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關於我跟妹妹在七夕夜晚 許下承諾的問題

由於闖進禁止進入的區域，我們三人被帶到購物中心的事務室，被警衛狠狠罵了一頓。

我的腿痛到無法站立，因此我落到丟臉地被體格壯碩的警衛先生背過去的下場。

關於手上的傷，我以被水泥割到爲由矇混過去，借用了紗布跟繃帶在事務室裏自行包紮。

妹妹橫躺在事務室的沙發上，依然沉陷在睡眠之中。雖然我被反覆詢問在電梯間上做什麼，不過我沒有說出口。

緋影想說出事實，但是我告訴她「不要說」。不知道緋影是不是因爲我說的話而突然清醒了……我想她在瘋狂愛上妹妹之前，原本應該是個普通女孩，因爲對戀愛沒有免疫力而失去控制，在她慢慢習慣這種心情後好像也冷靜下來了。總之她似乎正在反省自己的失控，所以好像想老實道歉，不過要是全盤托出這次發生的事情，反而會造成妹妹的心理創傷。

「所以爲了我妹妹好，我們都別說出這次的事情吧。」

趁警衛爲了向上司報告而離席時，我對緋影如此耳語。緋影用驚訝的眼神看着我。

「這樣……好嗎？」

「不過我不會說謊喔，我充其量只是沒說出口罷了。因爲佛教五戒中的不妄語戒有規定不能說謊。」

「日向哥哥您明明受了這麼嚴重的傷……把我交給警察也沒關係喔？應該說……我會去自首……我……已經明白自己犯下的罪有多麼深重，也做好了受處罰的覺悟。」

「自首……不用啦，既然你都這麼認真反省，這就夠了。以後要好好遵守五戒中的不殺生戒喔。」

「只要讓學校收到通知、讓我被退學，我就不會再次因爲水球而接近日向小姐，這樣日向哥哥不是比較能安心嗎？」

面對皺着眉頭低聲問我的緋影，我如此回答：

「沒關係啦。要是妹妹因此而陷入恐慌，緊緊黏着我，這樣我還比較無法安心。」

「可是……您沒想過我可能會再次綁架日向小姐嗎？我認爲您不要太過信任我比較好喔……？現在也就算了，關於日後我是否能剋制住自己，說真的，我並沒有把握。因爲日向小姐就是這麼有魅力……」

「到時候再由我來保護她就好了。」

「就算您又會差點被我殺掉也一樣……？我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遵守不殺生戒喔。」

「只要我保護好妹妹，你就不會破戒了啊。」

「不過，要是您無法保護好日向小姐的話怎麼辦呢？」

「我說過了吧，就算你能打斷我的腿，也無法讓我的心屈服。我的心不會畏縮。所以我說我會保護她，就絕對會保護好她。就只是這麼單純的事情。」

「咦？」

……咦？剛纔那句話，難道是在……稱讚我？

「咦？」

那是因爲麻醉藥的緣故啊，妹妹。妹妹不懂得懷疑他人的這點，已經到達危險的地步了。

「沒關係的，日向哥哥……這種痛楚跟那時日向哥哥下定決心要揹負的痛苦比起來，根本

「什、什麼原來如此？」

被·她·看·到·了？

「啊……這、這是祕密！不要告訴我妹妹喔！」

「色小鬼？……咦、您、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不過有件事還是讓我無法釋懷，就是剛剛緋影所說的「間接接吻」。

凜世用幾不可聞的音量如此低語。

「啊，我學到一點新知識了。」

「爲……爲什麼？」

於是我踉嗆了一下。趁我腳步不穩、臉稍微低下來的時候，緋影伸出鮮紅的舌頭，從我嘴脣的近處輕輕……地往上舔。

「不知道是以爲在那裏就不會有人看見，還是因爲笨蛋跟煙都喜歡高處……真受不了。尤其是那些銀嶺學院高中的輕浮男生。在電動玩具店搭訕到女孩子後就想做那件事，真是跟山猴沒兩樣。難道我的店是野生王國嗎？爲了那些誇口說『在抓娃娃機隨便抓到一點獎品，女人就會崇拜個半死，一下子就墜入情網，真是輕鬆』的笨蛋，我把抓娃娃機的夾子力道設定成超弱了！你們失去的可不是女人，而是錢跟獎品啦，活該！」

「今日子，你還好嗎？」

「等……等等啊，凜世！你太狠了！」

微不足道……」

我也很想跟着一起大喊。她竟然接受這個理由了！面對這種不自然的狀況，難道她沒有半

「不是，所以說……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緋影一邊耳語，一邊把黏菌自動鉛筆塞到我手中。果然是這傢伙偷的……不過等等啊，她剛纔說的「間接接吻」是什麼意思？哪裏「間接」了？

「……我明白了。我所做的事情，以及日向哥哥所說的事情，兩者都一樣……我們共有彼此的祕密呢。」

小麥注視着妹妹的臉。太好了，麻醉的藥效退了……我鬆了一口氣。

光是看着她就會擔心起來。

「偶爾就是會有你們這種小孩出現。真受不了。」

凜世嚇了一跳，來回望着我跟緋影。

「啊——這樣啊。我這個人很冒失，該不會又給大家添麻煩了吧？」

購物中心的主管跟他紳士般的外表不符，說出讓人非常能夠理解他心情的直率意見。他之

「咦咦咦咦咦咦咦？」

哎，對她們來說，這等於是出現了新「情敵」，內心恐怕暗潮洶湧吧，不過這樣也姑且算是圓滿解決了？

「莫非……您相當生氣？」

好、好狠。由於衣領被抓住，就算被打巴掌，緋影也無處可逃。由於也無法卸力，她完整承受了巴掌造成的衝擊。在衣領被抓住而無法逃離的情況下，她又被連續打了兩次、三次巴掌。

「因爲日向小姐醒來後，就不能做這種事了。」

「咦～？這裏是哪裏？爲什麼我溼透了？」

前肯定遇到（目擊到？）了各種不堪的場面吧。

不久，聽到館內廣播的凜世跟小麥急急忙忙地衝了過來。看見睡在事務室沙發上的妹妹，以及滿身傷口與泥濘的我們兩人的瞬間，凜世橫眉豎目地抓住緋影的胸口，用全力打了她一巴掌。

妹妹的房間裏有冷氣，窗戶都是緊閉的，所以她試圖從開着窗戶的我的房間入侵嗎？妹妹的衣物老是不見，這也是緋影搞的鬼？妹妹至今弄丟的內褲跟睡褲都被她帶了回家，將臉埋在那裏面「呼哈呼哈」地吸取妹妹的氣味嗎？而且雖然她歸還了自動鉛筆，但是她不打算歸還這些東西嗎……？

也就是說……在那個下雷雨的夜裏，我看到的身影並不是幻覺，而是緋影？那個沾到屋檐上的泥巴也是……緋影她一直貼在我們家的窗戶上，當一個跟蹤狂嗎？

緋影對於要向妹妹隱瞞一切似乎還是有罣礙，她用微弱的聲音道歉。妹妹顯得很疑惑。

當我想問的時候，緋影已經離開我身邊。這是因爲妹妹已經完全清醒了。

「咦？什麼什麼？你爲什麼要道歉呢，根雪同學？」

「好誇張，比草生髮網菌還要誇張。」

緋影盯着我看。此時我才發現我說了非常令人害羞的話語，開始慌張不已。

我大聲怒吼，臉上都快要噴出火來。凜世驚訝地睜圓了眼睛。小麥伸手搗住嘴，眉毛變成八字形地放聲大笑：

「日向大哥跟根雪緋影說了這種話啊……原來如此。」

「請不要誤會，我並不是在親吻日向大哥，我也無意放棄日向小姐，因爲我愛她，我真的愛着她。」

「老哥，你在碎碎念些什麼？而且……呀啊啊啊啊！那、那道傷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個時候，妹妹在沙發上發出「嗚——嗯……」的小聲呻吟，翻了個身。由於我現在還因爲凜世而有點心跳加速，妹妹醒來的時候我莫名地感到緊張。若要比喻的話，這有點像是外遇時的奇妙罪惡感……不對，我當然不可能對妹妹有那種感情，凜世又是那麼出色的美少女，漂亮到如果我不是我妹的哥哥，她根本不會跟我說話的等級，所以她也不可能對我抱有特別的情感，這完全只是一種比喻而已。

我像是想洗腦自己一樣，不斷嘀咕着。

點疑心嗎？太厲害了，妹妹！

「那、那是因爲今日日迷了路，結果在屋頂倒下了喔。」

咦？……雖然很不明顯，不過緋影剛纔該不會露出了微笑？

即使看來纖細苗條，但她不愧是水球選手，腕力相當強。雖然很丟臉，不過憑我這個沒拿過比抄經用的筆還重的東西的佛教狂熱分子，根本無法跟她對抗。

「怎、怎麼了？怎麼你們兩個感情好像變好了？」

「要是有哪個人被雷直接擊中然後死掉，就不會再有笨蛋靠近那裏了吧！那些怪獸家長八成會羅唆什麼我們的購物中心要負起管理責任，不過我會清楚告訴他們，那是你們家小鬼自己的責任啦。難得下這麼大的雨，你們全都死光不就好了！應該說給我去死吧，笨——蛋笨——蛋！」

「這一點都不會太狠。竟然把今日子當成目標，想讓她在衆人面前全裸，就算是未遂也無法原諒！這是被你添麻煩的今日子的份！這是擔心的小麥的份！然後這是我的份！還有這也是我的份！順帶一提，這也是我的份！最後一次，這也是我的份！這是附帶的，也是我的份！再加一擊，這是我的份！」

這就表示她知道妹妹曾經親吻我的臉頰吧？

「根雪緋影！你對我的今日子做了什麼啊！」

他突然嘀咕起這種話。咦，偶爾會出現是指……什麼意思？

我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看到我們的模樣，身穿做工良好的西裝的購物中心主管一臉煩悶地嘆氣，並說：

「我們大人跟被慣壞的孩子不一樣，工作忙得要死，所以要先失陪了。在那女孩醒來之前，你們可以待在這裏。這裏設有監視器，所以不要做多餘的事！順帶一提，我等一下會用館內廣播幫你們把朋友叫來。爲了防止你們再犯，我會連絡學校！知道了嗎，呆子！」

「好可怕好可怕，你超可怕。」

「啊，今日日好像快醒了唷。」

她已經完全進入連環來回巴掌的狀態了。而且凜世外表看起來雖是纖細的美少女，但是她可是水中格鬥技——水球的選手。我慌忙介入制止時，被她那股握力與腕力以全力掌摑的緋影已經兩頰紅腫，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口腔內壁在中途被牙齒劃傷，她的脣角有一絲鮮血滴了下來。

「不要說出來啊，笨蛋！」

「我當然生氣！都說過那裏有避雷針、很危險，可是不管說幾次都不肯聽。明明都確實向附近的學校發出通告了，還是沒人肯聽話。就算天氣晴朗，會打雷的時候就是會打雷，這就叫晴天霹靂。順帶一提，霹靂指的就是雷。」

主管一邊發着脾氣，一邊領着警衛走出去。

「畢竟日向大哥……外表看起來非常冷淡，內心其實很炙熱呢。」

凜世也移動到妹妹身邊。兩人都背向我們……就在此時——

妹妹嘿嘿一笑，很害羞似地搔着頭。凜世大叫出聲：

「沒有，那個……緋影已經在反省了。她跟我約好，以後不會再找我妹妹麻煩。」

然後，她全都看到了嗎？

那個瞬間，緋影出現在玻璃窗外的那個夜裏，剛洗好澡的妹妹親吻我的事情在我腦中閃現。妹妹那時候的親吻有如棉花糖一樣柔軟，由於她剛洗好澡，所以也很溫暖，有種輕飄飄的感覺。緋影的舌頭跟她不同，堅硬、冰冷又溼黏，但是有些笨拙，這種不靈巧、不熟練的感覺不知爲何反而使心臟狂跳，衝擊倍增，讓我的身體完全僵硬住了。

連妹妹親吻我的那一幕也是？

「我只是……決定稍微改變一下方式罷了。與其突然縮短距離，應該要先從當朋友開始。還有，與其突然一下子就接吻，應該先從間接接吻開始……就是這樣。」

「這麼說來，總覺得頭好暈。是因爲貧血之類的緣故嗎？畢竟最近都沒有喫肝臟之類的食物。」

「咦？」

緋影的嘴脣靠近到幾乎要親吻到我的耳朵，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低語。

「沒……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一定沒被看見沒被看見或許被看見了不對一定沒被看見……」

（所以說，爲什麼舔我的臉頰就能達成「間接接吻」呢？）

凜世眯起眼睛，雙臂環胸，自顧自理解了似地深深點頭。

緋影代替含糊其辭的我開口：

「這個嘛……」

「喂喂喂喂！沒有我的份這點已經沒有吐槽的餘地了，但是你的份也太多了吧！你這個貪心鬼！」

緋影突然露出恐怖的眼神，用力拉扯我的手腕。

我全身的汗腺「轟」地一口氣全部敞開。我的臉部發燙：心跳如鼓，流出黏答答的擾人汗水。

「纔沒有太多呢，我的泳衣可是被割破，蒙受了奇恥大辱啊！」

「你相信了這句話嗎，日向大哥？你是笨蛋啊？如果這是謊言，你要怎麼辦？並非所有人都是遵守不妄語戒的大好人喔？今日子要是有個萬一，你要怎麼負起責任！」

「意思就是說，被日向大哥這麼說，當然會認輸呢。會覺得這樣一來也只能放棄了。」

接着，我們又被再次問及爬上電梯間的目的，不過我跟緋影都因爲前違理由而閉口不語。

「……」

「色小鬼就跟剛學會打手槍的猴子一樣，不管在哪裏都想……」

我認爲破犯不偷盜戒並不好，應該說，更重要的問題在於原來她曾經想非法入侵！要是緋影有成功非法入侵，妹妹會有何下場呢……想到這裏，我感到不寒而慄。

「日向哥哥。」

「啊，還有這個跟這個……我當時想盡可能將日向小姐佔爲已有，所以在擁擠的電車裏偷偷靠近她，從書包裏偷了這些東西。請您還給日向小姐。這好像是對她非常重要的東西……」

看見妹妹那完全沒有戒心的眼眸，從緋影沒戴眼罩的右眼中靜靜流下一道淚水。看到她的眼淚，凜世跟小麥似乎也大略察覺到剛纔發生的事情，她們用像是憤怒又像是警戒的神情注視着緋影跟今日子。

「那、那個……日向小姐，對不起。」

「吵死——啦！而且又出現新的黏菌名了，這不是害我又學到新知識了嗎！」

在我確認之前，警衛就回來了。購物中心管理階層的人也一起走了過來。

妹妹脫下溼淋淋的衣服，同時顯得滿臉疑惑。

看到東張西望的妹妹，凜世想說些什麼，但懂得看場面的小麥搗住了她的嘴，拚命露出假笑回答她：

「日向哥哥說，他會保護好妹妹喔……他說，即使腿被打斷，他的心也不會屈服，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都會保護好妹妹……」

妹妹慌張地跳下沙發，跑到我身邊。

該不會那個眼罩下方的瘀青是……在下雷雨的夜裏，她的身影之所以只出現了一個瞬間，難道是因爲她被雷嚇到，纔會從屋檐上掉下來嗎？因此撞到眼睛，造成了瘀青？

「老哥真是很冒失耶，要是我沒跟在你身邊，你大概會受傷死掉吧？你老是令人操心耶。」

也不知道別人爲她費了多少苦心，妹妹一臉自以爲是地說。我雖然很不高興，不過我隱約瞥見望着我的緋影的神情，有一瞬間看起來笑得非常溫柔。

姑且算是個保健委員的小麥幫我診斷我的腿。我的腳頂多只有因內出血而腫脹，以及因爲大範圍的內出血而發疼，在碰撞造成的傷害恢復後，我就能勉強站起，骨頭好像也沒有問題。

由於制服都溼透了，我們決定在購物中心購買新衣服，而制服就放在塑膠袋裏帶回家。我們手頭的錢都不多，不足以讓兩人都買長褲，所以我買了五分褲，妹妹買了短褲，上衣是三百圓商店的背心，鞋子也是在三百圓商店買的拖鞋。兩人加起來總共兩千五百圓，真是個相當寒酸的搭配方式。

哎，凜世是有錢人，要是她肯借我們兩千圓就好，我跟妹妹就都能買長褲了。但是她一塊錢都不肯借，甚至還跟小麥勾結，頻頻向妹妹推薦短褲：

「今日日，短褲的布料比較少，很便宜唷～少」

「是啊～像是這件就只要五百圓～小」

這兩個傢伙根本只是自己想看吧。她們明明平時會看到妹妹穿泳衣的模樣，爲什麼還會萌露出程度更少的短褲呢？

不對，就是因爲露出範圍少，所以才顯得萌嗎？我無法理解，我不懂這個深奧的百合世界。

總之，我跟妹妹就穿着這身亂七八糟的組合，走在車站到家裏的這段回家路上。

「老哥，你的腳還好嗎？」

妹妹這麼問拖着腳走路的我。老實說，並不太好。不過如果我這麼說，妹妹絕對會說出「肩膀借你靠」之類的話，於是我默不作聲……

「我的肩膀借你靠。」

哇——！我明明什麼都沒說，妹妹突然就把手伸到我的腋下！由於沒預料到妹妹會雞婆成這樣，我徹底陷入恐慌。因爲妹妹的胸部就抵在我的側腹上，感受到那股彈力、或是想着妹妹這傢伙又繼續發育啦、到底想發育到什麼程度啊，讓我莫名心跳加速，過度換氣的症狀好像快要發作了。

「沒事吧？會痛就不要客氣地說出來喔，我可以揹你。」

「背、揹我也太扯了吧！」

「我有做體能訓練，所以七十公斤以下我都背得起來喔。要試試看嗎？」

妹妹用肩膀支撐着我，從下方抬眼望着我這麼說。

不，我說太扯的原因並不是因爲那種問題。若要揹我，就表示我的手會垂到妹妹的胸部附近，而妹妹的手會支撐住我的臀部，而我的那個東西則會緊貼並被壓在妹妹的背部……

「哇啊啊啊啊！試什麼試，太不像話了！我沒問題，我沒事啦！」

「對、對啊。」

「老哥真是太客氣了——」

哎呀哎呀……看來不管是明年還是後年，我都會一——直被妹妹纏着不放啊。

「老哥，抱、抱歉！你明明受傷了，就算我再喜歡老哥，也不該這麼用力抱住你……你有

「那個……老哥。謝謝你。」

我的話說到一半，妹妹就突然大叫起來。我的心臟差點停止，於是我看向妹妹。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麼事？」

「那、那個……我的房間。」

我用有點事不關己的態度冷淡地這麼說完，妹妹就緊緊——地盯着我的臉看。被她緊盯到好像臉上會穿出一個洞，讓我覺得有點兒不自在。

冷汗。妹妹慌張了起來，擔心地抬頭看我。

「……我、我知道了。我就教你折『銀河』吧。」

「什麼？謝什麼？」

心跳的速度已經超乎正常值了，這樣沒問題嗎？我腦中充滿心臟的聲音，全身也發燙到好像會燒起來，不行，再這樣下去，我或許會因爲心臟過熱而死……

「哦，我都不知道你這麼瞭解星星。」

妹妹一邊說，一邊再度把手伸向我包着繃帶的手。

「這樣啊，難道是我去老哥房間問功課的時候掉的嗎？謝謝——我真的找了好久喔！畢竟這是代表我跟老哥之間重要回憶的自動鉛筆嘛，我不會再度弄丟的，真的真的很謝謝你！」

「哎，大概沒辦法吧，而且看起來好像還會再下雨。」

「這、這又不是什麼嚴重的傷！而且我、我也不是爲了你而拚命搜索的！」

「出現了！是織女星跟牛郎星！」

「老哥，不管是明年還是後年，我們都要一——直一起佈置七夕裝飾喔！」

因爲我一點都不好，相較之下我的心臟更不好。所以我就說，不要把「喜歡哥哥」之類的話語藏在那種話裏輕易說出口啊，妹妹！還有道歉的聲音也太可愛了，如果不禁止她的話，我的心臟會一直在胸腔裏怦怦亂跳。當我在意起心臟的聲音會不會被妹妹聽到時，心臟就跳得更快了。

「這是爲了祈禱不管是明年、明年的下一年、永遠永——遠、永——遠，兩個人都能一直在一起呀。

妹妹依舊支撐着我的肩膀，就這樣抱住我的身體。雖然現在已經入夜，不過還是會有一些行人經過，我慌張地留意起周圍的眼光。

妹妹嚷嚷着指向天空。紅豆色的雲朵宛如撕裂絲帛般逐漸變薄，從中露出了微微閃爍的星星。

「因爲你拚了命地尋找倒在屋頂上的我吧。你在找我的時候跌倒，摔得全身都是瘀青，連手都被割出這麼嚴重的傷……」

「那個啊……回家之後，可以教我那個網子的做法嗎？」

「很久沒佈置了，我們就一起來做七夕裝飾嘛。老哥的手有傷，所以你教我做，我來代替你佈置。我願意代替老哥的手做任何事情。」

纔不是！我只是因爲不能破犯不淫邪戒，所以覺得不可以做這麼不檢點的事！

「我們小時候不是都會兩人一起佈置七夕的裝飾嗎？那時候老哥每年都會講解給我聽，我就記住了。」

「老哥你看，你看！」

我不小心發出聲。妹妹有好一段時間都紅着臉，垂下眼簾什麼也沒說……但是不久後，她用眼角瞥了我一眼，然後又別開視線。白皙的臉蛋染上了鮮豔的粉紅色。

糟糕，在我吸氣的瞬間，不小心發出了奇怪的聲音。我覺得自己全身的毛孔好像都快噴出

「織女跟牛郎不是都已經見到面了嗎，不需要做了吧？」

妹妹說完，就輕輕一握……溫柔地加重手指包覆着我的手的力道。我睡翹的亂髮又緊繃地

「黏菌自動鉛筆！這是我的那支嗎？」

輕輕握着我，以免觸痛我傷口的那股力道既令人心疼又虛幻，但也確實地包覆住了我受傷的手。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放手！」

妹妹一邊用肩膀支撐着我，一邊從旁把我緊緊抱住。充滿彈力的胸部將我的側腹夾在中間……對、對不起，釋迦牟尼佛，我連不淫邪戒都破犯了！釋迦牟尼佛明明早在兩千五百年就曾提出忠告，告訴我們女子是惡魔啊！啊啊我要墮落了，我要被邪惡的妹妹害得墮落了！

我的心臟怦怦跳，害得我因缺氧而呼吸困難，雖然如此，「呼啊呼啊」地喘氣也太丟臉了，所以我抬頭忍住聲音，吸了一口氣。

「這樣啊……」

沒有哪裏痛？對不起、對不起喔？」

妹妹突然向我搭話，讓我驚惶失措了起來。糟糕，我這樣太可疑了。妹妹仰望雨雖然已經停止，但是仍然雲霧低垂的陰沉天空。

非常抱歉，釋迦牟尼佛，我破犯不妄語戒了。不過唯有不淫邪戒是我絕對不會破犯的，所以請原諒我……

「呼嗚……」

「嗯。老哥會變得像學校老師一樣，一臉很了不起的樣子。第一次是在我讀幼稚園，而老哥讀小學的時候，所以老哥當時裝大人裝到有點過頭了呢。之後我們每年都會佈置七夕裝飾，不過這麼說來，我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佈置了呢？老哥以前會把色紙又折又剪，做出那種很漂亮、像網子一樣的東西，那是叫『銀河』嗎？不知道是折的方式還是剪的方式不對，我不管試幾次都沒有成功呢……」

「做、做什麼，有什麼事嗎？」

「啊——！」

「哎，老哥。」

發出宛如鑽石般強烈光芒的三顆星星，形成了巨大的三角形。

「我雖然對倒在屋頂上啦、在事務室睡覺時的事情沒記憶，不過我做了個夢。雖然這是個像幼稚園小朋友的童話故事一樣的夢，說起來很害羞，不過夢中的我是睡美人，而老哥是白馬王子，打倒魔女救了我。然後王子就說羅……我的心不會屈服，我會好好保護你。」

「咦！」

「那是位在銀河兩側的天琴座織女星與天鷹座牛郎星，銀河上方的則是天鵝座的天津四，對不對？」

「兩邊的世界觀不一樣。」

「怎、怎麼了？」

「哦、哦……真、真是、真是有趣……」

我拚命抑制住胸口的悸動，一邊這麼說。仰望天空時，我看見厚重的雲朵被地上的燈光照亮，看起來帶着點紅豆色的光芒。聽說如果是在民宅燈光稀少的鄉下，雨天的天空是一片漆黑，然而東京的雨日天空散發的是紅豆色的光芒。

「不過，這是爲了織女跟牛郎啊。」

「是喔？」

有好一段期間，妹妹彷佛感到猶豫，讓手在我的手邊遊走，之後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彷彿要包覆住我的手一般，用纖細的手指輕柔握住我。

「咦？哦，你說織女跟牛郎啊。」

「啊嗚，我、我我……我還、還好啦……」

「咻」一聲彈起。話說，這束頭髮什麼時候具有神經了？

「比、比起那種事情，重點是這、這個！」

這是謊言。我又破犯不妄語戒了。

「果然織女跟牛郎今天還是見不到面嗎……」

「就是這樣！」

「喂，住手！你在路中央做什麼啊！」

我拼命搖頭。妹妹嘻嘻嘻地笑了。

「哇——我找好久了！它掉在哪裏啊？」

慘了。我還以爲她當時沒有意識，不過傳入她耳中的聲音似乎被重新構築成夢境了？這就跟在睡夢中聽到警鈐聲，就會做火災的夢是一樣的道理嗎？我、我必須假裝這完全只是一個夢纔行。我應該說「哦——真是有趣的夢啊——」之類的，輕鬆自然、若無其事地隨意應付過去嗎？啊啊，太過在意的話，感覺我好像會把這句臺詞說得平板又虛假啊。

「咦！」

「真厲害，放晴了呢。這是短籤造成的效果嗎？」

「現在纔開始佈置七夕裝飾嗎？七月七日馬上就要結束了喔？而且比起七夕裝飾，這種時期更重要的是準備期末考吧？」

「爲、爲什麼又要做這種東西？」

「而且織女跟牛郎的故事是虛構的吧。沒必要認真地爲他們擔心。」

我想改變話題與氣氛，於是從口袋裏拿出緋影還給我的黏菌自動鉛筆。妹妹「啊」了一聲，兩眼閃閃發光。

不知道爲什麼，即使我大聲怒吼，妹妹反而更加一臉愛憐地緊貼在我身邊，露出宛如沐浴在暖陽中的貓咪般幸福的神情，她眯起眼睛緊緊抱住我。

「我、我每年都會講解給你聽嗎？」

「明明一年只能見一次面，這樣好可憐啊。在佛教中，掌管星星、月亮跟太陽運行的是大日如來對吧？我也有稍微學了一點喔。那麼，如果我向大日如來祈禱，弛會不會讓天空放晴呢……」

在從雲朵之間散發出淡淡光芒的星辰底下，我一邊清楚感受到緊貼着我的妹妹的體溫與心跳，一邊嘆了口氣。

「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