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決戰

魔女遺產。

回想起來，一切的開端都肇因於今年三月。我睽違七年回到這座城市，被重裝騎士——「海市蜃樓」襲擊—之後，我便和小青她們一起蒐集魔女遺產。

從那之後，過了半年。

短短不到六個月的時間內，我們經歷了各式各樣的事。

然而——

今夜恐將劃下句點。

我隱約有股預感。

今晚，我們的蒐集旅程即將結束。

無論結果如何，這點絕不會變。

因此——

「大家都到齊了吧？」

深夜十二點，過峯學園屋頂。

薩布里娜望着我們一行人，如此說道。她手上套着「魔狼」，它之前曾是雪奈的魔女遺產。

那傢伙果然要使用這東西？

「喔，過峯冬夜，你很在意這個嗎？」

薩布里娜察覺我的視線，緩緩舉起自己的手。

「當然，今晚我會使用這個。」

「……這樣好嗎？最後一個使用這東西的人是雪奈耶，『魔狼』搞不好有她的殘留思念——」

「你不必擔心。『魔狼』是魔女專門製造來打倒『白兔』的魔女遺產，所以和其他魔女遺產不同，擁有者無法留下殘留思念。不信你看——」

變化瞬間完成。

『最後一槍實在太危險，使用者肯定會無法駕馭它的力量，導致失控，而至今使用過的人全都死了。』

她的想法應該跟我一樣。

身穿女僕裝的她，不知爲何，竟握槍抵着自己的太陽穴。

艾莉絲所擁有的魔女遺產——「四槍奏」，共有四種子彈；第一槍的威力約等於手槍，第二槍會射出小型火球，第三槍則會釋放出巨大的不死鳥子彈。

「不需要。面對你這種貨色，我根本不需要飛。」

語畢，薩布里娜舉起套着黑色手環的手，亮出她的劍——「夜曲」。

霧谷艾莉絲——

但是我們從七月起便共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一同奮戰至今。

我們要藉此救回真由香，然後搶回「劍舞士之首飾」跟「魔狼」。七海說我跟小青出門時，她已把昨天從「白兔」回收的魔女遺產悉數封印。

緊接着——

獸化變身。

艾莉絲在空中道出的話語，令我渾身一顫。

真想不到。艾莉絲竟然會使用最後一槍，那傢伙完全沒對我們提過類似的事。

「什——！」

那麼，我們該蒐集的魔女遺產，只剩下四個。

爲了達成使命，我們非戰不可。

但是，令我顫慄的並非薩布里娜的話語，而是眼角餘光所捕捉到的異樣景象。

屋頂上一片寂靜。

薩布里娜徐徐解開後腦杓的髮髻，露出獸耳；此外，她的氣勢也變得更強，殺氣騰騰。

遺產No.10「屍操書」。昨天我們在墓園只漏掉這東西，它大概在薩布里娜手裏。

薩布里娜嘲弄道。

同一時間，一股奇妙的感覺竄上腦門。啊，我知道這種感覺；初次使用「劍舞士之首飾」時，我也嘗過這種滋味。

艾莉絲的神智，已被魔女遺產的心靈束縛控制。上次那傢伙使用「四槍奏」時就是如此，她的心靈束縛晉升到第三階段，差點殺了我們——

「……冬夜。」

我道出咒語，同時啓動身上的「夜魔」；黑色斗篷與我這名擁有者融合，改變我的身體——

「喔？是『夜魔』的特殊能力呀？你不用長出翅膀嗎？」

以前霧谷家前任當家——「四槍奏」前任擁有者霧谷雪奈，曾經這麼說過。

不，或許是說不出口吧。

小青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小青不安地呢喃着。

「快住手，艾莉絲！」

所以，我們做夢也沒想到艾莉絲竟會發射最後一槍。

「不對，不光是七海大人。」

「就算你不想要翅膀，其他人——不，其他魔女遺產，可是很想要翅膀喔。」

這是艾莉絲的聲音。

「唔……！」

然而——！

——不會吧？

不過，它瞬間就停止了。才僅僅數秒，我的身體便煥然一新，彷彿化身爲深層對話室中那名曾和我對戰的魔女——！

最後是「血核」，目前存放在本家禁室中的梨央姐體內。決戰結束後，它也必須封印在小青或七海體內。

我遲遲無法決定。

——惡魔。

「——燃燒殆盡吧，最後一槍！」

緊接着——

「——上吧！」

沒錯，全被薩布里娜說中了。憑現在的我，就算長出翅膀也無法像魔女一樣強悍，搞不好還會露出破綻。

艾莉絲身上出現四枚火焰巨翼，烈焰如鎧甲般覆滿全身，而且額頭也冒出兩支銳利的火焰犄角。

我沒有確切的證據。

但是——

薩布里娜朝空中的艾莉絲放聲大笑。

她知道一旦說出口，周遭的人肯定會阻止她。這只是我個人的推測……或許早在和「白兔」開戰前，艾莉絲便已決定使用最後一槍，只是我們沒有察覺而已。

這是用遺產No.7「劍舞士之首飾」的能力——刀劍幻化所造出的漆黑之劍，同時恐怕也是殺死魔女的兇器。

這是我們目前的最佳陣容。

「如你所見，我已經是『魔狼』的擁有者了。不過，我有這東西，所以不必拿着長槍。」

不過，我只能戰鬥。

「冬夜！」

「來吧。」

難道她想舉槍自殺嗎——！

魔女遺產會直接將使用方法傳授給擁有者的大腦。

所以——

「呵呵！逞什麼強嘛，過峯冬夜。你擁有『夜魔』的時間並不長，所以還不習慣用翅膀戰鬥吧？就算『夜魔』已傳授你使用方法，使用者不熟悉，用起來也不會順手。」

剛纔那是霧谷艾莉絲的聲音。

她高聲大喊，隨後傳來一聲巨響。化身爲最後一槍的她朝屋頂發射第二槍，宛如宣告開戰的炮響。

化身爲最後一槍飛上天空的艾莉絲，正和屋頂上手持「夜曲」的薩布里娜對峙着。

她已完全發揮「魔狼」的實力。

「現在，開始進行最後一次蒐集任務。」

「哈哈哈！原來如此啊！霧谷艾莉絲，你真有意思！」

而我自己，也還沒找到答案。

所以，我很清楚。

「————！」

不過，人爲變體的好處並不僅如此。即使沒有翅膀，也會大幅強化恢復力和體能，而且程度媲美「魔狼」。

我瘋狂大叫，想壓抑身體劇烈變化帶來的詭異威。

她靜靜微笑，爲自己違抗命令而致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該救誰？

我該犧牲誰？

我如此說服自己，往前踏出一步。

前鋒是擁有「夜魔」與「月華冰刃」的我，後衛是「艾莉絲」，七海負責療傷，再加上小青——

「七海大人。」

在屋頂上與薩布里娜分別後，我和這丫頭幾乎沒說一句話，便返回過峯本家。薩布里娜現身前，小青似乎想說些什麼……不過我沒能聽見。

薩布里娜嘲笑抱着必死決心奮戰的艾莉絲。

事情已成定局。

「你居然憑着意志力，剋制了『四槍奏』的心靈束縛！你就這麼想救自己的主人……『紅柩』嗎？不過你這可是在賭命，變成這副德行的你，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

而最後的子彈，最後一槍的能力是——！

我已做好挺身而戰的決心。

「我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家人而已！」

七海縱聲大喊。

這回應該也不例外！

當然，說不害怕是騙人的。昨天薩布里娜已將她的強悍深深烙印在我眼底，我好不容易纔逼迫自己鼓起勇氣，切莫喪志。

——不行！

火燙的溫度，令我的身體幾近燃燒。

遺產No.4「魔狼」。

既然如此，就算沒有翅膀——

這就是最後一槍的能力。「四槍奏」的最後一種子彈，會將擁有者變成不斷戰鬥、至死方休的怪物……

她的手指扣下「四槍奏」的扳機，身體驟然起火。

遺產No.7「劍舞士之首飾」。

「你退下，小青。」

「——染上夜色吧，『夜魔』。」

我瞬間背脊發寒。

「對不起。」

那傢伙……霧谷艾莉絲，並沒有受到心靈束縛的影響……！

艾莉絲對着堪稱自己親生母親的七海說道：

——好燙！

艾莉絲無視薩布里娜的嘲弄，靜靜將右手指向屋頂。

「……艾莉絲！」

什麼嘛。

什麼跟什麼啊。

剛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說啊，艾莉絲。你平常明明對七海以外的人不理不睬，結果卻把我們當成家人？從六月到現在這段時間——不知不覺中，我們已把你當成家人，而你也對我們敞開了心房？

所以，你纔會變成這副模樣——？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艾莉絲以行動回答我的疑問。她高聲大喊，拍動火焰之翼，朝方纔第二槍的中彈地點加速俯衝！

同一時間，我也藉由「夜魔」大幅增強體能，一鼓作氣朝目的地狂奔。

我們定睛注視着覆蓋黑煙與火粉的屋頂一隅。

在那之中——

「啊哈哈哈哈哈！」

薩布里娜·瓦倫泰，此人毫髮無傷地縱聲大笑。

她恐怕是用「夜曲」消除一部分火焰，或是用「魔狼」治好了所有的傷。

殺害魔女的魔女遺產，高聲說道：

「你們真是太棒了！我越來越起勁羅！自從半世紀前殺死姐姐以來，好久沒打得這麼盡興了！」

須臾，眼前一片閃光。率先俯衝至薩布里娜跟前的艾莉絲順勢朝她揮出火焰之拳，屋頂的一部分瞬間熔解、蒸發。

然而，這招也沒打中。

「劍舞士之首飾」的能力——戰場之舞。薩布里娜宛如舞娘，優雅地躲開攻擊。

緊接着，她掄起「夜曲」瞄準艾莉絲的身體——

化身爲「四槍奏」最後一槍的艾莉絲，恐怕已擊中體育館。「四槍奏」是「Ⅸ」中最具攻擊力的魔女遺產，光是一發第三槍就能打壞七層樓建築，至於最後一槍的威力——

「『冰鎖』！」

小青的聲音從隔壁屋頂傳來。

我瞬間啓動「月華冰刃」，用冰鎖捆住我跟薩布里娜的身體。這麼一來，她就不能用瞬轉移動了。

唯有紅色的鮮血，沿着劍身從我的身體流淌而下……

不料，耳邊響起鈍響。

「冬夜！」

——那麼，剛纔跟我綁在一起的薩布里娜——

我趕緊使出瞬轉，逃到背後創出新的刀身。

「不用擔心，她只是被最後一槍耗盡力氣而已，還沒有斷氣。不過，接下來會怎樣就很難說了。」

隨後跟上的我縱身一躍，用「月華冰刃」一砍。

我們位於距離它三十公尺之遙的校園中。

我拚命虛張聲勢，想唬住薩布里娜。

接着，右手握着「月華冰刃」的我，用左手握住刺穿我胸口的「夜曲」。

然而，此舉只是徒勞無功。薩布里娜同樣使出瞬轉，高舉「夜曲」，宛如瞬間移動股站到我眼前……！

我倆的力量與速度幾乎不相上下，但是……

「終於抓到你了。」

她拍動火焰之翼觀察我和薩布里娜的動向——聽見我的聲音後，她似乎明白了。

「休想得逞！」

爲了避免刀刃馬上折斷，我將它變粗變大，和薩布里娜交鋒。

不僅如此，「夜曲」纏繞着黑影，所以被它觸及的部分無法靠着「夜魔」的能力治癒。

我悶哼一聲，縱身一躍。

眼前一片黑煙。

「進攻方式太嫩啦！」

這是「劍舞士之首飾」的另一項能力。薩布里娜漸漸掌握我的節奏，進而超越。

身體被劍刺穿，帶來一陣劇痛。

「…………！」

「身爲你的前任擁有者，我會看着你斷氣的。所以，你跟我還有真由香——都得死在這裏。」

——不，現在重要的是……

好驚人的臂力。

……很好。

我還來不及檢視災情，意識便消失在熱風中。

身穿黑色鎧甲的她，指向倒地不起的艾莉絲。

我大喝一聲，努力維繫因出血和傷勢而逐漸模糊的意識。

倏然響起的話語，令我背脊發寒。

「關我屁事啊。」

「兄長！振作點！」

「冬夜……」

一把黑劍貫穿我的右胸。

斷斷續續的鈍響。

這下應該行得通。

可是，這樣恐怕還是殺不了我們。

「沒錯，換句話說，你死定了。」

「想利用『四槍奏』的最後一槍置我於死地？雖然我有『魔狼』……可是一旦身體消失，也無從治癒。」

體育館已毀壞得面目全非。它彷佛遭受炸彈攻擊，所見之處無一倖免，而且斷垣殘瓦燃燒着熊熊烈火。

手持「夜曲」貫穿敵人胸口的薩布里娜，如此嘲弄道。

——沒錯，這就是這項計劃的缺點。

爆炸之後，她們倆想必急忙從屋頂下樓，然後發現倒在校園的我。

接下來，只要按照我跟小青在過峯本家擬定的計劃進行就好——

「……第二獸化型態。」

剎那間，我感覺到一股強烈的衝擊。

薩布里娜以「夜曲」擋下「月華冰刃」的一擊。原本想攻擊艾莉絲的她瞬間擋住我的攻擊，其判斷力與執行力不可小觀，此外——

「唔——！」

「！」

薩布里娜的攻勢，緩慢而確實地漸漸令我無法招架。雖然「夜魔」能爲我療傷，一旦中了致命傷便暫時無法行動，屆時萬一被砍頭，我就完了。

七海的聲音喚醒了我。

我逐漸抵擋不住。

視線因大暈出血而變得朦朧，只見屋頂護欄對面的小青與七海，正直直注視着我。

我使出瞬轉，跳到隔壁體育館的屋頂。校舍距離隔壁的體育館約有三十公尺，但在瞬轉的加持下，一切都易如反掌。

可是，她的劍術卻逐漸凌駕於我。

罩坦下你要怎麼辦？過峯冬夜。」

七海身旁的小青，擔憂地呼喚我的名字。

對了，這傢伙之所以救出我跟艾莉絲，一定是認爲自己穩操勝算。

「嗚……啊……」

操縱真由香的是薩布里娜……遺留在「劍舞士之首飾」的殘留思念。既然如此，我只要砍斷她的手腕就好，屆時再請七海療傷——

原因就是……

她站在烈火燃燒的體育館旁，姿態與方纔截然不同。

不過，我也以經由「夜魔」強化過的體能抵擋。

「真是的，我姐姐的後裔怎麼淨是些亂來的傢伙。」

此外還有「夜曲」。

「身爲『魔狼』擁有者的我，可以輕易把你一刀兩斷喔。屆時，就算有『夜魔』也救不了你，這麼一來——」

「嘎……！」

令人訝異的是，即使身處於這種狀況，薩布里娜依然一派從容。

她同樣使出瞬轉跳過來，如影隨形地跟着我，然後——

——很好！

我倆勢均力敵。

「來，與我共舞吧，過峯冬夜！」

纏繞黑影的「夜曲」，剎那間砍斷「月華冰刃」的刀身——

我朝着空中的艾莉絲大喊。

經由「魔狼」強化過的刀刃朝我直逼而來，意圖將我擊飛。

「什……」

這一點，那傢伙也一樣。

「嗯，沒有錯。爲了掙脫你施加的束縛、躲開最後一槍，我不得不這麼做。對了，霧谷艾莉絲在那裏。」

看來，七海用自己的能力爲倒在地上的我治好了傷勢。「夜魔」落在我旁邊，想必是由於擁有者失去意識，使得它不得不中斷人爲變體。

「艾莉絲！」

心頭的一丁點希望之火，轉眼間就被澆熄。

「————！」

待在那兒，就不會被波及了。

但是，這樣還無法甩掉薩布里娜。

「唔……喔……！」

我捂着剛纔開了一個洞的右胸，站起身來。

「唔——！」

我絕不退卻！

「做夢吧你！」

所以，我們在過峯本家想出的另一項計劃就顯得更爲重要。

「呵呵！可是，這樣好嗎？你不擔心自己跟過峯真由香也會成爲最後一槍的槍下亡魂？不過，那個『四槍奏』的擁有者變成最後一槍的時間並不長，說不定有可能倖存下來呢。」

「——『冰刃』!」

「——消失音階！」

戰場之舞！

緊接着——

「原來如此，你們也不是毫無準備嘛。」

薩布里娜·瓦倫泰。

艾莉絲撒着火粉飛向天空，然後張開雙翼，疾遠下降；她猶如瞄準獵物的獵鷹，朝體育館屋頂的我們俯衝而來——！

無論我重生「月華冰刃」多少次，都會被那把漆黑之劍無情地擊碎，而我的心也一再受挫。

難道說，艾莉絲已經……

「魔狼」的第二獸化型態——

如今，我們恐怕已無力對付薩布里娜。「夜魔」已與我解開融合，而且艾莉絲也無法再戰。

——不過……

「薩布里娜·瓦倫泰，小心大意失荊州唷。」

突然問，我口中冒出與自己完全不同的聲音。

我認識這聲音。

過峯梨央。

與雪奈臨死之際相同，「月華冰刃」的殘留思念，藉由我的嘴巴開口了。

「你是……過峯梨央？你有資格說我嗎？現在的我已經啓動『魔狼』第二型態——其實我本來不想使出這招，但事已至此，勝負已昭然若揭——」

「嗯，是呀。不過——贏的人是我們。」

梨央姐斬釘截鐵說道。

「你說對吧？小雪。」

「什——」

我清楚地聽見薩布里娜微微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下一秒——

「嗯，是啊，梨央。」

薩布里娜口中傳出與她截然不同的低啞嗓音。

雪奈·瓦倫泰。

這是前任「魔狼」擁有者的聲音。

「……居然是霧谷雪奈？豈有此理！無論擁有者是誰，都不可能在『魔狼』留下殘留思念……」

被捆綁住的「劍舞士之首飾」嘲弄道。

『來這兒又能怎樣？就算來了，你們也束手無策——』

她是我那被「劍舞士之首飾」囚禁的家人。

「給我閉嘴。」

剎那間，我們被拉進了深層對話室。

——沒錯。

過峯真由香。

「可是，那也等於是我殺了她！如果我更強悍些，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或許是被『劍舞士之首飾』佔據意識的關係吧，我幾乎沒有殺掉雪奈小姐之後的記憶，不過，我想你一定爲了救我而挺身奮戰吧？我……是不是害你受傷了？」

——因此，雪奈纔會聽見聲音。

「別說傻話了。」

「那麼，難道說……」

真由香臉頰滾落豆大的淚珠，奮力大喊。

「小青……」

此外，還有另一個人。

儘管兩人都已不在人世，卻仍以魔女遺產殘留思念的形式留在這個世界；所以，才能彼此傳達出自己的聲音……！

「哈哈哈！有種試試看啊，過峯冬夜！現在我跟過峯真由香已經到達心靈束縛的第三階段！而且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如果強行把魔女遺產抽離，這孩子的心智會——」

一名女孩蹲坐在純白色空間中。

「是啊，沒錯。這是你的家人傳授給我的。」

「喂喂，你才豈有此理咧。別看我這樣，我好歹是前任霧谷家當家，簡言之就是魔女的直系子孫耶！因此，我對魔女遺產的適應性應該優於其他人，所以才能像這樣留下殘留思念。」

「霧谷雪奈或許打算從我手中搶走過峯真由香的身體……但是很遺憾，她辦不到的。『劍舞士之首飾』是專門用來強化擁有者鬥志的魔女遺產，心靈束縛的強度可不會輸給『魔狼』。」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現在！

「別說了！」

以前我們與七海對立時，雪奈曾經說過：第二獸化型態會加強「魔狼」的心靈束縛。

她能讓魔女遺產和擁有者對話，加上小青，參與對話的人數最多三人。

緊接着——！

『過峯真由香不可能拒絕我啦。因爲她是自願成爲我的擁有者的。你們也很清楚吧？過峯真由香一直對自己的姐姐——過峯梨央懷有自卑感。』

真由香聞言，慢慢拾起頭來，眼泛淚光。

『我很瞭解她的心情，畢竟我姐姐也很優秀嘛。所以，我們才能惺惺相惜；過峯真由香跟我是同一種人。過峯梨央已經死了，但過峯真由香卻依然得活在亡姐的陰影之下。是的，就像我一樣。』

換句話說，啓動第二獸化型態會使擁有者容易受到心靈束縛的影響。

現場響起趾高氣昂的嗓音。

「…………！」

她的一己私慾，傷害了大家；這一點，令她深深感到自責。

也就是「劍舞士之首飾」。

「如果我像姐姐一樣強，你們就不會受傷了。所以，我根本沒資格跟你們在一起，我，根本……」

「來，我們回去吧。你是『劍舞士之首飾』的擁有者，而這兒是魔女遺產和擁有者對話的空間；你在這兒成爲『劍舞士之首飾』的擁有者，因此也可以在這兒拒絕『劍舞士之首飾』，就能卸下擁有者的身分了。」

她說得或許沒錯。

「真由香……」

我趁機握住薩布里娜……真由香的小小手掌，小青也將手疊上來。

「那就連『劍舞士之首飾』一起搶。」

「我聽見……梨央呼喚我的聲音。」

「……真由香。」

——不用擔心。

而真由香則是巫女服。

現場響起一陣悲痛的吶喊。

一片純白的空間。

所以，只要慢慢說就好。

「不對，殺害雪奈的人是薩布里娜。」

「舜一太不……」

難怪薩布里娜如此從容不迫。的確，現在的真由香根本無法甩掉「劍舞士之首飾」的控制。

『別做夢了。』

這就是我們所賭的可能性——逼薩布里娜啓動「魔狼」第二獸化型態。

不過，其實她們是至交好友。直到數年前，她們共度了不少時光。

薩布里娜與雪奈藉由同一張嘴對談，接着由亟欲藉着心靈束縛控制其身的雪奈揚起嘴角。

那就別硬搶，改用這招吧——！

過峯梨央——

正如這傢伙所言，萬一硬是搶走「劍舞士之首飾」，雖然薩布里娜無法再戰，但真由香也會精神崩潰，淪爲廢人。

『居然是深層對話室啊。』

唯有把握現在，我們才能救出真由香——

那丫頭今晚也來了。

我們必須把心聲傳達給過峯真由香，自己的家人——

「……對不起，哥哥。『劍舞士之首飾』所說的話全都是真的，無論是我對姐姐的自卑感，或是想要你對我動心……所以、所以我纔會抵擋不了『劍舞士之首飾』的誘惑……接着，纔會把那個人……雪奈給……」

「咦……哥哥？」

「不對，真由香跟你纔不一樣！」

「嗯，我想老兄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吧。雖然機率極低，但他們賭贏了。」

「蒼柩」。

——啊，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啓動第二獸化型態後，變成殘留思念的霧谷雪奈就冒出來了。」

「…………」

「小青！」

迄今，我們已造訪深層對話室好幾次。

「……去吧。」

我穿着平常的便服。

小青和我同時行動，同時抵達薩布里娜跟前。現在的她，已經被「魔狼」……雪奈的心靈束縛控制，動彈不得……！

「就是這樣。其實，我直到剛纔都搞不懂發生什麼事，感覺就像纔剛睡醒。畢竟『魔狼』原本就有魔女遺產自己的意識，所以它平時死壓着我，不肯讓我出來，不過——我聽見了。」

雪奈斬釘截鐵說道。

她的能力是封印魔女遺產。

過峯梨央與霧谷雪奈，這兩人生來就是仇敵。過峯家和霧谷家雙方誓不兩立，半世紀以來不斷爭奪着魔女遺產。

『……真不得了。難道是你用自己的魔力控制了深層對話室？我還以爲只有我姐能做出這種事呢。』

因此，只要「魔狼」沾有雪奈·瓦倫泰的殘留思念，我們就有勝算——

真由香害怕見到我們。

「——我們上吧，冬夜。」

因爲她害怕回到現實世界。

人稱天才的過峯家當家。真由香一直很崇拜強悍的梨央姐，而且也嫉妒着她；因此，她纔會每II不停修練，想要變強，然後——誤中「劍舞士之首飾」的誘惑。

話音剛落，深層對話室便出現無數的鎖鏈，將薩布里娜層層捆綁。

——是的。

我直截了當地對潸然淚下的真由香說道。

一名身穿中世紀騎士鎧甲的女性——薩布里娜，靜靜地凝視着我們。

「冬夜！」

「嗯，我知道。」

『我之所以把力量借給真由香，就是因爲她渴望力量。她想變得比過峯梨央更強，也想保護過峯冬夜——不，正確說來，她想保護過峯冬夜，並將他納爲已有，希望他眼中只有自己一人。所以，過峯真由香纔會——』

剛治好的傷口還隱隱作痛……不過無所謂！

薩布里娜老神在在地說道。

這回，我們的對話對象是薩布里娜·瓦倫泰。

小青朝蹲在地上的真由香邁步，緩緩伸手。

這裏已經是我的地盤。

「那又怎麼樣？」

梨央姐藉由我的嘴巴開口。

而另一項能力則是——對話。

「……哥哥？」

小青穿着洋裝。

她表達出強烈的拒絕，而受縛的薩布里娜也同時揚起嘴角。

同一時間，我利用深層對話室造出幾套衣服。

我大喊一聲，同時拚命站起來往前跑。

不過——

「你沒聽見嗎？我叫你別說傻話啊，真由香。我知道你很想反省；你大概無法原諒自己吧？不過，想懊悔大可回到現實世界再懊悔，等你斬斷薩布里娜的心靈束縛，再好好懺悔就行了。」

「請……請你別說得這麼輕鬆！你根本不懂！哥哥，你不懂我有多麼辛苦……！」

「是啊，你沒說錯。我不可能完全理解你多麼自責、多麼懊悔殺害雪奈、令我們受傷……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回來。」

「…………！你說得倒簡單！爲什麼你說得出這種話？連我都無法原諒自己，爲什麼你有辦法原諒我……？」

真由香困惑地流下淚水。

……王八蛋，這還不簡單嗎！

「——不。」

真正的笨蛋，應該是我。

直到現在，我纔想通這件事。

爲什麼我希望真由香回到現實世界。

爲什麼我願意原諒真由香的所作所爲。

爲什麼我想當真由香的家人。

——原因其實只有一個，不是嗎？

「真由香。」

所以，我決定說出口。

夏日慶典的那段時光——

當時擱置至今的答案，我要趁現在告訴真由香。

「因爲我喜歡真由香。」

「咦——」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告白，真由香一時啞口無言。

「小青，馬上封印『劍舞士之首飾』吧。」

我繼續向她說道：

家人——

「你別一臉擔心嘛。」

彷佛回到小時候一般。

此情此景，猶如昨夜的雪奈——

「……哥哥。」

「哥哥……」

「啊……對了。抱歉，真由香，在你休息前先打擾你一下。『屍操書』在你那兒嗎？」

「劍舞士之首飾」。

「謝謝你，過峯真由香。多虧你這個擁有者，我玩得很盡興。」

一陣細微的哀號，強行打斷我的思緒。

小青和七海在我們身旁交談着，「劍舞士之首飾」落在她們旁邊。事到如今，薩布里娜再也變不出把戲了；沒錯，那傢伙是魔女遺產，一旦失去擁有者，就無法行動。

「我想……那是因爲我喜歡你。我喜歡你這個家人，也喜歡你這個女孩，所以……我希望你能回來。既然你無法原諒自己……那就讓我幫你吧。我會幫助你……學習原諒自己。」

小青一口答應，大大攤開雙手。

真由香微微顫聲，抱緊我的身體。

「白兔」所擁有的魔女遺產——昨天交戰後，只有這東西下落不明。

「…………！」

我的家人，胸口插着一把銀色刀刃——

發聲者是真由香。

照理說來，它應該在佔據真由香身體的薩布里娜手上——

這是我的告白方式。

「——啊！」

然而，望着「劍舞士之首飾」，卻依然令我不寒而慄。

對家人無比執着的我，選擇以此向對我動心的女孩表明心跡。

我們位於千羽學園的校園。

我努力想消除她的不安。

怎麼回事？

……爲什麼呢？

「抱歉，真由香，拖了這麼久才說。我終於想通了。即使薩布里娜佔據你的身體、即使我們不得不與你交戰……我還是想把你救回來，希望一直和你當一家人。」

接着，真由香也緩緩將手伸向我——

「？不，應該不在我手上。」

——沒錯。

那麼，那項魔女遺產究竟——

「我們打倒了薩布里娜，我們贏了！所以，過峯家持續五十年的蒐集任務……以及我們的戰鬥，終於要結束了。真由香，你現在只管好好休息，其他事情之後再想也不遲。」

「屍操書」不在真由香手上？

真由香抽身，語氣中帶着不安。

「啊……哥、哥哥？」

「咦——」

「真由香，聽我說。」

我緩緩地將手伸向淚涔涔的她。

如此這般，我們回到現實世界。

我鼓勵着愛哭的堂妹，對她說道：

「——沉睡吧。」

「…………！」

事情明明結束了，爲什麼我卻覺得心神不寧？

我們和「劍舞士之首飾」……不，和真由香結束對話的方式，就是這麼誇張。

「……哥哥。」

是的，唯有這點令我放不下心。

話音陽落，只見「劍舞士之首飾」的本體逐漸分解爲藍色粒子，消失在耀眼的藍色印記之中。

現場響起不可能存在的聲音。

一把劍從背後刺穿了真由香的胸口。

這是一句祈禱文，也是向即將沉眠的魔女遺產——「劍舞士之首飾」道別的咒語。

「——嗯，是呀。真由香掙脫了『劍舞士之首飾』的心靈束縛。」

世界爆炸了。

此言令我背脊發寒。

真由香斬斷「劍舞士之首飾」的心靈束縛，並且回應我的告白，選擇返回現實世界……

怦咚！

「咦……嗯、嗯，也對。」

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已蒐集所有的魔女遺產，七海跟小青還沒封印的魔女遺產只剩四個，那就是「四槍奏」、「月華冰刃」、「魔狼」，以及——

真由香微笑點頭，彷佛無憂無慮的孩童。

「……哥哥。」

「從今以後，一輩子當我的家人吧。」

……啊，結束了。

她胸口的印記發出藍色光芒——

薩布里娜·瓦倫泰彷佛從深層對話室潛逃而出，刺穿了真由香的身體。

她的模樣，令我幾乎停止心跳。

「……好。」

「終於結束了，姐姐。」

是的——從背後刺穿真由香的人，是一名身穿中世紀鎧甲的年輕女子。