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關於後宮 意外令人難熬的問題

隔天，妹妹一下子就感冒了。

我想在雨中一直緊抱着溼答答的我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最大的原因還是她剛爬出泳池，就帶着冰冷受凍的身體在雨水拍打下走到便利商店的緣故吧。反正她喜歡拉麪，要是她買唐揚君的時候爲自己買杯速食拉麪，在便利商店泡來喫，溫暖一下身體就好了。

“嗚嗚……喉嚨好痛……”

妹妹在睡衣上加了一件紅色短外褂，從二樓走到餐桌旁，把可以潤喉的榠楂蜂蜜溶進熱水裏喝。她的鼻音很重。

我一邊咬着放了青椒切片的焗烤火腿吐司，一邊問坐在旁邊的妹妹：

“都六月了，還穿棉製的短外褂啊。”

“我會冷呀，就算到了梅雨期間，有時候還是會冷到需要用暖桌啊。老哥明明也渾身溼透了，爲什麼還這麼有精神？”

“是因爲你的身體之前就在泳池受寒了吧。”

“哎，與其讓老哥爲了來接我而感冒，幸好感冒的人是我……哈啾！”

妹妹打了個小噴嚏，拿衛生紙捂住鼻子。

“嗚~一直流鼻涕。”

“既然流鼻涕，那就表示感冒已經開始好轉，等開始流黃色的鼻涕時很快就會痊癒。”

“你能幫我跟凜世道歉，說我今天社團那邊要請假嗎？凜世……你知道她吧，老哥？就是昨天身高比較高的那個……”

“嗯，我知道。”

就是知道得太多，我寧可從來不認識這個人。

“我會轉達的。”

“謝謝你，老哥……哈啾！”

妹妹再次打了個大噴嚏。

我獨自前往學校。

妹妹平常都很健康，反倒是我小時候身體比較虛弱，隨便一點小事就會讓我生病請假。不管是諾羅病毒、咽喉結膜熱症還是流行性感冒，只要有流行過的疾病我一定都會感染到。保健室老師甚至還說過“你對流行敏銳也要有個限度”，總之以前的我就是會感染任何疾病。

浴缸裏放有滿滿的熱水。這是凜世離開前放的，不過已經過了一段時間，現在幾乎已經沒有冒出熱氣了。我考慮把浴缸踢翻，將繩子另一端從浴缸腳架上鬆開……

雖然妹妹不在讓我既悠閒又輕鬆，不過從家裏到車站的這段路也變得有點無聊呢——……

話說，冷靜想想，那種亂七八糟的火星文相當可疑。那是爲了誘惑年輕男生而裝年輕嗎？我現在注意到，那應該是想裝年輕，但沒有那種經驗，所以不小心搞錯方向，纔會勉強自己寫出那種火星文吧。

小麥在副駕駛座上抱着醫藥箱，後座除了凜世之外還有一個人，是個身材高挑的男裝美女……我被小麥打針的時候，迅速壓住我，讓我動彈不得的“堇學姊”就是這個人吧。

不過是女生的腕力……說是這麼說，但她是擁有“水中格鬥技”之名的水球運動的選手，

用調戲的語調說出這句話的，是剛纔壓制住我的男裝美女堇學姊。如模特兒般苗條的身材，以及中性簡約的容貌，讓她有種嚴謹自制的氛圍，但那中性的沙啞嗓音也醞釀出一股非刻意營造的性感。

“至今我可沒看過小麥你跟哪個人交往耶。”

在她旁邊的不就是小美奈嗎？她是個充滿圖書委員氣息，看來很內向的眼鏡女孩。身材高脁，而且是三年級，多少有點成熟魅力，但是我覺得高野說她“很怕羞”應該是正確無誤的。她看起來完全不像能夠純熟運用那種火星文的人。

不行，我的身體麻痹，發不出聲。

“也就是說呢，首先要從軟化日向大哥的態度開始，對吧。不過他很頑固，感覺會演變成長期抗戰……”

我彎身站起。雖然腳沒有被綁住，但是我的兩手都被綁在身後，而且繩子另一端綁在旁邊的浴缸腳架上。凜世等人把我綁在這裏後，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幾乎等同於格鬥家了。而且跟合氣道一樣，即使力量很弱，只要加上速度，動能也會隨之增加，我就在這樣的法則下直接摔進車裏。

“這裏是怎麼搞的……？”

“你……你剛纔注射了什麼？”

“佷遺憾，那兩位今天都請假了，日向哥。”

多虧了凜世的“高超演技”，周圍的行人完全沒注意到這個異常狀況，理所當然似地從貼着隔熱紙的玻璃窗外走過。

車子不知何時發動了。薔薇園學姊好像比較適合騎機車……這樣的第一印象並沒有錯，她駕駛的技術相當好。如果我現在不是處在被綁架的情況下，或許會覺得她是個有點帥氣的大姊姊。

“哼哼哼，如果要讓黏菌合體，就絕對不能缺乏餵食，這是培育黏菌的重點唷。”

我覺得我好像倒在地上很久了。肚子餓得要命，所以我想至少已經超過午飯時間了吧。

“準備得很周到嘛。”

我就這樣被帶走了。

“作戰結束，薔薇園學姊！請開車！”

“而且多虧那兩人受到打擊請假，我們綁架大哥哥的事情也沒有馬上受到懷疑呢。”

車裏共有四個女生……全都穿着我們學校的制服。駕駛座上坐着一個長頭髮、充滿成熟氣息的女生。被凜世稱呼爲“薔薇園學姊”的應該是這個人吧。

我仰躺下來，把腳放到浴缸下，打算用全力把腿伸長，將浴缸給踢翻。不過放滿水的浴缸紋風不動。我記得浴缸好像可以容納一百五十公升的水？

從副駕駛座上轉過身對我這麼說的小麥，雖然有着稚嫩又可愛的臉，但表情就像是戴着面具一樣冰冷。糟糕了，這個狀況非常糟糕，得逃走纔行……雖然我這麼想，但全身都開始麻痹。我無法動彈。

跟妹妹一起上學的話，她會一直多管閒事，讓我很煩悶，而且妹妹不在的話，就沒有人會注意到我這種平凡又不起眼的人物，在這方面來說也很難得。

我這麼一問，凜世就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

此時，我聽到在水泥地上回響的“喀、喀、喀”的腳步聲。我心中一驚，瞬間停下試圖掙脫繩子的動作。

“哪有人會在放學回家時，突然出發前往奈良旅行啊！”

“大哥，我們回來了。”

我一摔進車裏，她就突然把針筒刺入我的脖子。在我出聲叫喊之前，凜世就迅速地關上車門。

小麥現在說的“愛慕之化”不是針對我，是針對妹妹吧。

哎，雖然比叡跟高野這兩個薄情的人輕易上當也有錯，不過同樣身爲男性，我覺得很過分，太過分了。

我一直把流香喵跟小美奈當成誘惑比叡跟高野的超級壞女人，但是見到本人後，她們看起來都很乖巧，怎麼看都不像會把男生玩弄在股掌之間的類型，當然也不像會做出綁架我這種無法無天行爲的人。

所以我獨自到學校是件非常難得的事情。

小麥正在車子裏待命，她從副駕駛座探出身子大叫：

“那小麥你就懂嗎？”

什麼叫無可奈何的犧牲啊，只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就滿不在乎地玩弄男人的純情，這些人果然是魔鬼！

這個浴缸不是日式的不鏽鋼四角形浴缸，而是白陶瓷制、看起來很高級的有腳架西式浴缸。

一個站在後方的女什走上前這麼說。給人清秀感覺的及肩長髮，以及溫順的容貌，我看過這張臉……她、她是流香喵！

充滿鐵鏽的聲音響起，門扉大開。下個瞬間，穿着我們學校制服的女生們陸續走了進來……大約進來了三十個人。幾乎每個女生我都有印象……她們不都是給過我情書的女生嗎！

嗚~的確，我回想起自己平時的行動，與充滿佛像模型的房間內部，就覺得妹妹會這麼想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

小麥對凜世這麼說。突然對別人強制施打黏菌萃取液的你，根本沒資格說這句話。凜世一臉不悅地看向小麥。

我突然害怕地打了個寒顫，決定放棄拔掉止水塞。接着我試着設法解開手腕上的繩子，開始扭動起來。不管看起來綁得多麼牢靠，人類的關節能自由活動的範圍還是很大，我想在我扭來扭去的時候，繩子應該會逐漸鬆脫吧。

“……所以呢，在你選某個人當你女朋友之前，我們不會讓你回去唷，日向大哥哥……”

在那個瞬間，後門“砰”一聲打開。穿着制服的凜世從車裏走出來。

“你……注射了什麼……”

凜世好像完全理解似地雙臂環胸，數度點頭。喂喂喂，你竟然能認同剛纔那番黏菌解說嗎？

戀愛方而的建議竟然是以黏菌爲基準啊！還有在討論這個問題前，花樣年華的少女不要連連說出合體合體啦。

我倒在地上。麻痹的情況大致上已經恢復，但我的身體依舊無法動彈。這是因爲我全身都被繩子綁住。

她們完全沒有讓步的意思，不過都到了這個地步，這樣反而讓我覺得爽快。

向她們這麼說的是凜世。我慌張地反駁她們：

“麻痹的狀況差不多消了，可以說話了吧，小哥？”

至於薔薇園學姊，要說像是有點像啦，不過她那種妖豔的角度好像也不太一樣……她的確是美女，也很妖媚，不過看她跟堇學姊緊靠在一起的樣子，該說她那種是百合系的妖豔嗎？總之她看起來不像會對男性感興趣的人。

“嗯——原來如此。”

“這當然，小麥的戀愛經驗很豐富唷。”

“是啊。人家都說，熱愛佛像的感情良好三人組一起請假，看來他們三個大概是蹺課去看遷都君了吧。照這樣看來，就算日向大哥請假一陣子，也沒有任何人會懷疑喔。”

我這麼想着。

“是日向大哥哥你不好唷。都叫你讓我們當你的女朋友了，你卻一直逃跑，只顧着跟今日日相親相愛。”

但是，我的無聊也馬上就被打碎了。

“那我們也只能一直把你關起來。”

怎麼會這樣……我本來以爲讓她們看看我跟妹妹要好的模樣，就能藉此讓她們放棄，想不到適得其反。我深切體悟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我根本沒想到這羣傢伙會神經到這種程度……嗚啊。

“學校裏沒有任何人起疑？我可是有兩位摯友喔，他們應該會注意到這件事，到保健室報告喔？”

“日向大哥想回家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在我們之中，選一個人當你的女朋友喔。”

“嗚……”

“可惡……爲什麼我會遭遇到這種事！”

爸爸的貿易公司？沒想到凜世是位大小姐呢。話說被綁架到港口的倉庫，這跟黑手黨的手法不是差不多嗎？

她能開車，表示她已經到達可以拿到駕照的年紀……應該是三年級吧。與其說是美少女……不如說她是個蘊含魔性的美女，比起制服，她似乎更適合在赤裸的肌膚套上黑皮革連身衣，騎乘巨大的摩托車。

說起來，我在遇到情書攻擊時就有想過，在這裏的大部分女生都不像是會主動積極追求男性的類型。

例如說，在我小學的時候，我曾經被割出很大的傷口，由保健室老師幫我包了繃帶。那個繃帶明明是身爲專業人士的保健室老師幫我包的，但等到傍晚回家時，它就已經從腿上鬆開了。

“哎呀哎呀，凜凜。就算這樣惡狠狠地瞪他，強迫他‘跟我交往、跟我交往’，一般來說只會令人感到退縮唷。”

我被帶到一個由水泥牆所包圍的冰冷密室中。

小美奈感到很抱歉似地縮起肩膀，凜世輕拍她的肩。

凜世點頭，露出囂張的笑容。

“對了對了，既然決定要綁架今日子小姐的日向哥，那就沒有必要把那兩個人從日向哥身邊引開，所以我們昨天傍晚寄了分手郵件給他們。於是兩人今天都請假……他們果然很震驚吧。高野學弟是個很純情的人，我有點罪惡感……”

小麥拿出超商的塑膠袋。凜世微微瞪大了眼庸。

這傢伙竟然隨便對別人注射這種東西！

“戀愛的不是小麥，是黏菌。黏菌跟黏菌在合體製造子實體時，會向對方發出費洛蒙，彼此吸引唷。也就是說，單方面發射出喜歡你喜歡你的費洛蒙，但對方沒有發射費洛蒙的話，就無法合體。單方面把好感強加於對方，只要對方沒有回應，還是無法合體的唷。”

在前往車站的道路上停着一輛汽車。那是輛紅色的車，爲了不讓人看到車內，窗戶上貼着隔熱紙。由於車身有一半停到人行道上，我一邊想着這輛車真礙事，一邊打算從旁邊通過。

“早安啊——日向大哥~我送你到車站——”

我想要是把水放掉，或許重量會減輕，於是我觀察起浴缸內部。浴缸底部有止水塞，不過上面沒有用來拔掉止水塞的鏈子。如果要拔掉塞子，就得把手伸下去，但我的手被綁住。我也想過用嘴或是用腳趾來拔……不過因爲把頭埋進浴缸而溺水，或是腳打滑溺斃的景象瞬間掠過腦海。

“關於這點，我在打電話慰問今日子時順便提了。我說你哥受到高野學長跟比叡學長的邀請，這段時間會去奈良看大佛。”

“凜……！”

總之，可以確定這個狀況不太妙。這表示我儘快逃離這裏會比較好。

“他在長期抗戰中死掉就傷腦筋了，所以要先讓他喫飯。我放學後馬上就到超商去買囉。鏘鏘——”

凜世的情緒十分亢奮，故意用附近的路人也聽得到的音量大聲說完，然後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進車裏。

“就是現在！堇學姊，請壓住他！”

“很可惜，沒有這個選項喔，在你說好之前，我們都會一直把你關在這裏。”

喀鏘……嘰——

“雖然採取了有點強硬的手段，不過學校裏沒有任何人起疑，真是太好了呢，學姊。”

“但、但是家人呢？我不回家的話，家人會懷疑喔！”

剛纔在駕駛座上的魔性美女薔薇園學姊也倚靠着堇學姊的肩膀，用妖媚而冷酷的眼神俯視着我。

也就是說，不管纏得多緊，只要緩緩扭動的話，遲早會鬆掉……我把希望賭在這上面，一個勁地扭動。

“所以說，我們就在沒有任何人懷疑的情況下把日向大哥綁過來囉。順帶一提，這是我爸爸貿易公司的倉庫，四周都是港口的倉庫區，所以不管你怎麼叫，都不會有人聽見的。”

“不然你要我怎麼辦啊？”

我按住脖子吶喊着。

這裏的景象很不自然。沒有窗戶也沒有內部裝潢，在宛如倉庫般的水泥牆壁之間，燈泡裸露在外的日光燈在天花板上發出刺眼的光芒。在這間殺風景的房間中只擺了個沉甸甸的白浴缸，讓場景顯得十分異樣。

“凜凜太認真了，你不懂戀愛的交涉手段跟告白的方法呢。這樣你的愛慕之心當然無法順利傳達。”

“不過今日子馬上笑着說‘啊——真有老哥的風格’呢。”

嗯哼哼。小麥輕捏粉拳，貼着脣邊微笑。雖然她在裝可愛，但是我從中感覺到邪惡的氣息，這絕非我的錯覺。

“如果我說不要呢？”

“我把黏菌碾碎，隨便混到保健室裏的針筒中。它的外表看起來好像有毒，我就想說會不會有效呢……”

“那麼，如果我一直不說好呢？”

“請不要在意那種事，美奈子學姊！戰鬥總會伴隨着犧牲者。爲了讓今日子回到我們手中，這是無可奈何的犧牲！”

“喂，我是黏菌嗎！”

我張口怒吼，小麥就用筷子夾着炸蝦塞了進來。

“唔嗚嗚！”

“來，啊——”

說“啊——”的時間點太晚了！酥脆的炸蝦塞進我的喉嚨深處，我咳嗽着將它吐出來。我說啊，一般而言，放蝦子到人家嘴裏的時候會把尾巴朝前嗎？

“啊——掉下來了，好浪費唷。”

“小麥！要拷問就更直接點，不要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

“咦~？我只是像北風跟太陽的故事那樣，友善地款待他，想讓大哥哥喜歡上我們而已，什麼拷問，那很殘忍耶。”

“把人捆起來，綁架到會庫裏就不殘忍喔？”

“你真笨呢，小麥。不是這樣做的喔。”

魔性美女薔薇園學姊突然這麼說，然後來到我面前，“啪啪啪”幾聲，她在我面前解開了大約三顆制服鈕釦。隱約可以看見雪白胸部的乳溝……這、這是在做什麼！

“簡單來說，這位小哥的意思是，被小麥這種小鬼頭餵飯根本就是拷問。”

“小麥不是小鬼頭！”

“說起來啊，你們只憑着一股氣勢在做白工，但都不明白該怎麼應付男孩子。美奈子都三年級了，還會對哄到手裏的男生抱有罪惡感，真是沒用得很呢。”

“對、對不起。”

小美奈艮縮地低下頭。小麥似乎不太高興，她拚命反駁薔薇園學姊。

“雖然學姊這麼說，但我們也很努力呀！”

“光是努力也不行呢。哎，經驗不足的你們大概不會明白，我就來示範給你們看吧……不做點這種程度的服務，北風與太陽中的旅行者也不會脫下衣服的。”

薔薇園學姊又拿了一根炸蝦，蝦尾朝下地夾在豐滿白皙的胸部之間，再把放在小袋子裏的塔塔醬淋了濃濃一層上去，來到坐在地上的我面前。

黏稠的塔塔醬從胸部之間的炸蝦上滴落，也有少數落到她白皙的胸部上……喂！你在做什麼啊！

“那、那就改變作戰計劃！比起色慾，人類更重視食慾嘛！”

我完全避之唯恐不及，在被綁住的狀況下死命往後退。但是跟浴缸系在一起的繩子很短，我就算想逃也只能繞圈圈。而薔薇園學姊就把炸蝦夾在兩乳之間，逐漸朝我逼近。

“嗚嗚，真頑固呢……我們的做法不好嗎？是不是得再多給你一些服務纔行？”

堇學姊拿着飯糰嘆氣。看到這一幕，其他女生們開始零零散散地聚集到我身邊……等、等等，你們想做什麼？

薔薇園學姊用兩手支撐着胸部，把兩乳之間的炸蝦壓到我臉頰上。我拚命閉上眼睛跟嘴巴，奮力把頭往後轉，轉到脖子的關節都快鬆脫的地步，試圖避開炸蝦。

“咦！喂、喂，那邊不太……！”

有問題，我覺得她們的價值觀完全指往匪夷所思的方向。不管她們對男生多麼沒興趣，我都無法想像青春期的高中女生，竟會泰然自若地在男生面前脫到只剩內衣，這是不可能的！

“不管怎麼想，這都不是希望別人喜歡上你們的態度吧！”

“沒、沒錯，我們這些二年級的跟他同年級，所以我們也得努力！”

我的心臟之所以會怦怦跳，絕對不是因爲我在心中歡欣鼓舞喔？毋寧說是因爲我感受到了生命危險。

“呃，舒、舒服……嗎？”

“來：吧，你不喫嗎？還是說你想喫的，是大姊姊的胸部？是嗎？”

“不、不行嗎……”

不，等一下……如果她真的覺得對我“很抱歉”，那她一開始就不會參與這種壞事纔對。我在車中被小麥注射謎樣溶液時，用蠻力壓制住我的不就是這個人嗎！

這比Big Camera裏最貴的按摩椅頭枕還要柔軟。雖然柔軟，但並不是像水牀那樣軟趴趴的感覺，而是確實裝有枕芯，讓人有可着力之處的低反發柔軟頭枕。

而且堇學姊很溫柔。看到她對我遞出飯糰，我的肚子咕嚕咕嚕叫。

“那個~我想男生果然還是喜歡比自己年紀小的。很抱歉，不過日向哥哥是不是沒辦法萌上學姊們呢……”

不過就算這些傢伙是邪惡組織，身爲一個男性，要我踹女生或是用頭撞她們，無論如何都會讓我心生抗拒，是我太守舊了嗎？我試着動了好幾次腳，但一直有所猶豫，無法下定決心。

三個人都垂頭喪氣。雖然覺得她們有點可憐，不過我真的癢得受不了。

有一瞬間，我想到由於我的兩腿是自由的，要是我踹向抓着腳的女生的臉，我的腳就會落到地上，接着一個衝刺，一邊用頭去撞那附近的女生一邊逃跑，說不定能逃得掉……因爲這些傢伙們進門時，並沒有做出鎖門的動作。

“啊，呃，那麼，由我們來努力！”

“真抱歉，要喫飯糰嗎？”

但是記憶中的閻羅王太過恐怖，我的全身開始冷汗直流。

“我、我纔不會上當！誰要喫啊！”

三人這麼說完，就從背後唰地拿出超商的塑膠袋。哇——總覺得我開始心跳加速囉（因爲生命有危險的關係）。

“你說什麼！你是想叫學姊老太婆嗎？”

“我哪喫得下去啊——————！”

有個人這麼說，然後在浴缸裏放進類似沐浴乳的東西。跟熱水混在一起後，馬上湧出白色的泡泡。

我的頭馬上又被轉往反方向，嘴裏被塞進果汁的吸管。咿——剛纔頸骨發出不妙的聲音了耶？

女生們開始竊竊私語地討論。

在旁邊看的女生們拿起毛巾，陸續參戰。

堇學姊把薔薇園單姊拉開。不愧是男裝美女，她或許能稍微理解男生的心情。她似乎是個有常識的人，需薇園學姘也對她的話意外地順從，讓我鬆了口氣。

“咦，不會呀？爲什麼我們要覺得丟臉？”

我拚命閉上眼睛，回憶地獄中閻羅王的臉。在京都寶積寺的閻羅王與其眷屬的雕像既龐大又恐怖。第一次站在實物面前時，我被一股彷彿真的會被帶到地獄審判處的恐怖感襲擊。藉由回想起當時的恐怖感，我試圖擺脫現在的煩惱。

背後的女孩用柔弱的聲音低語。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

“來，小哥。請用）”

嗚哇——讓人退避三舍——！

“因、因爲，你們現在只有穿內衣喔？”

糟、糟糕！再這樣下去，我的精神會受到邪惡的煩惱侵略，被打進地獄！我得回想起在菩提樹下持續忍受惡魔的誘惑，徹底甩開煩惱而開悟的釋迦牟尼佛！

“很癢，給我住手！”

……我是在詳細描寫個什麼勁啊。

“那、那個，我也來幫忙！什麼都不做的話，總覺得不太好意思……”

“一解開繩子他就會逃跑的，讓他穿着衣服洗不就好了嗎？”

喂喂喂，你們剛纔是不是說了要脫制服？這不是比看到我的裸體還要更令人害羞嗎？

我的頭被說這句話的女生強行轉過去，然後她捏在手中的櫻桃就被塞到我嘴裏。要斷啦，

在討論喜不喜歡的問題前，你擦拭我臉頰的動作太笨拙了，有點痛。

薔薇園學姊維持着用胸部夾住炸蝦的姿勢，不知爲何，她一邊抬眼望着我，一邊咬了一口。

“不是的，所以就是那個，雖然我們很沒用，不過還是由我們這些低年級的來試，會不會比較好呢……”

不，假如單獨抽出這一幕，看起來可能很像“超龐大後宮，好羨慕”的狀況，但並不是這樣喔？乍看之下雖然像後宮，但不管怎麼想，她們都是綁架無辜高中男生的邪惡組織。而且如果她們會正常地幫我洗澡就算了，但爲了讓我點頭答應，她們有可能會不惜對我施以水刑喔？

“好！那麼日向同學，來洗澡吧！”

“一直被綁住的話，腳會腫起來吧！”

“對了，我有個好主意！我們把制服脫掉，再幫日向哥洗澡就好啦！”

“那……呃，你願意喜歡上我們嗎？”

我着急地扭動身體，但當然無法逃離。幸好我的手腕被繩子綁住，襯衫不會被完全剝掉，她們僅只是解開靠近頸邊的扣子，拿着溫暖的溼毛巾探進襯衫裏。

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啊亡！

只穿着內衣的女生們，一起把我給抬起來。

“只穿內衣的話，就算溼了也有可替換的內衣，所以沒關係啊，穿着溼漉漉的制服到學校比較丟臉吧。”

“怎麼辦，這樣下去怎麼擦都擦不完啊。”

“你就喫呀。你的眼睛說‘我好想喫’喔。”

一個一年級女生戰戰兢兢地說出這句話，讓薔薇園學姊揚起眼稍。

“我沒說！雖然不知道你是接收到哪裏的電波，不過我沒說！”

“現在是梅雨時節呢，要是明天還沒幹的話，會很傷腦筋啊。”

“不，我臉頰的皮好像快被擦破了，說真的我很痛苦……”

從背後把手伸過來擦拭我胸口的女生，用僵硬的聲音在我耳邊網語。我被固定成倚靠在那個女生身上的姿勢，所以那個女生的胸部，就好像成了我的頭枕一樣夾住我的頭。

“決定了，就讓他穿着衣服泡澡吧。雖然他制服會弄溼，不過反正他暫時不會去學校，沒關係吧。”

“呃呃，我們來幫日向哥哥洗腳！”

三個女生在我腳邊跪下，開始一起幫我按摩。三人的纖細手指像小魚一樣，在我腳趾間遊動，一下子撫摸，一下子揉搓，一下子輕捏。她們的手部動作非常小心翼翼，很不熟練，根本只是在搔我癢，讓我在被綁住的情況下扭來扭去。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應該說，我根本不想看男生的裸體！”

“這比餵食野生動物還費工夫呢。”

“我明白了！我會更加努力，讓你得到滿足！”

要斷啦！我的脖子要斷啦！

“哎呀，這真是個好主意！”

幾個一年級女生這麼說。有兩個女生一起脫掉我的鞋襪，還有一個人用洗臉盆從浴缸裝水過來。

“等……真的拜託你們住手……嗯嗚！”

女生們嚇了一跳，彼此互看。

雖然我想這樣大喊，但由於低反發柔軟頭枕的關係，我腦中一片混亂，發不出聲音。而且每當我背後的女生用力擦拭我胸膛的時候，我的身體就會被那女生的胸部抵住，讓我腦中一片空白。

不過女生們當然沒有理會我的掙扎。

“嗯，呃，日向同學……你臉上都沾到塔塔醬了，好可憐，我幫你擦掉喔。你看，我很溫柔吧？你有沒有漸漸喜歡上我了？有嗎？”

……不對。我突然冷靜了下來。一般討厭男生的女孩，當然會覺得在男生面前只穿着內衣很丟臉。但是她們是純正的百合女。不管是不想被看見這個模樣，還是想展現給對方看，她們意識到的對象都是僅限於女生，而男生的視線完全不被她們放在眼裏。總之，我總算注意到，就算被我看見裸體，她們大概覺得這就跟被蟑螂看到裸體差不多吧？咦，奇怪，我的眼睛流汗了……

“這明明就很好喫~已經傍晚囉，你肚子餓了吧？你不喫的話，我就喫掉囉？你看……”

然後她伸出紅豔的舌頭，舔掉沒規矩地黏在脣邊的塔塔醬。我明白喔，我明白你在誘惑我喔，學姊。但是啊，對純真的男生來說，這反而會令人想逃跑啊！

“那麼我來餵你喫水果。來，啊——”

等一下，雖然你很輕易地說出要幫我洗澡！但是你們明白穿着衣服是無法洗澡的嗎？

“嗯哼，真好喫……”

原本還在同情她們的我，在短短一秒過後就後悔了。

“住手啊，笨蛋，放我下去！”

“都說到了嘴邊的肉，不喫是男人之恥，你就喫吧，來吧來吧。”

“住手吧，他是真的顯得很厭惡。性感跟低俗是不一樣的，男生不會受到低俗女人的吸引，你不明白嗎？”

說起來，既然那麼討厭男人，不用勉強自己來照顧我也沒關係啊，這些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呃，嗯，那麼因爲你好像流汗了，我幫你擦擦胸口吧！”

“住、住手啊，笨蛋……！不要碰我！”

“對了，難得放了水，要不要幫他洗個澡呢？反正爲了拿來充當重物而放的熱水剛好也還沒涼掉。”

雖然如此，在女生環繞之下被壓住，還被她們一整羣人把手伸進衣服裏，碰觸到身體，我大概是因爲這種太過異常的場面而感到緊張，她們愈擦拭，我就愈是汗流浹背。

“也請享用飲料吧~”

“我也這麼覺得，而且把男生脫光太令人害羞了。”

無視於手足無措的我，女生們開始迅速脫下制服，身上只剩下內衣褲。等等等、等一下啊！

也就是說，這就是在調查犯人時，刑警一定都是兩人一組，一方是粗暴的攻擊者，另一方則會出言勸誡，假裝站在犯人道一邊，讓對方敞開心房，引誘出犯人的自白。現在她們就是在用這種初級的技巧。

三個女生滿臉不安地抬眼看着我。我扭動着身子大喊：

“你們在做什麼！不覺得丟臉嗎！”

“要幫他洗澡的話，繩子要怎麼辦？如果想脫掉他的衣服，就得解開繩子才能脫呀。”

“嗚哇——好不容易幫你擦掉了，但又流好多汗啊！”

凜世擅自提出結論。這傢伙，她是以暫時不讓我去學校爲前提嗎！

有個人這麼說，然後開始用手帕擦拭我的瞼頰。不過她的動作不太靈活。

“就算日向哥不去學校，我們明天也還要上學呀。弄溼制服會很困擾的。”

我被碰到了奇怪的地方，瞬間發出奇怪的聲音。從自己口中漏出的聲音讓我焦躁不已，全身汗腺一起敞開。

“喂，住手！這樣很危險！”

我無計可施，只能大喊大叫。此時凜世（這傢伙還穿着制服）從只穿內衣的女生們背後探出頭，用冰冷的視線盯着我。

“好——啦，日向大哥，你是否喜歡上哪個人了呢？”

“怎麼可能啊！”

“嗚嗚，真的很頑固耶亡都給你這麼多服務了，我們還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夠嗎？”

“那個啊——你們明白問題不在於做得夠或不夠嗎？”

“因爲我雖然不太瞭解男生，但是觀察過班上那些常看輕小說的男生後，就我的分析，一般的男生應該都對後宮懷有憧憬吧？”

“對了，該不會日向哥對後宮雖然抱有憧憬，卻無法選出一個真命天女？這樣的話，選好幾個也沒關係喔？”

“叫我選一個我都不要了，纔不要選好幾個呢，笨蛋！”

我對位在身體下方的浴缸感到焦躁不安，並向凜世怒吼：

“說起來，這哪裏像是後宮啊！你們不是因爲喜歡我，纔想跟我交往吧？你們的目的是今日子，只是想把我從今日子身邊引開對吧？這樣不叫後宮吧！”

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凜世明顯出現動搖。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露出絕望的目光。她的嘴脣也發青。說真的，我被她的反應嚇到了。我感覺到凜世彷彿害怕着某件事，她懷抱着強烈的恐懼感……她在害怕什麼？這個會桀騖不馴地攻擊我的凜世在害怕什麼？

“不……”

凜世試圖發出聲音，但或許是因爲緊張，她的第一聲卡在喉嚨裏。吸了一口氣後，凜世用看來有些焦慮的眼神望着我大吼：

“不是的，不是這樣！你、你在說什麼啊，你是白癡嗎？”

她激烈否定。想問“你在說什麼啊”的是我。我在游泳池邊確實聽見了。

“你們全都喜歡我妹吧？我妹老是黏着我，你們纔會心生嫉妒，想要分裂我們對吧？”

“你、你說我喜歡今日子，我們是好朋友，以這方面來說，我是喜歡她呀？不過怎麼可能是戀愛方面的情感啊？我們都是女生耶，與其說不可能，應該說是很噁心！你絕對不要跟今日子亂說這種噁心的話喔！”

凜世什麼都不承認。正當我想着她爲什麼這麼火大時，我突然發出“啊”的一聲，想起凜世她們在游泳池邊說的話。

“在你從我們裏頭選出一個人之前，不能讓你回……”

這個瞬間，我看到了光明……我彷彿看到了被光包圍的衆多佛像帶着光輝耀眼的彩雲，一起從天而降的幻覺。難道是因爲看到面對這羣綁架我、試圖使我墮落的惡魔般的女生們，我仍然持續抵抗她們的精神攻擊，於是釋迦牟尼佛決定要助我一臂之力？還是說我尋求救助的祈禱上達天聽了？

成功逃離時的亢奮已經平復得差不多了。怦怦亂跳的心臟也平靜下來，我總算能冷靜地深呼吸。

“等一下，這樣不行啊，小麥！要是這時候讓日向大哥逃跑的話……”

我話一說完，小麥就一臉鐵青。啊，對了……我也將視線轉向小麥。

就在此時——

突然造訪的和平，讓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我認爲全都恢復正常了。那些只是短暫的惡夢吧……我這麼想着。

明明沒有下雨，卻全身溼漉漉地站在公車裏的我，被周圍乘客投以懷疑的目光。雖然我很在意這些視線，不過得逃到離凜世等人稍遠一些的地點，我才能安心下車。

蓬鬆的泡沫化爲肥皂泡飛散開來。熱水已經涼了大半，變成跟一般水溫沒什麼差別的溫水了。

——諸如此類的雞婆話。不過一直以來的玩笑話減少了，情緒低迷，注意力也很渙散，在捏起我臉上的飯粒時，她也同時掐住我臉頰的肉。

“啊，這樣大哥哥會跑掉！請抓住他！”

“對了對了，我差不多從小麥去找我妹妹的那個時候就一直看着了。”

“閃開——————！”

“是這樣嗎~？我的身體一直被綁着，腦袋迷迷糊糊的，有點想不起來呢~？”

而凜世則是呆呆地……帶着彷彿世界末日到來般的表情佇立在原地。被我這個今日子的哥哥得知自己對今日子抱持者戀愛情感，她的內心狀況想必不是用絕望兩字就足以形容的……我望着離我愈來愈遠的凜世這麼想着。

小麥拚命對我露出親切的笑容。太棒了，太棒了。

“呀！”

如果只會持續一陣子的話，讓她維持這種乖巧的模樣反而比較好，所以我就放着她不管。由於妹妹動不動就會纏上我，所以我想盡可能地表現出沒興趣的樣子。但是她這種心不在焉的黯淡情緒持續一個禮拜後，我也開始擔心了。

雖然我完全陷入恐慌狀態，但也沒有混亂到會對女生行使暴力。我跟隨着“必須逃走”的這份堅定意志，用蠻力推開擋在路上的女生們。

道歉的聲音也沒什麼精神。到底怎麼了，這跟平常那個吵鬧的妹妹可是判若兩人喔？

伴隨着恐怖感，藍黑色的水之幻影覆蓋了我的視野。彷彿會切碎全身表皮的刺骨寒冷。分不清楚上下，充滿不安的漂浮感。發出“啵啵啵”的聲音飛濺起的白色泡沫。彷彿快窒息的痛苦，以及再怎麼掙扎，手都抓不到東西的撲空感。

“那、那個……只是爲了比賽時保健委員的工作，去跟她商量而已唷。你們不要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我沒有想偷跑。對吧，大哥哥？”

我想着“會不會再度被綁架呢”，一邊膽戰心驚地走在路上，不過在到車站的路上什麼事都沒發生。在我抵達教室後，也沒發生任何事。

“我、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幫你解開，請你回想起來！大家竟然懷疑小麥，真過分！”

“夠了，給我閃開！”

噗通！我猛然掉進浴缸。

小麥現在之所以會用有點可怕的眼神瞪着凜世，大概就如同昨天在泳池時，小麥自己所說的，凜世明明是個百合女，卻裝出好像自己不是百合女的模樣，還說百合女的壞話，她因此感到不滿吧。

我檢查了一下書包的內容物。沒有缺少任何一樣東西，全都維持着我前天晚上按照課表收好的狀態。

凜世焦慮的聲音傳來。我跑到心臟都快裂開了，才終於跑出倉庫區，來到這個港口城市中人羣衆多的大馬路上。

我詢問比叡踉高野。兩人終於抬起頭。由於他們太過專注於抄經，好像剛纔那個瞬間沒聽到我說的話。

我滿心焦慮。我在心中祈禱道，求求你快點開車吧。凜世她們接近到離這裏只剩十公尺的距離了。

如我所想，小麥一臉惶恐，浮現彷彿想拚命隱瞞真相般的帶淚笑容。

我這麼說，並請兩人把紙分給我，然後我拿來放在書桌裏的墨汁跟細毛筆，開始抄經。一如以往地專心抄經時，昨天被丟進浴缸裏而陷入恐慌時的恐怖感好像也逐漸淡去。

隔天早上，由於妹妹仍然有點感冒跡象，我獨自前往學校。

（只不過是被丟到浴缸裏，我爲什麼會那麼驚恐啊……）

要是凜世對妹妹懷抱的情感不是友情，而是愛情的這件事曝光的話，凜世就會被討厭。我發現凜世害怕的是這點……

“小麥，你不是水球社的吧？你去那裏做什麼？”

那天，我一整天都沒受到任何人攻擊。

雖然我很擔心書包究竟流落到何方……不過總之呢，今天我已經爲了這場綁架騷動感到筋疲力盡，於是洗完澡後我馬上就人睡了。

但是我害怕得不得了，只想快點從這裏逃離。

風景從公車車窗外流過。

凜世等人追了過來。公車司機透過鏡子看到她們的身影。凜世等人爲了要搭上公車而奔跑……他大概是這麼想的吧，似乎打算等她們跑過來。

“你們知道是誰把我的書包拿過來的嗎？”

“那麼我也來幫忙，我們每個人都抄三百三十三份吧。”

我輕易突破女生們的包圍，逃到門外。外頭如同凜世所言，是沿着港口建造的倉庫區。

“喂，日向大哥，你沒事吧？”

“你……你是什麼意思啊。”

“哇噗！”

“老哥，早餐的飯粒黏到臉頰上囉。”

現在仍然下着溼答答的梅雨。妹妹的感冒在隔天痊癒了，但她開始上學後，不知道爲什麼，反而變得愈來愈沒精神。

“嗚哇啊啊啊啊啊！”

“爲了反省因煩惱而墮落、差點背叛友情的這顆心，我們決定抄寫般若心經一千遍~”

“啊啊——！被他逃掉了！”

“叭——！叭叭——！”

我每天都會乖乖泡澡，並不會對泡澡感到厭惡。

早上她依舊一如以往地跟我一起上學……但是她的話明顯變少了。雖然如此，但感覺並不像是在生我的氣。她依然會說：

雖然在回家路上，我不小心因爲以往的習慣而東張西望，仔細觀察周遭，不過沒有任何人在追趕我。這種一個人都沒有的狀況，反而還讓我覺得凜世她們是不是爲了不要刺激到我，故意不進入我的視線中。

我的書桌上放着我的書包。

我想到的方法高超到讓我忍不住生出這種想法。以此爲交涉條件的話，或許這些傢伙就再也不會接近我跟妹妹……

太過慌張的凜世撞到其他女生，於是我從女生們手中“砰”一聲掉了下去。或許也是因爲她們一直抬着我，手累到沒力氣了。

“這不是胡言亂語。”

我拉開兩人身旁的椅子坐下。兩人的視線落在紙上，一邊專心致志地抄經，一邊回答：

從遠方傳來凜世的聲音，但馬上就從我的意識中消失了。我感覺到猛烈的恐怖感從我的背部竄了上來。

女生們很悔恨似地大喊。

我本來覺得特地把書包還給我還真是親切啊，不過仔細一想，因爲弄丟書包而困擾的我，或許會找老師商量昨天那場綁架的問題，所以她們纔不得不還也說不定。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我得逃走……我得從這裏逃走！

我腦中一片混亂。由於女生們捆綁的方式很拙劣，而且我剛纔一直在亂動，繩子已經鬆弛不少，再加上肥皂水讓身體變得黏黏滑滑，結果繩子從不斷掙扎的手腕上脫落了。

嗯，就常理來說是這樣沒錯啦。所以這是有人在昨天或是今天早上，趁教室裏還沒有任何人的時候拿過來的……就是這麼回事吧。

太好了，正如我所料。我咧嘴竊笑……但是就在此時，凜世着急地出面阻止。

雖然我因此才得以逃脫，不過我對自己的行爲卻無法理解。

只穿着內衣褲的人沒辦法馬上跑出門，不過其他女生還是慌張地向我追來。一想到要是在這時候被抓，這次肯定全身都被捆綁起來，讓我無法逃跑，於是我在倉庫與倉庫間的死角穿梭，以猛烈的速度逃跑。

兩人用硯臺磨墨，拚了命地抄經。我的朋友終於回來了……這次我有這種感覺，讓我高興到忍不住笑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這種感覺。深邃的水底，被封閉住的白色天花板。

我在公車的終點站轉搭電車，回到家裏。我把書包忘在倉庫裏了，不過定期車票跟錢包都放在衣服口袋，所以沒什麼問題。

比叡跟高野一大早就在教室中埋首抄經。這幅景象是我所熟悉的和平早晨，讓我鬆了一口氣。

頭沉到水裏的瞬間……還有眼前的泡沫遮蔽了天花板的瞬間，我腦中有某種開關啓動了。雖然就結果而言能逃掉是好事，不過我竟然會那麼驚慌失措……

“……啊，抱歉。”

啵啵啵，我聽到泡泡的聲音。我知道自己在深深的水底。但是我再怎麼拚命張開因水滲進來而感到疼痛的眼睛，上方也只有被白色泡沫覆蓋的天花板，什麼都看不到。這裏只有被白色環繞的水底。

接着，和平的六月過了。

我在被女生們扛起來的狀況下這麼說。凜世的肩膀一抖。

“你是說你跟我們擦身而過，然後又從後面追過來的那件事？”

女生們試圖抓住我，但還是敵不過男生認真起來時的力量。也或許是因爲被我抓狂的樣子嚇到有點腿軟了。

“噯，這是誰拿來的？”

“昨天我有拿傘過去吧？”

“喂，等一下啊！”

“好痛啊啊啊啊！”

“我沒有跟你們擦身而過。早在三十幾分鍾之前，我就待在游泳池的觀衆席了。”

其他女生們同時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小麥。小麥可是拋開了結爲同盟的百合女夥伴，打算騙得妹妹的吻，女生們絕對不會容許這種偷跑行爲及背叛。

總之，先別思考凜世的問題吧。畢竟這是個摯友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睽違已久的和平早晨……

眼前有個公車站牌，公車剛好在此時到來。我毫不猶豫地衝上公車……雖然不知道公車要開往哪裏，但就算早一刻也好，我只想盡早離開這裏。

公車司機似乎感到很遺憾一般，這次不透過鏡子而是直接望了凜世等人一眼，但不斷響起的喇叭聲實在太吵，他無奈地放棄，將公車門關閉後緩緩開動車子。

“咦……”

激烈的喇叭聲劃破空氣。排在公車後方的幾輛汽車都在按喇叭。

“抓住他！日向大哥知道我們的祕密，如果不把他籠絡成我們的夥伴，我們的事情可能會被揭穿！”

“日向同學的書包，不就是日向同學自己拿來的嗎~？”

“日向同學有什麼需要反省的地方嗎~？有錯的是我跟比叡同學喔~？”

小麥焦急地跑到我身邊。

我聽到小麥的聲音。只穿着內衣褲的女生們，爲了抓住我而聚集到我身邊。

“我們是朋友，當然要幫忙啊。”

“啊，抱歉哪~你剛纔說了什麼？”

“早安呀，日向同學~”

就算她們把書包還給我，就常識來說，或許該把綁架他人的恐怖份子們的存在告訴警察纔對。但是凜世是妹妹的好朋友……這樣一來，會有種“好像不用做到那個地步”的感覺呢——

裝滿泡泡水的浴缸底部滑得要命。就算我想踏穩腳步，屁股還是會打滑，臉差點沉進水中。我連忙扭動身子，試圖讓臉離水面遠一點。但是由於我的手腕被綁住，無法隨心所欲地活動身體。反而因爲在轉動身子時打滑，我的臉朝下埋進泡沫中。

“你們在抄寫什麼？”

溼答答的鈔票全都黏成一團，不過多虧我想離凜世她們愈遠愈好，一路坐到公車終點站，因此我的衣服全都幹了，不會受到老媽跟妹妹的懷疑。

“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一邊走，一邊故意從妹妹身上移開視線，試着用什~麼事都沒有的語調詢問。妹妹用有些驚訝的表情看了我一眼。對喔，我會擔心妹妹好像是件非常稀奇的事。

“你願意聽嗎？”

沮喪的妹妹發出軟弱的聲音，溫馴到跟平目的她幾乎判若兩人，讓我忍不住也跟着憂心地點起頭來。

“到底怎麼了啊。”

“凜世最近都沒有來學校。”

凜世？

“我因爲感冒請了兩天假，等我開始上學後，就聽說她從前一天就請假了……到今天已經一個禮拜了吧。”

原來如此，難怪都沒看到她的身影。

“明明比賽都快到了，責任感很強的凜世卻沒來學校，我想事情一定很嚴重。下大雨的那天我都感冒了，她該不會是惡化成肺炎了吧……”

“打電話問她不就好了。”

“我打啦，凜世她有手機嘛。但是聽到的回應是手機可能沒電，或者位在無法收訊的地方。”

也就是說，電話沒有接通吧。

“如果要請長假的話，凜世應該會自己打電話給我纔對。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這是不是代表她的病情嚴重到沒辦法打電話呢，如果住院的話，手機應該也會關機……如果真的那麼嚴重，去探病或許也會給她添麻煩，所以也不能直接去找她……”

唉。妹妹嘆了口氣。

“真是的……凜世到底怎麼了……”

凜世……大概不是生病。我想她是因爲不知道我是否會向妹妹抖出那個“祕密”……也就是凜世喜歡妹妹的這件事，所以害怕得不敢來上學。在那個地下室中，我說她的目的是今日子時，從她那副動搖的模樣看來，凜世非常害怕被妹妹知道自己是百合女。

“凜世什麼時候纔會來上學呢？水球是團隊競賽，沒有凜世，團隊練習時根本無法練習……”

雖然她平時是個沒大沒小的妹妹，擔心她的價值等於零，但是看她憔悴成這樣，就連我都覺得心裏躁動不安了起來。

身爲哥哥，我不想看見妹妹的眼淚……這種不符合我個性的想法從我胸中掠過。

我在心中如此唸誦，像是想說給自己聽一樣。總覺得最後那部分好像不小心變成傲嬌用語了，不過這一定是錯覺吧。

我纔剛遭受到那種待遇沒多久。跟凜世見面，比跳進肉食野獸的籠子裏還更需要勇氣。

（我什麼都沒告訴我妹，也沒有打算說……只要我明確地這樣告訴凜世，她就會安心了吧。）

我與無精打采的妹妹並肩行走，同時腦細胞全速運轉，開始思考。

（……受不了，真拿你沒辦法——……）

總之，我做好覺悟，決定瞞着妹妹去跟凜世一對一談談。

但是看到妹妹那有別於以往的沮喪側臉……

究竟是拿妹妹沒辦法呢，還是拿這個抱怨一堆、卻還是放不下妹妹的自己沒辦法呢，連我自己都搞不懂這股焦躁的情緒是怎麼回事。

（不過電話打不通……這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也就是說，只能跟她見面直接對話吧。）

（……不，這是修行。跟妹妹完全無關。就連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悟道前，也曾經歷過斷食等等的修行。折磨自己也是通往解脫的途徑。也就是說，我是爲了提高自己的悟性，刻意尋求苦行，只是這個吉行正巧落在眼前……總之，簡單來說，我可不是爲了妹妹才這麼做的喔！）

不過我應該是想在瞧不起我的妹妹面前，偶爾顯示出哥哥帥氣的一面吧？還有，我偶爾也會想感受到勝過妹妹的感覺啊。還是說，在我生出這個想法的時間點，我就已經輸給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