種人……除了求神明保佑以外,也不會有任何希望……!」
那個男人將嘴脣靠向我的耳邊,用引誘的語調悄聲說:
「不要……拜、託…………我……救救……我……」
「會嗎……?這些下流至極的垃圾蟲子竟然可以被高中女生光腳踢踹,我覺得這反而是一種獎勵……」
「等、等一下啦!要是真的碰上危機,只留下大哥的話,大哥不是會有危險嗎!」
「你是誰啊,不要搗亂喔。」
「這時候應該說『大哥哥救我』纔對吧,小麥。」
「你在說什麼啊……」
鎮守森林中一片黑暗,看不出裏面有什麼東西。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不過我有不祥的預感。正因爲有不祥預感,所以我沒有逃跑,而是直直往那裏走去。
從遙遠的某處傳來一段旋律。
這次我清楚聽到了。這是小麥的聲音,她在說「救救我」。
我的視線轉向音樂傳來的方向。那裏是神社院落後方的※鎮守森林,裏面連蠟燭的光芒都沒有,唯有茂密蓊鬱的樹木。小麥到底在那種地方做什麼……我心中出現了這個疑問,決定等電話接通後再問她。(譯註:被設計成包圍住神社參拜步道的森林。)
「咦……」
不對,她果然很兇暴。我一邊掃視昏倒的五人,一邊這麼想。
「反正……我搞不懂自己在做什麼啦!明明很討厭那種大濃妝,卻還模仿她……可是我又不知道……該怎麼化妝……!」
「……緋影?」
我先用力揍向誘惑我的男人。
「……笨的是大哥啦……」
「趁現在快逃……嗚啊!」
由於太過簡短,聽起來或許有點粗魯也不一定。在這種時候,感覺凜世應該會發火,然而不知道爲什麼,凜世因爲我這種粗率的態度雙頰泛紅,並說:
我正在對小麥發出指示,胸口下方就遭到對方以膝蓋撞擊。由於當時剛好是發出聲音、腹部的力量鬆弛的時候,正面喫下這一記的我不由得蹲了下來。彎起的背脊受到踩踏,又被從下往上踢中腹部,我往一旁倒去。
「凜世,我在找小麥,你有帶手機嗎?」
「放開小麥!」
「……命……呀……」
「不要……呀……!誰來、誰來救救小麥呀……!」
「不管我怎麼塗抹……也沒辦法變得像小麥的姊姊一樣漂亮……」
不管是凜世所說的話,還是哭泣的理由,我都完全無法理解。
凜世一邊這麼說,一邊從拎在手裏的束口袋中拿出手機,按下通訊錄的按鍵。
凜世露出不知道是難以置信還是不甘願的神情,一邊跟在我後面,一邊從下方抬頭看我的臉。
穿過草叢的我,見到的是小麥被高中生年紀的五人組按在地上的身影。她原本拿在手中的裝金魚的袋子也掉在地上,浴衣被濺出來的水給弄溼了。
「~~~~」
面對人類時這麼強悍,碰上豹腳蚊時她又好像很弱勢,真是完全搞不懂。
「不管怎麼說,這不會太過頭了嗎……」
「您在做什麼啊,日向哥哥……約好的五分鐘都過了,卻沒回到日向小姐身邊……要是日向小姐擔心得哭了起來,這不是很可憐嗎……?」
不,我想用上全身戰鬥力攻擊並不算是獎勵喔。還有講話時再尖酸刻薄也是要有限度的。
小麥用微弱的聲音啜泣着。在這種地方,不管尖叫得再大聲都不會有人聽到。小麥身旁躺着被踩壞的手機。看到這個,我就明白凜世的來電鈴聲忽然中止的理由了。
「小麥,你在哪裏!」
「打一下就倒啦,你這沒骨頭的弱雞!」
「要是真的過上危險,我會絆住對方,你就先逃走吧。」
凜世依然圓睜着雙眼。由於我有自覺,知道自己說了不像自己會說的話,因此被她那樣緊緊盯着看,讓我忍不住害羞了起來。
這些傢伙一邊罵着聽起來好像很好喫的詞彙,一邊痛毆我。一對五毫無勝算,我想我最多也只能減輕傷害,於是用雙手護住頭部,一味地捱打。
「你是指我妹妹的事情啊。」
我這麼問緋影。緋影以前跟蹤妹妹時,曾經從我家二樓窗戶摔下去,結果眼睛摔出瘀青,一直戴着眼罩。
「沒什麼!」
「嗚啊!」
緋影抓住臉色蒼白的我的手臂,把我輕輕拉起來。在拉起我的時候,她還幫我拍掉胸口的泥土,我真是完全搞不懂這傢伙到底是兇暴還是溫柔。
「別礙事啦,白癡!」
「怎麼了呀……明明有接通,卻又馬上被掛斷了。」
小麥的哭聲瞬間停止了。
聞言,凜世大爲震驚地盯着我的眼睛。我心裏想,看來被我說中了。
「咦?啊……嗯,我有帶。小麥也來了嗎?」
「小麥!」
凜世這次大聲對我發飄。我覺得她剛纔好像有說我是笨蛋……哎,這也不是我第一次被凜世罵笨,所以我纔不會在意呢。我、我可沒有哭喔?
凜世滿臉漲得通紅,顯得泫然欲泣。
「這樣啊,那麼……」
我不禁說出這個名字。根雪緋影……都立第四高中一年四班,是個水球社社員,擔任的位置是中衛。她跟妹妹及凜世是打過幾次比賽的交情,有一段時間是妹妹的病嬌跟蹤狂,不過現在已經洗心革面了。
「咦……?」
「『誰來』……?」
同伴被打讓這些傢伙失去了餘裕,他們全都離開小麥,朝我衝過來。小麥穿着凌亂的浴衣,茫然站起身。
什麼一對五,什麼所有人都比我壯,什麼他們手腕上有着並非貼紙的真正刺青,此時的我根本看不見這些事情。我只是一個勁地想着,得儘快救出身上的浴衣凌亂、被壓在地上哭泣的小麥。在我的頭腦開始思考之前,身體就先動了。
「別管了,照我說的去做。」
「你剛纔有說什麼嗎?」
「爲什麼?剛纔明明有打通啊?」
「倚賴……我吧!」
我回頭看向凜世。凜世的表情也很緊張。
「不是,只是熟人……!」
總覺得唯獨最後一拳的聲響,破壞力跟剛纔差了一百倍左右喔。而且這記攻擊並非朝我而來。
受到趁其不備的攻擊,那個男人重重倒地。我握拳的手也相當疼痛。因爲我從來不曾打架嘛。
不過要是凜世留下來,凜世不是同樣會有危險?呃,身爲水球王牌選手的凜世大概比我還強,不過不是這個問題,我是男生,年紀也比較大,凜世再怎麼說也是個女孩子……我想說的理由很多,不過現在沒有那種時間跟餘裕一一說明。
咦……
我要收回前言,她沒有洗心革面,完全沒有洗心革面!她有聽到我跟妹妹說「約五分鐘後會回去」,這意味着這傢伙依然在跟蹤妹妹啊!而且依舊是個病嬌啊!
「你真笨啊。就算不畫什麼妝,我覺得妹妹還是滿喜歡你這個好朋友的。」
「話說……你說你一直看着我妹妹,爲什麼?」
「這不是很明顯嗎……當然是因爲她很可愛啊……」
「你根本不用偷偷摸摸地跟蹤,正常地去跟她說話,一起撈金魚不就好了。畢竟現在是祭典嘛。」
聽我這麼一說,紼影大爲震驚似地眨了眨沒戴眼罩的右眼。
「原來如此……!我完全沒有過這種想法……!」
「爲什麼啊!」
竟然會以爲與他人的基本交往方式是跟蹤,她在各種方面的誤會也太嚴重了吧。哎,不過託此之福,她纔會在這麼剛好的時機出面救了我,所以我也不能抱怨太多。
此時……我忽然想起從前陣子開始,有件不時會引起我注意的事情,於是我問緋影說:
「喂,緋影,最近我在上學途中,一直感受到有股異常灼熱的視線,那個該不會……是你吧?」
「嗯?您、您在說什麼呢?」
雖然緋影馬上就別開視線,但是沒戴眼罩的那隻眼睛的眼角正在輕輕抖動。看來我說中了。
「果然是你啊!你這人啊——你就正常一點,接受她『一起到學校吧~』的邀約不就好了?爲什麼你老是以跟蹤爲前提啦!」
「因爲我跟日向小姐的學校不同,要是這麼做的話,我可能會無法在校門前跟她道別,一不小心就會直接擄走她,把她監禁起來……欸嘿☆」
「說什麼欸嘿☆啊!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不過這傢伙到底都看到了些什麼?我突然感到不安,於是緊張地詢問緋影說:
「喂、喂,緋影。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不過你應該沒有跑到我家偷窺吧?」
我這麼一問,緋影就裝傻地別開視線,一邊說:
「咦?啊,當、當然沒有啊?我沒有看到日向哥哥在浴室裏滑倒喔?」
最不想被看見的場面被她看見了——!我抱着頭蹲下,有好一段時間都無法重新站起。就在此時,一陣往這裏跑來的腳步聲響起。
「剛纔報警的三劍小姐就是你嗎?」
「因爲……今日日就近在眼前,小麥也想大叫……可是小麥很害怕……不管多努力,都還是害怕到發不出聲……」
「嗚哇啊,大哥哥~!好可怕唷~!」
「咦?」
我不禁極力反對妹妹的提案。
「所以啊,到時候你會來救我們吧,老哥?」
好可怕好可怕,比起鬼屋,病嬌的緋影更可怕啊!
我察覺得出小麥接下來想說的話……也就是說,當時已經是窮途末路了。還好有趕上,這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還是跟大家一起去鬼屋吧。」
「比、比較好是指哪一方面?你在說什麼?」
或許是顧慮到氣氛變得有點沉重,妹妹用開朗的聲音說:
對警察的報告約五分鐘就結束了。一方面也是因爲凜世的家是這一帶的有力人士,所以關於之後的情形,日後會直接由上面的人前去拜訪……等等,我好像聽到警察們對凜世說了這些事情。
「不過紼影有來救我們啊。而且就算緋影沒有來,我也相信凜世能夠看清楚狀況,在危險時做出正確的處置來幫忙我。」
我有點開心地嘻嘻笑了起來。此時,小麥的姊姊突然靠過來,用力抓住我的雙手,然後一邊撲簌簌地流着淚,一邊凝視着我說:
「……因爲我早一步回來,把這件事告訴了日向小姐……我說,日向大哥因爲如此這般的原因而沒有回來,不過我已經救了他,請務必記住是我救了他,啊,沒必要對我道什麼謝,反正就是這樣,他馬上就會回來,所以就跟我肩並肩,一起到其他地方逛逛,一邊等他回來吧……」
「日向小弟,我爲了破壞你們的感情而做了這種事情跟那種事情,拚命攻擊你的弱點,真的很抱歉!我不想把妹妹交給任何人的心情還是沒有改變,不過妹妹果然還是需要一個能保護她的人啊。爲了保護重要的妹妹,我認爲抽身退出也是一種身爲姊姊的愛。所以日向小弟,包含我的份在內,我妹妹就麻煩你了!」
「……這樣嗎?那麼,我覺得只要日向哥哥在一旁關注着我,避免我失控就可以了喔……?」
「我會哭是因爲哥哥太亂來了啦!要是因爲打架而受傷的話怎麼辦,雖然小緋也很強……要是你有叫我過去的話,我就能保護你了……」
「小麥就這樣被強行帶到這裏……」
「太好了,小麥。既然你已經打起精神,剛纔那邊有個鬼屋,反正機會難得,大家一起進去玩吧——!」
「你不是小孩子吧。你比大人還要冷靜地應對,而且也救了小麥不是嗎?你比大人還了不起喔。」
「等……不,我沒做什麼,救了小麥的是……」
凜世乾脆俐落地說着。警察們用無線對講機呼叫人手,以便帶走這些男人們,並一邊跟凜世問話。
「……老哥!你明明說過五分鐘後就會回來……我還以爲自己被丟下了,擔心得不得了!」
我完全聽不出凜世在講什麼。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你的行動都好敏捷啊!而且你的攻勢太強硬了!我還以爲你不知何時突然消失,是擔心自己會因爲防衛過當而遭到逮捕哩。」
「當然要去……在事件中,我也學習到了一些事情。跟蹤的確很適合害羞的我,可是要是不待在您身邊,日向小姐像草野小姐一樣失蹤、被綁架、受到哪個人搭訕的話,這可就麻煩了……我指的是處理那些人的屍體很麻煩。嘻嘻嘻……」
妹妹緊緊抱住我,害我不知所措。
「啊,我也一起去。」
慘,但是看到小麥的姊姊哭成這樣,怨恨的心情也就消失了。
「小緋也要一起來嗎?你不會怕鬼屋?」
凜世低語。我仍舊搞不懂凜世在講什麼。不過我唯一明白的是……當凜世露出了有點驕傲的笑容抬頭看我,她的手用力拉住我的手臂的瞬間,我暈眩了一下,感受到了惡魔的誘惑,於是我開始思考「對我而言,最危險的或許是這傢伙」。
凜世似乎想否定我的話,但是她的聲音太小,又有點沙啞,再加上她說話時把臉埋在我的浴衣中,讓我聽不太清楚。所以我就繼續說我要說的話。
「不不不,哪能被妹妹保護……呃,咦?你爲什麼知道打架的事情?」
「然後這些人就是犯人。被害者受到了精神上的衝擊,所以狀況由我來說明。」
「所以說,爲什麼會變成我要請客啊!」
小麥的兩手在胸前交握,用非常可愛的表情抬頭看我。
「不過……就是那樣對吧?雖然我是個大人,可是大哥還是個令人放心不下的小孩子……
「……咦?小麥的姊姊也回來了啊!」
「還玩啊!明明是個膽小鬼,你途中又會怕得動不了喔!」
「爲、爲什麼會出現這種結論啊!」
「就是我。」
在手足無措的我背後,黑影微微搖曳。
小麥說到這裏就滿臉難受地紅了臉,似乎很難以忍耐地陷入沉默。
「小麥……剛纔因爲非常害怕男生,所以嚇了一大跳。原本以爲多虧大哥哥,小麥不再害怕男生了,不過看來並不是這樣……並不是不害怕男生,而是不害怕大哥哥……然後,因爲大哥哥會待在小麥身邊,所以小麥纔不會感到恐懼唷。」
與此同時,凜世正冷靜沉着、條理分明地向警察說明狀況……我沒有考慮過後果就衝了出去,她卻會確實判斷狀況,爲我處理善後,這樣的凜世在我眼裏看來相當像個大人。
「呵呵……我是開玩笑的。您臉紅了……嘻嘻嘻。」
她在講什麼?不管我怎麼評價凜世,不是都沒有關係嗎?因爲凜世喜歡的是我妹妹吧?這樣的話,重要的是來自妹妹的評價,而我怎麼看待她不是都沒有差別嗎?沒有人會在意自己被路邊的小石頭怎麼看待吧?
是警察。有兩個人。
我是針對凜世的行動力與冷靜的判斷力而說出這句話。然而凜世似乎嚇了一跳,她一抬起頭,那白皙到看起來彷佛是浮在黑暗中的臉龐一下就紅了起來。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你沒有求助嗎?」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大哥你……太不小心了……」
……咦?這表示我又接近澈悟之心一步了嗎?
咦?
「太過分了!抱歉,都是因爲我在發呆……」
呃,這也不太對勁吧?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爲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
「所以我會像日向小姐的影子一樣,緊緊跟在您的後面走,爲日向小姐處理掉所有會嚇到您的窮兇極惡之輩……這樣一來,就算是膽小的日向小姐也能安心吧……」
不知何時,凜世已經帶着小麥移動到一段距離之外。她正攙扶着哭泣的小麥。小麥原本紊亂的和服已經經過整理了,是凜世整理的吧。凜世是個千金大小姐,所以我原本以爲穿和服的工作全都會交給奶媽跟女傭姊姊,不過原來她也有辦法自己穿啊。雖然這傢伙真的很兇暴,是個總是怒氣衝衝的傲暴女,不過總覺得她是個大和撫子呢。我這麼想着。
凜世凜然的聲音在黑暗的夜裏響起。接着,凜世指向倒在地上的男人們。
「救了你的是緋影喔,而且我什麼都沒做。」
在妹妹後方,小麥的姊姊正哭得唏哩嘩啦地站在那裏。
「哎呀,就別再思考討厭的事情了吧?那種傢伙不值得讓小麥花時間去想啦!」
「在根雪同學來救人之前,還有一小段時間唷。要是大哥哥沒有闖進來,要是再晚一點點,小麥就……」
因爲差點窒息在這個有如棉花糖一般過於甜膩的氣氛裏,我連忙率先邁出步伐。我的心臟怦怦跳,無法回頭看向凜世。
在我腦中,唯有無法理解的疑問像洗衣機一樣不停轉啊轉。就算我想試着瞭解也無法理解,不禁陷入茫然之中。無視於這樣的我,凜世繼續自行發揮自己的理論。
凜世的視線快速掃向爲了不跟小麥分開而緊貼着她、正朝着鬼屋前進的小麥姊姊的方向。
爲了不讓大哥遭遇危險,身爲大人的我得好好守護大哥纔行呢。」
「緋影……我先提醒你一下,不要血洗鬼屋喔?扮鬼的人只是在執行他們的工作,不要揍他們喔?」
說完,小麥就像是在尋找答案一樣,一直盯着我看。被她像是會盯穿一個洞一樣地凝視着,我無法正視小麥的眼睛而別過臉去。
「太不小心是指……呃,哎,我是有想過一頭衝進五對一的狀況滿危險的。」
「您忘了嗎?我之所以會幫助日向哥哥,全都是因爲日向小姐在等您啊……我有義務把日向哥哥安然無恙地送到日向小姐身邊,僅此而已。基本上,我就是像日向小姐的守護天使一樣的存在……」
「撈完金魚後……今日日還沒撈完,所以小麥就想說等她一下,這時候小麥發現姊姊不見了,不知道跑到哪裏去,小麥想離開一下去找姊姊……結果就在人羣中,被這些人抓住手腕拉走……」
「纔不是……笨蛋,我不是那個意……」
接着,剛纔一直靠着凜世的小麥朝我猛衝過來。
接着,看到凜世那像孩子一樣開心的笑容,這又讓我擔心地想,令人放心不下的應該是這傢伙纔對吧……
即便她已經比以前習慣得多,突然被五個陌生男人抓住手腕的話,肯定會覺得很害怕吧。而且妹妹明明就在眼前,她卻在發不出聲音求助之下被帶走,可見當時她的恐懼有多強烈啊。
我拼命唸誦般若心經,並戰戰兢兢地轉過頭。
「如果你是這樣想的話……你一開始就該這樣說啊,你這笨蛋大哥……」
我驚訝到眼睛都變成漫畫裏的點點眼了。凜世的肩膀在顫抖。難道她在哭嗎?
接着,當我們總算回到撈金魚的攤販那邊時,妹妹的大眼睛裏蓄滿淚水,正淚眼汪汪地等着我們。
緋影露出黑暗無比的笑容後,爲了追上妹妹而轉身背向我。
小麥手中拿着水位下降許多的金魚袋。雖然水剩下不到一半,金魚還是勉強可以在裏頭游泳,看起來安然無恙。
「爲什麼要道歉呢?大哥哥明明救了小麥……」
聽到這句話,小麥也開心地雙頰泛紅,用食指揩掉快流出來的淚水。
小麥一邊像只小鳥一樣微微顫抖,一邊啜泣。
對喔。我尋找起凜世的身影。
「那麼走吧走吧!老哥請客喔——」
「……我是……大人……?比大人還了不起……」
不過你還真是個黑暗的天使啊。
緋影時常異想天開,做出常人意想不到的舉動,讓我忍不住出言警告。聞書,緋影泛起黑暗的微笑。
我回過頭的瞬間,凜世就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扯過去,並把臉埋在我的浴衣胸口。
「欺嘿嘿……是呀。要用小麥小小的心思考的,就只有今日日的事情唷。」
小麥的姊姊雖然會採取各種問題行爲,不過擔心小麥的心情似乎是真的。我也被她整得很
對喔。她面對我時很率性,所以最近我會不小心忘掉,不過小麥非常討厭並且害怕男生。
「不,雖然我的確沒有在五分鐘後回去,可是你都已經是高中生了,有必要哭成這樣嗎?」
此時,我的浴衣袖口被用力拉扯。啊!該不會是因爲聊到要去鬼屋的事情,結果幽靈就出現了吧?
「不,這跟那是兩回事,小麥很感謝大哥哥唷。」
嗚嗚,被她這麼說,我就無法反駁……
「什麼幫忙你……你、你把性命交在我手上,我會很困擾啦。像我這樣的小孩子既會判斷錯誤,也或許會害怕得逃跑,反之也有可能明明被大哥說過不能出手,我卻還傻傻地跟上去,結果一起被打倒……」
拉住我的浴衣袖子的是凜世。發現不是幽靈,讓我放下……不對,我並沒有放下心。不知爲何,凜世正用比幽靈還恐怖的神情瞪着我。
「因、因爲……我想說剛纔來關心狀況的人也差不多該散去了,回去一看妹妹卻不在,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沒想到在我對日向小弟動手動腳的時候,妹妹會遭到更惡質的傢伙們上下其手……我明明得保護好妹妹纔行……」
緋影難得開朗積極地舉起手。妹妹戚到很稀奇似地圓睜雙眼。
「跟那個人相比……我比較好?」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小麥?」
(……請問我是不是快要被惡魔擄獲了呢?)
帶着彷彿發了高燒的腦袋,我向釋迦牟尼佛如此發問。
喀啦、喀啦……凜世穿的木屐發出的聲響就跟鈐鐺一樣輕快,配合着我的步伐,她偶爾會稍微小跑步,卻還是一直緊跟在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