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於我妹妹不懂得翻閱時刻表的問題
《人氣妹妹與受難的我》 · 夏綠 · 1.5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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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妹妹不會看時刻表。
「老哥——從東京前往長野時,明明一——直都在爬山,長野新幹線卻屬於『下行列車』,這不是很奇怪嗎?」
等一下,妹妹,你那已經不只是不會看時刻表的問題羅?
暑假纔剛開始。我,一個隨處可見的平凡佛像控高二生——日嚮明日太,正待在沒有冷氣只有電風扇的自己房間,朝坐在身邊的妹妹投以有如看着外星人的視線,語帶試探地問:
「今日子……你這個問題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當然啊。」
「這該不會是,天然呆的我很可愛吧♪。這種自我表演的一環吧?」
「還有分天然的我跟養殖的我啊?」
唔,從她這個傻氣的回答來看,妹妹真的是天然呆嗎?不對,爲了小心起見,我來測試她看看。
「今日子,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存在着三種人。」
「嗯嗯。」
「那就是會數數的人,還有不會數數的人。」
「一、二、三、四……咦,這樣不是隻有兩種人嗎?剩下的一種是什麼?」
唔唔。這是有名的美國笑話,不過好像有點太深奧了。無可奈何之下,我決定對妹妹說明何謂上行下行。
「我說啊,上行下行可不是代表標高喔。前往東京的電車就叫上行,反方向的就是下行。所以從東京前往長野的新幹線纔會叫做『下行』,而從外地來到東京的觀光客纔會被稱爲『上行客』啦。」
「哇——老哥好屬害,你是萬事通呢。然後呢?這個世界上存在着三種人,剩下的那一種到底是什麼?」
妹妹用手指撈起落在鼓脹的渾圓胸部上的濃縮液後,就用舌頭舔啊舔,含進嘴裏吸啊吸。
「喂,老哥,你有在聽嗎?啊,原來如此,你在害羞啊?」
「唉唷——日向同學,你這麼連聲怒吼,你妹妹很可憐呢~」
妹妹這麼說着,這次又深深含住可爾必思開始滴下來的食指。
「什麼嘛——老哥這個小氣鬼。難得我想說有客人來,還幫你們拿可爾必思過來耶!」
也就是說,這表示妹妹在我這個哥哥,以及彷彿把「人畜無害」當成衣服穿在身上走動的比睿跟高野面前,根本沒有意識到胸部。在意着本人都不在意的妹妹的胸部,心臟還產生可疑的悸動,這樣的我才應該帶着修行與反省之心,抄寫一百多張經文吧。
妹妹一邊屈指計算,一邊這麼說。
……她很親近我?有嗎?在我蒙朧的記憶中,蜜柑好像比較黏妹妹,不過畢竟我的記憶已經模糊,所以我也不是很肯定。
我帶着已經接近拚命的心情對妹妹怒吼。然而不管我有多麼生氣,妹妹都絲毫也不怕似地,一臉若無其事地繼續跪坐在我身旁。她白皙的大腿在擠壓之下,有如小學時由家長與教師協會所舉辦的新年搗麻糟大會中,被放上木板、因本身重量而軟趴趴地變形的麻糟一樣,被壓得一片平坦。不知爲什麼,我光看到她這個模樣就煩躁到了極點。
「總之,還是用溼紙巾擦一擦會比較好喔~現在是夏天,要是有螞蟻出現而被咬就糟糕了~」
「哎呀哎呀,日向妹,你還好嗎~?」
「哎呀,日向妹,你知道得真清楚哪;」
高野看着在時刻表後半部的機票費用,嘆了一口氣。
糟糕,心臟開始一邊發出有如哀嚎的聲音,一邊以驚人之勢跳動了起來。這個症狀是怎麼回事?妹妹不過是在舔可爾必思,爲什麼我的心跳會大亂?這該不會是攸關性命的症狀吧?
「大約兩萬圓上下哪~雖然比搭飛機的三萬圓便宜,不過這也還是相當昂貴哪~」
她慢慢舔舐着,一邊品嚐一邊把手指抽出來。最後……
「是哪~日向妹很喜歡日向同學,讓她待在你身邊就好了哪~」
「是啊,若要靠自己的零用錢成行的話,這樣太貴了。」
妹妹氣呼呼地用食指揩起緩緩從雙峯之間滑落的白色液體後,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輕輕舔掉。
「就是穿越瀨戶大橋的路線對吧。那樣要多少錢?」
不知爲何,這兩人完全不爲所動,一如往常地眯起細小的眼睛,並穩重地照料妹妹。雖然這兩人的境界一直都比我還要高,但是不對,哪有可能啊,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爲這個放肆的妹妹而心生煩惱障!
發出這樣的聲音後,她的手指離開脣瓣。
「真期待呢~雖然在黃金週時有到奈良跟遷都君合照,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離開本州呢~」
「老哥,你爲什麼突然念起般若心經啊?」
妹妹詢問高野。高野一邊翻閱時刻表,一邊把細小的眼睛眯得更細,目不轉睛地盯着小小的數字看。
在釋迦牟尼爲了開悟而修行時,妨礙祂的就是女子這種惡魔。因此,目的是讓心性尚未成熟的僧侶修行以悟道的高野山,也有很長一段時間禁止女子進入。我也想快點開悟,得到不會受到這種妹妹擺佈的聖潔心靈……
「因爲事關我最喜歡的老哥他最喜歡的佛教嘛。我有努力學習耶。」
雖然我很清楚高野是個已經開悟的得道高人,不過他看到妹妹剛纔的舉動後說出的竟是這種感想,以及從他口中滔滔不絕湧出、篇幅大到已經不能以「小」來形容的小知識,給我的感覺好像已經凌駕「原來如此,不愧是高野」,有種「這纔是我們佛像愛好會的同志嘛」的感受,不禁佩服起他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嘰嘰。
我氣得對亂說話的兩人如此怒吼。
「我們在奈良之旅中也花了一大筆錢,所以剩下的錢並不多耶~從預算來看,不可能把八十八處全都走遍~」
「咦……」
「六千圓啊,嗯……雖然這個價格變得比較實惠了……」
「呀!」
「爲什麼嘛,這不是很美麗動人的兄妹愛嗎?而且高野山的女子禁令早就在明治時代解除羅。」
「什什什麼很喜歡,不要說這種噁心的話!」
「我記得……我們好像是搭飛機去的。」
「這樣啊。那麼我就借用溼紙巾羅。」
「嗯,真好喝……」
「啊——所以老哥你們纔會一直盯着地圖跟時刻表看啊。」
我拍桌時並沒有用力到會讓杯子翻倒,不過那再怎麼說也是杯注滿到杯緣、表面張力瀕臨極限的可爾必思濃縮液,因此那一彈導致少許濃縮液濺到妹妹身上。
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像菩提樹下的釋迦牟尼佛一樣,先把攪亂心緒的惡魔從我身旁趕走纔行。
四國很遙遠,而且中間隔着海,因此我們都是搭飛機過去,不過那是因爲有父母出錢,而且當時我們是小學生,買的是兒童票。
「一般性別不同的手足,年紀愈大就會變得愈疏遠,所以這種相反的案例不是很難能可貴嗎~」
「那哪裏算是衣服啊!根本比內衣還不如吧!」
「飛機啊~單程就會超過三萬圓了哪~」
「我爲什麼要害羞?」
「巴士比火車便宜嗎?」
「謝謝你,比教學長。不過擦掉就太可惜了……」
「討厭——老哥你這笨蛋!都被你浪費掉了~!」
「就是哪~你太生氣了哪~難得她這麼親近你,你應該要很慶幸哪~」
妹妹從比睿手中接過溼紙巾,開始用力擦拭自己的胸口。擦拭那看起來很柔軟、皮膚看來很薄的胸口時,她的動作真的很隨便。對妹妹來說,胸部或許不過是在水球運動中,爲了讓身體更輕易浮起來而存在的零件之一罷了。
妹妹的雙頰依然膨得像麻糈一樣。雖然無關緊要,不過這傢伙的臉頰延展性還真好啊。不知道爲什麼,運動神經好的人,臉頰跟身體的柔軟度和延展性都很好呢。好像是因爲他們的淋巴代謝良好還是肌肉柔軟之類的。
砰!我拍了一下矮桌。因爲這股力道,放在矮桌上的玻璃杯輕輕彈了起來。
「當然啦~由於座位比火車狹窄,所以會有點累,不過相對地也會變便宜喔~你們看這一頁,如果是搭夜行巴士,往返只要六千圓就夠了~」
比起這種小事,更重要的是無論我有多煩躁,神經比拔河用的繩子還粗的妹妹似乎都完全沒有注意到。妹妹把兩手放在盤腿而坐、俯視地圖的我肩上,越過我的肩膀看向地圖。
「就是住在愛媛的那個堂妹,那個很聰明的女孩。她有一次在新年時到東京玩,那時她明明才上幼稚園,卻幫我寫了寒假作業,這件事你還記得嗎?呃,我記得她現在好像是一、二、三、四……五年級吧?」
怎麼搞的。剛纔有一瞬間,我的心臟發出了奇怪的聲音耶。
「唔嗯唔嗯,啾。老哥,這個真的很好喝喲?」
我遲疑了一下。
「四國啊——好懷念啊。欸,老哥,我們小時候很常去蜜柑家對吧?我以前很想要有個妹妹,所以總是很期待能去那邊玩呢。」
妹妹穿着單薄的小可愛,以及褲腳破破爛爛、看起來像內褲的超短牛仔短褲。由於她光着腳,所以覆蓋住她身體的布料就只有這兩塊。說真的,我的內褲覆蓋肌膚的面積還比較大(因爲我是四角褲派)。這種表面積比內褲還少的衣服,真的有盡到衣服的職責嗎?
看到用計算機加總出來的金額,高野沮喪地低下頭。比睿從旁搶走時刻表,翻到最後那幾頁。
「啾咕。」
不成熟的我所感受到的煩惱,似乎完全沒有得到境界高超的比睿與高野的理解。朝着像是揹着愛哭爺爺或是背後靈般,被妹妹緊貼在背上的我,他們露出十分安然自若的笑臉,指着地圖問:
「日向妹真了不起呢~我們也是爲了學習更多佛教教誨,所以打算在暑假期間前往參拜四國八十八處靈場喔!」
比睿跟高野對妹妹很溫柔。這兩個人已經開悟了,所以不可能會因好友的妹妹而心生煩惱障。之所以會對妹妹溫柔,也是因爲他們擁有如佛陀一般的慈悲心腸,就算是面對吸血的蚊子,他們也會溫柔以對。我明明很清楚這一點,但是爲什麼我會如此煩躁啊?
「呀嗯!好冰,老哥這個笨蛋——!」
「搭新幹線呢?」
當我按着胸口心跳不已時,一起攤開地圖與時刻表查看的兩位摯友,與我共同推動佛像愛好會的瘦小比睿與修長高野卻向妹妹搭話:
「嗯~……」
「我有帶用來擦手的溼紙巾,你可以用喔~」
「欸,老哥,你有聽到嗎——?」
妹妹噘起嘴這麼說。這傢伙真的很不可愛。
「是哪~日向同學,說到四國八十八處靈場,該唸的不是般若心經,而是八十八靈場的御詠歌哪~」
「前往巡禮是我們的夢想,不過因爲要上學,這個夢想遲遲難以實現哪:」
我的心臟終於開始發出不屬於心臟的聲音了。彷佛被工地中常用的那個發出「轟轟轟轟」聲粉碎柏油的機器挖鑿頭頂一般,巨響聲在我的頭蓋骨中轟然響起。我全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冒出大汗,心臟也難受到護我沒辦法好好坐着,於是我趴倒在矮桌上。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因爲蜜柑以前比我還要更加親近老哥啊。老哥那時也很疼她,這次該不會出現一場感人的重逢吧?」
像箱河豚一樣把臉頰脹得鼓鼓的妹妹是高一生,她既囂張又厚臉皮,對我來說一點都不可愛,不過從除我以外的人眼裏看來,她似乎是個連偶像明星都會自覺不敵而光着腳跑走的美少女。所以我打從心底覺得,除了我以外的人全都該去看一次眼科。
「我有穿啊。」
「日向同學,既然你小時候很常去玩,那麼你應該很熟悉交通方式羅~要怎麼去最好呢~?」
「還有,住宿也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哪~走遍一個縣內的所有寺院最少要花五天,在當地所住的※巡禮宿一晚五千圓,再加上伙食費跟在當地移動的費用,這樣三萬圓跑不掉哪,所以就算以某個車站爲中心,騎出租腳踏車跑遍一整個縣,也要花上五萬哪~」(譯註:方便步行巡禮者使用的旅館、民宿等。)
那件單薄的小可愛長得就像用繩子系起來的束腰,是種表面積同樣很小的設計,而就在從那件束腰縫隙可窺見的雙乳之間,黏答答地沾着可爾必思的濃縮原液。
比睿朝着我跟高野出示巴士票價表。不過我跟高野的表情依然籠罩着陰霾。
「夠了,不要來煩我!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反正你快點回你自己的房間!我的房間跟高野山都不準女子進入!」
肩膀一沉,有體重壓到了我背上。不,就算妹妹有多麼飽經水球的鍛鏈,而我是個狂熱愛好佛像的室內活動派,妹妹施加的壓力也根本不會重到哪裏去。然而由於她把全部體重壓在我身上的緣故,導致她鼓起的胸部用力頂在我背上。難道因爲她運動神經優異,所以不只是臉頰,連胸部都很柔軟嗎?不對,她把下巴擱在我肩上,因此就連那柔軟的臉頰也軟綿綿地貼上我的臉頰啦!
「還有,你去給我好好穿上衣服!」
比睿跟高野以宛如高僧說法般的柔和語調勸告我。不知道爲什麼,這讓我更加焦躁。
「那麼這次就把在一個縣的停留時間定爲五天左右吧……」
「我們不用拘泥於鐵路,搭巴士如何呢~?在黃金週前往奈良時,我跟高野同學搭的就是巴士喔~」
我依稀記得這個堂妹,但是記不太得她的長相。最後一次見面,應該就是在那次新年的時候。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雖然每年都會收到附有照片的賀年明信片,個性認真的妹妹也會予以回覆,不過我一眼都沒看過。
「這麼說來,可爾必思其實是出自梵語,原本的意思是『後醍醐天皇』的『醍醐』,也就是一種類似於所謂的起司的乳製品名稱哪,『醍醐』被認爲是乳製品中最高級的一種,因此也被喻爲佛教的最高教義哪~所以我覺得日向妹喜歡濃縮液的這個現象中,也隱藏着『不能稀釋佛教的教誨』的真理哪~」
「五萬啊……已經到達有點喫緊的範圍了呢,這是單月零用錢的十倍啊。要是想走遍四國的四個縣,肯定會超過二十萬吧?」
或許是拜此之賜,妹妹纔會在一年級就登上了水球社王牌的寶座。她在男生之間當然大受歡迎,但是就連女生都爲她神魂顛倒。因爲她的緣故,我飽受打着妹妹主意而靠近的女生們糾纏,真是麻煩透了。
妹妹這麼說完,就伸出舌頭舔掉沾在臉頰上的可爾必思。在佛教中,女子被認爲是妨礙開悟的惡魔,不過妹妹或許已經不只是惡魔,而是個死神。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做好再過個三分鐘就會死掉的心理準備了。
「呃——嗯,這個嘛~就要搭希望號到岡山,在那裏轉搭特急海風號或是海洋號列車哪~」
「嗯——真好喝。老哥好像不喜歡,不過以我來說,可爾必思還是濃縮原液的狀態比較好喝。」
「我又沒有拜託你!還有,不要在杯子裏裝了冰塊後,又把可爾必思倒得滿滿的拿過來!」
「蜜柑……?」
「我跟她根本不親!說起來,這傢伙小時候明明比現在還更囂張,也沒有這麼黏我……」
我一怒吼,妹妹就稍微鼓起臉頰。
嘰嘰、嘰。
「住宿費總會有辦法解決的,不過抵達當地所需的費用還是相當龐大;我們去奈良時搭的高速巴士是三千圓,不能想辦法把費用壓到這個範圍內嗎?」
「不可能吧,四國比奈良遠太多了,沒辦法更便宜啦。」
「果然如此……」
我跟高野同時發出「唉——」的嘆息。
此時,妹妹突然插話說道:
「不然用青春18車票呢?」
「這個夢幻的稱呼是什麼?用那張車票可以前往免費得到機械身體的星球嗎?」
「那是銀河鐵道無限期車票啦。」
「不愧是有看同一個重播節目的兄妹,一下子就決定好誰裝傻、誰吐槽。」
比睿爲奇怪的事情讚歎了起來。
「嗯,這個就先放到一旁不管~」
高野做了個像是把某個東西挪到旁邊的動作。
「青春18車票是什麼哪~?」
「咦,高野學長不知道嗎?就是可以不限範圍搭乘JR在來線的車票喔。每張一萬一千五百圓,總共五次份。」(譯註:除了新幹線以外的鐵道路線。)
「你的意思是說,一天平均花兩千三百圓,就能不限範圍搭乘?例如說搭到北海道?你不只不會看時刻表,連金錢觀都出問題了嗎?」
「纔不是呢,老哥,真的有這種車票啦。你看,這邊有寫。」
妹妹鼓着雙頰,把時刻表翻給我看。那上面確實有着「青春18車票」的字樣。由於這個名字實在太老派,還以爲這肯定是妹妹捏造出來的我不禁揉了揉眼睛,再度凝眸細看。
「青春18車票!原來它真的叫這種又酸又甜的名字啊!」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在一天過去之前,靠一張車票就能不限範圍搭乘啊~」
「不過特急列車需要額外付費,如果想單靠青春18車票走完全程,就只能搭買普通票就能坐的普通列車或是快速列車~」
「不,你這種自謙的態度就是種謙虛哪~不愧是日向同學的妹妹,處於接近開悟的境地哪~」
比睿跟高野兩人爲了方向完全相反的事情而滿心陶醉。給我等等,這樣的五人組一起旅行的話,我也未免太像電燈泡了吧?我不禁覺得想哭,對兩人呼籲道:
「可惡——爲什麼是五次份啊,用奇數也太不上不下了吧!至少改成偶數啊,JR!」
「好驚人,真的只要花兩千三百圓就能去四國啊。」
「這種車票一張可以搭五次,也就是五天份?我只是要往返四國,不需要那麼多張喔?」
「就算在巡禮行程中,用來做一次長途移動,這樣還是會剩下一次哪~」
「你們到底墮落到什麼地步啦!快清醒過來!」
「日向同學說的確實沒有錯哪~帶着身爲煩惱根源的女子,到用以擺脫煩惱的修行之地,這對佛陀來說是種失禮的行爲哪~」
妹妹的這句話讓我們更加憤恨。
啊。
「是哪~根據時刻表來看,要是搭頭班車從東京出發,傍晚就會進入四國喔~」
「那當然是因爲邀請小美奈跟流花小姐後,就會變成五個人哪~這是很簡單的算術哪,日向同學不懂嗎~?」
「咦——那麼想去的話,日向同學自己去就好啦~」
「那、那個啊!對我妹妹的誇讚就到此爲止,我們來思考該怎麼用青春18車票前往四國如何啊!」
「環球影城當然也很好玩,不過說到大阪,果然還是個美食之城~應該要去道頓堀喫在炸河豚上灑上蛋汁的丼飯~」
「啊,我們到外地比賽時也有碰過一次這個狀況喔。明明轉車時間只有一分鐘,我們搭的車廂卻不巧位在離轉乘用的樓梯最遠的位置,所以大家用超級驚人的速度奔跑,上樓梯然後又下樓梯跑到隔壁月臺,結果勉強滑壘成功。」
「啊,對了!五個人一起去就會剛剛好,不會多出來哪~!」
我被輕易捨棄了!
不,小嬰兒搭電車並不需要車票吧。看來除了青春18車票的知識以外,妹妹對鐵路相當陌生,然而比睿跟高野細小得像條線的眼瞳閃閃發光,一臉尊敬地凝視着妹妹。
看來不只是比睿,連高野也拋棄我了。他們完全遺忘我的存在,開始熱烈討論起「在四人雙重約會的狀況下,要怎麼暢遊日本環球影城」。
「咦!就算不搭特急列車或新幹線,也會這麼快抵達嗎?」
「比睿、高野,要是遇到那種狀況,就不要管我了。」
「喔喔,這真是個美妙的提議~老實說,儘管小美奈看起來那麼成熟,像個美麗的大姊姊,不過她很喜歡史奴比~這種反差萌實在太棒、太可愛了,所以我一直想要找一天帶她去環球影城~」
「那麼就不要去巡禮了,我們去日本環球影城吧!」
「是啊~我們四人搭高速巴士去就好了~搭高速巴士的話就不用轉車,這樣就不必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月臺上徘徊,可以輕鬆前往呢~」
「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慢着,你那種眼神,好像看着不懂加法的孩子一樣?」
「一張青春18車票可以用五次,三個人一起用的話,多出來的部分你們要怎麼處理?」
我叮囑似地對兩人說。兩人點頭。看來他們總算了解到我的想法,真是太好……
「日向妹對此真是熟悉,讓人無法想像,你是個一直以爲電車上行下行指的是上下坡的人啊~我好像快對你尊敬起來了呢~」
「哦,高野同學,你真聰明啊~!五個人的話,只要買兩張青春18車票,就能在往返之中恰好用完啊~」
「你被甩了呢,老哥。」
「哦哦,美奈子小姐喜歡史奴比呀~?流花喵明明那麼可愛又惹人憐,喜歡的卻是好萊塢那種場面浩大的恐怖片呢~」
「不要墮落,快回來啊!」
妹妹很聰明(雖然有點傻氣),而且聲音也很悅耳。假如她在課堂上被點到時,也是像剛纔那樣流暢地回答的話,我好像也可以理解她的支持者之所以會劇烈增加的理由。呃,不過不管妹妹說了什麼,我也完全沒有特殊的想法喔?
「五個人是怎麼回事啊,爲什麼多了兩個人?」
高野兩掌輕拍。比睿細小的眼睛閃閃發光,指着高野說:
「是啊~明明喜歡恐怖片,流花喵的膽子卻很小,所以肯定會一邊尖叫着說『呀——比睿學長,好可怕喲~!』,一邊緊抓住我的手臂呢~爲了能放心讓她緊靠在身上,我得去買新襯衫纔行啊~」
我們三個佛教男子不由得望向彼此。
什麼嘛,這樣你不是對青春18車票以外的鐵路知識都一竅不通嗎……我這麼想着。但是高野卻更加誇讚妹妹。
流花喵跟小美奈……若要說明這兩人的來歷,篇幅就會變很長,不過我想這是個能讓各位瞭解到我被妹妹添了多少麻煩的實例,因此希望各位稍微忍耐一下,且聽我道來。
「真方便啊~!早知道的話,我們就會用這個去奈良了~這樣一來就會變便宜一點,而且就算只能搭在來線,也比搭巴土還要舒服啊~」
「剩下的都分不能退錢嗎?」
什麼,竟然爲了約會而打算去買新衣服,比睿你本來是這種人嗎?我不管怎麼想都覺得你們已經墮落了,一言以蔽之就是很輕浮!
「雖然可以平分,不過我們不需要那麼多份啊。」
「最根本的問題是,由於現在是夏天,光是一一打電話到朋友家裏尋找願意買下的朋友,就已經是件麻煩事了啊!」
「你們也太墮落了吧!現在哪是去什麼環球影城的時候啊,最有必要去巡禮以便拂去這種煩惱障的就是你們啊!」
「不要被惡魔魅惑,不要被女子矇騙而脫離澈悟之道!你們明明身處在比我還要更接近開悟的境地,卻被煩惱吞沒,這是怎麼回事!我們可是爲了擺脫煩惱纔要尋訪四國八十八處,帶女子同行也太扯了吧!」
「哎呀——不過小美奈就算不喫河豚,皮膚也很柔軟有彈性就是了~」
「雖然不可能在一天內就到達高知市,不過如果搭頭班車的話,太陽下山前就能進入香川縣,也能在入夜後到達愛媛或德島哪~」
「這只是名稱叫青春18車票,不管是小嬰兒還是老爺爺,任何人都可以買喔。」
「這肯定是想留下餘數,藉此賺錢的策略哪!」
「是、是啊~三人會用掉三次,往返要用六次,這樣的話就必須買兩張票,還會多出四次啊~」
「原來如此~如果是流花喵跟美奈子小姐的話,她們似乎也很想了解佛教的內涵,這樣正好呢~」
妹妹明明連時刻表都不會看,不知道爲什麼卻能侃侃而談。高野跟比睿已經開始用尊敬的目光望着妹妹了。
「流花喵的皮膚也很柔軟有彈性呢!」
「哎呀~我的情況反而相反呢~由於身材嬌小、小動物型的流花喵太可愛了,光是看到她的身影,我明明是清醒的,卻會覺得自己好像在作夢呢~」
事情就是這樣,我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打算帶那兩人去巡禮。
「欸嘿嘿,說什麼尊敬,我會害羞的。我不過是之前到外地打水球比賽時,有用過這種車票來節省交通費,所以纔會知道啦。我只是跟着領隊的老師和學姊一起走,所以什麼都搞不懂,不過當時學姊曾一邊看着時刻表,一邊不停地說着『要在這一站搭上這班快速列車』之類的。」
妹妹很謙虛?接近開悟的境地?不,沒這種事,絕對沒有這種事。
「這也是一種反差萌~那麼推薦你帶她去玩大白鯊之類的設施~」
她們明明對男性一點興趣也沒有,卻拿着情書追着我到處跑,最後甚至還試圖把我跟被我當成避難處的比睿與高野拆散。爲此,流花喵跟小美奈這兩位刺客被派了出來。
「不過青春18車票只會在固定的期間販賣,也只能在特定時期使用。暑假時雖然可以用,不過黃金週時應該沒辦法用喔。」
「不錯呢~河豚含有大量膠質,而且很健康,女生一定會很喜歡~」
妹妹這麼說。大概是因爲她們是水球這個擁有「水中格鬥技」別名的社團成員,所以才能趕得上,不過興趣是塗裝佛像模型的我,八成會在爬樓梯爬到一半時化爲死屍,對於這點我很有自信。
「不對吧,喂,四國八十八處巡禮跑到哪裏去了!」
我對着自顧自歡談起來的比睿與高野怒吼。
但是身爲當事人的妹妹對百合毫無興趣,愛着妹妹的女生們不想遭到妹妹厭惡,因此徹底隱藏起愛慕之心。也有人假借友情的名義,緊纏着妹妹到了過分的程度。而因爲妹妹黏我黏得不得了,害我被當成眼中釘,於是爲了「把我從妹妹身邊引開」,那些傢伙們計劃想誘惑我。
面對悔恨的比睿,妹妹親切地說明道:
「而且我們如果是去大阪的話,跟去奈良時一樣花三千圓搭高速巴士就行了,沒必要買青春18車票,這樣也不會被五人一組的限制束縛;」
我介入妹妹跟比敷、高野之間,用開朗到有問題的語調如此提議。比睿跟高野的視線轉到我身上。
「不過大約要轉十次車,而且假如在鄉下車站,轉車時間明明只有一分鐘,一旦錯過卻要等一個多小時電車纔會來,加上車站前有可能連一——間店都沒有,所以要是不小心搞錯轉車月臺,那可就慘了哪~」
高野眯起眼,望着時刻表這麼說。
「是啊~我也覺得帶着女朋友去巡禮,好像有點不合道德啊~」
我有很——不祥的預感。而愈是不祥的預感,不知爲何就愈會正中紅心,這就是所謂的人生。
我用全心全力吐槽。然而高野也把細長的眼眸眯得更細,雙手合掌說:
我的妹妹很受女生喜愛。當然啦,她也很受男生歡迎。喜歡她的人很多,有由於她國中就讀女校,從國中時代就盯上她的學姊、同學,還有進入高中後(虧我們學校還是男女同校!)迷上妹妹的女生們,總之妹妹就是備受愛慕。
「是啊是啊,比睿同學去奈良時,也做了萬無一失的事前調查哪~你就當作搭上大船一樣儘管放心吧,不會有事哪~雖然要搭的不是船而是電車哪~」
「不不不,日向同學,你不用露出那種彷佛做好死亡覺悟的表情啊,現在可以靠網路瞭解鄉下車站的構造等等,我會事先做好詳實的調查喔~」
話一說完,比睿跟高野都露出突然醒悟的模樣,用細小的眼睛互望。
我這麼一問,妹妹就立刻豎起食指向我說明。
「如果沒有人願意買,那樣怎麼辦哪~?」
無論我有多拚命,都傳不到心魂已爲惡魔所奪的比睿與高野耳中。兩人帶着完全墮落到底的不正經表情,望着空中出了神。
我的叫喊已經傳達不到他們耳中。
「我才十六歲,這樣也可以買嗎?」
眯起眼來微笑的兩人原本就長得有如佛像,所以他們現在看起來彷佛泛起了藝術品一般神聖的古樸微笑,不過所說的話語卻充滿煩惱障。
「說明上說可以無限制搭乘在來線,意思就是不能搭新幹線羅~?」
「好像不行喔,聽說只要使用過就不能退錢了。」
「對吧?你們總算清醒啦!」
「那麼把剩下的四次份賣給朋友呢?」
當我們正在哀嚎時,妹妹說:
妹妹莞爾一笑。這個妹妹總是會帶着天真的笑容,一針見血地說出別人最不想聽的話語,所以才令人傷腦筋。然而因爲這股深沉的絕望,我連反駁妹妹的力氣都沒了。
他們似乎已經墮落過頭,連這種殺生行爲都覺得小事一樁了。
「我很清醒~因爲小美奈有着足以讓人睡意全消的動人美貌~長得那麼美麗卻個性內向的眼鏡姊姊真是可愛呢~」
妹妹環視着我們說:
帶着盈眶的淚水,我凝視着自顧自擬定起日本環球影城旅行計劃的比睿與高野。友情究竟算什麼,而我們的佛像愛好會又算什麼呢……
「你們爲什麼一副理所當然地打算邀請女生啊!女子可是妨礙佛陀開悟的惡魔喔?」
「那個……老哥跟學長。」
「嗯嗯,女生出外旅行時,無論如何都會增加很多行李!」
比睿跟高野宛如菩薩雕像一般眯起眼,用悠哉的表情露出微笑。這、這樣啊,那麼我可以安心了嗎……
「沒問題!一張車票可以讓兩三個人一起用。不過由於車票只有一張,假如有兩個人要用的話,這兩個人就得同行。」
這兩人原本都是妹妹的粉絲,但是不知道怎麼搞的,在計劃失敗後,她們依然繼續跟比睿及高野交往,前陣子甚至還一起參加夏日慶典。照理說比睿跟高野的境界比我還高出許多,卻被女子擄獲,可見女子真的是惡魔。
「老哥,你們連最小公倍數都不會算嗎?一組可以用五次,所以買三組就能用十五次,可以平均分給三個人,這樣不就不會多出來了。」
「是哪~這表示如果想搭乘新幹線,就得買新幹線車票跟特急車票哪~』
我拚命想否定妹妹,不過雖然不甘心,但妹妹所提議的青春18車票相當誘人。得知想盡可能控制在三千圓之內的、前往當地的交通費竟然能便宜到兩千三百圓,這項驚人惰報讓我有種既像威謝、又像不甘心承認自己心生感激似的,難以雷喻的心情。
「……哎,沒辦法。我放棄去旅行了,反正一個人也沒辦法用完青春18車票……」
面對低垂着頭無力地這麼說的我,妹妹用明顯很想自吹自擂「這真是個了不起的主意!」的閃閃發光眼神、叉着腰的手以及得意到不行的面孔,開口說道:
「你可以不用放棄喔,老哥!我有辦法讓青春18車票不會浪費掉。」
「咦?」
「你願意交給我來辦嗎?」
妹妹非常自信滿滿。我怎麼樣都想不出方法,能讓一個人毫不浪費地用完五次份的車票,不過妹妹是個風雲人物,而且朋友(有一部分是披着朋友這層皮的母狼)衆多,她該不會有門路找到願意買下多餘車票的人吧?妹妹到外地比賽時用過青春18車票,而暑假時也是其他運動社團到外地比賽的季節,難道她有辦法找到可以讓我轉讓車票的對象?
我擅自做了這樣的想像,並樂觀地慶幸着「總之這樣一來,四國八十八處巡禮之旅應該能成行,真是太好了」。
與其問我有沒有懷疑妹妹做不做得到,不如說由於受到比睿跟高野背叛(或者該說捨棄?),我的精神受到相當大的打擊,所以正確來說應該是我根本無心懷疑。
就算並非處在這個狀況,我也對這種類似事務工作的事情很不在行,所以我決定將關於青春18車票的所有問題交給妹妹處理。
當然,我之後陷入了深深的後悔。無法預料到這點的我實在太天真了……
出發當天的早上,正確來說是超早的清晨,我發出慘叫。
「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啊?」
此時我正待在東京車站的JR票券販賣處外,等待進去買青春18車票的妹妹,並一邊想着明明我自己去買就行了,竟然還特地跟到東京車站來,妹妹還是那麼多管閒事啊……
出現在思考着這些事情的我面前的,是三劍凜世、草野小麥、根雪緋影這三人。從客觀上來看,這三個人是相當漂亮的美少女,不過在我眼裏除了惡魔以外什麼都不是。
「什麼爲什麼,因爲今日子邀我們一起去旅行啊。我纔想問爲什麼日向太哥會在這裏呢!」
雙臂環胸地勃然大怒的這位兇巴巴小姐是凜世。她是個從傲嬌中把嬌的成分完全排除的傲暴系少女。
這個凜世跟妹妹同樣是水球社的一年級學生。她有着白皙細緻的肌膚,以及整齊的烏黑長髮,看起來清麗又高雅。再加上她今天的打扮非常具有前往避暑處遊玩的風格,是白洋裝、白色寬緣帽與藤編大型直立式行李箱的搭配,讓她看起來更加清秀典雅。她那細長柔媚的眼眸也一樣,我可以想像到要是她送來一個秋波,肯定會有種讓人寒毛直豎的妖豔感,不過傲暴的凜世當然不可能送什麼秋波。她只會全心全力以充滿憤怒的眼神,從正面狠瞪着我。
「咦……受到我妹妹邀請?一起去旅行?」
「對啊,這是今日子第一次邀我去旅行,我還以爲一定是因爲她感受到我的愛,因此兩人即將一起展開一場愛的大冒險,一直超級興奮,昨晚甚至還緊張到睡不着!但是爲什麼會有多達三個電燈泡跟過來啊!」
凜世頻頻伸手指着我、小麥跟緋影,並且大聲怒吼。
妹妹用全力推着我的背部,害我差點跌倒。會變成這樣,根本就是比睿跟高野背叛我的錯。那些傢伙已經先行前往環球影城,用手機拍了跟巨大史奴比布偶裝的合照,並將這張得意忘形的照片傳給我。我再也不要跟那些渾球講話了——
憤怒的凜世高高舉起巨大行李箱,小麥則躲到我身後。
因此,在小心不讓妹妹注意到的情況下,水面下互扯後腿的戰況就顯得越發慘烈。所以我纔不想跟這些傢伙待在一起啊……
「總之,這裏是車站!這是公共場所,你不要胡鬧!學學緋影吧,她從剛剛到現在都一直很乖!」
「總之,大哥哥你就保護好可愛的妹妹,勇敢地戰死吧!今日日總是黏着大哥哥,所以這樣最大的電燈泡就會消失,是個一石二鳥的主意唷!」
「這樣不行啦,小緋,那表示紫外線正在破壞你皮膚細胞的DNA喔。難得你這麼白皙,旅行時要特別保養肌膚纔行!來,我的防曬油借你用。」
凜世突然從背後用手臂勾住緋影的脖子,把她拉離妹妹身邊。
「緋影,不要在公共場所亂丟垃圾!還有,你還戴着眼罩啊?眼睛會腫起來喔?」
妹妹的手伸向緋影的雙峯之間。她的指尖即將碰到像棉花糖一樣柔軟且有彈性的肌膚表面那一刻——
「根雪同學,既然你那麼在意曬傷,那麼我的陽傘借你♪」
喂,妹妹,你完全忽略我們的質問,關心的問題竟然是這個啊?
「就是要用青春18車票去四國旅行啊。」
「……沒有這個必要喔,三劍小姐……」
「啊,比起這點小事……」
「因爲青春18車票一張可以用五次啊?一個人往返的話會剩三次,兩個人往返會剩一次……」
帶着愉快爽朗的笑臉,妹妹肩上揹着波士頓包,從票券販賣處衝過來。完全沒有注意到這種糾纏不清且殺氣騰騰的氣氛這點,是種源自於她那單純個性的重罪。此外,我也該早點注意到「爲什麼她只是跟着我一起來買票,卻帶着一個波士頓包」的問題。
「嗯,會曬傷呢——脖子也要塗比較好呢——我塗我塗。」
我總算能向妹妹拋出這個疑問。我一說完,妹妹就滿臉理所當然似地爽朗一笑後說道:
「呀——凜凜欺負人!大哥哥,你要保護未來的世界知名天才黏菌學者兼未來的妹妹唷!」
盯着凜世看的緋影眼中有着陰暗的殺氣。另一方面凜世也一樣,儘管她的語調高昂到句尾彷佛會加上一個「♪」,臉上卻完全沒有笑意。
「那個,日向小姐,頸部也會曬傷對吧?」
「總覺得這跟平常你說的『大哥哥』之間好像有些語感上的差異喔?還有,爲什麼我會受到『這個人連這種事都不僅,他是笨蛋嗎?』的目光注視呢?」
「哇——好可怕唷~不過對小麥來說,電燈泡是凜凜纔對唷♪電燈泡就應該要趕走♪」
「不,我想胸部不會曬傷吧。」
緋影詢問妹妹。
這張洋洋得意的表情是怎麼回事啊!爲什麼要以增加人數當成解決多餘票券的方法啦!
「我回來了——!我買到青春18車票羅——喔♪」
順帶一提,黏菌是種像大型變形蟲一樣的生物。根據小麥所說,也有黏菌是直徑一公尺左右的「單細胞生物」,不過那聽起來無論如何都很驚悚,我並不願想像。
「小麥,如果你要找我吵架,我可是會毫不客氣地接受喔?」
「今日子!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我應該說過我要自己去旅行吧!爲什麼會變這樣!」
「你說的是誰!」
「並不是『還』戴着……我之前是因爲被蟲子叮,最近是因爲眼前會一閃一閃的……」
這麼說來,我記得傲暴的凜世在很久以前,好像也曾短暫提出雖然自己是獨生女,但她想成爲我的妹妹之類的可愛願望。她現在正舉起行李箱打算殺掉我,所以那大概是我的錯覺,或者是她一時迷惘吧。
「所以啊,五個人買兩張的話,不就剛好可以平分嗎?很不錯吧♪」
妹妹過去就讀的國中是女校,不只與她同年級的凜世跟小麥等人,也有很多學姊看上妹妹。何止如此,就連只不過是在比賽中見過面的緋影都對妹妹着迷。不過妹妹對百合毫無興趣,所以要是對妹妹告白,或是讓她知道自己對她懷有百合方面的情感,或許會遭到厭惡……由於提防着這種狀況,包括這三人在內,每個人都沒有在妹妹面前表現出這份「愛慕之心」。
「比起這點小事,不快點搭上電車的話,今天之內就無法到達愛媛喔——首先要搭東海道本線,Let"s go——!」
「我先忠告你一聲,勸你還是放棄爲那個盤基網柄菌取那種名字的命名品味。順便告訴你,如果還珍惜性命的話,就不要再嘻皮笑臉地碰我的臉頰了。」
「不過陽光要是從上方照進來的話,就會曬傷吧?」
「日向大哥,請你讓開!不讓開的話,我就把你一起殺了!」
「那當然是因爲只要小麥跟今日日結婚,大哥哥就會變成小麥名義上的大哥哥呀。」
「等一下,凜世,冷靜下來!小麥也給我等等,是什麼樣的事態發展會讓你變成我妹妹啊!」
「原來如此……那麼我可以麻煩日向小姐幫我塗,再從中學習該怎麼塗嗎……」
「喂,今日子,爲什麼這些傢伙會在這裏啊!」
這麼說來的確是如此,因此新遊戲的首賣日當天都麻煩得要命。就算我說「今天要做佛像模型,明天再說」,她也會不斷抱怨說「咦——今天是首賣日耶~我今天就想玩~」,最後母親就會在廚房聽到這段對話,大吼「小明,對妹妹溫柔一——點!」。這個妹妹真是不像話。還有,真希望母親不要再叫已經高中二年級的兒子「小明」了。
「啊啊,日向小姐用過的防曬油……那個,請問這要怎麼用呢?」
我被小麥用力推着背脊,而凜世站在我的眼前,帶着彷彿在思考「用行李箱的角打下去,這樣是不是比較有破壞力呢」的眼神望着我們。我本來還以爲難得放暑假,這樣大約有四十幾天可以不用見到這些傢伙們,到底爲什麼適些人會在這裏啦!
「我的境界還沒有高到會覺得說出這種話的妹妹很可愛!」
「啊,嗯,好啊?那麼首先,把防曬油擠在手上,然後就在容易曬傷的位置塗啊塗,嘿。」
「小麥,碎皮黏菌是什麼啊?」
「沒關係喔……只要還保有在超近距離下看得見日向小姐臉龐的視力,我就不覺得有必要看見除此之外的東西……」
「會嗎——那麼姑且還是塗一下吧,我塗我……」
「啊——有耶有耶,的確有這種人,我也是這樣!所以我都是叫老哥幫我讀、幫我玩,然後我一邊看一邊學怎麼操作。」
小麥垂下看似一臉愁苦相的八字眉泛起微笑,手指一邊像鑽頭一樣在凜世臉頰上轉啊轉地用力戳。她戳得太過用力,讓凜世的臉頰就好像會出現一個洞似地深深凹了下去,唯有那一塊肌膚泛白。小麥身材嬌小,擁有文靜可愛的長相,以及撒嬌般的說話方式,頭戴飾有大量花卉的麥稈草帽,身穿粉紅洋裝,拉着附有拉桿的滾輪行李箱,然而她卻是個與這一切可愛模樣完全不搭的黏菌控,而且個性很黑暗,超黑暗。
黑衣、黑揹包加上爲整體印象帶來致命一擊的黑眼罩,做這種打扮的緋影背對我們站着。就讀妹妹她們在水球方面的敵對學校——都立第四高中一年四班的緋影不只是水球上的對手,也是凜世跟小麥在妹妹爭奪戰中的情敵,不過她至少還有在公共場合要安分守己的社會常識……
「凜凜真是的~關於電燈泡這點是彼此彼此唷。小麥本來也很期待在與今日日的兩人旅行中,做這樣跟那樣的事情,現在小麥的心都破碎得比碎皮黏菌還要碎了~」
「那就去看眼科把它治好啦。聽說年紀輕輕就戴眼罩的話,會對視力有不良影響喔。」
「胸部這邊也會曬傷對吧?」
「抱歉,眼科醫生治不好你精神上的病態呢。我說真的,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今日子,你是邀我去旅行沒錯吧?」
……我就抱着這種距離開悟非常遙遠的苦悶心情,搭着電車在東海道本線上搖搖晃晃。
「咦,小緋你不知道嗎?就像用乳液一樣啊,塗在容易曬傷的地方。」
「這是可以用,這點小事。帶過去的狀況嗎!」
「沒錯。你說你有辦法解決,所以我纔會交給你……」
「今日日是要跟小麥甜甜蜜蜜地在旅館過夜啦——!」
「就算聽了說明,我也不太懂呢……我是那種就算讀過遊戲說明書也無法理解,所以都不看說明書的類型……」
嗚哇——我還以爲她很乖,她的手裏卻拿着三個小人偶,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用美工刀割得破破爛爛!看來今天緋影的腦袋也病得不輕。
「就是我、老哥、凜世、小麥跟小緋♪」
「虧我還以爲這是我與日向小姐的初次約會呢,電燈泡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那是最近跟小麥飼養的盤基網柄菌——盤基基很要好的黏菌朋友唷。」
妹妹雙手手掌貼在緋影的臉頰上揉來揉去。當她正用畫圈的動作塗抹防曬油時,緋影說:
「我被早晨的光線照射到時,偶爾會差點被曬成灰,不過爲了瞻仰日向小姐清秀的臉蛋,我努力按照日向小姐的指示,在頭班車的時間來到東京車站了……雖然早晨的太陽很刺眼,不過這種紫外線讓肌膚陣陣作痛的感覺,感覺起來有如初戀的刺激,反而讓我感到很舒服……呵呵。」
戳了戳凜世的臉頰,遭到凜世以充滿恨意的目光瞪視的是草野小麥。
慘了,何止黏菌,連我的腦漿都有可能會變成驚悚的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