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再毀

「謝謝你，冬夜。」

拂曉降臨墓園，「魔狼」掠奪「白兔」後，小青向我道謝。

「不，你謝我做什麼？是大家合力把你救出來的；此外，『月華冰刃』……梨央姐也助了一臂之力。」

「咦……意思是說，『月華冰刃』……」

「是啊，上頭有梨央姐的殘留思念。她幫助了我們，所以待會你也去見見梨央姐吧。」

「——嗯。我能跟魔女遺產展開對話，隨時都能見她。」

小青凝視着「月華冰刃」，泛起微笑。

——啊。

一切都結束了。

儘管最後雪奈掠奪了「白兔」，但如此一來，我們的魔女戰爭終於結束了。

而三年前結下的心結，終於也……

「…………」

不過，「白兔」的話語一直迴盪在我腦海。

「劍舞士之首飾」。

那傢伙是殺害魔女的兇手，而且也是散佈魔女遺產的幕後主使者……

「嗨，老兄。」

此時，雪奈的話打斷我的思緒。

「……雪奈，你的身體還好嗎？」

「嗯。雖然離完全痊癒還差得遠，不過多虧『紅柩』的治療，我總算能動了。現在小真真正在接受治療，老兄你得排最後羅。」

循着白髮少女的視線望去——

雪奈搗着流血的手臂，眼露困獸般的兇光，瞪向真由香。

「——『冰鎖』！」

接着——

砍向雪奈的右臂。

「所以啦，我絕對無法原諒魔女遺產。我可不相信魔女的遺言，更何況……」

緊接着，真由香毫不猶豫地掄起「夜曲」砍向雪奈——！

「嗚……啊啊啊啊！」

「什——」

「無論如何呢，老兄，這回多虧有你幫忙，所以從現在起，我不再狩獵你們的魔女遺產啦。」

……什麼？

我真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

「……

這丫頭果然……

雪奈一時反應不過來，來不及抵擋真由香的攻擊，結果——

她大叫着用漆黑刀尖對準我，阻止我前進。

突然間，背後傳來說話聲。

只見真由香正在接受七海的治療。

「只要集齊九十九件魔女遺產，就能實現一個願望？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

她慘叫一聲，手腕以下被砍落地面。

說到這兒，真由香突然渾身一震，彷佛正壓抑着某種疾病。

她利用黑影纏繞的「夜曲」，輕鬆砍斷捆綁自己的冰鎖。

接着，她伸手想撿起掉在地上的「魔狼」——

「……快逃。」

突如其來的奇襲。

「別過來！」

「哥哥，你就是因爲太天真，昨天才會保護不了姐姐，不是嗎？昨天的我也不例外，不過現在不同了。」

真由香揮劍砍向她的身體。

沒錯。

「……你是認真的嗎？」

我反射性地站在真由香面前，保護倒在地上的雪奈。

「真由香……」

我所製造的冰鎖趕在刀鋒見血前，制住真由香的身體。

她發出與方纔截然不同的稚嫩嗓音，顫聲說道。

「哥哥，你不必擔心。就算沒有七海小姐、艾莉絲小姐跟小青……只要我們倆同心協力，一定能蒐集所有的魔女遺產。學會瞬轉的哥哥，與擁有『夜曲』的我，根本無人能敵。況且，七海小姐曾說過喜歡哥哥……老實說，她很礙事。」

「哼！道謝就免啦。我是你們的敵人，這一點絕不會變；打從三年前殺了自己的家人和梨央後，我就沒有退路了。」

語畢，雪奈背對我們離去。

「魔狼」是人稱最強、最兇惡的魔女遺產，擁有者具有幾近於不死之身的超強恢復力，但這項能力必須配戴「魔狼」才能發揮。

「總之呢，這回……三年前的事情總算了結了。我心裏舒暢了一點，謝啦。」

真由香甩動身上那套染血的巫女服，一邊說道。

只見真由香冷笑一聲，說：

爲什麼真由香會……

「欸，雪奈。」

鮮血四濺。

只見雪奈滿面痛苦，伏倒在地。

「……啥？」

「那還用問嗎？不過，就算放着不管，反正她是死定了……啊！說不定七海小姐會爲她療傷喔。好，爲了以防萬一，我順便連七海小姐也一起殺好了。」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令雪奈面露不悅。

我大喊着想接近真由香，然而……

下一秒——

雪奈的語氣相當堅定。

「可是，那是『白兔』……」

「是啊。我已經履行跟梨央之間的約定，今後我跟你們又恢復爲敵手了。因爲我的目的，就是獵盡世上所有的魔女遺產。」

那傢伙在三年前所受的傷，就是如此深重。

「冷靜點，真由香。現在的你，受到了『劍舞士之首飾』心靈束縛的影響！」

「啊！對了。」

「請你不要亂動。」

「因爲我最喜歡哥哥了。從小……我就一直喜歡冬夜。我希望哥哥能跟我在一起，所以我要把礙事的大家都殺光。爲了達成這個目標，哥哥——你能不能支持我呢？」

「問你唷，哥哥。想不想成爲我的夥伴？」

緊接着，發出朦朧光輝的手環也隨之落地。

「——消失音階。」

「哥哥，請你快逃……『劍舞士之首飾』佔據了我的意識……我恐怕再也阻止不了自己……所以，我非得殺了大家不可……咦？殺了大家？我？爲什麼？」

真由香眼神冷酷地俯視雪奈，說道：

「……這樣啊。根據梨央姐的遺言，你只幫到打倒魔女爲止嘛。」

「可是……」

「——！振作點，真由香！現在……！現在你還能清醒過來！」

此時，小青開口了。

當然，我的『月華冰刃』也不例外……！

心靈的創傷應該也不例外。

瞧瞧雪奈，她的傷並沒有復原。

「什……你在胡說什麼！雪奈確實是『魔狼』的擁有者！可是現在這傢伙並不打算跟我們打！再說，你只要搶走她的魔女遺產就好，何必取人性命……」

……不會吧。

想必七海已治好了她的傷吧？我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掄起自己的劍「夜曲」——

身穿藍色洋裝的少女，下定決心問道：

「你想不想成爲我們的夥伴？」

如果有什麼契機，或許雪奈願意再度協助我們。

「當然羅。不然，我現在就把哥哥以外的人都殺掉……」

「不過，我不在意。因爲……我變強了！你看看，我打倒了雪奈小姐！我再也不會輸給任何人了！終於……終於能將三年前的事情做個了斷了！」

這傢伙之所以幫我們，純粹是爲了完成梨央姐的遺願——

發生了什麼事？

霧谷雪奈。

因爲，這次決戰已將三年前的帳算清了。

「唔——！」

「雪奈小姐，我完全不懂你的意思。『三年前的事情總算了結了』?別說蠢話了，三年前的事情還沒結束，因爲——殺了姐姐的你，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因爲……我之所以得救，有一部分也得歸功於你呀。謝謝你，雪奈。」

因此，那傢伙一定——

大量鮮血噴灑在迎接朝陽的墓園。

「…………！」

「冬夜，這樣真的好嗎？虧你這回跟雪奈一起並肩作戰……」

「…………！你果然想殺害雪奈？」

「你想上哪兒去？雪奈小姐。」

「乖哥太不……」

「…………！」

「爲什麼阻止我？哥哥。這個人三年前可是殺了姐姐呢。而且她還是『魔狼』的擁有者，那麼趁現在殺了她不是比較好嗎？」

「……真由香，難道你……」

「更何況？」

真由香的劍是魔女遺產的天敵。

傷口總有一天會復原。

「……王八蛋！」

「這話什麼意思？」

小青對遭到冰鎖捆綁的真由香說道。

「我也很想跟那傢伙一起蒐集魔女遺產，並讓梨央姐復活；可是，那傢伙絕不會成爲我們的夥伴。無論是現在，或是以後。」

她不惜捨棄自己的名字——

過峯真由香。

一條人影衝過我們身旁。

「啊哈哈！或許吧。印象中，魔女遺產的心靈束縛會在擁有者身受重傷時急速進行，對吧？那麼，打從方纔與魔女對戰受傷時……我就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

話中帶有明確的殺氣。

如果我不答應，肯定會跟真由香撕破臉。

——但是……

「抱歉，真由香。」

「咦……哥哥？」

「我無法支持你，因爲……現在的你，並不是我所認識的過峯真由香。」

沒有錯，這丫頭被「劍舞士之首飾」的心靈束縛佔據意識，受到操控；七月之戰時，我也差一點就狠心殺害七海跟艾莉絲。

我腦中浮現真由香在開戰前對我說過的話。

『說不定……我還會再度受到『劍舞士之首飾』心靈束縛的侵蝕。』

她確實說過這句話。

仔細一想，當時真由香或許早已料到這一天終將來臨。

『說不定我無法戰勝她的誘惑。』

雪奈殺害了她唯一的親姐姐。

萬一這股恨意，還殘留在真由香心中呢？或許「劍舞士方首飾」就是看上這點，纔會有機可乘，奪取她的意識——

『屆時……哥哥能不能救我？』

——沒錯。

我必須解救真由香纔行。

因爲我是這丫頭的家人……！

「好吧。」

真由香斂起笑容，換上充滿殺氣的冷酷臉龐。

過峯冬夜與過峯真由香。

「如果哥哥想妨礙我，我也會狠下心來對付你。還有……我很期待跟哥哥決戰；學會瞬轉的哥哥跟擁有『夜曲』的我，究竟誰強誰弱……要不要試試看？」

緊接着——

「冬夜……真由香……」

我們將手中的劍，互相指向對方。

「——啊哈！這纔是我的哥哥。」

小青痛徹心扉地呼喚我們的名字，但已無法阻止我們。

「哥哥……」

「我最喜歡哥哥這種善良的個性了。不過，如果你不狠心一點，可無法打贏接下來這場戰鬥唷。」

「我對這種事沒興趣。我只是想救你而已。」

語畢，我倆雙雙舉劍對峙。

「——舞動吧！」

真由香沉默半晌，妖豔一笑。

手持漆黑之劍的過峯真由香彷佛優雅的舞娘般輕甩衣裳，緩緩開口——

「我知道。所以，我會全力阻止你的。」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