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結幕
《蒼柩的青金石》 · 朝野始 · 7989 字
「真由香!」
我反射性呼喊她的名字。
——不會吧。
這怎麼可能?
爲什麼薩布里娜在這裏?
而且,爲什麼真由香她……
「…………!」
我手足無措地看着薩布里娜俐落地把銀劍從真由香身體拔出。緊接着,真由香被地心引力拉倒在地,血液汩汩流出,逐漸擴散……
深紅色鮮血,染紅了校園與她的衣裳。
「真由香!」
我顧不得掉落在地的「月華冰刃」,趕緊抱起真由香。
被貫穿的是左胸。
怎麼看都是致命傷。
再這樣下去,真由香她……!
「……『劍舞士之首飾』!」
小青厲聲一喊。
她的一雙藍眸,緊盯着薩布里娜·瓦倫泰。薩布里娜手持染有真由香之血的劍,淡淡一笑。
「怎麼啦?『蒼柩』,你怎麼一臉撞邪的樣子?看到我這麼令你喫驚嗎?」
「…………!不可能,你已經在五十年前跟莉莉交戰時……」
「是啊,我死了,所以我才能復活。沒錯——是這項魔女遺產讓我復活的。」
「不用說,你也別想動。」
「……閉嘴。」
真由香對她微微一笑。
薩布里娜瞬間移動到我面前,貫穿我正要拾刀的右手手背。
因爲,昨晚我曾見過七海這種表情。
「……這麼一來,就結束了。」
「…………!」
「喔,這一點不成問題,因爲我是『屍操書』上頭的殘留思念。」
緊接着——
「可是,『屍操書』所復活的死者應該是沒有自我的傀儡呀!爲什麼你……」
「因爲很快樂啊。唯有戰鬥是我的喜悅;每個人都希望發掘、感受自己活在世界上的意義,而我的生存意義——只有戰鬥。打倒你們之後,我還會再去尋找新的戰場。」
「…………!」
「可是,爲什麼……過峯真由香,你應該無法動彈纔對……」
她手上是一本「屍操書」。
「我利用魔女遺產的心靈束縛復活自己,然後操縱我自己的身體。這纔是我真正的目的;剛纔的戰鬥很有意思,但是打仗還是親自上陣比較有趣。」
一切恍如昨夜魔女的死法重現。
……開什麼玩笑。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
……不會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啊,『紅柩』。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佔據過峯真由香身體的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做什麼?還有,與姐姐同歸於盡的我,屍體到底哪兒去了?」
「七海!快點治療真由香!再這樣下去,真由香她——」
「剛剛那是……難道是瞬轉?」
我大聲哀號,按住被貫穿的那隻手。
因大量出血而無法動彈的她,竟瞬間縮短與薩布里娜之間的距離,貫穿她的心臟。
我堂妹握着「月華冰刃」的刀柄,就此倒地。我忍着痛楚觸摸她的身體——卻被她的冰冷嚇得心臟差點凍結。
「沒什麼好奇怪的吧?『屍操書』的前任擁有者是『白兔』,而前任擁有者之前,當然還有前前任羅。」
待回神時,我已經淚水決堤。
「想得美。」
雪奈遇害時,七海確實這麼說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傢伙看準這機會襲擊我們,而且還對真由香……!
過峯真由香。
「……『屍操書』。」
「太棒了!有生以來,我第一次感覺活得如此充實!諷刺的是,我居然在臨死前才嚐到這種滋味!不過,我終於明白了!最能強烈感受生命美好的時刻……就是臨終之刻!啊,謝謝你們……魔女的子孫們——我生而在世,死而無憾!」
「真由香!」
不料,現場卻響起一聲驚呼。
即使她不開口,光看她的表情,我也明白她的意思。
真由香的血一直不斷流淌,彷佛嘲笑着我們的愚蠢——
發話者是薩布里娜·瓦倫泰。
如字面所迤,完全冰凍。
「當然是在找屍體羅。畢竟我拜託『白兔』把我的遺體藏在這座城市中嘛。」
插在薩布單娜身上的「月華冰刃」從身體內部開始凍結,逐漸封鎖她的行動。
薩布里娜靜靜掄起銀色長劍,說道——
「……王八蛋!」
「來吧,『蒼柩』,把『劍舞士之首飾』給我好嗎?」
「……爲什麼呀。爲什麼你這麼執着於戰鬥,甚至不惜傷害這麼多人——」
「什……難道你……」
不久,她的身體便封印在冰柩中。
「……是呀,光憑我一個人是辦不到的,可是『月華冰刃』……姐姐她幫了我。姐姐……給了我一些力氣,還傳授給我瞬轉的使用方式。」
小青啞口無言。
「那麼,你……」
薩布里娜手中那把劍應該不是魔女遺產,可能是利用「屍操書」復活時一起創出來的普通長劍;不過,深諳瞬轉技能的她,殺我們簡直易如反掌。
而那傢伙的目的,恐怕是——!
儘管身體從內部逐漸受到束縛,「劍舞士之首飾」依然面不改色。
然而,即使如此——
我們已經無法再戰了。我跟艾莉絲的傷勢還沒完全治癒,而且也已戰得疲憊不堪。
如此縝密的城府與謀略,真令人不寒而慄。
「咦——」
——我擁有治療能力。可是,我是藉由灌注魔力使傷者身體加速痊癒,而不是像『血核。能使死者復活;所以,我無法治療現在的雪奈小姐……
薩布里娜·瓦倫泰——魔女的妹妹,卻高聲大笑。
而持劍者是——
「……這樣啊。那麼,我更不能把『劍舞士之首飾』交給你了。現在我就封印它——」
原來如此,爲薩布里娜的遺體善後的人是「白兔」啊。
不料,她一碰觸真由香——表情便爲之凍結。
——心臟完全被刺穿,這種傷我無法治療。
我憤而想撿起地上的「月華冰刃」攻擊,但是還來不及摸到刀柄——
緊接着——
「!」
……可惡!
「什……」
與我那時相同,她將瞬轉的使用方式直接傳授給真由香的大腦,利用心靈束縛強行驅動妹妹的身體……
下一瞬間,千羽學園的校園,再度染上血色。
「——原來如此。你在最後的最後,克服了對姐姐的自卑感,是嗎?否則,不可能成爲過峯梨央的擁有者;話說回來,想不到刺傷我的人竟然是你。唉,我失算了……」
再這樣下去,我們全都會慘死在她手下。
她這樣子,豈不像是……
「剛纔那一擊,已確實貫穿她的心臟;就算她還有意識,也只能再撐幾秒鐘,而且當然無法再戰。」
——我懂了。
「很遺憾,過峯冬夜,過峯真由香沒命了。」
「那本來就是我的魔女遺產,所以由我來使用很合理吧?這副軀體只是預防過峯真由香戰敗的備用品……不過再度用自己的身體戰鬥也不賴。」
她握着刀,如此說道。
「我看她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吧。雖然『紅柩』有可能治好她……不過你們別想得逞。」
握在薩布里娜右手的劍,應聲落地。
「————!」
言下之意是,這傢伙一直在旁邊觀戰?她以「屍操書」殘留思念的身分操縱自己的身體,監視我們和真由香的戰況?
她應該是用了瞬轉吧。
「來,『蒼柩』,這次輪到你沉眠了。」
儘管口吐鮮血,薩布里娜仍如此低喃。
她的胸口,深深插着理應落在地上的「月華冰刃」。
薩布里娜慢慢走向擋在「劍舞士之首飾」前方的小青。
「?這還用說嗎?」
薩布里娜兀自大喊着,「屍操書」從她手中滑落。
「——『冰柩』。」
——不要啊!
接着,梨央姐回應了真由香的冀望。
不過,她的從容,也將逐漸凍結。
「找了老半天,我終於找到自己的遺體了。畢竟過了五十年嘛,所以早就變成一堆白骨……不過用來當『屍操書』的媒介也夠了。」
薩布里娜喜孜孜地咯咯笑道。
薩布里娜慢慢舉起左手。
「…………!」
這項魔女遺產的能力是:死者操生。
我朝着疾奔而來的七海大喊。
「月華冰刃」原本的擁有者是真由香,因此必然與它十分契合,纔會撿起我掉在地上的「月華冰刃」。
……不可能。
老天爺啊。
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告訴我這只是惡夢,讓我醒來。
這樣未免也太殘酷了。
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我才察覺自己的感情。
好不容易纔察覺自己喜歡真由香。
爲什麼,真由香卻非死不可呢……!
「……放心吧,冬夜。」
此時,小青忽然開口。
「我有辦法救活真由香。」
「…………!真的嗎!」
「是的。所以——沉眠吧。」
小青再度道出封印的咒語。
話音剛落,魔女遺產便一個接一個消失。
「屍操書」。
「月華冰刃」。
「四槍奏」。
「夜魔」。
「魔狼」。
霧谷艾莉絲縱聲大喊。
「七、七海?」
「所以,你要等我們喔。等我們再次和你相遇……你要活下去,見證莉莉所預見的未來。我們……希望能多少延長你們的幸福,因爲——」
「……抱歉,艾莉絲。我知道這麼做很任性,但是身爲你的主人……你的家人,我想拜託你一件事。希望你——代替我們,永遠關懷兄長跟真由香小姐。」
我還是很慶幸能遇見她們。
「爲什麼你們要這樣做!你……不是想活下去嗎!你還想活下去吧!爲什麼偏偏要自尋死路?我根本沒能爲你們做些什麼——」
然而我撲空了。
「什……那……」
如此這般。我們漫長的蒐集之旅,於焉結束。
「梨央告訴我,儘管蒐集她體內的『血核』,她無所謂。」
霧谷七海消失了。
七海如此回應小青。
「況且,我們並非死亡,而是會變成新的魔女遺產……與新的擁有者——真由香一起活下去。還有……真不可思議,我總覺得還會再遇見你呢。」
六件魔女遺產慢慢分解爲藍色粒子,消失在小青的印記之中。
我們全都蒐集完畢了?
這回,輪到小青的身體分解爲藍色粒子,消失在真由香體內,彷佛想從真由香身上取回失去的某物。
小青對一頭霧水的我視若無睹,在藍色印記的光輝中說道——
假如真是如此——
可是,爲什麼現在要提起這件事……
第八章 遺產
「…………!」
「不瞞你說——本家的『血核』已經被我納入自己體內了。」
這是沾有魔女——莉莉·瓦倫泰之血的九十九件古董,只要據說蒐集完畢,就能實現一個願望。
「喜悅、憤怒、哀傷、快樂……自從和你住在一起、成爲一家人,我們體驗了各式各樣的情感。雖然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但是,我們很慶幸能和你一起生活。毫無疑問……我們活得很充實,所以……」
艾莉絲瞬間啞口無書。
儘管身體已變爲藍色光芒,小青仍微微一笑。
擁有紅藍印記的姐妹,以自己的生命,爲魔女遺產的故事劃下句點。
魔女遺產。
走火入魔之人。
冠以紅寶石之名的魔女遺產,被封印在小青體內。
儘管魔女遺產造成許多紛爭……但是,或許也同時爲他人帶來幸福。
這兩人已無法再感受她的溫暖。
這麼一來,豈不是得犧牲小青跟七海的性命……
「不,你已經給我們很多很多了。」
小青在燦爛耀眼的藍色光芒中,靜靜說道。
「血核」——
「蒼柩」與「紅柩」。
自己以外的所有魔女遺產皆沉眠後,小青道出與至今截然不同的話語。
可是,即使如此——
但是,小青卻無情地繼續說道:
「所有魔女遺產的魔力,在此奉獻給你。實現我的心願吧!新的魔女遺產,甦醒吧——
但是——
「這是我跟梨央——『月華冰刃』討論出來的結果。今天早上……我趁你不在時,獨自和梨央悄悄進行對話。」
「……爲什麼啊。」
接下來——只剩下一件魔女遺產。
我決定爲她獻出這條命。
「拜拜羅,兄長。」
最後,僅留下紅衣少女的笑容——
「咦……怎、怎麼回事?」
「————」
小青在藍色光輝中,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想,這樣的未來——纔是莉莉所預知的真相。」
沾有魔女之血的九十九件遺產。
「七海!」
我拚命伸長了手,想拉住即將消失的她。
過峯真由香——
「七海……小青……」
……住手!
「…………!」
「——甦醒吧。」
魔女。
她們倆,恐怕已成爲真由香的心臟。
我依然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遺產No.2「紅柩——鴿血紅」。
別說了。
爲什麼魔女要創造魔女遺產?
或許這纔是魔女創造魔女遺產的原因吧。
「七海大人!」
「——小青!」
她終於從最後一槍的後遺症中復原,注視着自己的主人——也是自己的生母,七海。
七海的身體逐漸消失——
難道全部集齊了?
「……哥哥。」
專門用來封印九十九件魔女遺產的靈柩——
耳邊傳來孩童囈語般的呢喃。
她與掉在地上的魔女遺產們相同,身體慢慢分解爲藍色粒子,消失在小青的印記之中。
「魔女遺產」。
「我的想法也一樣。」
她最後留下一句告白的話語。
「真巧呀,姐姐。還是說,這證明我倆是如假包換的姐妹?」
七海的手化爲藍色光芒,消失無蹤。
「我最喜歡冬夜了。」
「我並非兄長的魔女遺產,但是——假如我是兄長的魔女遺產,一定會做出跟姐姐一樣的決定。因爲……兄長不是選了真由香小姐嗎?所以,真由香小姐才能掙脫心靈束縛,既然如此……」
「小青……」
魔女遺產帶來諸多禍根,比如戰爭、傷亡、慘劇、哀傷,以及死亡。
「我們要使用所有的魔女遺產魔力,讓真由香死而復生。」
「我不要,七海大人!我還想跟七海大人在一起!永遠在一起!可是,爲什麼……」
「蒼柩——青金石」。
身爲魔女遺產的我們,希望能讓擁有者幸福。
過峯真由香,甦醒吧!」
以及道別的話語——
「我很慶幸,自己能喜歡上兄長。」
這是魔女唯一的半成品魔女遺產。爲了將它轉化爲全新的魔女遺產,她們犧牲自己的性命,救了我的家人……我喜歡的女孩子。
待我出聲時,已經太遲了。
爲了爭奪魔女遺產,許多人喪失性命。
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唯有笑容烙印在我腦海裏……
她的身體已由冰冷轉爲溫熱,口中吐出安詳的氣息。
拜託你別再說了。
我下意識地拒絕聽下去。
「劍舞士之首飾」。
「…………!」
「抱歉,冬夜。」
——可是,面對最基本的問題,我們卻無法給予解答。
接着,小青……「蒼柩」便化爲一道光芒。
說不定正因爲魔女非常瞭解自己,所以纔想讓其他人得到幸福。
「————」
魔女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至少,目前我們感到很幸福——
「哥哥,準備好出門了嗎?」
在過峯本家的房間裏,我正對着全身鏡系領帶時,真由香開門向我問道。她的衣服跟我的領帶都是黑色,宛如參加葬禮的顏色。
這也沒錯。
因爲我們接下來要去掃墓。
「話說回來,真由香,你能不能別再叫我『哥哥』?」
「唔……可是,叫哥哥比較順口嘛,而且現在我也不好意思叫你冬夜……」
「你啊,從四年前起就一直用同一種藉口。差不多該習慣啦,畢竟我們已經不是兄妹了。真是的——」
我嘆了口氣。
——沒錯。
從那之後——魔女遺產之戰結束後,已經過了十年。
現在我跟真由香一起住在過峯本家。數年前,我入贅到真由香家,成爲真正的家人;附帶一提,真由香的職業是幫助伯父……不,幫助岳父處理貿易相關工作,每天上班打卡。
至於我的職業……嗯,跟十年前差不多,簡單說就是幫傭——換句話說是家庭主夫。
老爸留下的一屁股債尚未還清,我只能一輩子待在過峯本家做牛做馬。
「可是,叔叔……不,公公也真是任性,怎麼能把債務推給哥哥,一個人逍遙自在……」
「現在抱怨那個廢渣也沒用啦,光是他不再欠錢就是萬幸了。」
不過我跟真由香結婚時,他還是跑來跟我說:『冬夜,拜託你借我兩千萬。』那個廢渣大概以爲我可以少奮鬥三十年,但是我今後不會再借他錢了。這個廢渣生命力跟蟑螂一樣強,不必管他也死不了。
「你們兩個,準備好了嗎?」
所以我要去見她們。
——沒錯。
但是,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喂,很慢耶,冬夜。」
並且向她們證明,並非只有魔女遺產纔是「魔女的遺產」。
不過,琉璃跟深紅並沒有前世的記憶。
這是我跟真由香的女兒,今年剛滿四歲。
有兩名女孩賭上自己的性命,救了真由香。
「姐姐,你就是這樣才粗暴。」
十年前——
因爲她們是雙胞胎。
因爲她們願意祝福我們。
「嗯,我知道啦,真由香。」
霧谷艾莉絲。
「嗯,沒錯。全部……都是她們的功勞。」
我們四年前出生的這兩個女兒,長相跟小青與七海一模一樣。
坦白說……十年前的我們,根本無法振作。
——沒錯。我們想活下去。
我和真由香並肩來到走廊,如此低喃。
——是的,這十年來,發生了許多事情。
不料,一走到玄關,我的腳就被踹了一下。
「好。我已經準備好了,我在玄關等你們。」
我們受盡煎熬:心碎不已、幾乎精神崩潰,差點無法振作起來。
然而,即使如此——
眼前的少女,手上握着本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乳酸飲料寶特瓶。
只是普通的凡人。
我們離開過峯家,在太陽下邊走邊閒聊。
藉由這兩項魔女遺產的魔力,真由香得以死而復生,而且現在還活着。全新的魔女遺產——「血核」是真正的完成品,它成爲真由香的心臟,維持她的生命。
琉璃似乎耐不住性子,用力拉着我。
她和琉璃相同,今年剛滿四歲,是我和真由香的女兒。
繼承魔女之血的我們……必須讓她知道,她的後裔至今依然存在——
「嗯,對呀。不知道爲什麼,我好喜歡出遠門唷。總有一天……我要見識各式各樣的地方,環遊世界。」
全都是因爲小青的一番話。
雖然外表與個性相同,但她們倆並沒有小青與七海的記憶,也不記得十年前的蒐集任務。她們並非魔女遺產,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力量……
「嗯,艾莉絲小姐。差不多可以出門了。」
「可是,我覺得這座城市也不錯啊,畢竟冬夜跟真由香也在嘛。」
「什……喂!深紅!你說誰粗暴呀!」
艾莉絲感懷地說道。接着,她牽起琉璃和深紅的手,從玄關出門。
我們要讓她們見見我們。
沒錯,艾莉絲從十年前起就是這副樣貌。現在她自願在這個家擔任女僕,全因爲當時七海的那番話。
彷佛引導着我和真由香……
「對了,爸爸,今天的計劃是?」
……不用說,那傢伙一點也沒變。
或許是因爲她們的母親——真由香的心臟是「血核」的關係吧。
是我們的家人。
距今十年前,小青跟七海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過峯琉璃。
「姐姐,不可以對爸爸這麼粗暴啦。」
語畢,艾莉絲快步從走廊離去。
「哎唷,有什麼關係嘛,艾莉絲。叫『爸爸』跟『媽媽』好彆扭唷。」
因爲我們今天還是同住在過峯本家。
其實——現在說得出這種話,是因爲已經事隔多年。
「那一天……多虧她們救了我,纔有今天的我。不僅如此,這個『血核』與姐姐的『血核』不同,讓我的身體與一般人無異,所以我才能跟哥哥一起變老,跟哥哥……不,跟冬夜一起生活,在某天歸於塵土。」
這個女孩,總令我想起另一個人——
「喂,很痛耶,琉璃。」
向她們傳達我們的幸福。
「掃完墓後,我們去街上喫飯吧。深紅,你喜歡出遠門,對不對?」
——活下去。
而我們,之所以能活到今日——
「沒錯,同時她們也是……艾莉絲我非常重視的人。」
「來,我們快點走嘛,冬夜。」
「深紅,你一定辦得到的。」
「血核」引發了奇蹟……這是我們的推測。
過峯深紅。
畢竟她是由魔女骨灰所做成的魔女遺產,當然不會改變……
我們生下琉璃與深紅……家裏變得熱鬧許多。
莉莉·瓦倫泰,開啓一切事端的魔女,以及她所留下來的人們。
而她們倆的墓,就位於魔女沉眠的墓園;梨央姐跟雪奈也在同一個地方。
真由香望着和艾莉絲一同出門的女兒們,如此低喃。
讓她們知道我們有多幸福。
繫上紅色緞帶的閃亮金髮。
「蒼柩」與「紅柩」。
艾莉絲微笑着注視我們。
「我知道啦,艾莉絲。今天是冬夜他們的……爸爸跟媽媽重視的人死掉的日子,對吧?」
好,我們出門吧!
清澈無比的藍色眼眸。
不知有多少次,我差點被失去小青她們的事實擊垮。
——因爲,我最喜歡冬夜了。
我們四人手牽着手。
——我們……希望能多少延長你們的幸福。
而她身旁的是——
「————」
正因如此,我們要去掃墓。
我們倆並肩走出過峯本家的玄關。走着走着,本來被艾莉絲牽着的琉璃跟深紅朝我們奔來。不用說,她們剛出生時——我們對她們的外表感到困惑。
所以,我們要去見她們。
小青、七海、梨央姐、雪奈……我們活下來所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起初我們無法承受這種打擊,我、真由香、艾莉絲,好幾次都想逃避現實。
讓她們知道,我們仍然活着——
「琉璃小姐,深紅小姐,不可以吵吵鬧鬧,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喔。」
「好,走吧,冬夜。」
「……話說回來,真的好像唷。」
這也是當然的。
這名紅髮少女,身高與琉璃並無二致。
「琉璃小姐……直呼父母名諱不太好喔……」
——沒錯。
梨央姐、雪奈、七海、小青。
就這樣,我們往前邁步。
讓她們知道我們還活着!
「看着艾莉絲小姐,總令人想起從前呢。」
真由香緬懷地說道。
此時,一名一身黑裝的女子從真由香後面入內。
「骨灰人偶」——
她跟十年前簡直一模一樣。
然而,我們還是決定活下去,不想離開這個世界。接着,我跟真由香結合了。
真由香、深紅、琉璃、我……我們依序分享體溫。
我們在萬里無雲的蒼穹之下,邁步前進。
所以,今後大家也要共同邁步向前走。
無論是喜悅、憤怒、哀傷、快樂,我們都勇於接受,絕不停下腳步。
勇敢地活在當下。
——因爲,
我們真的變成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