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N
《蒼柩的青金石》 · 朝野始 · 2.1萬 字
「劍舞士之首飾」。
這是我初次擁有又失去的魔女遺產,遺產編號7,「Ⅸ」的一員。她的能力是刀劍幻化與戰場之舞,此外,據小青所言,她也能增強擁有者的鬥志,即使是劍術門外漢,也能一夕成爲用劍高手。
然而,她卻拒絕讓擁有者戰鬥,現身在我們面前。
過峯真由香。
她竊取了我堂妹的身體。
而她的目的是——
「————!」
此時,我猛然清醒。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簾,這是我在過峯本家的房間;看來,現在我正躺在自己牀上。
「唔——!」
我反射性地撐起身子。
本應遍體鱗傷的我,傷口與痛楚已消失無蹤。大概是七海爲我療傷的吧。
不過,重點不是這個。
「……八點?」
我望向枕邊的時鐘,不禁如此低語。
昨天我們在深夜與「白兔」開戰,然後真由香被「劍舞士之首飾」的心靈束縛侵蝕……多虧她奮力抵抗,我們才能掌握一線生機。
然而——
「……冬夜。」
房門伴隨着稚嫩的嗓音開敔。
「蒼柩」。
墓園劇烈晃動,強度儼如地震;塵土飛揚,中央的地面向下凹陷——不,裂開,宛如被巨大怪物抓了一道。
「!」
語畢,真由香——不,「劍舞士之首飾」望向挺身護住七海的艾莉絲。
勝負已在一瞬間揭曉。
精準無比的反擊。她完美躲開雪奈的奮力一擊,靜靜刺穿敵人的要害。
她體內的某種東西,似乎即將解放——!
「那還用問嗎?『紅柩』。戰鬥——這纔是我的目的。簡言之,我和『白兔』相同,一直尋找和我旗鼓相當的對手。」
這聲嘶吼,便是開戰宣告。
憑她這樣子,不可能再——
「什……那麼……」
「剛纔那一擊,毫無疑問打中了要害。眼下的她,已經無力駕馭『魔狼』。」
「……閉嘴啦。」
「霧谷雪奈,你真不簡單,竟然能將『魔狼』訓練到如此地步。現在的你,對付魔女傀儡肯定綽綽有餘,掙脫束縛、解放魔力的『魔狼』就是這麼強悍,不僅如此——它也適合拿來測試這副軀體。消失音階!」
長達五十年的魔女後裔之魔女遺產蒐集史,全都起因於這個女人?
「回答我,『劍舞士之首飾』!」
「劍舞士之首飾」注視着嘶吼的雪奈說道。
「——等一下。你說的『目的』是什麼意思?」
「全是爲了促成這個局面。多虧那個過峯冬夜成爲我的擁有者,令我成長不少,也增強許多;他本來就是魔女之血最爲純正的魔女後裔,說不定他的實力,已經超越人稱過峯家最強當家的過峯梨央了。」
「…………!難道說,現在的雪奈……」
她的藍眸注視着過峯真由香——不,竊取真由香的身體,朝我們揮劍的「劍舞士之首飾」。
「這還用說嗎?這就是我的行爲準則,也是我的理念。戰鬥就是爲了廝殺,誰強?誰勝?誰樂於戰鬥?我只是想弄清楚這一點。戰鬥需要的不是理由,而是動機。」
「我跟他廝殺,無須理由。」
「魔狼」的失控,恐怕已令她意識朦朧,但即使如此——
「什——」
「你也知道吧?『魔狼』除了獸化變身還有另一項能力:掠奪,能奪取其他魔女遺產,將其魔力納爲已有;她變成這副德行,就是肇因於那股力量。」
「劍舞士之首飾」輕嘆一聲。
小青聲嘶力竭的呼喊,響徹整座西洋墓園。
她彷佛撲向獵物的野狼,奮力藉由加速度發出攻擊,瞄準她的頭頂——
也就是幕後黑手。
我昨晚見到了那傢伙。
雪奈站在自己打出的巨型裂痕中間,如飢餓的野獸般大口喘氣。
我腦中浮現最糟糕的想法。遺產No.4「魔狼」原本的魔力加上「魔狼」掠奪而來的其他魔女遺產之力,如此龐大的力量,一旦擁有者遭受重傷、性命垂危,恐怕會導致魔力失控——!
「!」
「很簡單啊。霧谷雪奈應該是個優秀的魔女遺產擁有者,畢竟她是前任霧谷家當家,而且還成爲人稱最強魔女遺產的『魔狼』擁有者,但是——她並沒有完全駕馭『魔狼』的力量。」
像極了道出此言,救我一命的梨央姐。
「真遺憾啊,霧谷雪奈。你的攻擊令我的擁有者喪失意識,但反倒給了我完全支配她身體的機會。不過,我的目的本來就是站上臺面啦。」
因爲,她的姿態像極了當時的她。
此時,我才瞭解爲何剛纔將雪奈與梨央姐重疊在一起。
「——!」
「你的話……簡直跟『白兔』一模一樣。」
「劍舞士之旨飾」斬釘截鐵說道。
我聞言心頭一震。
接下來這一擊,將釋放她所有的力量。
她是我的魔女遺產,曾被「白兔」納爲人質,也淪爲「屍操書」的媒介;沒錯,我們昨天挺身爲她而戰,也成功救回她,但是——
「可是,你何必跟冬夜爲敵……」
「爲什麼你要佔據真由香的身體……」
「不准你叫我那個名字!」
「現在的你是野狼,而狩獵惡狼正是人類的任務。是的,這回輪到你被狩獵了;來——站起來,抬起頭,露出獠牙!向我挑戰吧,霧谷雪奈!」
方纔,她想必用瞬轉躲開了雪奈的攻擊。她舉着劍——「夜曲」,臉上的嗤笑蘊含着興奮、愉悅、快樂,以及——瘋狂。
「————!」
不料,一陣拚命求救的話音鑽入我耳膜。痛苦、焦躁、憤怒、憎恨……悲鳴中透露出壓抑的負面情緒,雪奈癱坐在染血的大地,獨自忍受煎熬。
大地倏然一震。
「…………!」
這傢伙說得沒錯,艾莉絲曾經被魔女遺產的殘留思念奪走意識,遭到附身,並且與我們爲敵。當時的艾莉絲,百分之百是霧谷雪哉。
「何必?『蒼柩』,你難道不懂嗎?」
「肇因於那股力量……爲什麼……」
「冷靜點。我猜你可能有點喪失記憶,不過這也不怪你,畢竟發生那種事情——」
說時遲那時快,渾身染血的雪奈忽然縱身一跳,撲向方纔給予自己致命傷的「劍舞士之首飾」!
——你沒事吧?冬夜。
這陣獸嚎,令墓園的空氣爲之一震。
「說是死在我手下也不太對,應該說幾乎同歸於盡。現在我沒空詳細解釋,畢竟好戲就要開鑼了。」
——對了。
緊接着——
不知怎的,她的模樣令我背脊發寒。
順着「劍舞士之首飾」的視線望去,只見雪奈已被方纔的一擊解除第二獸化型態,按着傷口痛苦呻吟——
「……雪奈!」
「簡單一句話:我纔是最強的。現在你們面對的是最恐怖的敵人。『白兔』不是說了嗎?魔女可是死在我手下喔。」
「這就是『魔狼』擁有者的下場。」
「…………!」
——冷靜點。魔女死於五十年前;仔細回想「白兔」死前說過的話,這傢伙纔是殺害魔女的真兇,也是將魔女遺產散佈在音原市的人。
擁有硃色印記的少女一問,「劍舞士之首飾」倏地咯咯一笑。
「…………!」
「……嗯。不過,小青,我……」
「劍舞士之首飾」走向痛苦的雪奈。
這回輪到七海發問。
毋庸置疑,她正樂在其中。
雪奈一經挑釁,倏地咬緊染血的嘴脣。
像極了不惜犧牲自己,拯救家人的梨央姐。
她將所有力量灌注於右直拳,瞄準「劍舞士之首飾」!
那麼,真由香不就……!
「你醒啦。傷勢還好嗎?」
「哼,『蒼柩』,你這是明知故問。你不也見識過類似的情況嗎?『四槍奏』上頭的殘留思念——我記得他叫霧谷雪哉吧?那尊『骨灰人偶』不是曾經被他佔據身體嗎?」
「永別了,雪奈·瓦倫泰。」
「……快逃!」
藍眸少女一出此言,我的記憶倏然回溯。
黑影再度纏上劍身。「劍舞士之首飾」說道:
這冰冷的宣言,令小青爲之屏息。
白髮少女拚命擠出一句話。
那就是魔女遺產心靈束縛的下場。
「劍舞士之首飾」對雪奈讚譽有加。
雪奈甩着白色亂髮,朝向泛起魚肚白的夜空吶喊。
像得不得了。
一片令人心痛的靜謐,覆蓋整座墓園。
名列「Ⅸ」的魔女遺產,終於佔據擁有者的身體,開始行動。
——怎麼回事?老實說,如今雪奈已遍體鱗傷;真由香造成的傷加上「劍舞士之首飾」的瞬轉給予的致命傷,她的傷勢恐怕比在校園與梨央姐決戰時更嚴重。
「什——」
「太棒了!」
「哼!她的信念很有意思,強肉弱食,小蝦米打倒大鯨魚;這是她的戰鬥動機,但嚴格來說,我跟她並不相同,因爲——我並非弱者。」
「…………!那麼,你之所以成爲兄長和真由香小姐的魔女遺產……」
「迄今,她所掠奪的魔女遺產恐怕有十幾個;如果全是低階魔女遺產也罷,但其中應該也有『白兔』這種高階魔女遺產。簡單說來——她狩獵太多魔女遺產了。」
站在中間的是雪奈……以及用「夜曲」貫穿她左胸的「劍舞士之首飾」。
「你猜對了。她並沒有完全駕馭『魔狼』的魔力。她平常大概習慣下意識抑制『魔狼』的力量,否則當中的魔力早就爆炸了。這種與生俱來的控制力正是她的天賦,也是她強悍之處,然而——卻被我給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令人不敢置信,她甫一動身,腳下的地面再度爆裂;雪奈疾馳而去,彷佛神風。
「魔狼」本身的魔力,加上至今掠奪的所有魔女遺產魔力—
小青的吶喊劃破寂靜。
話音剛落,雪奈的身體便癱倒於乾燥的大地。
「這下子,『魔狼』就是我的了。」
「劍舞士之首飾」得意洋洋地從動也不動的雪奈脖子上取下「魔狼」。
「……『劍舞士之首飾』,你……」
「嗯?『蒼柩』,有什麼問題嗎?『魔狼』的擁有者已死,由我接收豈不是順理成章?」
「…………!」
小青聞言咬緊下脣。
……我不相信。
我不願面對現實,在腦中拚命大吼。
實力相差實在過於懸殊。
那個雪奈,居然如此輕易就落敗送命……
「呵呵!過峯冬夜,你別擺出這種表情嘛。話說在前頭,剛纔可是很驚險呢!雖然我用戰場之舞看穿她的攻擊,但哪怕只是晚零點幾秒使出瞬轉,倒在地上的人就變成我了。」
「…………!說到底,爲什麼你會瞬轉……」
「有什麼好奇怪的?瞬轉又不是你跟過峯梨央的專利,早在你們出生之前,便有人將此技練得爐火純青——那個人正巧是我。」
「唔——!」
早在我們出生之前?
這傢伙以前在深層對話室確實穿着類似中世紀騎士的鎧甲,難道說她是古時候的人?假若如此,爲什麼這樣的人——會在五十年前殺害魔女?
「我言盡於此,詳情你們去問灰原家當家吧。她是『夜魔』的擁有者,或許能告訴你們我的真面目。」
「什……」
過峯梨央的聲音從我口中流瀉而出。魔女遺產的心靈束縛——正如「劍舞士之首飾」操縱真由香一般,梨央姐也操縱着我的身體。
她需要我的身體。
「……對不起。」
此時,身負重傷的我終於失去意識,再也無法硬撐。
雪奈死了。
梨央姐改變了她。
這一次,一定也可以……
她的本名是霧谷雪奈。
難道我無能爲力嗎?
——對了。
「————!」
「……尋愛。」
因此……至少在最後一刻,讓這兩人好好交談——
爲什麼我會有這種感覺?
「兄長!」
可是梨央姐已經——
「怎、怎麼會……」
「!」
撒手人寰的過峯家第六任當家。
回頭一望,只見小青、七海與艾莉絲朝我奔來。
「…………!」
「我、我哪知道,搞不好是我的……『魔狼』的魔力還殘留在我體內,所以斷氣前還有力氣說話……吧。你說是吧?梨央。」
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不知怎的,雪奈竟注視着我,喚出梨央姐的名字。
——抱歉啊,冬夜。
「…………!怎麼可能!你的心臟明明被破壞了……」
後面有人呼喚我。
我回答腦中響起的聲音。
……開什麼玩笑。
我衝向意識模糊、重傷倒地的雪奈,然後抱起仰躺在地的她;她的肌膚,已變得和梨央姐死亡時一樣冰冷——
毋庸置疑,我的身體掌控權已轉移到梨央姐手裏。
梨央姐還在這兒。她是「月華冰刃」上頭的殘留思念,大概是我這個擁有者的意識還不安定,所以她才能出來說話吧?
「……梨央。」
我腦中突然響起熟悉的嗓音。
可是——!
「是的,我擁有治療能力。可是,我是藉由灌注魔力使傷者身體加速痊癒,而不是像『血核』能使死者復活;所以,我無法治療現在的雪奈小姐……」
能死而復生的人,恐怕只有一個。
然而,即使蒐集九十九件魔女遺產,也只能實現一個願望。
我無法接受這項事實。梨央姐死時,我還保有一線希望:心想或許能集齊魔女遺產,來使梨央姐復活。
她是不是不認得我?
雪奈的生命,已如風中殘燭。
爲什麼我的心這麼痛?
臨終前,她臉上露出了微笑。
什麼意思?
怦咚!我心臟爲之一震。
「…………!」
雪奈·瓦倫泰。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即使多幾秒也好。
「雪奈……」
霧谷雪奈。
「嗨,小雪。」
剎那問,一股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某物進入了我的身體。
她愧疚地低語道。
低頭一看,只見我懷中的雪奈微微睜開了眼睛。
「咦——」
「好了,後會有期。這段時間,我先代爲保管她的身體。」
「——沒問題,梨央姐。」
所以,我本來打算讓梨央姐復活。
在霧谷家的複雜家庭環境成長的雪奈,始終孤身一人。
打從初次見面起,這傢伙一直是我們的敵人,也是曾殺害我家人的仇人;即使那樁慘劇肇因於魔女遺產失控,這點仍是不變的事實。儘管我們爲了打倒「白兔」而休兵聯手,一旦任務完成,我們依然是敵人。
「雪奈!」
她是霧谷家前任當家,也曾是梨央姐的好友;回想雪奈曾說過的話,對她而言,梨央姐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雪奈再度呼喚梨央姐的名字,彷佛捨不得離去。
爲什麼這傢伙……這麼像捨身保護我們的梨央姐?
……我該怎麼辦?
「……抱歉啦,梨央,我輸啦。自從三年前……我誤殺了你之後,從來沒停止狩獵魔女遺產。我想……這大概是我贖罪的方式吧。」
身爲敵人,她卻願意爲我們挺身而戰。
「——嗯,謝啦,梨央姐。」
「…………!」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雪奈至今無論受了多麼嚴重的傷,總是再度站起來,現身在我們面前啊。
語畢,「劍舞士之首飾」瞬間消失無蹤,宛如幻影。想必她又用了瞬轉,才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莫非她知道內情?
——能不能稍微把身體借給我一下?
絕望化爲轟天巨雷,侵蝕我的思緒。
梨央姐跟雪奈曾經是一對好友。
兩人的交談,就只有這麼一句。
「————!」
「冬夜!」
「什……你在說什麼?你的能力不是——」
灰原家當家是灰原伊月。
然而,七海一見到倒在地上的雪奈,便倒抽一口氣。
說不定,這纔是她真正的笑容。
有個女孩即將死在我面前。
——不,重點是……
「謝謝你,小雪。」
「可是……我輸了。我連怎麼輸的都不記得……我沒救了,這副軀體只是靠着『魔狼』僅剩的魔力苟延殘喘,連『紅柩』都救不了我。很快……我就會變成空殼。」
白髮少女不再回應我的呼喚。
「心臟完全被刺穿,這種傷我無法治。」
——讓時間延長吧。
然而,她遇見梨央姐之後變了。
如今連雪奈都死了。
「——王八蛋!」
對了,只要讓七海幫她療傷,這點傷勢……
……可惡!
可是爲什麼?
所以,現在的我只能祈禱。
不,重點是梨央姐已經死了,這點雪奈應該也心知肚明;爲什麼她呼喚梨央姐的名字?難道說她的意識已模糊得連記憶都開始混亂——不,難道她即將失去意識?
「……嘖!你幹麼哭喪着臉啊。」
過峯梨央。
我想起昨晚的來龍去脈,奮力毆打過峯本家房間的牆壁。
握在我右手的「月華冰刃」,傳出她的聲音——
孤獨——
儘管魔女的血緣令她命運多舛,她仍貫徹自己的意志到最後一刻。
如此安詳的表情,宛如一個平凡女孩,與往常的雪奈截然不同。
既然只能救活一人,我理應復活梨央姐。可是,雪奈是梨央姐的至交好友,她能接受丟下朋友,自己復活嗎……?
「冷靜點,冬夜。」
此時,頭上傳來一股溫暖的觸感。
小青抱着我的身體,安慰躺在牀上懊悔的我。
「小、小青……」
「……抱歉。你是我的擁有者……我卻只能這樣幫你。不過……求求你,現在先冷靜下來——」
「說什麼冷靜!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
我只是在遷怒他人。
儘管我心知肚明,卻無法剋制自己。
「梨央姐已死,而且連雪奈都死了!雖然那傢伙是敵人……但也是梨央姐的好友!結果她卻爲了救我們而死!這……都是我們害的……!」
「——是啊。如果梨央跟雪奈不挺身參與那場因我而起的戰爭,她們就不會死了。」
「——啊!」
這時,我才察覺到自己的愚蠢。
我的心原本有如燒紅的鐵塊,如今頓時化爲寒冰。我們究竟爲什麼與「白兔」決戰?不就是爲了打倒那傢伙,救回小青嗎?而梨央姐跟雪奈,也幾乎是被那場戰爭害死的。
當事者小青,肯定對此非常自責……
「……抱歉,小青。我不應該口無遮攔。」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其實我……也還無法面對現實。梨央是我非常寶貴的家人,而雪奈也是梨央重視的人,所以我瞭解你很想一吐爲快。不過……有一點必須請你諒解。」
小青的一雙藍眸,直直地凝視着我。
「我們的任務還沒有結束。」
「…………!你是指『劍舞士之首飾』嗎?」
「麻煩你了,小青。」
小青思索半晌,點頭應道:「好吧。」
她身旁的女僕艾莉絲,一臉擔憂地注視着疲憊不堪的主人。
「——莉莉!」
「————」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好,那我們來談正事吧。」
雖然陌生,我卻覺得有點懷念。
「可能性?」
「既然我已學會瞬轉,過峯家最強的人大概就是我;雖然可能比不上『劍舞士之首飾』……不過,我還是想直接聽聽魔女的意見。」
「冬夜……」
我和小青、七海一絲不掛,現身於此;緊接着——
不久,我的視野、思緒、意識,全都變成一片白。
「或許我們該請教的對象不是伊月,而是『夜魔』喔。」
「沒有啦,是七海同學叫我來的。她說想以霧谷家當家的身分跟我談一些事,還有——大部分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包括小真真的事……」
「既然『夜魔』可能藏有魔女的殘留思念,不如馬上進行對話吧。姐姐,除了你之外,還有兩個人能參與吧?」
可是——現在只能勇往直前。
「現在的我們處境非常艱難。真由香小姐被『劍舞士之首飾』附身,『魔狼』也被奪走,此外,她隨時都有可能襲擊我們。」
當然,她還有另一個理由。
這也難怪。畢竟這傢伙跟真由香從國中時就是朋友,即使灰原家必須保持絕對中立,禁止直接干涉蒐集魔女遺產的任務,也很難不擔心朋友的安危。
「呃……可是這沒道理啊,我又不知道『創舞士之首飾』的真面目。」
小青口氣強硬地說道。
——深層對話室。
「昨天『劍舞士之首飾』說過:『詳情你們去問灰原家當家吧。她是「夜魔」的擁有者,或許能告訴你們我的真面目。』」
「是呀……呃,七海,難道你……」
「可是,跟我們聊聊無妨吧?」
伊月垂下頭。
怦咚!我的心爲之一震。
我注視着伊月身上的「夜魔」,此時小青突然驚呼一聲。她的眼眸,和我一樣凝視着那件黑色斗篷。
「伊月?爲什麼你在這裏?」
我和七海幾乎同時將手疊在小青掌心。
「…………」
那麼,換句話說——
七海的表情相當認真。
「咦……」
畢竟死了兩個人。
「你還敢問我『怎麼了』!爲什麼不告訴我你在『夜魔』體內?自從你死後,我孤零零地活了五十年……!」
『嗯?怎麼了,小青?瞧你跟個小孩子似的。』
不,真的只是撒嬌嗎?魔女是所有魔女遺產的生母,也是養育小青的人;她的擁抱,恐怕是因爲與天人永隔的魔女重逢令她心中大石落了地,同時也因爲無法忍受失去梨央姐和雪奈的打擊——
「伊月,真的嗎?」
伊月一本正經地答道。
「什——」
身旁的小青一聽見那聲音,便微微倒抽一口氣。
「是的。不用說,真由香從那之後便下落不明,而我們也無法預測『劍舞士之首飾』的下一步;她隨時都有可能突襲過峯本家,所以我們目前的當務之急——是討論。」
「是呀。其實,與其悠哉地聊天,我們更應該馬上逃走,可是我們魔女遺產被莉莉佈下的結界困在這座城市,無處可逃;因此,我們只能衆在一起商討對策。」
七海憂心忡忡問道。
現場響起陌生的話音。
與始作俑者魔女的對話,於焉展開。
「好,那我們要上羅?」
可是,她又何必指名要我們問這傢伙?
「…………!那麼,只要能跟魔女對話——」
老實說,說不緊張是騙人的。
我們現在要見的人,是魔女——莉莉·瓦倫泰。她與我們昨晚交手的傀儡不同,擁有自己的意識;她是九十九件魔女遺產的創造者,也是我們的祖先。
「——嗯,沒問題。」
「話說回來,幹麼叫我來?雖然昨晚的來龍去脈我已經知道了,但你們還沒告訴我理由呀。話說在前頭,灰原家的原則是保持絕對中立,絕不干涉蒐集魔女遺產——」
「沒錯。我希望你也帶我去。」
「喔?過峯,你醒啦。」
接着,她緩緩起身走向伊月,一手碰觸她的斗篷——「夜魔」,一手則伸向我與七海。
『喔?那邊的我已經死了?』
事情有那麼簡單嗎?
「?什麼意思?」
昨晚「劍舞士之首飾」曾提及這名遺產No.6「夜魔」的擁有者。
「或許就能問出『劍舞士之首飾』的真實身分。如此一來,說不定就能想出對策。」
「你的意思是,『夜魔』可能藏有魔女的殘留思念?」
魔女曾經是「夜魔」的擁有者。
照魔女的話聽來,她似乎不明白現實世界發生了什麼事……
若此言不假,昨天「劍舞士之首飾」爲什麼要那麼說?難道那只是用來欺騙我們的幌子?
七海開口打斷我的思緒。
「————!」
「——啊!」
這樣的恐懼感驅動着我,努力從崩潰邊緣重新振作。
現場響起一陣傻里傻氣的嗓音。轉頭一望,只見一名女孩穿着我們千羽學園的制服,上頭還披着黑色斗篷。
跟誰溝通?我還來不及問,小青便拉着我的手來到走廊,接着前往過峯本家的客廳。
「——小青,你也帶我去吧。」
否則,我們將愧對犧牲生命的梨央姐和雪奈。
小青的聲音蘊含着一絲緊張,恐怕她對待會兒的會面也感到很緊張吧。
眼睛一睜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的世界。
小青聞言一怔。
莉莉·瓦倫泰。
——我所受到的打擊,依然尚未平復。
「討、討論……」
她神情疲憊,眼睛還微微冒出黑眼圈。這丫頭和睡到剛剛纔醒的我不同,說不定一頁都未闔眼;恐怕是她的立場令她難以成眠吧。
魔女靜靜地佇立在純白的世界之中。
「就是莉莉在『夜魔』留下殘留思念的可能性呀。人稱魔女的莉莉,就算死前沒用過『夜魔』,或許也能將自己的意識留在上頭。」
灰原伊月。
莉莉·瓦倫泰。
灰原伊月,「夜魔」的擁有者——
『——真是稀客啊。』
啪!我雙手拍拍自己的臉頰,藉由此言來說服自己。
如此一來,小青就能將我們與魔女遺產連結,打開深層對話室的大門。
那傢伙將「夜曲」和瞬轉使用得駕輕就熟,連「魔狼」都落入她手中;不僅如此,被她附身的真由香可是在日常訓練與蒐集任務中練出一身好功夫,我們真的贏得了那傢伙嗎?
……怎麼回事?
一瞧見魔女,小青便向她奔去。
「兄長,難得人都到齊了,我們來談正事吧,好嗎?」
「……不,我不清楚。大部分的魔女遺產擁有者是在死前留下殘留思念——也就是臨終時的強烈情感。我不知道莉莉在臨終前是否用過『夜魔』,但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冬夜,你知道我除了封印之外還有『對話』的能力吧?我可以和魔女遺產或擁有者死前的殘留思念對話,而我剛網剛然想起——莉莉曾經使用過『夜魔』。」
這就是「對話」的步驟。
「我又沒白癡到在這種情況下開玩笑。如果我知情,早就告訴你們了。」
七海話鋒一轉,進入正題。
——七海可能是想見魔女一面吧。小青和魔女共同相處十六年,但七海誕生不久魔女就死了,我想她們根本沒談過幾句話吧。
她緊緊抱住魔女,彷佛向母親撒嬌的孩子。
如今梨央姐已死,我們之中最擅長謀略者當數七海;與魔女對話時有她在場,肯定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對策……」
「…………!」
她的一雙碧眼,注視着那名披着銀髮、身着黑色洋裝的女性。
「不好意思,魔女。你對現況一無所知嗎?」
『你又是誰?』
「『紅柩』。我是你所創造的魔女遺產之一,也是這位『蒼柩』的妹妹。」
『喔,是「紅柩」啊。抱歉,現在的我還沒做好「紅柩」,所以是第一次見到你。』
「但是,你是灰原家當家的魔女遺產——『夜魔』的意志,所以應該能藉由擁有者瞭解現況呀。」
七海代替依然滿頭霧水的小青問道。
『呵呵,』魔女聞言一笑。『很遺憾,現在的我還不夠格稱爲魔女遺產的意志。』
「不夠格?」
『沒錯。一般來說,擁有者臨死前的情緒會成爲魔女遺產的意志,但我卻在生前就將意識轉移到『夜魔』;因此,我與其他魔女遺產不同,無法透過擁有者的意識觀察外界。』
「言下之意是,現在的你並不瞭解我們目前的狀況?」
『你說對了。現在的我,是我本人在小青十四歲時遺留在「夜魔」的意志。』
「……原來如此。那麼,你是去世前兩年的魔女?」
七海下了結論。
「難怪你不認識我,畢竟我是在你臨死前誕生的,而且現代距離你的時代已有五十二年之久。」
『五十二年……啊。沒經過多少時間嘛。話說回來,爲什麼你們沒穿衣服?難道這是現代的流行?』
「還不都怪你把深層對話室弄成這樣!」
碰!小青眼泛淚光地朝魔女的小腿一踹。
……這一幕好像似曾相識耶。
我跟小青相遇時,好像也遭到同樣的對待。
『別生氣嘛,小青。剛剛是開玩笑的。』
「什——」
『是啊。沒有人知道原因,或許是老天爺的作弄,也或許我的家族原本就有問題。但是,無論如何——我們都不得不離開自己的故鄉。』
魔女吐了口氣,進入正題。
說到這兒,魔女嘆了口氣。
『沒錯,小青。我殺了薩布里娜;我記得自己確實殺了她,所以才搶走她的「劍舞士之首飾」,當作紀念品。但是……既然你們說我在這個國家遇害……』
『是啊,沒錯。但是,正因爲我們是血脈相連的家人,我非殺她不可,因爲我下定決心要阻止她——讓我稍微聊一下往事吧。』
沒錯,五十年前的魔女已預知自己的死期,所以才命令小青沉睡,將她託付給過峯家。
「膩了?」
「…………!」
『我們剛成年時,雙方的身體都停止成長,而我的力量也被喚醒了。魔法——簡單說來,就是這樣。』
「異於常人?」
爲什麼……魔女殺了薩布里娜?
「那『劍舞士之首飾』真的是你的……」
魔女靜靜地對緊張僵直的我說道。
『廢話,創造小青——不,創造這間深層對話室的人可是我耶。我只是改變這間房間的規則,讓你們在深層意識中穿上最愛穿的衣服而已。』
「!」
『我懂了。的確,你夠格成爲小青的擁有者。對了,你說我命令小青沉睡,是真的嗎?』
「魔女,你是被殺害的,兇手是遺產No.7『劍舞士之首飾』。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想知道她的真面目。」
『這兒就是我跟薩布里娜出生的村莊。我像剛纔一樣改變深層對話室的規則,試着造出這番風景。』
『那麼,這套衣服就是你最愛穿的衣服。瞧瞧小青,她穿的正是平常那套洋裝。』
「…………!莉莉,你這是什麼意思?那傢伙……『劍舞士之首飾』究竟是什麼來頭?」
她嘆了口氣,暗示着不祥的預感已成真。
但唯有一點我不明白。
『除了那傢伙,還有誰會殺我呢?』
轉眼間,四周景色一變,一片純白的深層對話室頓時五彩繽紛,彷佛在畫布塗上顏色。
『我就知道。』
「愛穿……這是我的學校制服耶。」
『「紅柩」,原因很簡單。』
『過峯家的年輕人,恐怕你猜對了。』
「準備……怎麼準備的?」
『否則,死的人就是我們。父母很害怕我們的神祕力量,所以企圖殺害我們。』
「那麼……當時你已經成了魔女?」
那傢伙……「劍舞士之首飾」的第一個擁有者竟是魔女的妹妹?這也太勁爆了吧!
村落——
『「紅柩」說得沒錯,薩布里娜大概還活着吧。她追着我來到這個國家,然後利用某種方法——不,那傢伙只有一百零一種戰鬥方式,恐怕她從我身上搶走了「劍舞士之首飾」。小青,我臨死前,是否有人闖入宅邱?』
「沒錯。我一碰到小青,本來被你命令沉睡的她,就從沉眠中醒來了。」
但是,事情還沒有結束。
七海道出結論。
「可見薩布里娜……並沒有死?」
『什麼來頭……硬要說的話,她是我的勁敵。我之所以來到這座極東島國,也是拜那傢伙所賜。你們也知道我的故鄉是歐洲,但我卻從那兒逃來這裏:
『沒錯,爲了逃離那傢伙……我搶走她的魔女遺產——「劍舞士之首飾」,在一百年前逃來這個國家。我跟她,可以說是血脈相連:
小青聞言大嚷。
魔女神色惆悵地說道。
「拜託你先看看情況再開玩笑好嗎!」
七海毫不猶豫宣告道。
簡直跟魔法沒兩樣。不,對她而言,方纔那只是家常便飯,畢竟她是所有魔女遺產的創造者。
『經過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之後……那傢伙漸漸膩了。』
「…………!」
「…………」
血脈相連?
現在是怎樣?魔女在歐洲殺害自己的親妹妹?然後把「劍舞士之首飾」搶走,當作紀念品?
『因爲我們殺了自己的父母。』
魔女輕輕扶額。
『在場也有陌生人,我先報上名號吧。我叫做莉莉·瓦倫泰,雖然我是寄宿於「夜魔」的殘留思念,不過你們可以把我當成魔女本人。』
『……嗯!』魔女聞言,首次板起臉來。
僅僅數秒之間,世界驟然一新。
「什……」
「爲什麼?」
否則,我們就不會淪落到這步田地。
七海追問道。
『「劍舞士之首飾」的第一個擁有者叫做——薩布里娜·瓦倫泰。她是我這個魔女的妹妹。』
『我幫你們準備好了你們平常穿的衣服。』
可是事實上——
「怎麼回事呀!我怎麼不知道『劍舞士之首飾』的殘留思念是你的妹妹!」
難怪小青會這麼驚訝。
我想起今年三月和小青初訪魔女墓園的情景。當時我們談過擔任魔女宅邸警衛的「海市蜃樓」,如果我沒記錯,小青是這麼說的。
「什……等一下!」
魔女再度打了響指。
我拚命在一頭霧水的腦袋中整理思緒。
「劍舞士之首飾」的擁有者是——
小青悲傷地說着,似乎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身上的變化令我一驚。
啪!魔女打了個響指。
『我已經記不清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套一句你們的說法:這裏是中世紀的歐洲,而我們的出生地是荒郊野外的小村落。我跟她,從小就異於常人。』
「那還用說。你告訴我自己死期已近,然後就逼我沉眠啦。」
『在那之後,我們漫無目標地徘徊於歐洲各國,一走就是幾十年……不,幾百年。有時,我們會遇見同樣着迷於魔法的人,向他們拜師學藝。就這樣,我和薩布里娜相依爲命,活了下來。』
魔女的成長背景,我已從話中知曉。
「…………!」
「那傢伙的行爲,簡直就像……」
『喔?你是過峯家的人?那就是我的後裔羅。難怪我覺得你身上流着濃濃的魔女之血。我猜你是小青現代的擁有者?』
『別大叫嘛。剛纔也說過,我對現代的事情一無所知,所以我想跟你們好好聊聊。不過在那之前——』
『接下來——』
『殺人魔——她簡直就跟殺人魔沒兩樣。可是,最後她也膩了,連殺人都無法滿足薩布里娜。因此,她轉而尋求更厲害的對手,而那個人就是——她的親姐姐,我。』
所有人聞之屏息。
才一眨眼,我們個個都穿上了熟悉的衣服:小青跟七海是常見的洋裝,而我則是千羽學園的制服。
『是我的家人。那還用問嗎?她可是我親妹妹。』
難道說——
『和薩布里娜在一起很快樂。我和那傢伙是血濃於水的姐妹;既然身爲魔女,我就不能和普通人走得太近,但我很知足,並不以此爲苦。可是——薩布里娜不一樣。』
「我是……過峯冬夜。」
『要這麼說也可以。當時的歐洲確實發生類似的暴行,而我們也差點被當成魔女殺掉;因此,我們只能逃之天天——在父母殺害我們之前先下手。』
「爲什麼你跟『劍舞士之首飾』的殘留思念——薩布里娜要互相廝殺?你們不是血脈相連的家人嗎?」
小青聞言,頓時目瞪口呆。一旁的我大概也是同樣的表情,因爲我明白箇中緣由。
『我是爲了阻止親妹妹薩布里娜一錯再錯,而薩布里娜是爲了滿足和強悍對手戰鬥的慾望—大約一百年前——我們懷着各自的目的,在歐洲展開爭鬥,結果——』
魔女淡然說道。
『那當然,因爲我並不打算告訴你——不,老實說,或許該說我想忘記這件事實。畢竟我離開歐洲前殺了那傢伙,而且還搶走「劍舞士之首飾」當作紀念品,來到這個國家。』
「給、給我等一下!」
「你是指……魔女狩獵嗎?」
「逃?」
『嗯。如果小青所言不假,當我預知自己死期已近,確實會逼你沉眠,將你託付給未來的擁有者。不過……爲什麼我死了?』
用這個詞形容再適合不過了。我們的所在之處與現代大相逕庭——宛如電影裏的古老村落。
「你贏了嗎?」
「那麼,這幅景象是……」
「爲什麼?」
『對自己的人生膩了。我們就是所謂的「長生不老之人」,雖然不是不死之身,但離死期無限遙遠;所以薩布里娜在漫長的歲月中感到厭倦,對生命感到厭煩。後來,她希望能找到新鮮事來爲自己長生不老的生命激盪火花,於是——她打算殺了我。』
『薩布里娜渴望的是——戰鬥,所以喜歡找人廝殺。以前我便將自己創造的魔女遺產——「劍舞士之首飾」送給她,因爲儘管她長生不老,卻無法像我一樣使用魔法,因此我才送她武器防身。然而,薩布里娜卻將防身用的「劍舞士之首飾」用來隨意殺害人類。』
『在我沉睡之前,它似乎被難纏的入侵者打敗,讓莉莉修復過。』
小青沉睡之前——意即魔女臨死之前。
那時入侵魔女宅邸,打倒「海市蜃樓」的幕後黑手是——
『看來,你們似乎心裏有底。』
魔女從我們的表情看出端倪,如此低喃。
『恐怕,當時就是薩布里娜闖入宅邸,搶走「劍舞士之首飾」吧。接下來,事情發展就如你們所說:那個搶走「劍舞士之首飾」的傢伙殺了我。』
「可是,雖然薩布里娜殺了你,她也幾乎跟你同歸於盡啊。」
『喔?那大概是我打得夠出色,或是無法對薩布里娜痛下殺手吧。即使我擁有魔女之名……也不想二度殺害自己的家人。』
「家人……」
對了,小青曾經說過——魔女跟我很像。
我們都非常關心家人。
假如——
魔女之所以對家人呵護至極,是由於過去曾手刃親妹妹——
「總而言之,魔女跟薩布里娜就這樣雙雙死亡,九十九件魔女遺產則散佈於城市各處。不過,薩布里娜·瓦倫泰的殘留思念寄宿在『劍舞士之首飾』之上,而且她是我們目前的敵人。」
『嗯。你們果然跟薩布里娜槓上了。照那傢伙的個性看來,她很有可能在變成「劍舞士之首飾」之後,竊取擁有者的身體,親自出馬戰鬥……』
「可是,『劍舞士之首飾』本來是我的魔女遺產,而且那可是我老爸給我的耶。那個窩囊廢爲什麼……」
『既然是你的父親,那也是過峯家的人吧?那麼,他可能是發現了收藏在過峯家禁室的「劍舞士之首飾」吧?從狀況看來,這點可能性最高。』
「可能性最高……爲什麼?」
『很簡單。過峯家和霧谷家很容易生下強烈繼承我血脈的後代——也就是擁有操縱魔女遺產天賦的人。或許正因爲如此,「劍舞士之首飾」纔會藏在過峯家吧?』
「…………!那把『劍舞士之首飾』藏在過峯家的是……」
魔女身上的「夜魔」開始變形。黑色斗篷漸漸融化在魔女體內,與「魔狼」啓動第二獸化型態時煞是相似。
她恐怕又改變了深層對話室的規則——我在月光下如此揣想。
「告訴我,莉莉·瓦倫泰。」
『搞什麼,虧我還想好好解釋一下,這下我根本不用說了嘛。』
「那也犯不着連『月華冰刃』都拿出來吧!」
——不,不只是「夜魔」。
「什……那麼,萬一那傢伙使出『魔狼』……!」
小青顫聲說道。
剎那間,我掌心出現冷硬的觸感。
這是開戰宣言。
「!」
翅膀——
『畢竟,你的「夜魔」對我來說也很難對付啊。』
它的構造,類似古代的羅馬競技場;此處空無一人,唯有我們四人留在競技場中央。
她以銳利的視線貫穿我們——不,貫穿我,說道:
右手握着與我手上的遺產No.9「月華冰刃」如出一轍的武器。
『因此——你想救她?我懂了,你跟我似乎很相似呢。畢竟你是過峯家的人,又是我的後裔,所以也難怪啦。』
堅強如七海,臉上也不禁蒙上一層陰霾。
「…………!」
——那還用說。
『即使如此,你還是不打算退縮,對吧?』
在那雙藍眸的注視下——魔女的身體開始變化。
魔女說着,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
難道說……!
可是——
『你們來這裏,究竟是爲了什麼?』
爲什麼她要特地把時間變成黑夜——
眼前出現一座競技場。
魔女露出略顯嫵媚的笑容。
「————!」
魔女一聲令下,圓形競技場的天空便倏然染黑。
『沒錯。這裏是深層對話室,即使敗給我也不會死。如果你連我都打不贏,根本別想戰勝薩布里娜。』
九十九件魔女遺產中最高級的九件遺產——「Ⅸ」;魔女同時持有這三項遺產,揚起嘴角。
「……冬夜。」
「沒錯。她佔據了……我堂妹的意識與身體。對我而言,她不只是堂妹,而是在同一屋檐下共度十年以上的……無可取代的家人。」
「——沒關係,小青。」
「這、這……」
『說什麼傻話。沒錯,世上不可能同時存在兩項相同的魔女遺產,但這裏是深層對話室;在精神幻象世界中,只要擁有改變空間的魔力,稍微違反規則也無所謂。』
如果我是個會臨陣退縮的人,根本不可能參與蒐集魔女遺產的任務。
『嗯,看來現代也不乏妙人嘛。過峯家的年輕人……我再問你一次,你叫什麼名字?』
『在這裏打贏我。』
「什……那豈不是……」
「大概是『白兔』吧。既然受薩布里娜之託散佈魔女遺產的人是她,很有可能在薩布里娜死後收拾殘局的人也是她。而她們的行爲——爲現代帶來影響。」
——最強的對手。
我們想知道的,不只是「劍舞士之首飾」的真面目。
「……人爲變體。這是『夜魔』的另一項能力。」
言下之意是:兩者實力不相上下。「夜魔」的魔力,竟能與人稱最強、最兇惡的魔女遺產「魔狼」匹敵——!
我們在霧谷家宅邸與七海對峙時,那傢伙確實說過這席話。
『好,冬夜,身爲魔女以及你的祖先,我要給你一個考驗。』
這八成是魔女創造出來的幻象吧。我將武器牢牢握住。
我霎時恍然大悟,同時感到不寒而慄。
『——染上夜色吧,「夜魔」。』
我回應她的目光,道出心聲。
昨晚「劍舞士之首飾」說得沒錯。照方纔所列舉的那幾點看來,她無疑是我們至今過過的人之中最強的,甚至比梨央姐、雪奈跟魔女都強。
『告訴你一件事,冬夜。』
「白兔」與薩布里娜·瓦倫泰——
可是,爲什麼?
我朝着魔女踏出一步,如此說道。
魔女的服裝驟然一變。
『來吧,冬夜。』
『——好,這下終於能進入正題了。』
不料——
「可是,我手上沒有魔女遺產可用來戰鬥——」
「…………!你是叫我跟你打?」
「…………!」
「我叫做——過峯冬夜。」
她左手握着遺產No.8「四槍奏」。
「小心點,冬夜!」
深層對話室的景色倏然一變。
『不過,薩布里娜可不好對付喔。那傢伙比我還強。「夜曲」能抵銷所有魔女遺產的魔法,而且那傢伙還是雙重擁有者。』
儘管理念不同,但雙方皆爲渴求戰鬥之人。
七海說得沒錯。
『好,開始吧。』
不知怎的,魔女揚起嘴角,露出一絲喜色。
換句話說,「夜魔」與「劍舞士之首飾」、「蒼柩」一樣,是擁有複數能力的魔女遺產——!
小青出聲警告我。
「你不用擔心我啦。魔女說得沒錯,如果我無法在這兒打敗她,屆時鐵定會在薩布里娜手下全軍覆沒。再說,她一次祭出三項『Ⅸ』等級的魔女遺產,我反而求之不得呢。」
七海冒着冷汗,如此說道。
『嗯。你想問的是,該如何打倒薩布里娜?』
「唔——!」
最重要的是,到底該如何戰勝她。
魔女咯咯一笑。
「月華冰刃」——
都怪她們倆,害得真由香——
「魔狼」擁有者雪奈,也曾經如此評斷「夜魔」。
語畢,魔女再度打了響指。
吸收「夜魔」的魔女,背後生出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宛如蝙蝠;此外,她口中露出兩根尖銳的獠牙,眼眸也染成紅色,狠狠地射穿我。
「該怎麼做,我才能保護家人?」
『這件「夜魔」是從前魔女爲了讓灰原家便於協助過峯家和霧谷家,特地賜給灰原家的。它的能力之一是——製作結界。』
她披上一件深黑色斗篷——遺產No.6「夜魔」。
『哈哈哈!真不愧是我的後裔!很有骨氣嘛!不過你得小心喔,雖然你在深層對話室死不了——但依然會感受到與現實世界同樣的痛苦。換句話說,你就算受了致命傷,也無法一死百了。』
「你別說蠢話了,莉莉—冬夜怎麼可能贏得了你呀!就算這裏是深層對話室,一次拿出三項,Ⅸ。等級的魔女遺產也太……!」
……沒錯。
『別擔心,我已經幫你準備好魔女遺產。當然,我也幫自己準備好了。』
魔女甩動黑色洋裝,如此宣告。
剎那間,我腦中浮現「夜魔」的擁有者——灰原伊月說過的話。
這對我來說不是兒戲。
「兄長,真虧你想得出這麼糟糕的情況。瞬轉能提高速度、『夜曲』能抵銷魔女遺產的魔法、而『魔狼』則是力大無窮兼不死之身。我們的對手,就是這麼可怕……」
『你跟薩布里娜是雙重擁有者,意即能同時擁有兩項魔女遺產。身爲魔女的我——是三重擁有者。現在我就要讓你的身體記住,這究竟代表什麼意思。』
『可是,如果他贏不了現在的我,那就別想打贏薩布里娜。我很想索性親自出馬到外界戰鬥……但是剛纔也說過,雖然我還沒死,卻是已將意識轉移到「夜魔」的不完全殘留思念。所以,我無法像其他魔女遺產一樣,利用心靈束縛操控擁有者。』
三重擁有者?也就是說,魔女能同時使用三項魔女遺產?不僅如此,現在她手中的魔女遺產全是「Ⅸ」等級,而且還包含我所擁有的「月華冰刃」——!
『話說在前頭,我不會使用結界彈或零式結界彈之類的魔法。現在這場戰鬥,只能使用魔女遺產來一較高下,不過——』
「它與『魔狼』的『獸化變身。很相似,簡單說來,『夜魔』能急速增強擁有者的體能,使其擁有幾近不死之身的超強恢復力。說不定,以恢復速度來說,甚至比『魔狼』更爲優秀。」
「如假包換的吸血鬼。不過,它與『魔狼』不同,使用上有所限制。人爲變體只能在晚上使用,所以魔女纔會把這兒變成黑夜……」
『不管你受了多麼重的傷,我都不會停止攻擊——直到你打贏我爲止。在這個世界中,你無法藉由死亡來解脫;萬一你運氣不好,說不定會被身體的疼痛搞到發瘋喔。』
此言令我背脊發寒。魔女的宣言並非虛張聲勢,也非玩笑,這傢伙真的想毀了我。
不過——
「——正合我意!」
若非如此,來這裏就沒有意義了。
如果贏不了這傢伙,就別想打贏薩布里娜,而且也無法救回真由香、保護小青她們——!
「放馬過來吧,老祖宗。」
『哼,乳臭未乾的小鬼,不過——我欣賞你的骨氣!』
魔女高聲一喊,同時展開背後的雙翼。
她的姿態,與吸血鬼如出一轍。魔女飛上競技場上空,從空中舉起左手的「四槍奏」,瞄準着我。
『——爆發吧,第二槍!』
「!」
她毫不猶豫發射火焰彈。
「——『冰刃』!」
我改變「月華冰刃」的外型,同時往旁一躍,躲開第二槍。
轟!火球刺穿地面,發出巨響。大量的黑煙與熱風席捲四散,說時遲那時快——
『——「冰刃」!』
魔女喊山同樣的招式,拍動黑翼疾速下降。
緊接着,她掄起與我的「月華冰刃」同樣外型的銀色刀刃,朝我的脖子劈來!
「唔!」
『正因爲如此,他才非戰不可。況且我喇才也說過,憑這男人現在的實力,不可能打贏薩布里娜。』
我該怎麼辦?
然而,出現在夜空中的景象——卻遠遠超乎我的想像。
「是的。老實說,現在你跟兄長的實力差距簡直天差地別。我不認爲兄長再打下去會有什麼勝算,但你說:『這男人是我的後裔,而且擁有我最純正的血統——繼承了我最強大的魔力,因此應該有勝算。』這算是……某種提示嗎?」
『喔?真不愧是遺產No.2,真是敏銳。』
從那之後,過了幾個小時——不,過了幾十個小時呢?
大量冰箭伴隨着魔女的宣言朝我襲來。
站在小青旁邊觀戰的她,開口發言。
化爲吸血鬼的魔女淡淡地對傷重倒地的我說道。
「……可、惡!」
沒錯,除非我打贏魔女……
「等等,兄長。」
——沒錯,我只能戰鬥。
我趕緊回頭,但爲時已晚。
這不是比喻,而是事實。我覺得不太對勁,空氣似乎變得越來越乾燥,而最不對勁的,就是魔女右手的「月華冰刃」。
『怎麼,你不行了嗎?』
魔女在空中詢問呆若木雞的我。
『「冰壁」!』
看來,在深層對話室中,傷口會隨着時間流逝而痊癒。這大概是魔女特地更改的規則吧。不僅如此,深層對話室與現實世界的時間流動速度並不相同,現實中,時間八成才經過一小時。
話音剛落,魔女便將「月華冰刃」宛如指揮棒般舉向月空,接着——
正如她所言,那傢伙的確比我擅長操縱魔女遺產。
那傢伙的體能恐怕媲美「魔狼」擁有者——雪奈。不僅如此,她的恢復力有如不死之身,並且擁有兩項「Ⅸ」——「四槍奏」及「月華冰刃」,遠戰近戰皆宜。
因此,我——
而且她是魔女。
身邊響起魔女的話音。
怎麼辦?
『我要履行承諾,讓你知道三重擁有者的厲害!』
「……住手。」
「————!」
空氣倏然一變。
「可是,如果他死在這裏,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你陽剛不是說過嗎!假如他承受不了不斷被殺的折磨,淪爲廢人……」
我用「月華冰刃」充當柺杖,撐起遍體鱗傷的身體。
瞬轉並非我跟梨央姐的專利。
她的眼眸,映照出染血倒地的我。
——什麼意思?
『有什麼好奇怪的?』
「…………!」
『閉嘴,你說出來就沒有意義了。提示十分足夠,所以只能靠冬夜自己想通。』
「那麼,剛纔那果然是——」
「——不。」
瞬轉——解除魔女遺產強化限制的禁忌絕招。只要使出這招,我就能繞到魔女背後……
被刀劃開的部位傳來灼熱的痛楚,同時我也對自己的失誤感到憤怒。
「抱歉,打擾你們戰鬥。不過,能不能讓我稍微講幾句話?」
一陣鈍響,令競技場的空氣爲之一震。
我瞬間判斷不可能閃避,於是豎起冰壁防禦冰箭。數秒後,冰箭暴風雨伴隨着無數鈍響襲來,被冰壁一一擋下。
她道出咒語般的話語。
霧谷七海。
直到身體毀壞。
小青無言以對。
不料,零點幾秒後——我不禁咒罵自己的大意。
「唔……!」
「莉莉,夠了!冬夜只有『月華冰刃』,不可能再戰了!」
小青似乎不忍見自己的擁有者再受折磨,於是開口。
「什……」
——但是,它卻抵擋不了襲向心中的不安。
然而,我卻連回話的力氣都沒有。
果真名不虛傳,其力量媲美怪物——
我與魔女之間的實力差距相當懸殊。對方擁有三項「Ⅸ」,而且瞬轉技巧高超,實力恐怕媲美薩布里娜。我只有一把「月華冰刃」,根本沒有勝算——
療傷完畢的我,迅速與魔女拉開距離。
——這是爲了救回真由香而啓動的無盡訓練。
咻!我的身體伴隨着風聲中刀。
一度與我交鋒的魔女,再度飛上空中。
我一邊胸口淌血一邊起身,再度拉開與魔女之間的距離。
證據就是,薩布里娜也用瞬轉殺了雪奈。既然如此,沒人能保證薩布里娜的姐姐——魔女不會使用瞬轉……!
——我是白癡嗎?
「唔——!」
『我忘了說一件事。』
競技場一隅似乎傳來小青呼喚我的聲音。
直到戰勝魔女。
『如果你以爲自己有哪一點勝過我,那就大錯特錯羅。』
「唔——!」
『別以爲我只有蠻力喔。』
這就是「夜魔」的能力——人爲變體。
即使如此,我還是死不了,只能硬着頭皮應戰。
『你大概不可能辦到吧。我之所以能辦到,是因爲我比你更能發揮「月華冰刃」的實力;這就是魔女遺產擁有者的格局之差——寄宿在血液中的魔力差距。』
我再度站起來,試圖令她安心。
否則,我將失去最重要的家人。
我擁有魔女最純正的血統,所以有勝算?我血液中的魔力確實比其他後裔多,但是——,
「魔女,剛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魔女在競技場上空製造出無數冰箭,數量恐怕有上百枝。我跟真由香頂多同時造出數十枝,反觀魔女卻……!
我舉刀擋住攻擊,可是——好重!我雙手並用,對方卻只用單手。
沒什麼大不了。「月華冰刃」的能力——冰凍,魔女只是藉由此力收集空氣中的水分,然後製作冰箭而已。這點小事,我跟真由香也能辦到。
『嗯?怎麼,「紅柩」,你對我的話有什麼意見嗎?』
『快給我站起來。剛纔我也說過,無論在深層對話室受了多重的傷,你都不會死。所以,無論你多麼痛苦——我都會一再殺掉你——除非你打贏我。』
「!」
戰鬥、戰鬥、戰鬥。
真令人不敢相信,魔女的聲音竟是從躲在冰壁後面的我後方傳來。
此時,想場響起成熟的嗓音。
太多了。
「————!」
「……冬夜。」
『喂,怎麼啦!不快點想出答案,只會重蹈覆轍喔!』
『…………』
『——「冰箭」。』
『好,你死了一次。』
「嘎——」
『那就代表這男人只有這點能耐。這男人是我的後裔,而且擁有我最純正的血統——繼承了我最強大的魔力,因此應該有勝算。』
打贏魔女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它們從四面八方落下,彷佛暴風雨——!
——從那之後,我被殺了幾次……不,幾十次?
七海此言一出,魔女輕嘆一聲。
我在這裏不斷被殺,復原的速度根本趕不上被幹掉的速度。
看不見終點的戰鬥,重新展開。
「七、七海……」
語畢,七海注視魔女半晌,繼續往下說。
我大喊一聲,同時利用瞬轉閃開魔女射出的無數冰箭。
——快想想!
我之所以落敗,原因並不在於魔力強弱,而是魔女遺產的數量。畢竟魔女同時創造出了「夜魔」、「四槍奏」與「月華冰刃」三項「Ⅸ」等級的魔女遺產。
如果我辦得到——
「——啊!」
怦咚!我心頭頓時一驚。
——什麼嘛,原來這麼簡單?
魔女運用魔力影響深層對話室,創造出三件魔女遺產。
那麼,我應該也辦得到吧?
深層對話室。
只要利用空間特性,創造出魔女遺產……!
『——喔?你終於察覺了嗎?』
魔女似乎看穿我的思緒,停止攻擊。
她靜靜地凝視着我。
『沒錯,很簡單。我跟你的戰力差距頗深,既然如此,你只要將戰力提高即可。運用魔力在這兒創造出新的魔女遺產——不過,別以爲這樣就贏得了我。』
「因爲……我是雙重擁有者?」
『沒錯。如果你不跟我一樣成爲三重擁有者,創造出魔女遺產也沒什麼意義。但是,一旦你成爲三重擁有者——你就能在現實中成爲「夜魔」的擁有者。』
「…………!」
我看到了一線光明。
「夜魔」的能力——人爲變體。雖然這股力量只能用於黑夜,依然能爲我跟她之間的決戰帶來巨大勝算。
快想想!
這大概是倒數吧。
『七。』
冷靜點。
因爲我非活下去不可。
不,不只真由香——
那麼,我只要想像就行了。
緊接着,魔女道出關鍵性的話語。
『這次的冰箭,你別想用冰壁抵擋。全方位……冰箭將從四面八方射穿你,而我也不會等你療傷,只會繼續射箭攻擊。』
——你說得倒簡單!我很想大吼,但還是將到口的話語吞下去,舉起「月華冰刃」。
言下之意是,她會攻擊到我精神崩潰爲止?
小青走過來呼應我。
倒數伴隨着我的吶喊結束,冰箭之雨射向競技場的大地。
這裏是精神幻象世界。
『一。』
「!」
『在精神幻象世界中,只要擁有改變空間的魔力,稍微違反規則也無所謂。』
我反射性披上斗篷,在心中操縱「夜魔」——!
語畢,魔女俐落地降落,解除人爲變體。
『二。』
或許是剛纔被連殺好幾次的關係吧,我不太相信魔女的話;但是,我依然降落地面,解除人爲變體。
保護她們——
「什……」
『呼——』魔女輕嘆口氣。『「紅柩」,很簡單。蒐集九十九件魔女遺產、實現願望,意即將所有魔女遺產納入「蒼柩」與「紅柩」之中;接着,再運用魔女遺產的魔力來源——我的血液,創造出新的魔女遺產。』
薩布里娜·瓦倫泰——這名連「魔狼」都納爲已有的對手!
毫無疑問,它是「夜魔」——
『九。』
『好了,這下你也變成「夜魔」的擁有者了。離開這裏後,你會向薩布里娜挑戰吧?』
語畢,魔女再度飛上夜空。
我運用背後的黑翼浮在空中,如此吐槽。
我手中驀然出現新的觸感。
『十。』
「這新的魔女遺產……擁有實現自己心願的能力?」
「啓動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創造新的魔女遺產,代表必須犧牲九十九件魔女遺產。因此,創造新的魔女遺產——必須消滅小青跟「紅柩」。』
『三。』
『幹得不錯嘛。我就知道一旦面臨死亡,人類就能發揮意想不到的力量。』
『沒錯,但是——』
「夜魔」。
『但是,同時這也意味着失去家人。小青……看來我臨死前,並沒有告訴你「集齊魔女遺產,實現願望」的真相。』
屆時,我將無法救出直由香。
『六。』
『這樣真的好嗎?』
『八。』
位在空中的魔女俯視被射成蜂窩的競技場地面,對前方的我說道:
只要能在現實世界中駕馭這股力量,或許就有勝算。
遺產No.6——「夜魔」。
『——嗯。』
與方纔相同的景象,再度映入眼簾。
「……魔女,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魔女披在身上的黑斗篷。
既然如此,只要我的身體——不,我的血液具備改變這世界的魔力——
「……你還真的毫不留情地對我萬箭齊發啊。」
我腦中浮現她們的笑容。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當中不爲人知的真相是——
「那選用說。我要打倒她,救回真由香。之後,我要蒐集所有的魔女遺產,實現自己的願望。」
『證明自己的能耐吧!』
「————!」
小青、七海、艾莉絲、梨央姐、雪奈……
「?什麼意思呀,莉莉。冬夜要集齊魔女遺產,讓家人——」
競技場的天空覆滿冰箭,而且數量比剛纔還多。恐怕有數百……不,數千枝冰箭瞄準着我。
『不,我覺得夠了。這場戰鬥是爲了測試你是否夠格成爲「夜魔」的擁有者——以及三重擁有者。因此,再戰下去也沒有意義。』
即使創造出「夜魔」,假若我沒有三重擁有者的資質,也無濟於事。
薩布里娜·瓦倫泰。說不定,我能打敗這名殺害魔女的幕後黑手。
這裏是精神幻象世界,而且剛纔魔女也說過以下這段話。
那一瞬間,假如我慢幾秒啓動「夜魔」的人爲變體能力、逃到空中……恐怕就會變成名副其實的蜂窩。
——只要蒐集九十九件魔女遺產——就能實現一個願望。
「冬夜……」
『四。』
『如果你不想精神崩潰,就創造「夜魔」,並且成爲三重擁有者。』
我不想死。
『五。』
「然後呢,怎麼辦?要繼續打嗎?」
快想像它的模樣——!
魔女在空中兀自念着。
倒數即將結束。
七海對魔女問道。
『零。』
沒錯,我必須保護家人。
是的,我的願望就是讓自己的家人——
不料,魔女的話卻打斷我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